第二章 最初的较量

    1蹲班生的疑惑

    雨一历14年9月2号。事情有时怪得很,才过了一天,初一·9班的同学对雨一的愤怒表情就像关上电视频道一样结束了。当然,他们对他还是非常拒绝,直接采用的方式就是远离他、不理睬他。雨一不在乎。他到太阳学校、到初一·9班是有秘密任务的。任务没完成,他决不走。上第一节课的时间是8:40。在此之前同学们都要做早操、交作业、读新闻。手表上的指针已过8:37,雨一想起上午有堂英语课,他想抓紧这3分钟时间预习一下。雨一的书包放在后背靠椅处,他反手将书包提到面前,伸手进去拿英语书。书包里好像多了点什么,雨一好奇地抓出来。是一堆纸条。上面分别写着"蹲班生,掉井里,上不去,急死你。倒霉蛋,没人理!""年纪不小,从不学好;蹲班打架,样样不少;考卷来了,你会求饶;测试来了,你就逃跑;这个不成,那个不好;老师说你,你竟嫌吵,那就再蹲,免得烦恼!"等等等等。雨一有些生气,不自禁地将纸条攥在手里。但是,想了一想之后,他又重新将它们塞进书包。就这样,预习没成功,3分钟的时间全部用来平复心情了。一上午的课,雨一都没心思听。他脑海中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为什么离裳撞到他的目光就马上回避呢?其他同学就不这样,他们至少敢于迎接他的目光。尤其是刘老师宣布下下周进行第一次测试,很多同学看向他的眼光就更犀利了。他们盯着他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怕他考的成绩不好,丢尖子班的脸面。好不容易挨到午饭时间,雨一打算找离裳谈谈。他头天曾看到离裳中午在学校吃饭,知道她中午不会离开学校。发饭的同学将饭一一交到定了饭的同学手中。就像约定好的一样,雨一那份饭被留在筐中。雨一离开座位到门外去取,发现筐里还有两份饭。不用问,这其中有一份饭是离裳的。雨一举着两份饭回头看向教室。其实他早就发现离裳没在教室。回头看看,他只是想再次确定这个事实。满校园地寻找一个人并不容易。雨一几乎是用跑的速度,将学校操场和6层楼跑遍了。他还要端着两份饭,确保菜汤不洒出来。

    有两次他差点把饭倒在一个个头矮的同学头上,还有一次他躲闪不及,将一个同学撞到墙角里。没办法,他的力气太大了。在他着急的时候,他的力气就更大。楼顶是个天台,那是学校明令禁止进入的地方。雨一在通往天台的路上刹住脚步。擅自闯入,被老师知道,可会算做一大错误!雨一收住脚步的地方是走廊,走廊的右边有窗户。雨一不经意地向楼下看去,离裳正背着书包,向楼门口走去。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雨一将饭盒撂在楼梯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楼下。很巧的,一楼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面对气喘吁吁、突然出现的雨一,离裳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你……"雨一的个头比离裳高一头还多,离裳只能仰起头看他。"我有话跟你说!"雨一定定地凝视着她的眼眸。宝怡的身影忽然在教室门口闪了一下。太阳学校的初一都在南区一楼,宝怡在这个时候看到他们,是很正常的事。可是,雨一并不愿意。他转身示意离裳跟他上楼去说。

    蹬上几节台阶后,雨一没听到离裳的动静。他回头看,离裳正拔脚向教室走去。雨一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步跃下了楼梯,抓住离裳的胳膊就向楼梯上拽。离裳拼命跟他挣扎,哗啦一下,她书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一只素洁的白纸鹤扑扇着翅膀飞到雨一的脚边。离裳低叫了一声,有些惊慌地扑过来。神情比雨一抓她时还要慌乱。雨一没让离裳抓到纸鹤。纸鹤是用绘画纸折成的。除了一对翅膀被折得惟妙惟肖之外,没任何特别之处。上面也没有字迹。"你不愿跟我讲话?"离裳咬着嘴唇沉默着。沉默好像是一种可以对付雨一的武器。"倒!我做人真失败,连你都不想听我说话!"雨一苦笑了一下,说,"你的饭还在楼上!"听到这话,离裳知道,雨一已经放弃要跟她讲话了。离裳鼻子一酸,眼泪落下来。她很恨自己的这种无助和无能。每一次遇到应付不了的事情,她都会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现在她恨不得有一把锁,将两只眼睛牢牢地锁住。最好,连耳朵也一起锁上。女生流眼泪该怎么处理,雨一实在没经验。他本想说两句安慰或者解释的话,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离裳趁雨一闪开身体的那一刹那,快步向教室走去。一想到教室里还有其他同学,离裳的两只手赶紧上下交错抹去眼泪。离裳今天没穿校服,穿的是一件米色背心,所以,她的脖颈处有些空荡。就在离裳快要从雨一身边擦肩而过时,一幅绝对让人意想不到的画面被探头张望的贾小影看见了。

