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废黜昏君

感慨秦皇陵霍光在被刘贺驱逐出宫后就带着妻子、女儿、女婿去了秦皇陵。

如今的秦皇陵长满了乱草,风一吹响起一片簌簌的战栗之声。他选择来这里本身就不是来寻开心的,而是要从秦朝的江底沉船、荒野古丘中求索江山沉浮的历史教训。

这天的天空虽然晴朗,阳光普照万里无云,但霍光的心却沉重得像坠了一块铅,脸阴得像一块将要下雨的乌云。他站在庞大荒凉的秦皇陵前久久不说话。

任胜性躁心急,腹里窝了几天的怨气喷泄而出:“刘贺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竟然狂妄得忘乎所以。如果没有岳父拥立,他能从一个藩王当上皇帝吗?他能从昌邑国跑到京城坐上皇帝的宝座吗?我看他也太不自量力了。”一向沉稳的范明友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气愤,骂起刘贺来:“就是一条狗也知恩图报,他却扭回头咬起主人来了。”

“秦朝灭就灭在胡亥骄奢淫乐、昏庸无能上。”霍光忧心忡忡地感慨着。任胜说:“我看咱们的这个刘贺皇帝就是胡亥,汉王朝非毁在他手里不可。”霍光用拳头击打着额头痛悔不已,怪罪自己:“也怪我太草率,立了个这么个昏君,愧对先帝呀!”邓广汉安慰霍光说:“这怎么能怪罪父亲。是刘贺狂妄自大,独断独行,乱了纲纪。”任胜一拳击在秦始皇的墓碑上,忍无可忍地说:“废了他!”

“住口!”霍光训斥任胜,“一朝之君怎么能说立就立说废就废呢?你把老父看成赵高那样的人了。”范明友说:“赵高欺上瞒下,谋害太子扶苏,挟持幼主胡亥,又残害忠臣,祸害百姓,引起民怨沸腾,导致义军四起。父亲受孝武帝之托,辅佐昭帝一十四年,平定内乱,恢复农耕,安抚四夷。十几年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仓廪殷实,民风好转,使大汉出现空前未有的风和景明、尧天舜日的好景象。不少老百姓家里挂着父亲的画像,供着父亲的神位,对父亲歌功颂德还来不及呢,父亲怎么把自己和赵高拉扯到一起了。”

霍光喟然长叹说:“老父若是赵高,只怕早就被诛灭三族了。”邓广汉说:“咱们今天是来游玩取兴的,不谈国事了。走吧,她们在前面等着我们呢。”霍光也想抛却这些烦恼,大手一挥,说:“走,追上她们去。”

翁婿四人向山上爬去。

前面的半山腰里,霍梅、霍竹、霍菊发现霍光和他们的女婿追上来,惊叫着:“他们追来了,快跑!”霍光也小孩似的喊着:“追上她们!”

金建搀扶着霍成君也在爬山。

金建是金日磾的二儿子,在世时和霍光定下了儿女亲家。霍成君顺手将金建拉进小道旁一簇灌木丛里。两人一阵热吻后,霍成君逗着金建:“跟你结婚,我真有点怕。”金建问:“怕什么?”霍成君嘻嘻笑着说:“人家都说胡人那东西特别大,还长着钩,会把汉家女子的肠子钩烂的。”金建解释说:“别听他们瞎说,胡人也是人,跟汉人一样。”霍成君红着脸问:“让我看看。”金建说:“羞死人了。”霍成君撒着娇:“不,我一定要看。不让我看,我就不跟你结婚。”金建迟疑着。霍成君去拉金建的裤子。霍菊在上面喊着:“成君,你和金建快来看,我射死了一只狐狸。”霍成君推了金建一把,扫兴地爬出了灌木丛。

大家都在爬山,唯独不见霍显和王子方,霍光心生疑虑。他已经听到了有关妻子和王子方有染的传闻,但将信将疑。任宣明白主人在想啥,私下对霍光说:“我去看看。”

