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没法吃食堂,又不能天天吃快速面,荷沅不得不开始学烧菜。以前她也会几个菜,比如榨菜肉丝汤,炒青菜,荷包蛋等,但是既然自己开伙了,不能天天这几个菜,总得变一些花样。这天上菜场买了半斤肉,半斤青椒,象模象样地炒了一碗,样子居然不错。可是青椒非常辣,荷沅尽挑肉吃了还给辣得够呛,只好将吃剩的大半放在桌上,等明天再吃。

祖海一向是很晚回来的,不是去老家了,就是又和生意朋友吃吃喝喝。晚上八点多回来,见厨房桌上有盘青椒炒肉丝,一点不客气地在里面大声问:“荷沅,你这几天吃什么?快餐店里买的吗?”

荷沅气愤,“废话,我自己炒的。你别吃啊,很辣的。”

祖海不吭声,看着那盘居然是荷沅炒出来的菜,心说怎么也得把它吃下去了。便找了一包面条往沸水里煮熟了,将青椒肉丝往里一扣,端着出来坐到荷沅做作业的桌子上吃。“荷沅,这几天你都自己烧菜烧饭吗?前几天怎么没见剩菜?”

荷沅很得意地看着祖海吃得欢畅,那还有什么原因呢?当然是她手艺好。“这几天都是我自己烧菜啊,今天的太辣了,我才吃不完。还行吗?青椒炒肉丝我还是第一次炒。”

祖海笑道:“当然好吃,害得我吃饱喝足的人都有胃口又想吃了。你每天早上烧的稀饭也好,就是每天只有榨菜下泡饭,太简单一点。”

荷沅听着挺满足的,看着祖海吃得那么高兴,也很满足,笑道:“我明天去菜场看看有什么可以下稀饭的,都想不出来,学校里也都是这些,咸鸭蛋好不好?你有什么主意?”话音才落,就听外面大门传来敲门声。谁?荷沅听着心里很慌。

祖海放下碗道:“我去看看。”荷沅不放心,也跟出去。祖海打开门,进来的却是青峦。早知会有这么一天,祖海不慌不忙道:“青峦,你小子敲门也不喊一声,若我晚回来一点的话,荷沅是怎么也不会给你开门的。”

青峦一眼就看见站在里面屋门口的荷沅,忽然心里一阵慌乱,不知道他不在的这几天里,荷沅是不是一直与祖海住在这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她为什么不迎出来?

荷沅一见青峦,狂喜,可心里也是不知怎的又生出一丝忧虑,不知青峦会怎么看她和祖海一起住在这里。扶着门框竟不敢走出去。

只有祖海清醒,拿眼睛看着对望的两个人,立刻明白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什么。心里不快,不由伸手一把扯入青峦,强颜欢笑,“怎么一直不进来?那么客气干什么。荷沅,你给青峦泡茶。”三言两语,说得他就像是个主人。

青峦听着非常不自在,但还是进门克制着激动的心情道:“荷沅,我刚刚回来,图书馆没找到你,才找到你的寝室,门口的大妈说你已经搬出来住了。我想你一定是住这里来,还好我没摸错地方。还住得惯吗?”

荷沅见青峦说得轻描淡写,心里不安,不知是她前一阵会错了意,还是青峦生气了,青峦在她面前一向是权威,她此时更是不敢看他,低头嗫嚅着道:“这儿住着挺好,很安静,看书也好,不像图书馆看出去都是人。青峦,你喜欢的话,也搬过来吧,我在上面给你也留了一间,我们三个一人一间。”

青峦见荷沅不敢抬头看他,心中的慌乱更甚,是了,祖海一直也喜欢着荷沅,他早就看出来。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祖海这个商人怎么可能不大力把握?他镇定了一下,道:“荷沅,这是你的房子,你不用非给我们两个留房间。”

祖海立刻道:“这事说起来正好,我明天要去山东,去个三天吧。荷沅这儿防盗设施还没安装,我不放心她一个人住这儿,本来我还想让荷沅我不在的时候住回学校,青峦你回来得正好,你如果不怕来去麻烦,来这儿陪荷沅几天吧。”一席话说得青峦刚才的话很见私心,而他祖海又是如此急公好义。祖海看了眼有点尴尬的青峦,很痛快地吞了一口面条,又笑道:“青峦,你想得到不,荷沅竟然还会烧菜,还烧得不错,害我回来又下了面条吃。”