    2测试结果太意外了

    对于心里长草、屁股底下长针的同学来讲,两周时间过得像蜗牛一般慢。初一·9班中就有两个同学有这种感觉。这两人中有一个是蹲班生雨一,而另一位就是贾小影。贾小影在家时就缩手缩脚的。一般人看到她,都会以为她爸妈是个小矮子,才生了她这么个矮丫头。可事实偏偏不是,她爸妈是市里篮球男女队的教练,平均身高都有1.85米。所以,凡是有客人或贾小影爸妈的学生到家里去,贾小影都缩在屋内不敢去客厅。自打翻开太阳学校的第一页时,贾小影就把守住1组的第一个位置,6年如一日。贾小影也乐得坐在那儿,曾经有个近视眼的同学,也就是张涛想跟她换座位,她还不肯呢。因为,坐在1组的第一个有太多的好处了。例如,对内可以一眼观天下——老师进了班以后,通常站在讲台的位置,注视的是中后边的位置,她的位置正好在老师视线之外。再例如,对外,她可以第一个通晓天下——老师若从走廊经过,她可以第一个看到,端正好坐姿,收起小动作,不被老师批评。当然,还有很多很多……不过那都是秘密,不能随便告诉大家!可是那一天,贾小影再也憋不住了,她看到的秘密太大了,大到她一人的心放不下了,一定要跟教室里所有的同学说一说。贾小影有个毛病全班同学都知道,当她要说重要的话时,都先"ng"上一段时间。初次听到的,还以为她要开口唱歌呢!那天贾小影有点意外,她"ng"了半天之后,指指自己的喉咙,又指指手腕,还是一个劲儿地"ng",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崔云忍不住了,说:"舌头抽筋了,一定是缺钙!我给你补补!"说着,崔云飞刀削下一块橡皮塞向贾小影嘴里。橡皮还真塞进贾小影的嘴里了。贾小影呸呸地向地上吐着,使劲捶了崔云胳膊两下。

    "怎么那么讨厌啊?这上面有铅,会铅中毒的!"贾小影说。"果真是良药!我不给你吞下这块橡皮钙,你舌头能捋直吗?恩将仇报!"宝怡正在做上午老师留的作业,她站起来了,说:"好啦,崔云!你快让小影说她到底看到什么啦。"贾小影指着自己的喉咙说:"我,我看到蹲班生他,他掐梨子这儿!然后他还拽梨子的胳膊!""啊???"所有同学都站了起来。田露露说:"他怎么能这样!拿了梨子的午饭不说,还欺负梨子!"崔云说:"别那么紧张!他偷吃了梨子的午饭,肯定怕梨子知道,所以,他就先发制人!一会儿我来教训他!"宝怡说:"千万别,崔云!被刘老师知道会请家长的!你没看出刘老师很偏向他吗?"贾小影说:"我也觉得是!他一蹲班生,刘老师不应该对他那么好!上次还说宝怡!"最后他们商量,等梨子进来再说。只要梨子一哭(她是最爱哭的),他们就把蹲班生的可恶行为汇报刘老师。他要是不严厉地制裁雨一,他们就告到校长那儿!可是,出乎他们意料的,离裳进入教室后,脸上阴沉沉的,就是不下雨。

