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复杂的人际关系

    “你以后就住这间屋子我等会找人来生火盆这里还有全套的被褥和冬衣都是新的李公子是府上的客人夫人吩咐了切不可怠慢!”张府的二管家张禄正给李清介绍他的住处他探头看了看房内物什又叹口气道:“条件是差点若是在我的旧主人家以李公子的身份完全可以住上独院还有下人伺候。”

    张禄是一个外相和善的中年人不管什么时候总是面带笑容和蔼可亲让人忍不住对他心生好感连李清也觉得那大管家是个多余的人。他的住处在西客房是招待一般客人所用房间倒也宽敞一尘不染只是正值隆冬房间背阴更觉寒冷异常站了不到一会儿李清便冻得瑟瑟抖。

    “二管家的旧府在哪里?又怎么了张府?”李清冻得牙齿上下打架死命跺了跺脚还是驱不走身上的寒气。

    “我是随夫人陪嫁来的夫人娘家在新政县”张禄既想炫耀可又不愿详说只敷衍了两句便道:“我这就去给你拿火盆李公子先歇着吧!”

    “让二管家费心了我想出去买点东西不知可方便?”

    “不妨事只要在亥时前赶回便可!”张禄又想到一事看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道:“那大管家是极记仇之人我听说李公子得罪过他须当心点平时无事最好少去东院。”说到这他深深叹口气道:“他在府里拉帮结派夫人恨之已久!”说完连连摇头那神情仿佛是没替夫人解忧而内疚万分。

    “多谢了!”李清望着他的团脸这时才突然现他的笑容里似乎也藏着几把刀子。

    仪陇县不大原本是上县武德四年分割出去一部分置新政县现在为中县有人口近五千户但县城却不大是那种点一柱香可以走三圈的小城。

    和川中所有的州县一样这仪陇县里也是茶馆密布闲人颇多李清买了些日常用品便沿街逛了起来街上倒也热闹担小吃的卖猪娃的、看相算命的蹲在墙角看女人的......。

    李清一路走来只觉得和后世那些小县也并无多大的区别。

    “那位公子你的东西掉了!”

    李清浑然不知直到上了一座小桥后面才气喘吁吁跑来一小娘举着一物喊道:“公子你的梳子掉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一回头眼前站着个面容俏丽的女孩笑容可亲年纪尚未及笄好象在那算命老瞎子的身旁见过她手上的黄杨木梳可不正是自己的吗?李清急摸自己的袖囊里面早已空空如也连十几枚铜钱也不知去向他一阵苦笑自己来唐朝后只穿过道袍第一次穿长袍竟闹出这种洋相。

    小娘见他一脸窘相‘扑哧’一笑伸出白晰的手掌上面托着一枚黄灿灿的开元通宝。

    “这是我捡的想必也是你掉的吧!”

    李清脸上烫忙施礼谢了这才伸手接过小心把这枚铜钱揣进腰囊。

    正是:“囊空恐羞涩留得一钱看。”

    “我爷爷说公子面相不凡将来必成大器!”小娘脸一红转身跑下桥去。李清望着她的背影笑着摇摇头一个盲人还能给自己看相这可奇了。

    已是暮日西斜丢了钱的李清只得急急赶回张府刚进府门却见少爷的贴身丫鬟荷花在招手唤他。

    “我一直在等你少爷刚才寻你不见自己先走了他让我转告你要么去成都望江客栈找他要么就等他回来。”

    “他要去多久?”

    “谁知道呢?遇到相好的或许十天半个月不中意明天就能回来!”

    荷花又笑笑道:“我知道你一定没吃晚饭就给你端了一份饭就在你房间里这厨房是大管家的人过了时辰可就没你的份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回到李清房中碳已经点起来房间里温暖如春在桌上果然有一份饭食用木托盘装着李清肚子委实饿了也不客气据案大嚼起来边吃嘴里还含糊地问道:“两位管家关系好象不太好这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哼!还不是为权和钱吗?这大管家管内二管家管外本来是相安无事可自从前年大管家的表妹嫁给老爷做妾从此夫人就看大管家不顺眼处处挑他的刺可能是枕边风吹得太多前几天从内宅传出信来老爷准备把大管家打去看庄园把二管家提上来做总管家。”

    “张府还有庄园么?”