青峦不是对手,只有自己生气,荷沅没听出其中的交锋,只觉得祖海说得不错,忙对青峦道:“青峦,这儿看书比图书馆安静多了,你住过来好不好?否则明天祖海不在的时候我就不敢来了,你不知道,这儿白天都有人会偷偷爬进来。”荷沅和青峦自己不知道,荷沅与青峦说话的时候一贯都是这种有点撒娇有点嗲的口音,祖海却是听得分明,那味道与荷沅与他说话时候完全不同,一口柔软香滑的面条一下梗在喉咙,上不得,下不得,非常难过。

青峦忙道:“不如我明天找工控的一个朋友过来,他一直跟我吹嘘他拿一只最简单的单板机做的室内安保系统有多了不起,这儿太大,以后即使装了防盗门窗,荷沅你如果一个人住还是不能让人放心。现在这种情况,即使我和祖海都在,晚上睡着后下面进了人我们也未必能防到。”还是忍不住“关照”一下祖海,一把抹了祖海的功绩。“祖海明天出差,我会过来。”

荷沅没在意他们两个桌面下的暗潮汹涌,仗义执言:“那不一样,有祖海在我心里踏实许多,否则这么大房间晚上风吹进来都有回声,像鬼叫一样。”祖海心里一宽,心说还是荷沅,但荷沅下面的话又让他没声气了。“青峦,你说的单板机是不是那种脚很多的一个CPU,加几个ROM、RAM的?我听说过,但是那个说说简单,我这儿那么多窗户门的,都要装起来,得编多少程序?”

青峦道:“你那么多门窗才能显示出它的优势,只要一只单板机,和外接的很多接触报警装置就可以,你给我纸,我大致画一下它的流程。其实多一扇窗户也就多一个重复程序,不会费太多劲,我看过这方面的书。”

接下来,青峦一边画一边说,荷沅飞快接受知识,提出建议,只有祖海一点插不上嘴,美味面条顿时味同嚼蜡。听了会儿没意思,出去外面吸烟。外面倒是风清月白,深秋的好天气,不知哪里飘来桂花的甜香,让人心旷神怡。可是祖海志不在此,再香的桂花也是色即是空,他虽然出来,心里却只想着里面两个人在干什么。

青峦坐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去,他后来只是绘声绘色地与荷沅说他在秦岭的见闻,因为是同一专业出来,荷沅听得津津有味,祖海当然是什么都不知,还是坐在门外吸烟想他自己的事情。祖海现在已经有了个好习惯,身边带着个小笔记本,有想到什么,就掏出来记几笔。最近他公私都忙,小笔记本换得勤快。

因为祖海正正地坐在门口,屋内的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多说别的。荷沅看看时间晚了,便让青峦回学校。青峦虽然不舍,但又没有其他办法,看看门口的祖海,见他始终没有回头的意思,这才从桌下拉过荷沅的手,压低声音道:“荷沅,我很舍不得离开你。这几天你想我了没有?”

“没有。”荷沅应得很干脆,可是说完了就垂眉吃吃地笑,纤长的睫毛跳跃如活泼的精灵。

“顽皮。”青峦紧紧攥了一下荷沅的手腕,这才一把拉她起来,也没放开手,拉着荷沅走向门口。荷沅尴尬,指指门口的祖海,想甩开手,青峦不让。青峦的手很有劲,荷沅甩不开,又不好大声说,只得跟着。走到祖海身边,青峦特意站住,可两人一齐发现,祖海压根就没看着他们,他睡得雷打不动。青峦心中掠过一阵失望,牵着荷沅绕过祖海出去,到庭院中,青峦又亲了一下荷沅的额角,这才推了自行车离开。青峦压根没怎么把祖海放在心上,一个初中生,怎么配得起如花似玉的荷沅?荷沅不过当祖海是老邻居而已,荷沅满脑袋的古怪浪漫,祖海能懂?但青峦知道,自己不得不做出点动作给祖海看,打消祖海的“非分之想”。

