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乐毅率五国联军大破强齐 巧施反间计:田单独力救齐

齐闵王从临淄出逃之后,先是去了卫国。

当时卫国的国君卫平侯,对齐闵王一行给予了极其殷勤的接待。卫平侯自称为臣,让齐闵王住进自己的宫殿,供奉酒食,提供用度。

可笑的是,卫平侯的雪中送炭没有使得齐闵王有丝毫愧疚。他不但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卫国人的进献,还不自觉地摆出一副大国元首的架子,对卫平侯竟然颐指气使起来。

然后他就被赶出了卫国。

接着又在鲁国和邹国碰了钉子。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楚顷襄王派将军淖齿率军前来救援齐国(天知道是来救援还是来打劫),于是齐闵王在楚军的护卫之下回到了莒县。

为了感谢楚王的好意,同时也是企图借助楚国的力量复国,齐闵王在莒县任命淖齿当了相国。

然而好景不长,淖齿掂量了一下实力,认为自己不足以与乐毅抗衡,想拿齐闵王与乐毅做一笔交易,便悄悄逮捕了齐闵王,当面列举他几条罪状,拉到一个名叫鼓里的小地方杀掉了。

淖齿还没来得及派人找乐毅勾兑,莒县有位名叫王孙贾的少年贵族,年方十五岁,发现了淖齿的阴谋。他跑到市场上振臂一呼:“淖齿作乱,杀了大王,有谁想跟去讨伐淖齿的,撕下右边的衣袖,跟我来!”

齐闵王虽然不得人心,可这个时候,他就是齐国存在的象征啦!市场上群情激愤,当时就有数百人跟着王孙贾去围攻鼓里。淖齿猝不及防,被当场打死。

淖齿一死,楚军逃散。莒县人找到齐闵王的儿子田法章,将他立为齐王,也就是齐襄王。

在齐襄王的领导下,莒县军民团结一心,凭借着坚固的城墙抵挡燕军的进攻,竟然一守就是数年。

进攻莒县的同时,燕军也包围了即墨。在这里,他们遇到了一个名叫田单的对手。

据《史记》记载,田单是齐国王室的分支子弟,家族地位平平。齐闵王当政的时候,田单仅仅是临淄的一名市场管理员,默默无闻地做着一些收管理费的杂碎工作。如果不是燕军入侵,他或许将继续默默无闻下去,不会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燕军攻破临淄的时候,王室贵族争相逃跑,田单也带着家人逃到了安平。别人都在休整,他却让家人把车轴过长的部分锯掉,并且在轴头包上铁箍。不久之后,燕军移师来攻,安平城破,人们出城逃难,许多人因为车轴过长,在拥挤的街道中互相冲撞,闹得车仰马翻。只有田单家的人因为早就改装过车辆,轻易突围而出,一直向东逃到了即墨。

因为这件事,人们都说田单这个人有头脑,懂军事,推举他做了将军,据守即墨,抵抗燕军。

田单果然不负众望。他发挥自己在市场上管理小贩的才能,有条不紊地给大家分派任务,很快修缮了城墙,布置了防御。燕军多次进攻即墨,都因为田单调度有方,被打得铩羽而归。

对于乐毅来说,莒县和即墨这两座城池,便成了他灭齐大业的钉子户,但他还不能强拆。乐毅知道,齐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家,有自己的文化认同感,对于燕国这样一个外来征服者,很难在短时间内彻底臣服。莒县和即墨的坚持抗战,更能说明齐国人此时的心态。攻克城池不难,难的是收服人心。他希望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齐国最后的堡垒渗透,让他们自动开门投降,从此齐燕一家,不分彼此。

日子一天天过去。与莒县和即墨的坚忍不拔相比,这场战争的主使者——燕昭王倒是日渐衰老起来。他没有等到乐毅班师回朝那一天,于公元前279年在蓟城去世。太子即位,也就是历史上的燕惠王。

燕惠王原来与乐毅有些过节。具体有什么过节,正史上没有记载。只有明朝冯梦龙杜撰,说燕惠王还是太子的时候,听信了旁人的谗言,曾经向燕昭王进言:“乐毅能六月下七十余城,为何数年下不了莒县和即墨两城,恐怕是想自立为齐王。”燕昭王大怒:“我燕国之仇,全凭了昌国君才得以报,这样的大恩大德,就算他真想当齐王,难道不应该吗?”命人将太子拿下,打了二十杖。然后还派人到齐国,要拜乐毅为齐王。乐毅对天发誓,不敢接受。燕昭王得意洋洋说道:“我就知道乐毅不是那种人嘛!”

看这样的描写,似乎燕昭王倒是个心思颇重的人。事实上也不排除这种可能,读者姑妄听之罢。

等到燕惠王即位,身边有几位奸佞之臣,嫉妒乐毅的功勋,时常在他耳边说乐毅的坏话,更让他对乐毅不满。

田单得到这个情报,派人到燕国散布谣言,说:“齐王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区区即墨和莒县却屹立不拔,这都是因为乐毅心里有想法啊!”

所谓乐毅心里的想法,就是自立为齐王。但是当时齐国的人心尚未完全归附,他必须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做收买人心的工作,因此故意放松对莒县和即墨的进攻,好有借口待在齐国,以待时机成熟——这与燕惠王的怀疑不谋而合。

田单派来的间谍还煞有介事地传播,像乐毅这样温吞吞的将军,齐国人一点也不怕,只怕燕王派骑劫这样雷厉风行的将领来,那即墨和莒县就惨了。

骑劫正好是燕惠王的亲信,是个好大喜功之徒。

燕惠王听到这些谣言,没有太多犹豫,决定派骑劫到齐国替代乐毅。

乐毅交出兵权,没有再回燕国,而是中途改道去了赵国。赵惠文王得到乐毅,有如喜从天降,封他为望诸君,食邑观津。而且有意广而告之,让天下人都知道乐毅在为赵国服务。

寡人有乐毅在手,看你们谁还敢欺负寡人!赵惠文王大概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