    荷花瞥了他一眼冷笑道:“这大户人家的没有庄园吃什么?你碗里的米、嘴里的肉、肚子里的菜可不都是庄园出的。”

    话语极快象机关枪似的听得李清一下子噎住弯腰猛咳起来荷花急将手中的杯子递给他又替他捶背怨道:“看你长相斯文怎么吃饭也象那帮粗人一样抢死似的就不能慢点吗?”

    李清好容易缓过气来正要喝口水却见杯沿上有两瓣嫣红的唇印突然想起那张仇房内的胭脂来他身上一阵肉麻心念急转俯身去拾那碳夹干笑一声道:“须添些碳了。”却避开了荷花的粉拳自己刚到唐朝可无福消受美人恩。

    荷花一拳打空怔怔地看了他半天突然脸上一抹红云飘过咬着唇儿白了他一眼道:“刚才给你说的话我可从来没跟人说过你、你可别出去乱说!”说完一扭小蛮腰跑了出去。

    看得李清目瞪口呆这女人的撒娇当真是一脉相传么?

    ......

    新年很快便过了张仇还没有回来想必真是遇到相好的了过了新年不久就是上元节这唐时上元节就是今天的元宵节但热闹隆重犹胜春节尤其是那大户人家小姐一年难下一次楼惟独这上元节例外月上柳枝头人约黄昏后年年岁岁都引出不少风流佳话来把这普天观灯的日子敲上个风流的印记千年后飘洋过海西人不识农历便将那二月十四日定作西人的上元节。

    仪陇县小不比那望县雄州但大户人家张灯结彩却也是少不了的张仇不回来李清便成了张府的摆设每天白吃白喝他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正好府里装灯便打了份下手。

    “蠢材!谁让你把金鱼灯装在前院这是装在内宅的还不快取下来!”李清刚刚装上第一盏灯迎头便是一顿臭骂。

    “我这就取下来!”他急忙把灯取下来回头抱歉地笑笑一颗黄澄澄的大板牙跳入眼帘笑容陡然僵滞吼他的不是大管家是谁两人都仿佛泥人一般呆立半天张福才出一阵冷笑他伤了肩部经脉躺了五天才好本以为眼前是个毛脚小厮不料竟然是李清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张福眼倒没红但肩却隐隐作痛起来。他咬牙切齿道:“李仙长是贵客怎敢劳你的大驾你还是回床上挺尸享福去吧!”

    李清本不想多事可最后一句却惹恼了他他一阵冷笑道:“我又没蠢得被小孩的铜盆砸中何须挺什么尸倒是有人在床上躺了五天屎尿都拉在床上可不就是挺尸么?”

    “你好大的胆!竟敢辱骂大管家。”

    李清的身后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声他蓦地回头一股浓烈的香粉味几乎要将他呛得喘不过气来眼前出现了一张惨白的脸嘴唇涂得猩红仿佛那日本艺妓一般只是粉涂得太厚看不出她的年纪拖着袭绿色曳地长裙她身子瘦黑却偏要仿张夫人般的慢束罗裙半露胸虽不显富态倒颇有几分魏晋之风。李清刚刚知道穿这种露胸服须有一定身份下人或平头百姓是没有资格穿的。

    这张府有点身份的女人无非三个:张夫人、张仇的妻子再有就是张百龄的妾毫无疑问那妾必然就是这个女人听说还是张福的表亲。

    印象先入为主这女人在李清心中的形象立刻变得无比憎恶他不想惹事默默拾起金鱼灯转身要走。不料那妇人却不饶他鬼魅一般闪到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想走!没那么便宜你需向管家赔礼道歉。”

    “道歉?”李清斜睨她一眼冷笑道:“除非我也改姓张”

    “你什么意思讲清楚!”二人大怒一前一后堵住他的去路。

    “人家是跟祖宗的姓堂堂正正自然不用向没了祖姓的人道歉!”花丛里闪出了当家的张夫人。

    尽管言语刻毒但二人却似鼠见了猫立刻束手旁站大气不敢出一口张夫人厌恶地看了看他俩冷冷道:“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别在我的客人面前丢人现眼!”

    “是!”两人低头退下但就在身影消失的瞬间李清却突然现那妇人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