山沟里,王子方指着前面冒着蒸汽的地方对霍显说:“听说骊山有不少温泉,太夫人要不要过去看看。”霍显爬山爬得腰酸腿疼,正想找个地方歇歇,听王子方说前面有温泉,巴不得跳进去洗个痛快澡。可是走近了却是一条小溪,霍显大失所望。王子方跑过去一摸,惊喜地喊着:“是温水。”

霍显走到小溪边伸出脚,王子方连忙给她脱了袜子。霍显赤脚泡在小溪里,王子方给霍显揉搓着。霍显感到痒痒的舒服,“咯咯”地大笑不止。

这一切都被躲在树丛里的任宣看到了。

山顶上,霍光居高临下,望着远处渭水那边的残砖烂瓦、败花衰草感叹不已。任胜问霍光:“那是什么地方?”霍光说:“那里就是当年秦始皇住的阿房宫遗址。它北起骊山,南通咸阳,当年五步一楼台,十步一亭阁,走廊绵延,回环曲折,长桥横波。听说昔日渭河的水都被秦宫里嫔妃们的胭脂香粉染红了。当年胡亥和他父亲一样在这里日夜过着奢侈豪华的生活,却不知道义军攻进了京城,很快就要把战火烧到阿房宫。”

邓广汉说:“岳父大人今天来这里出游,原来是另一番深意。”

霍光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说:“我担心我大汉会重蹈秦朝的覆辙,未央宫、长乐宫也会像阿房宫一样宫倾玉碎,灰飞烟灭。”邓广汉说:“我们应该劝谏陛下多读一些儒家的经典,再给他推荐几个贤德的大臣当师傅,也许会使他改邪归正。”任胜摇着头说:“刘贺桀骜不羁,本性难移。还是废了他吧!”霍光感叹着:“立帝易废帝难啊!”

就在这时,任宣回来附在霍光的耳边密告了刚才看到的事情。霍光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女婿们以为朝里出了什么大事,看着霍光。霍光阴沉着脸说:“下山吧!”

在山下的饭店里住了一晚,第二天要返回京城。霍家人等上马的上马,进轿的进轿。霍光骑在马上四下扫视,独不见王子方,问任宣:“王总管呢?”王总管就是王子方,这次出游被任宣任命为总管,负责安排食宿。任宣四下看看,王子方的确不在。霍光下命令:“让家里的人先走。”

任宣喊着:“起轿……”红、绿座轿在山谷里像一顶顶蘑菇伞缓缓移动。霍显掀开轿帘一角,问走在轿旁的侍从:“怎么不见王总管?”侍从说:“他在结账。”霍显这才吩咐轿夫:“走吧!”

大队人马前呼后拥地上了路,饭店外面只剩下霍光和任宣站在那里。王子方从饭店里跑出来,发现大队人马已经离开,想去追赶,被霍光喝住:“站住!”王子方连忙站住,不解地看着霍光。霍光厉声问:“你干什么去了?”王子方说:“结账去了。”霍光没事找事地问:“为什么不早点结账,以致延误了启程时间?”王子方觉察出霍光要找他的事,连忙跪在地上求饶:“是小人办事不力,求大将军饶恕!”霍光强压着怒火,挥着手说:“你不称职,不能在我府上当差了。你走吧,让我在京城里再看到你,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子方是个聪明人,很快意识到是他和霍显的私情暴露了。霍光没有严惩他已是万幸,只好独自走了。

刚走出山沟,霍光就看见张安世飞马而来。霍光让家眷先走,只留下几个女婿等待着。

张安世翻身下了马,把告急文书和刘贺的诏书呈于霍光。霍光看了以后,对范明友说:“明天你带五万人马日夜兼程驰援玉门关。”