    当事人都没提出异议,别人再站出来,就有点多管闲事的嫌疑了。所以,大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不过,蹲班生在大家的心目中变得更差了,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坏蛋。坏蛋给初一·9班带来的惊世创举简直接二连三。两周后进行语文、数学班内测试,公布成绩时,宝怡的语文得了"优",数学得了"良"。这在全班中,已经是独一无二的了。因为班内测试一般都非常难,老师出题会特别刁钻,目的就是锻炼学生的应试能力。尤其刚进初中,更要夯实基础,所以测试题总是怎么难怎么出。崔云好奇地向雨一桌上瞟去。雨一的卷子就在课桌上。崔云都准备好了,把雨一双双得了"不达标"的卷子拿起来展示展示,他要让雨一自己觉得寒碜,在初一·9班待不下去。雨一察觉到崔云的举动,他将卷子翻过来,扣放在桌上。崔云拿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一把抓住雨一的卷子,边抖动边举给全班同学看。"瞧一瞧,看一看,这才是尖子班真正的尖子生啊!大家都看看,学习一下,自己有没有得过这么多红叉叉……"说着说着,崔云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大家看着他手里的两张卷子,都目瞪口呆。崔云慢慢将卷子转到眼前,也傻了。

    两张卷子上的成绩都是"优"!也就是说,这次测试,雨一的成绩是全班第一!这也是全班同学刚发现的!他们卷着舌头,半天才重重地发出"Wu"的一声。集体表示,打死他们,他们也不信雨一能考第一!3坏小子,老师有请记者一旦抓住点线索,都会探求真相。所以记者又被称作不戴警徽、不穿警服的警察。宝怡的爸妈就是记者,宝怡自小继承了爸妈的这个优点,凡事都会多动一番脑筋,凡事都不错过一点蛛丝马迹。就拿刘老师来说吧,他以前不在太阳学校,雨一也不是这个城市的;刘老师前脚来到太阳学校,雨一后脚就跟来了;刘老师高大帅气,雨一除去是个讨厌的蹲班生外,长相应该说是在全校排名第一;刘老师高鼻梁、白眼球少黑眼球多,雨一也是高鼻梁、白眼球少黑眼球多。最最重要的是,开学两个多星期了,刘老师从不批评雨一。再有,雨一是个蹲班生,蹲班生都是因为学习不好才蹲班的,他怎么可能成绩那么好呢?所有这些串联起来,都让人不得不怀疑刘老师跟雨一之间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趁着离裳和雨一都不在的时候,宝怡将心中的疑惑告诉大家。大家也都认为有必要找刘老师面谈一下。可是谁去呢?总不能把刘老师请到班里,集体质问他吧?商量来商量去,没一个好主意。最后,宝怡提出,按照小学时语文老师教的诗歌《我和我们》中说的,发挥一下集体的力量。刘老师被大家请进班时,发现气氛有点神秘。首先是贾小影向外面不停张望,再次,他发现屋内少了两个同学,雨一和离裳。刘老师让宝怡先说。宝怡在同学的注视下,大大方方地说出全体同学怀疑雨一的测试成绩。刘老师说:"宝怡同学,你认为在学业当中,什么最重要?"宝怡响亮地答:"学习成绩!如果学习不好,我爸妈说了,其他的都免谈!刘老师,我们尖子班的所有同学,都是学习非常好的!"刘老师笑了一笑说:"有比学习更重要的吗?宝怡同学,你再想想……"宝怡想了一下,脸刷的红了。她是个聪明的女生,而且,善于思考。她知道刘老师指的最重要的事是做人,做一个正直的人。

    刘老师说:"雨一考得怎么样,并不重要。也不会影响到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因为从太阳学校毕业后,你们将各奔东西。等你们长大成人走上工作岗位之后,自己做得怎么样,才最重要。对不对?"全班同学低低地回答了一句"dèi"。刘老师又说:"你们都是学习尖子,所以,在接管你们班之后,我不想花精力使劲提高你们的成绩,而是想抓紧时间教你们做人,做一个品端质优的人,做一个不随便猜疑别人的人!"这一堂非正式的人生之课上完之后,刘老师并没有对雨一不闻不问。其实刘老师心下也非常纳闷,雨一为什么会考得比其他同学好。也许这次的测试题雨一以前做过,他毕竟是重读初一。一天下课之后,刘老师把雨一请到教研室。雨一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着急,刘老师教过几年书,知道这种表情是要急着离开学校。刘老师拿出自己亲手设计的两份试卷,让雨一填写。两份试卷的内容都不多,雨一只用了20分钟就写完了。从雨一手中接过卷子,刘老师趴到桌上认真浏览。卷子上面的字迹工整而又挺拔,这一点与雨一本人倒颇为相像。卷子上的题基本没错误,只是有一道数学题,公式列错了。刘老师注意到,那一道错题上有修改的痕迹,刘老师依稀记得,雨一刚才用过一次胶条,那也是他唯一用过的一次。

