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一天14时15分 副市长跑官的内因

真是同一个时间两重天啊。就在新城市阴云密布、狂风大作的时候,省城仍然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在省城于波的家里,程忠和于波的谈话还没有结束。

在于波的心里,程忠可真是块当市长的料,关于新城市的“引黄入新”引水工程,程忠就他讲了整整一个小时呢。别说是引水工程本身了,就是一些细节的问题,程忠想的都非常细致,也特别的周到。

于波见程忠的水喝完了,就又给他打开了一瓶红茶饮矿泉水,放在了他的面前。

程忠双手交叉到一起说了声“谢谢”后继续说:“为新城市供水的新川峡水流几乎断流,新城水库的水位已经降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老天爷要是再不关照一下,这新城市的工农业用水不但难以保证,而且连城市的饮用水也会出现问题。我们的那位杨栋书记还说什么,怕什么怕?如果真到居民吃不上水的时候,我给集团军的首长一个电话,我们的子弟兵就会用汽车源源不断地给我供水。于书记,你想想,连杨书记都动开水的脑子了,可想而知,水的形势严峻到了什么程度?”

“我在新城工作时,你忘了吗?农民为水的事情隔三岔五的就到市政府来闹过呢!”

“是啊。那些年,农民们常常到市政府静坐请愿。原因是庄稼浇不上水,这是政府弃农保工的措施造成的。他们谩骂政府,向政府要水。政府怎么办?油建公司是中央的企业,不保行不行?不保不行。这个道理老百姓不懂。工作人员说,你们看电视、看报纸了没有?以美国为首的北约集团轰炸我驻南斯拉夫大使馆,犯下了滔天罪行,全国人民上街游行,到美国大使馆前讨还公道。你们可倒好,不想着如何种田,还跑到政府来闹事?”

“有农民说,你给江泽民主席说一声,他美国人敢放导弹炸我们的大使馆,我们也放几颗给美国人看一看,一颗也放到他们的大使馆里去,这叫做以牙还牙。另外一颗放到克林顿的白宫里去,这叫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被犯人’!”

“工作人员笑了,你们的爱国热情好呀,我们这就给上面写报告,把你们的心愿反映上去。可是你们也得回去,你们这样子,如果让美国佬知道了,还不笑话咱中国人呀?农民们想想也是呀,可不能让美国高鼻子看我们的笑话啊。于是,他们就呼啦啦的回去了。感动得政府工作人员都掉眼泪了。”

“我们的老百姓太淳朴了。”

程忠喝了口红茶饮矿泉水继续说:“是的……你想想,多年前水的问题就很突出了,这两年,就更糟糕了。你想想,农民兄弟是怎么过来的,他们想水都想疯了呀!”

于波喝了口矿泉水说:“程市长,咱们的农民群众好呀。关键是我们这些领导干部不干事呀,如果三年前就上马‘引黄入新’工程,还有今天的麻烦吗?所以,‘引黄入新’,是我们别无选择的选择。……老兄呀,你是个老水利了,上马‘引黄入新’工程你我是铁了心了。可是,我还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程忠问:“怕批不准吗?”

“不!”于波笑着说:“我担心你的身体呀!”

“怕啥?”程忠拍拍肚皮说:“52岁,年富力强,除了想为老百姓做点事情,再就是这200斤肚囊,只要你书记一声令下,这200斤就归‘引黄入新’工程了!”

“老兄呀!”于波扳过了程忠的肩头,两个老朋友的头紧紧靠在了一起。

“这是一件大事”。于波问:“还有什么?”

“第二件大事是,”程忠从包里取出了一沓信递给了于波,说,“这是第二件大事。”

于波念了一遍标题:“群众来信摘要……是哪方面的内容?”

程忠双手交叉到一起说:“省委正确呀!如果再让这些无政绩而口碑不错的领导主持新城市工作的话,那可不得了啊!”

于波吃惊的问:“程市长,吕黄秋的吕九庄里真连执法人员也进不去?”

“于书记,我哄你干啥?连我这个堂堂常务副市长有时都进不去呀!”

“杨栋同志知道这事儿吗?”

“市委的一切权力都把持在副书记祁贵的手里,他们背地里把杨栋叫老顽童,在手掌心里捏着,想咋玩就咋玩。杨栋还听不进去我们这些正直人的意见。”

“这卖官鬻爵、国有资产流失的事,也全是真的?”

“是!”

“程市长,这么严重的问题,你为什么不早向省委汇报?”

“于书记,我虽然是常务副市长,但也是市委常委,我得首先向杨栋同志负责。他偏听偏信,我的话根本听不进去。我越级向省里反映,省里支持的还是杨栋!一次马副书记到新城调研,我把有些事儿给他汇报了,人家说:老程呀,难怪你不能当市长,你肚量还是不大呀,你思想还是不解放呀!杨书记是省委任命的干部,又是中组部下来的,你要尊重杨书记,有事多向杨书记汇报,不要老是向上反映嘛,当然,向上反映问题是可以的,可你要尊重事实。杨栋有哪些问题,你指一指。”

“程市长,你就指给他呀!”

“于书记,杨栋的问题还真不好指出来,他似乎什么过分的事情也没有。还真是个人民公仆形象,上下班骑自行车,一年四季都绿军装,不抽烟、不喝酒。你说他什么?新城市发生的这一系列事儿,都是别人操纵他做的,这些人能不向着他吗?马副书记还说,关于吕黄秋同志,我们更要保护了,他是全国人大代表、劳动模范、优秀企业家。否定吕黄秋,就是否定市委、否定省委,就是否定改革开放。于书记,你说说,我敢向上反映吗,我还想做点事,如果连个副市长也不是了,还能干什么?”

“是啊!”于波又拉住了程忠的手,说:“程市长,三年前我受排挤,就是因为看不惯祁贵他们的那一套啊,我也没有向上反映,不!不是不敢反映,而是没有证据!现在这些事儿,仍然没有证据,是不是?如果让省纪委派人、省公安厅派人,那么,工作将很难开展。就像那个持枪伤人、入室强奸犯一样,他会在这个地球上突然消失,让你连风都闻不到。对吧?程市长?”

“对!所以我的意见是你先上任,好在你就是省纪委副书记,还干过公安局长。你就慢慢地掌握证据,然后会同省里,将这些家伙们一网打尽!”

“好!程市长,就这个主意。”

两个老朋友又一次握住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