“遵令!”范明友策马欲走,“等等……”被任胜喊住了。霍光问:“你也想去?”任胜埋怨说:“岳父现在还要大姐夫去给那昏君卖命吗?”霍光正色说:“这怎么是为皇上卖命,这是去保卫咱们汉家的疆域。”范明友拱手辞别,打马而去。邓广汉追出,喊着范明友:“这次出征一定要得胜凯旋,别让皇帝抓住咱们霍家的把柄。”范明友说:“我明白了。”

送范明友走了以后,张安世把霍光拉到一边说:“我有要事对你说。”

国重君轻霍光回到府上一夜没有睡好觉,翻来覆去地想着张安世动员他废刘贺的事。

昨天,张安世把刘贺为所欲为的行为全部告诉了霍光。霍光差点把肺气炸,手里握着的马鞭“啪”的一声折为两段。他当即表态同意张安世的意见废了刘贺。回来以后,细细一想又觉得这个表态太轻率了。“废帝”毕竟是一件大事,不仅落下废君的罪名,还怕由此引起朝廷上的混乱。可是,不废刘贺,任其胡闹下去,大汉王朝定然毁在这个人的手里。他思前想后拿不定主意。

霍显和霍光同床异梦。她感觉和霍光在一起简直是在受罪。她几次想和他做爱,霍光都以身体困乏而拒绝。他们虽是夫妻,却形同陌路人,这使她又想起了和王子方、冯子都在一起的那种神魂癫狂、云雨融和的舒适和愉快。她盼望天快点放亮,霍光早点离开她上朝去(到现在她还不知道霍光已经不上朝了)好和两个情人在一起。猛然想起王子方怎么没见回来,她做贼心虚不敢问霍光,只盼望着天亮出去问个明白。终于盼到了一声鸡啼,窗户开始由黑变白出现了亮光。

霍光没有贪睡习惯,天一亮就起了床,梳洗已毕,从衣架上摘下头盔,突然想起不能上朝了,又把头盔放回原处,倒了一杯茶坐在客厅里慢慢地喝起来。

“大将军,田大人已在外面等候了两个时辰,要见您老。”

霍光嗔怪任宣:“为什么不早点报告。”任宣说:“田大人说大将军回来乏困,他多待一会儿不要紧。”霍光连忙走出去,把田延年引进另一个房间。

田延年哭着说:“大将军,亡秦之祸近矣!”接着把刘贺沉湎深宫、不理朝政、拒绝纳谏等告诉了霍光。霍光怪罪田延年:“皇上如此荒唐暴淫,为什么不报告太后?”田延年说:“长乐宫也被昌邑国的人封锁了,任何人进不去。”

这时,任宣又进来报告:“张将军登门拜望。”

霍光知道张安世还是为废帝的事而来的,连忙说:“快请!”

张安世一进来就问:“大将军,什么时间动手?”

霍光犹豫着没有说话。

张安世说:“将军是国家的梁柱磐石,是当今朝里的首辅大臣。国家出了昏君,朝里滋生乱臣,大将军应该力挽狂澜,像当年太尉周勃清宫一样,铲除吕氏乱党,打扫刘家庙宇。”

田延年这才知道他们早就议论过废帝的事情,也劝告霍光:“国家比君王重要。当今皇上不能承受天命,不能侍奉祖宗祭庙,大将军能立贺,也能废贺。”霍光问:“历史上有臣废君的事情吗?”他不愿当始作俑者,在历史上留下不好的名声。

田延年说:“商王朝时,五任帝太甲荒淫无道,宰相伊尹罢黜昏君而成为圣人。大将军如能废掉昏王更立贤明之君,拯救汉王朝,也是当今的伊尹。”

霍光沉吟良久才说:“这是国家大事,田大人和张将军去找杨宰相商量,我去请示太后。”

田延年和张安世素知霍光谨慎,同意霍光的意见,大家分头行事。

决心废帝霍光刚一走进皇宫大院就遇上高昂慌慌张张向他跑来,远远喊着:“大将军不好了!”霍光急问:“出了什么事?”高昂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说:“金太妃哭喊着要上吊自杀了。”霍光说:“你怎么不劝劝她,跑来找我干什么?”高昂说:“金太妃说临死前一定要见大将军一面。”