    往常,同学们在写作业时都会用上几次胶条粘去错误,因为难免有想错了或写错了的时候,很少有同学能够一次写好一份试卷。刘老师瞪大眼睛仔细向卷子上看去,旁边的雨一有点不自然了。刘老师果然看出了一点门道。雨一原先没有写错,而是他改错了。刘老师抬起头端详雨一。雨一咧咧嘴,又踮起右脚脚尖偷偷蹭了蹭左脚,就像一只被猎人抓住的狐狸,想跑却没地儿跑,想站又站不踏实。刘老师问:"你应该是我见过的学习最棒的学生!"雨一说:"老师,我,我没,没您说的那么棒!我,我是被逼出来的!"刘老师:"啊?谁逼你了?如果逼就能把学习逼好了,每个家长和老师都会逼孩子的!我刚看出来了,你是故意把这道题写错的!为什么你要这么做?"雨一低下头,一句话都不说。这一次,他像棵小松树一样站直了身体,右脚也不蹭左脚了。刘老师拍拍他的肩膀,说:"当你真正认为,我是你老师的时候,就把原因告诉我,好吗?"雨一忽然抬起头,说:"在我心目中,您就是我的老师。可是,有些事情是秘密,我谁也不能告诉的秘密。请您原谅,老师!"

    4青少年宫里的巧遇

    还是上三年级时,很多家长就为孩子在青少年宫报名,参加一些课外活动。宝怡报的是计算机,离裳报的是朗诵,崔云和李小虎报的是跆拳道,田露露和贾小影报的是美术。这一天是周末,宝怡破例早早地赶到青少年宫的计算机教室里。她还以为自己是最早到的,推开门却看到月光中学的武逍遥坐在她的座位上。武逍遥现在上初二,他小学时跟宝怡在一个学校,又同在一个校外学习班,所以非常熟悉。在宝怡的眼里,武逍遥是那种好的时候像个哥哥,不好的时候像个坏蛋的人。的确,从某一方面来讲,武逍遥是有出类拔萃的地方。他有非常好的家庭,老爸担任着两家跨国公司的老板,给他请了私人家教,每周都有一对一的上门辅导,武逍遥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每次考试,他都能够名列前茅。还有,武逍遥也是跆拳道班的学员,他还没上初一时就已拿下了四段。要知道四段可是16岁以下学员的最高级别。老师都说了,武逍遥潜力巨大,只要一过16岁,肯定能顺利升到九段。不过,武逍遥的缺点也很令人厌烦,至少宝怡有时就接受不了。

    武逍遥特别爱玩游戏,常以李逍遥自居。李逍遥是《仙剑奇侠传》里的主人公,曾经是镇上的一个小混混,去了趟仙灵岛认识了赵灵儿之后,会了点武功,到处去行侠仗义,最后与赵灵儿一同打败邪恶的拜月教教主。武逍遥常说他就是李逍遥,投胎时投错了人家,才改姓武的。他说也没出太大的错,毕竟他姓的是武,不是别的什么。这说明他天生就是个练武之人。武逍遥以李逍遥自居后,最爱说的就是李逍遥那句口头禅——见到任何女生都是"MM"。这点其实不光是宝怡,其他女生也特别讨厌。武逍遥显然没想到宝怡会来得那么早,他正在将宝怡机器上的一个游戏拷进自己的U盘。见到宝怡进来,他动作麻利地关掉程序的窗口,说:"MM,你咋怎么早?"宝怡瞪他一眼。他乱喊乱叫的次数太多了,宝怡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宝怡问:"你动我的电脑干吗?"武逍遥说:"看看!"宝怡:"你别骗人!我刚看你在用一个程序。什么程序?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武逍遥哈哈笑了一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说:"谁骗人了?我从来不骗人!因为……你本来就不是人!"