荷沅看着青峦骑车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这才关上大门,回来见祖海还在沉睡。祖海醒着时候荷沅没留意,睡了才敢仔细看,这几天下来,祖海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也是啊,老家造房子,荷沅这儿翻新房子,还有他自己的生意,都要祖海操心呢,都不知道他怎么在忙,荷沅想都想不出来该怎么帮他。祖海胸口放着的一本小笔记本随着祖海呼吸而摇摇欲坠,荷沅把它拿下来,忍不住好奇看一眼,见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淡沙差四车,借震动机,买三把泥刀,砖头付款,瓜子片两车,订石灰……。荷沅看着只知道是与老家造房子有关的,原以为砖头水泥就可以搭起房子,没想到事情那么复杂,怪不得祖海累坏了,坐得那么不舒服他都能睡着。

可是让祖海一直坐在青石门槛上睡觉也不是办法,天气凉了,祖海会感冒。荷沅没有犹豫,伸手推推祖海,轻轻叫了几声,祖海就迷糊着眼睛醒了过来。看看荷沅,再看看房间里面,傻傻地问了句:“青峦走了?”边说边晃晃悠悠地起身,扶着门框又发了会儿傻。

荷沅看着心疼,轻轻道:“青峦走了,祖海,你早点睡吧。明天你什么时候的火车?”

祖海笑了笑,道:“你来送我?”接过荷沅递过来的小笔记本转身进门,看着荷沅关上门,又问了句:“外面的大门关严了没有?”

荷沅不由做了个鬼脸,“我就那么差劲?连关门都不知道?祖海你又喝酒了,你又是烟又是酒的对身体不好。哎呀别跑,你还没洗脸刷牙。”

祖海累得腿肚子直打晃,本想趁着荷沅唠叨,混过去不洗脸就睡觉,没想到还是被荷沅叫住,只得嘿嘿笑着去卫生间。荷沅立刻明白祖海这是耍滑呢,有点哭笑不得,这么大的人还不老实。她小的时候暑假寒假起得晚,也曾被青峦揪着小辫子押着洗脸刷牙,但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祖海这大家伙难道就不怕臭?

第二天,荷沅特意起得很早,五点钟天还没怎么亮,她就拎着大网线袋去街角买菜。回来救火一样地洗好烧好,又给还睡着的祖海留了张纸条,这才赶着回学校,她还得去寝室拿书呢。

祖海起来的时候,见餐桌上面放了一只结结实实的网线袋,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是荷沅不怎么好看的字:“祖海,我给你烧了三个鸡蛋,三个咸鸭蛋,注意,一天吃的蛋不能多于两个。铝饭盒里是香肠、白切肉,香肠很咸,正好与白切肉一起吃,省得蘸酱油。一小包橡皮鱼干给你当零食吃。桔子十只,不要不拿去吃。不要总吃快速面,那里面都是防腐剂,多吃死了都成木乃伊。”

祖海看着会心而笑,扒开袋子翻看,果然都是吃的,还多了几只荷沅没记录出来的面包。祖海出差一向都是带着一包牙刷牙膏毛巾就走的,吃的都是在火车上现成解决,解决不了就有一顿没一顿,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准备出门的饭包。不知道不大会烧菜的荷沅早起忙成什么样子。他将纸条放进皮夹里,又下意识地拍了一下皮夹,笑得很开心。

荷沅倒是没觉得怎样,祖海替她忙成这样子,她昨晚一直想不出可以怎么帮祖海,又怎么把祖海苦瘦的脸补胖了,床上辗转好久才想出给祖海准备一点路上吃的东西,免得他总是吃没营养的快速面。她都没想过自己也带一盒到学校里吃,总觉得她自己中午吃食堂天经地义。直到在食堂看见青峦,这才想起,应该带一些菜来学校,青峦出去观察猴子一趟回来,也一样削瘦很多。青峦看见荷沅了便端着饭菜过来坐到荷沅身边,他和荷沅寝室的同学都熟,再说他又是系里出名的才子,一向很受这帮女生的敬仰。以前荷沅看见青峦坐过来,也没啥异样,现在两人关系有点朦胧,青峦一坐到她身边,她就觉得靠着青峦的那一侧全身都会发烫,又觉得似乎宋妍她们都在暗暗笑睨她,非常不自在。

青峦则是落落大方地与宋妍她们打了招呼,这才跟荷沅道:“我下午没课,你好像也没课,不如去安仁里吧,反正去图书馆看书也是看,去安仁里还安静一点。”

宋妍好奇地问:“荷沅,安仁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名字怪好听的,象旧上海老胡同。”

荷沅还没说话,青峦先道:“是荷沅家里给她买的一幢老房子,现在还没整理出来,等整理好了,请大家一起过去包饺子。”