霍光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他和金太妃那段惊心动魄的事情。

金太妃是刘彻的一个小嫔妃,进宫时只有十五岁,正是含苞待放的少女年龄,只被刘彻宠幸过一次,就把她遗忘了,和其他嫔妃一样被冷落在秀妃宫。秀妃宫里的蒋太妃和金太妃一向不和,经常吵架,有一次竟然打起来,正好被路过的霍光遇上,双方都向霍光告状。这事发生在刘弗陵大丧期间。霍光喝斥她们:“皇上宾天,你们不但不悲哀,反而大吵大闹,成何体统?”回头对侍卫说:“把她们先禁闭起来,等发丧以后再处理。”看管她们的是金太妃的一个叫童山的老乡。童山只把金太妃关了两天,就偷偷放了,蒋太妃一直被关到刘弗陵丧葬以后才被释放。当她得知金太妃早就被放出来的事以后,又气又恨,追问童山是谁下令把金太妃提前放出来。童山不敢承认推推诿诿,含含糊糊,说:“没有命令,我一个小太监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放金太妃。”蒋太妃怀疑是霍光下的令,她不敢去找霍光,让她的小老乡席喜去问霍光。霍光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情当回事,随口说:“放就放了,现在还问这件事情干什么?”席喜对蒋太妃以实相告,蒋太妃肯定了下令放金太妃的就是霍光,从此怀恨在心。金太妃也认为是霍光放了她,对霍光感恩不尽,就备了一桌酒席邀请霍光赴宴。在后宫的尔虞我诈中,谁没有靠山谁就得受欺负。蒋太妃靠的是上官皇后的亲信太监席喜,金太妃因为没有靠山,才经常受蒋太妃的欺负。她想借这个机会接近霍光,日后也有个靠山。她频频给霍光敬酒,霍光也就多喝了几杯,头脑开始发晕。童山正好有事出去了,金太妃春心涌动。那时,她才仅仅二十五岁,比霍显小一轮,在宫里孤居了整整十年,饱尝了没有男人关爱的苦衷和煎熬。今晚天赐良机,老天爷把一个既高大威武又重权在握的男人送到了面前。她再也控制不住,心猿意马、情不自禁地脱掉了外衣,露出蝉翼般透明的纱绣睡衣,把丰盈的乳房和雪白的胴体光彩四射地显露出来。她自信“英雄难过美人关”,相信霍光会不战而降的。她慢慢走近霍光,把疯狂的欲望传递过去。霍光在酒醉中感到有一个女人向他贴近,猛然站了起来,看见是金太妃,顿时大怒,一把将她推坐在地上。他本想训斥她,她却“呜呜”地哭起来,哭得十分悲哀和痛心。他深知这些女人在深宫里没有男人爱抚,孤独寡居的痛苦和煎熬。可是,她是先帝的妃子,不管先帝在世时她受不受宠幸,在先帝宾天后多么难熬,他都不能有非分之想。他没有责怪她,默默地走了。在以后的日子里,他对金太妃特别地关照,当然不是他亲自出面,而是让高昂去照顾她的一切。特别是在蒋太妃欺负金太妃时,高昂都是去训斥蒋太妃。蒋太妃又认为高昂是在霍光的指示下这样做的,就再也不敢对金太妃无理取闹了。