    宝怡气急了:"你,你骂人?"武逍遥说:"我没骂你!我说你不是人,是因为你是仙女!是仙女!仙女不比人好?"宝怡气呼呼的不去看他。武逍遥忽然拍了她的手一下,问:"你们班梨子呢?好几个星期都没见她。她不参加朗诵班了?""我不告诉你!谁让你净乱讲话!"宝怡一边说着,一边在电脑里查来查去。终于,她找出武逍遥动过的地方——他动过她刚安装的游戏:魔力宝贝!再低头向下看,宝怡发现武逍遥的U盘还插在她电脑上呢。宝怡问:"你拷我的游戏啦?你们家那么多游戏,干吗拷我的呀?"武逍遥有些不快了,说:"一个破游戏,谁不能拷啊?游戏开发出来又不是只给你一个人玩!"说着,武逍遥跪到地上从主机上把U盘摘下来。换做往常,武逍遥早就丢下宝怡走了,但他今天特别想知道离裳的情况,所以就跟宝怡多待了会儿。宝怡本来也不想回答武逍遥有关离裳的事,但她一想起雨一,还是忍不住说出这几天的事情。

    也许雨一在她心底里已成为一道挥不去的阴影。武逍遥听了宝怡的话也很惊讶,他说:"啊?还有人敢欺负梨子?而且还是个蹲班生!你这班长是干吗吃的?要不要请我帮你去教训他?"话正说到这儿,个头高过玻璃的武逍遥忽然看到经过的人影非常像离裳,便夺门而出。武逍遥看到的果真是离裳。"十一"有演出,离裳担任的还是重要角色,所以她不得不来。冤家向来路窄。在楼道的拐角处,最最不愿意见到武逍遥的离裳被武逍遥逮个正着。武逍遥素日颇显绅士的脸庞此刻在离裳的眼里狰狞着,像一个恶魔,十分吓人。武逍遥前倾身体,挥舞着拳头,说:"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吗……你犯下的滔天大错,你给我造成的损失,就想这样逃避掉吗?"离裳的眼泪涌上来,她颤抖着双臂,使劲向墙上靠去,恨不得墙壁这时出现一个暗道,哪怕是通往不知名的险恶之地,也比面对武逍遥好。离裳快速抖动着眼睑,用颤抖的手从兜里掏出两张纸,递给武逍遥。那是200块钱。离裳妈妈刚给她的200块钱。武逍遥没有伸手接过,而是用修长的手指指指自己的上衣口袋,示意离裳将钱装进去。

    武逍遥不放过地问:"还有呢?"离裳的声音小得不能再小了:"我妈……我妈这些天……"刚说到此,离裳又将话收住。让武逍遥知道了她老妈这段时间不在家的话,后果将更加不堪设想。武逍遥一脸不在乎,接话说:"少拿你妈吓唬我!我正想找你妈谈谈呢,已经想很久了。这应该叫……叫’请家长’吧!你这昔日的大班长以前很少享受到请家长的礼遇吧?唉!褪了毛的凤凰不如鸡……"离裳难过地吸吸鼻子。好在这时楼道里走来一个老师。武逍遥竟像戴了面具一样,一下又恢复到平时的乖巧模样。他站正身体,向老师点头微笑,并和老师轻松地打着招呼。老师很快走过去了。离裳又陷入可怕的境地。武逍遥说:"离裳同学,我也不想欺负你。毕竟我不是你们班那个转校生。"蓦地听到"转校生"三个字,离裳被吓了一大跳。这一跳真的不小,连她眼眶中的眼泪都给吓没了。武逍遥提他干吗?这问题可不能转移到他身上。把雨一牵涉进来,就天下大乱了。离裳连忙说:"这两天。你放心,这两天我一定还给你!还有……""还有什么?你还想跟我提其他条件吗?别忘了你曾经犯下过什么错!"武逍遥冷笑着说。