荷沅笑道:“没整理出来也没事啊,什么时候大家凑齐了去我那儿包饺子吃,我那儿煤气灶已经有了,桌子也有,只是椅子……我还得再去买几把来。这一阵我爸妈家在造房子,我都没法回家,只好呆安仁里了。”

宋妍感慨地道:“你家真有钱,我要也有这么一所房子就好了。我一个老乡今年分配,她说她要是在市里有住的地方,单位就容易落实,也不会被分配回老家人事局了。她分到我们老家人事局后,到现在还没落实单位。我反正已经打定主意考研了,否则要回去也是那样,书都白读了。”

荷沅有点庆幸地道:“没想到我歪打正着,买房子还占了这点好处。青峦,吃完饭我就过去,正好可以看着他们翻瓦片,你呢?”

青峦微笑道:“一起过去,等下到我宿舍拿一些书。我记得翻瓦片的时候灰很多,你是不是每天都要打扫?”

荷沅摇头:“不用,第一次时候脏一点,扫下很多陈年积灰,后来祖海让先铺上油毛毡,灰就下不来了。一般都是泥水工自己从后墙爬上爬下,拌一点点的水泥石灰也都在外面,我都不用开门关门伺候他们,他们自己都会做好。祖海说,我只要看着进度就可以了。”

青峦还是笑道:“祖海这社会大学读得要比我们好多了,他已经在社会上混了七年了吧,也算是如鱼得水了。”

宋妍快嘴插话:“荷沅,祖海是你那个老是头发吹得风吹不倒的老乡吧?他才多大啊,难道只读了初中?怎么不读下去了?”

荷沅听着心生不快,但还是认真地替祖海辩解,“祖海脑子是不差的,他家穷,他每天回家要做很多地里的活,看书时间都没有。初中毕业不读了,那么小年纪出去做生意,现在他做得很好呢,很多人听他的。”

宋妍吐吐舌头,笑道:“怪不得呢,我看他现在穿的衣服挺好,就是脱不了的一股很不对的味道,有回过来,他西装袖子上的标签都没拿掉过。”

“有这么回事吗?”荷沅回忆了一下,以前似乎没注意过祖海穿什么,不由瞥了青峦的袖子一眼,当然是什么都没有。她平时在寝室夜谈时候常笑同学西装乱穿,象浙东小木匠,没想到祖海乱穿她反而没留意了。

青峦笑了笑,道:“祖海不拘小节,做事说话与我们在校的虽然味道不一样,我倒是喜欢他的爽气。”

荷沅有点迷糊地道:“祖海一直这样的,不是他做生意后才变成这样,我也喜欢他的爽气。”对于青峦为祖海说话,荷沅听着心里挺舒服的,因为最近以来,似乎青峦和祖海彼此对对方有意见,在她面前没直说,可彼此隐隐攻击,她看着很心烦。还好,青峦在外人面前护着祖海。

青峦只是爱宠地看着她,他吃饭快,一般都是他等着荷沅吃完,才一起去洗碗。

两个人到了安仁里,师父们也已经吃完中饭爬上屋顶。荷沅进屋先到厨房看看,见她准备的网线袋不在,纸条也不见了,这才放心出来,顺便给青峦带出一杯水。水杯放下,手被青峦抓住,“荷沅像个小主妇,有了自己的房子,人也学乖了。”

“才没呢,原来都是祖海给我倒水的,可是祖海那么忙,我挺内疚的。”荷沅脸红红地坐到青峦左首,“我还要做作业呢,你抓着我的手我怎么做?”心里其实挺不愿意青峦放开的。

青峦也没想放开,干脆两手一合,将荷沅的手捧在手心里。“你家造房子了吗?呵呵,是不是你出钱的?”

“我想出全部,我爸妈不让,说他们自己出钱,不够的才我来。祖海家和我家一起造,正好中间一堵墙可以共用了,问了你爸妈,你爸妈说暂时没有造房子的打算。否则三家一起造多好。”

青峦眼神黯了一黯,放开荷沅的手,过一会儿才道:“百无一用是书生。我们一家偏都是书生。”

荷沅感觉得出青峦心中的不快,又不知道怎么劝,只得道:“祖海家都是祖海赚来的钱,我家是我傻子拿大牌撞来的运气,你家以后肯定都看你的了。青峦,你有没有想过出国留学?”