她现在为什么要自杀?肯定是被人逼到了绝路上。一种怜香惜玉的情愫油然而生。他得过去看看,不能让这个苦命的女人不明不白地离开这个世界。

金太妃要自杀的原因让霍光吓了一跳。原来是刘贺强奸了金太妃,还把霍光也扯了进去。

刘贺当皇帝原想立李王妃为皇后,可是看到宫里到处都是漂亮的宫女和年轻的嫔妃,让他眼花缭乱了。拿李王妃和这些美女相比,李王妃简直是败柳破絮。他决定摈弃李王妃,在宫里找个更漂亮的女人立为皇后。他听说金太妃长得出众,就偷偷去了秀妃宫。刘贺嬉皮笑脸地对金太妃说:“你是朕见到的最赏心悦目的美女。只要你顺从朕,朕就封你为皇后。”金太妃提醒刘贺:“我是先帝的嫔妃,按辈分是你的祖母。”刘贺振振有词地说:“匈奴的单于可没有论辈分这个规矩。老王死了,小王登基,小王就纳他的母亲为皇后。再说,先帝早早就抛弃了你,抛弃了你,你就不是先帝的嫔妃了,不是先帝的嫔妃也就不是我的皇祖母了,不是朕的皇祖母,朕为什么就不能纳你为皇后呢?”金太妃驳斥刘贺:“在我们中原这叫乱伦,大臣们会口诛笔伐的。”

“朕是皇帝,大臣们不敢把朕怎么样。”

“皇上也得尊重老祖宗的规矩。”

“老祖宗是谁?老祖宗在哪里?老祖宗管得了皇帝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都是朕的,所有的女人自然也是朕的了。朕爱上了你,你就是朕的。”刘贺说着就要拉金太妃上床。金太妃威胁刘贺说:“皇上敢无礼,我就喊大将军了。”“大将军?!”刘贺哈哈笑起来,“朕早知道你和大将军上过床。朕不嫌弃你,因为朕喜欢你。”“你……”金太妃正色喝斥刘贺,“不准陛下侮辱大将军。”

“朕了解得一清二楚,你和大将军睡过觉。”

“这话谁说的?陛下不能诬陷好人。”

“你要证据吗?”他指了指对面的厢房。

金太妃一下明白了,是蒋太妃告的御状:“天哪!”金太妃气得晕了过去。刘贺乘机强奸了金太妃。

的确是蒋太妃向刘贺告的密。蒋太妃对霍光怀恨在心,一直隐忍着。现在霍光失势了,她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就向刘贺密告了霍光和金太妃私通,请求刘贺处死金太妃,再拿霍光问罪。

刘贺可不这样想,他认为霍光能看上的女人,就一定是才貌出众的女人。才貌出众的女人他寻还寻不来,怎么舍得处死呢?于是,他就迫不及待地找到秀妃宫。果然,金太妃既年轻又漂亮,就奸污了金太妃。这事发生以后,他连霍光也不怕了。如果霍光胆敢为难他,他就拿霍光和金太妃私通这件事定霍光的罪。流氓皇帝,有的是流氓手段。刘贺临走对金太妃说:“立你为皇后,朕钦定了。你就等着立后大典吧!”

一个先帝的嫔妃,当今皇帝的祖母要被皇帝封为皇后,是标准的乱伦。金太妃越想越气,越想越害怕。可是,当今皇帝的淫威她一个弱女子是无法与之抗争的,只有以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坚强。她死不要紧,但不能让霍光蒙受玷污。她从心里喜欢霍光,喜欢他就应该保护他。所以,她让高昂去请霍光,临死前必须见他一面,免得她死后刘贺借此玷污大将军的英名。

霍光从金太妃的口中得知这些情况后,安慰金太妃:“你死了,什么事情都说不清楚了。你要活下去,我会让高公公保护你的。”

刘贺奸污金太妃的兽行和阴谋使霍光坚定了废帝的决心。

谁废帝谁是奸臣无风先起浪。废帝的事还没有确定就有了有人对皇帝动手的谣传,让霍光大吃一惊。莫非他和张安世、田延年三个人的谈话泄了密?他了解田延年一向谨慎,别说是这么大的事情了,就是平常的琐碎事都守口如瓶。他怀疑是张安世。那人是军人出身,办事粗鲁说话直率,可能是一时不慎把这件事情泄露了出去。废帝是掉脑袋的事,他不能掉以轻心,必须马上去找张安世,查问谣传的来龙去脉,正好张安世来了,告诉他这话是夏侯胜说的。霍光急问:“夏侯胜是怎么说的?”张安世说:“夏侯胜在阻止皇上狂悖行为时说朝廷里有人开始了对陛下不利的行动。”霍光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安世按照自己的理解说:“肯定是指咱们谈论废帝的事。”霍光又问:“他怎么知道了我们的谈话?”张安世摇摇头说:“我也感到奇怪。”霍光说:“你陪我到诏狱去,一定得封住他的嘴,不能让他再胡言乱语坏了咱们的大事。”