    他其实才懒得去管什么转校生欺负离裳的事儿,他只想把自己的事解决掉。离裳像个坏掉的蚌一样,再也张不开口了。她绝望地闭闭眼睛,表表哥的身影居然渐渐地走过来了。要向他求助吗?事情有时巧得很,当离裳慢慢睁开双眼时,竟真的看到表表哥从楼道的尽头走来。她连忙站直身体。在表表哥的眼里,她还没有这么不规矩地站过。武逍遥也发现有人正靠近他和离裳,他很不情愿地放开离裳,快步向楼道的拐弯处闪去。但离裳仍然能够肯定,表表哥看到她和武逍遥了。站在原地离裳没有动,她知道此时此刻,必须跟表表哥说点什么了。表表哥就是她妈妈表哥的儿子。因为亲戚的关系太远,她从小就叫他表表哥。她和表表哥不经常见面,因为表表哥住在北京。表表哥从小就酷爱宠着她,常跟她说,他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来照顾她的。

    表表哥还说,他最喜欢的人就是表表妹,他最喜欢的礼物就是表表妹的笑容。他说表表妹的笑容太漂亮了,每一次绽开都像盛放的烟花那样璀璨。在漫长的岁月里,表表哥跟她见不到面,他们选择每周互通一封信。通信的时间持续了5年,直到上一个学年,她才渐渐地不再回复表表哥的信。不过,表表哥好像没太在意,仍就像钟表准点报时一样,每周都给她写一封信。表表哥迈着优雅的步子,帅气地走到她身边,再一次拽起了她的手腕。"手链呢?还有你的长命锁呢?你真不打算告诉我,你把那些东西藏在哪儿了吗?"离裳像上次在学校的楼道里一样,哑口无言。表表哥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你别紧张!手链丢就丢了,反正是我送你的,没关系。只是,我在日本只看到那一条,我特别特别喜欢!长命锁你就不该丢了!我妈说,长命锁会保佑人长命。你看……我一直戴着!"表表哥从领口里扽出一根细的皮绳,绳子的下端,坠着一个敦实的长命锁。

    那个锁虽然比离裳戴的大多了,但如果将两个放到一起比对,能看出那是一对。离裳点点头。除了点头之外,她不知道对表表哥说什么。表表哥又笑了,说:"刚才你在跟谁说话?他为什么看见我来就走?你在这少年宫有很多朋友吗?"离裳点了点头,忽然觉得点头不合适,连忙又摇摇头。"你这么不愿意让大家知道咱俩的关系,让我感到我真的很差劲!不过没关系,你愿意我就愿意!"表表哥轻轻拧了她的脸一下,然后将她的小手握在宽大的掌心里,向外走去。离裳费力地推开表表哥的手,她知道宝怡和崔云、田露露都会在这里。她确实不想让他们知道表表哥跟她的关系。

    表表哥笑了,问:"你想去哪儿玩?我带你去!"离裳低着头说:"这就是你来我们这儿的目的吗?要是这样,表表哥,你可以回去了!""我喜欢太阳学校!""你也喜欢蹲班?"离裳一针见血地问,她的音调稍稍提高,"你一定是背着表舅和表舅妈独自做的决定!表舅和表舅妈会批评你的!"表表哥忽然站住,转过身来,再一次捏住离裳的脸。"你笑一个!你笑一笑,我就回去,我就再也不在太阳学校蹲班了!"离裳呆住。笑容像是一件遗失的宝物,她已经好久没见到了。为了让表表哥离开,她还是强挤出一个笑容。"太难看了吧!这也叫笑?我知道了,你根本就是说假话。你不想让我走!"表表哥张开双手,就像是一架小飞机,快乐地向前面跑去。嘴里还不停地唱着:"离裳想要让我帮她……我要和她在一个班……我要帮她……""难听死了,跑调王!"离裳在他身后大声地叫。表表哥折转了身子,跑回来。离裳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表表哥歪歪头,想想之后从兜里拿出一个贝壳,递给离裳。贝壳很长,满是曲折的花纹,精致中透着细腻。贝壳上有一行小小的文字,上面刻着回答离裳的话。"因为……我是独一无二的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