青峦有些强颜欢笑道:“荷沅,我想等你本科毕业了,我们一起出去。这次屠教授本来有个公派名额,去澳大利亚考察,是个联合国资助的项目……”

荷沅急道:“青峦你不会是放弃了吧,这么好机会,又不用你考托福和GRE,你怎么能放弃。你去吧,我保证以后你没管着我的时候每天坚持三小时夜自修,决不偷懒。”

青峦坚决地道:“不,荷沅,我得管着你,而且你现在开始好好学英语,省得出国后再考。我不急,有的是机会。”

荷沅吞吞吐吐地道:“青峦,其实我不想出国的,我出国了我爸妈怎么办,他们年纪大了,会很寂寞的。而且国内挺好,我胸无大志,跟你不一样,不如你出国学了东西再回来吧,我们系里不是有几个教授就是这样的吗?”

青峦沉吟一下,道:“你爸妈那儿,我暑假时候与他们谈起过,他们很支持你出国,这一点你不用有顾虑。而且又没叫你出去一定要成材的,出去开开眼界长长见识不也很好?你不是一向喜欢新鲜事物吗?至于以后回不回来,荷沅,只要你想回来,我跟着你一起回来。”

荷沅心里想,怎么又没跟她商量,他们都已经做下决定了?现在她不想出去,真出国了又能由得她自己做主意回来吗?可是青峦已经为了她作牺牲了,其实本来依青峦的成绩可以不考这所大学,他完全可以去清华北大,他只是因为她的成绩没那么顶尖,这才屈就这所大学。既然如此,他怎么可能在她大本没读完就出国呢?荷沅感到束缚,心里并不是很领情,虽然知道青峦他们都是为她好。

青峦见她没说话,可小嘴已经翘了起来,忙笑道:“急什么,还早呢,谁知道你毕业时候形势怎么样。弄不好三年后就业形势很紧张,你还不得不出国。再说英语学好一点也是好事,什么时候都用得着。荷沅,你这个不爱读书的懒虫,我还真得管着你。”

荷沅嘀咕道:“我怎么不爱读书了,我只是不喜欢专业书,我喜欢读的书我才学得快呢。”她一直不喜欢这个专业,要不是青峦督促着她,她拿不及格的可能性都有。但她的反抗向来无效,而且,既来之则安之,已经在读了,总得混出文凭来吧。

青峦其实不怕荷沅毕不了业,他最担心的是学校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稍微齐整一点的女孩身后都有一帮追求者,何况是眉清目秀的荷沅。他一点不怀疑他这时如果出国,心肠很软,又爱冲动的荷沅会在未来两年多内中了某个男孩的圈套。青峦已经在童梁两家大人的心照不宣下坐上了荷沅男友的位置,虽然荷沅的不解风情让他苦恼,可前一阵他趁荷沅买下房子高兴的时候初露心迹,荷沅不是接受得很好?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他岂能远去澳大利亚。“荷沅,你不爱这个专业,那就多花点时间在英语上,可以出国换专业。”

荷沅听着这话心中有点无力,可又知道青峦牺牲了那么多在为她考虑,她盯着冲她诚恳微笑的青峦很久,终于横下一条心,把话照直说出来:“青峦,我不想出国后还要苦那么多年,我不喜欢读书,你们怎么就不明白?还有,你们为什么背着我决定我的未来?为什么总是拗着我去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我有什么性格注定我会走什么路,我要是撞墙也不会喊疼,但是我不愿意被束手束脚。我知道你们都对我好,尽力想给我安排最顺利的路,不让我吃苦受挫折。我知道你们用心良苦,可是我不喜欢,我要自由,我有手有脚有头脑,我要自己决定自己的路该怎么走。青峦,你若是真对我好,请旁观。我不是祖海那样的强人,我最需要的是我跌倒的时候有人扶我一把,而不是有人一直牵着我走。古代没用的女人出嫁才被男人蒙着脸拖着走呢。”

荷沅虽然壮着胆子顶撞青峦了,甚至知道顶撞的还有青峦背后,和青峦站在同一阵线的父母,她心里忐忑,可一张小脸尽力板着,只一双眼睛显露不安,偷偷瞄着青峦的脸色。却见青峦没生气,只垂下眼帘想了会儿,然后便笑了出来。荷沅倒是宁可青峦跟她争个明白,见他笑得古怪,忙问:“你笑什么?我知道你们一直把我当小孩子,可你也没比我大多少,不要总以为你们是对的。”心里得意洋洋地想,我买股票的时候你们未必会觉得我对,可是最后我不是赚钱了吗?但考虑到青峦刚刚叹息的“百无一用是书生”,便没说出来免得刺激青峦。