在长安诏狱的密室里,霍光和张安世单独约见了夏侯胜。

霍光问夏侯胜:“皇上为什么要治你的罪?”夏侯胜满不在乎地嘿嘿笑着说:“我又触犯了龙颜。”霍光问:“说说你怎么触犯了龙颜?”夏侯胜说:“我警告皇上,天久阴不雨,显示出大臣中一定有人开始了对皇帝不利的阴谋。”霍光和张安世对视了一眼,接着问:“你怎么知道有人对皇上有了不利的阴谋。”夏侯胜说:“我说的话都有根据。”“有根据?”霍光和张安世不由得一惊,不约而同地问:“什么根据?”夏侯胜说:“我的根据在《范洪传》上。”张安世不解地:“什么《范洪传》?”夏侯胜说:“这你们就不懂了。《范洪传》是一本圣贤书。上面说君王在上位荒唐不羁,就会使上天连续阴云不开,这显示在下位的人要动手谋杀他。当时我不敢明言,只说了有对陛下不利的阴谋。”

霍光和张安世松了口气。霍光站起身对外面喊着:“把夏侯胜带走。”夏侯胜不解地问:“大将军也认为我有罪?看着我死吗?”张安世替夏侯胜说情:“夏侯大人敢冒死上谏,可谓忠臣,不应该再……”霍光用脚碰了碰张安世的腿,张安世没再说下去。霍光对夏侯胜说:“不管先生有罪没罪都死不了,不过还得再委屈您老几天!”聪明的夏侯胜听出了霍光的弦外之音,明白了霍光说的“再等几天”的暗喻。看来宫里真的要有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发生了,他微笑着随狱卒走了出去。

张安世提醒霍光:“废帝这件大事不能再拖延了,日子一长,难免会真的泄密。”霍光说:“我在等田大人去禀告宰相的结果。”

“什么,你们要废掉皇帝?”宰相杨敞吓得像一根木桩钉在那里。

田延年告诉杨敞:“大将军还要宰相率领满朝文武大臣联名上奏皇太后!”

“别,别!”杨敞脸上的汗水滚滚而下,衣袍全被汗水湿透,他用手拧着衣袖,衣袖上的汗水“答答”地滴下。

田延年看着杨敞那副害怕的狼狈样子,觉得好笑,吓唬杨敞说:“大将军的命令你也敢违抗吗?”

杨敞进退两难,既不敢说“不”,也不敢说“是”,不停地抖搂着衣服上的汗水。田延年威逼杨敞:“宰相如果真的不愿意参与,我就给大将军复命了。”说着欲走。

“慢,慢!”杨敞拦住田延年。

田延年问杨敞:“如此说来,宰相要和我们一道废掉皇帝了。”

杨敞又退缩了,为了争取思考的时间,他推口说:“田大人等等,我去去厕所,一会儿就来。”他抖颤着两腿向里间走去。院公苍伯跟进来说:“这是国家大事,大将军已经作出决定,又派田大人通知你,如果你不跟大将军同心协力,不予合作,首先灭族的将是我们全家。”杨敞说:“让我好好想一想。”苍伯催促说:“还想什么,快出去对田大人表个态。”杨敞只得说:“是,是!”

夏侯胜警告皇帝的话虽然不是有所指,但也需格外小心。霍光取消了亲自进宫去见太后的计划,委派儿子霍禹进宫密告太后。霍禹刚走,任宣进来报告:“范将军的大部队今晚就要回到京城了,是不是派人出城欢迎。”霍光问:“皇上知道这件事吗?”任宣说:“是范将军派密使先来府上报告的。”霍光想万一废帝闹出乱子,那就必须动用军队。他当机立断说:“严密封锁范明友回来的消息。你让明友在城外二十里扎营,听候调遣。”任宣欲走。霍光又说:“让明友今夜秘密来见我。”

霍光焦急地等到月上树梢,院内才响起脚步声,他迫不急待地走向门口迎接范明友。

范明友一见岳父就要报告:“这次出征……”霍光摆摆手说:“军使已经报告过了,知道你打了胜仗。现在先不讲这个,有件绝密的事情需要你去办。”范明友急问:“朝里又出了什么事?”

“你跟我来。”范明友跟着霍光进了客厅里面的一间密室。

天快明时,霍禹回来告诉父亲:“太后口谕,一切按照大将军的安排,明天她亲自到承明殿主持这次废帝朝会。”

这天夜里,范明友紧急调动部队暗中包围了未央宫。

部队的秘密调动虽然绝密,还是被侍御史严延年发现了。

严延年原以为是皇上在调动部队替代皇宫里的侍卫队。他的这个怀疑不是没有根据的。他也听说皇宫里的重要岗位都换成了昌邑国的人,早就气愤不过,想进宫规劝刘贺。一想,左将军张安世、大司农田延年都被拒之宫外,自己一个小小的侍御史人微言轻,皇帝怎么会把他放在眼里。现在皇帝得寸进尺,竟然对侍卫队兵士也不放心,要调动部队来撤换,实在让他忍不可忍。他得马上去见大将军,让大将军出面阻止刘贺的狂妄行动。无意中,他又发现了一个秘密,树丛中露出一杆军旗,军旗上写的是一个大大的“范”字。“范”者,无疑是范明友了。范明友的部队包围皇宫,肯定是霍光的命令。难道霍光要谋反夺位了?他不相信一个忠臣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可是,回想霍光被驱逐出宫,他的几个女婿被撤掉两宫禁卫司令一连串发生的事情,霍光的谋逆行动也在情理之中。如果霍光真的要发动兵变,那可是毁了他一世的忠庸之名。他更应该去见霍光,说服他放弃这次行动。

霍光和严延年都是同朝老臣,以为他也是来动员他废帝的。他在客厅里客气地接见了严延年。不料,严延年却是来发难的。

严延年直言不讳地问:“大将军是不是要发动兵变,废黜皇上?”霍光故作惊异地问:“严大人此话从何说起?”严延年说:“自然是从范明友包围皇宫说起了。”霍光一怔,这样秘密的行动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从哪里走漏了风声?他相信范明友一向谨慎,二十年来在对匈奴的军事行动中,他的周密计划,他的突袭战术从来都是万无一失,今晚的行动也决不会出现纰漏。可是严延年说的是事实,不像是讹诈,不说实话反而会使严延年更加怀疑。他试探着问:“严大人以为当今皇上该不该废?”严延年说:“当今皇上的确昏聩无道。可是,大将军擅自废立皇帝,失去人臣礼仪,却是大逆不道。”霍光说:“难道就这样让皇上像秦二世一样使大汉王朝和秦朝一样走向灭亡,你我不闻不问坐视不管,九泉之下如何去面见先帝?”严延年说:“我是担心大将军忠庸一世,最后落个臣废君的骂名。”霍光说:“商朝五任帝太甲荒淫无道,宰相伊尹罢黜昏君更立贤明之君,稳定了政局,保住了商王朝后五百年社稷。伊尹不但没有落骂名,后人反而歌颂伊尹是忠臣。”严延年讽喻霍光说:“如此说来,大将军要做当今的伊尹了。”霍光说:“社稷重君王轻。只要能保住汉不蹈秦亡之祸,后人对霍光自有评论。”严延年:“古往今来,谁废帝谁就是奸臣。大将军真的要当奸臣吗?”霍光说:“严大人如果这样认为,可以和我一道去参加议政会议,继续发表自己的意见。”严延年说:“去,我一定去。”