青峦笑道:“对不起,荷沅你误会了,我在笑我自己。暑假时候我还跟爸妈就一些事情争论过,要他们不要总是以为我还是小孩子,什么都管着我。结果你看,一转身我就成了封建家长代言人,逼得我们小荷沅差点闹娜拉要出走。可见做好事也要注意方式方法,站到你的立场上去考虑,不能自以为是。好吧,我以后不提出国的事。”

“真的?”荷沅简直有点不相信,兴奋地伸出手,晃了半天又一时不知道抓住哪儿,最后只是拿两枚手指叼住青峦的袖子,“可是青峦你还是出国最好,你专业学得那么好,国内的教育总是落后,你不象我,你从小就喜欢生物……”

青峦笑着按住荷沅的手,道:“那你答应我,以后我如果在国外立足,你一定要过去住上半年,看看适应不适应。我也答应你,一定会尽力上进,争取让你过得舒服。”

承诺?荷沅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双颊飞红,扭捏了半天,这才在青峦的紧张笑视下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两人谁都知道这一对一答说明的是什么,下一刻,荷沅失陷于青峦怀中。激情荡漾,又初出茅庐的两个人都没理会眼镜撞到一起发出“嗒”的一声脆响,青峦颤抖的双唇噙住同样颤抖的荷沅,珍惜地轻啜厮磨。这一天终于如愿降临,“荷沅,以前我一直保护着你,以后我还会尽力保护你。”青峦吻着荷沅的耳垂,郑重吐出自己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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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外面吵架?”青峦有点依依不舍地把注意力转到窗外,那儿似乎有不少人吵得不可开交,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吵的。荷沅想到那晚持着菜刀闯出去“救美”闹的笑话,懒懒地道:“别去管他们,这儿似乎总有人有事没事要吵几句。”

青峦一笑,才要说什么,忽然神色一滞,呆了会儿,道:“荷沅,你听清楚没有,好象是我们的泥水工闯祸。”话音才落,已经传来激烈的敲门声,外面有人大喊:“主家开门,主家开门,外面出人命了。”两人大惊失色,冲出门去,外面伤者已经被抬去附近的医院,地上几滴鲜血,鲜血边躺着肇事的泥桶。原来是泥水工失手,将泥桶撞翻滚落屋顶,打在路过行人身上,当场砸得行人人事不省。

谁都知道人命关天,荷沅懵了,还是青峦拉她一把,急促地道:“荷沅,我去医院看着,我手头有一百多块,你赶紧去学校拿点钱来。”荷沅傻愣愣问一句:“要拿多少钱。”青峦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先拿一千过来。”荷沅忙关上门骑车走了。

青峦跟去医院,很快结果就出来,被撞行人性命无忧,但腿骨骨折,需要治疗。“骨折”两个字才从看X光片的年轻医生嘴里吐出,周围抬伤者进医院的人群就骚动了,纷纷推着青峦要他赔偿,伤者的家属不知什么时候赶了过来,拖着青峦狂哭,如丧考妣。小小门诊容不下,大家将青峦推推搡搡到走廊,你一言我一语群情激愤。青峦被裹挟在人群中,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复杂的情势,只能大叫道:“大家先别吵,把伤者治疗好要紧。”

可是谁听他的,一群人七嘴八舌,围着青峦叫骂,什么难听话都有,青峦一个人的声音早被湮没在口舌之中。头昏脑涨之际,不知怎么那群人忽然离身而去,青峦才想长吸一口气,随即发现不妙,那群人围向刚刚进医院大门的荷沅。伤者家属更是跪在荷沅面前哭骂,其他人开始围上荷沅。青峦想都没想,冲上前去,将荷沅紧紧护在怀里,大吼道:“有话好说,我们的泥水工又不是故意,我们也没说不出钱治疗伤者,你们干什么起哄。”

但没人听他们的,众人又叫嚣哄闹一阵后,忽然如潮水般一哄而散,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警察赶来。两人都清晰听见有一人狠狠道:“血债血还,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