等到刘贺睡下以后,霍光在远离刘贺寝宫的宣室殿召开了有宰相、将军、御史、光禄勋等文臣武将参加的秘密会议。他开门见山地问大家:“皇帝已经昏聩淫乱到无法挽救的地步,大家说应该怎么办?”这话问得太突然了,朝臣们不知道霍光的用意,谁也不敢说话。大殿里鸦雀无声,沉静肃穆。

“废掉昏君!”田延年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手按佩剑站在大殿当中,大声说,“大将军应该当机立断废掉刘贺,另立新君。”

有人反对说:“皇帝是一国之主,不能说立就立,说废就废。”

有人反驳说:“君不正,臣不忠,废立也就在情理之中。”

“废君国之大忌,必然引起天下骚乱。”

“不废昏君,朝纲更乱,危及国家安全。”

朝臣中形成了两派。主张废君的骂反对废君的是为虎作伥,与刘贺狼狈为奸;反对废君的骂力主废君的是乱臣贼子,要共诛之。大殿里气氛紧张。出现剑拔弩张之势。

田延年激励霍光:“先帝把国家托付给大将军,一切全由大将军做主。”

“田大人讲得对,一切由大将军做主。”张安世戎装佩剑,杀气腾腾地出现在殿门口。他身后站着范明友、任胜和邓广汉诸将。田延年见军队出来支持,勇气更足,对霍光大喊着:“如果让刘贺这样胡作非为下去,汉王朝定然重蹈秦王朝的覆辙。大将军即令一死,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张安世“唰”的一声抽出宝剑,一剑砍下,一把椅子被劈得粉碎。他大吼着:“今晚必须得有个结果。如果有人最后响应,当场格杀勿论。”

朝臣们一见要动刀动枪了,一个个吓得面色灰青,大汗淋漓。大部分人认为刘贺不能再当皇帝了,但是遇到臣要废君有关忠奸之分,后世留名的大问题,谁都不敢轻率表态,只有拭目以待。

霍光没有想到张安世会带着他的三个女婿闯进会场,这不是明明在搞宫廷政变吗?他怎么能负得起这个历史责任,让史学家在史书上给他刻写上不光彩的一页。他决不允许用刀枪逼着臣僚们服从他的意见。他命令范明友带兵驻扎在城外是防止刘贺调动禁卫部队反击,实属自卫。现在侍卫兵已经控制了皇宫里的局面,没有理由让范明友这些武将再干预朝政,当即命令范明友、任胜和邓广汉退出大殿。而后语重心长地向大家解释:“不是我们要废掉皇帝,是皇帝再也担负不起管理国家,祭祀祖庙的大任。我看废就废了吧,再辅佐这样的人,我们都会成为千古罪人的。”

“大将军讲得对,不能再保这个昏君了。”

“对,保昏君就是为虎作伥,千秋万代落骂名。”

霍光一呼百应。大家不约而同地都表了态:“保社稷废昏君。”

霍光又征求严延年的意见。严延年看到废君已是大势所趋,只得说:“废就废吧,我听大将军的。”

霍禹拿出弹劾刘贺的奏章,大家纷纷签了名。霍禹最后把奏章交给了杨敞,杨敞不敢接,吓得后退着。张安世说:“宣读奏章宰相义不容辞。”

霍光说:“现在就去请示太后。”

在张安世的率领下,大家都跟着去了长乐宫。

霍光走在最后,被杨敞喊住,颤抖着手里的奏章乞求霍光:“大将军,我看这奏章还是让田大人宣读吧!”霍光不高兴地说:“宰相是不是想溜?”杨敞忙辩解:“不敢,不敢!”说着擦着头上的慌汗。田延年凑过来讽喻杨敞:“还没到五黄六月,宰相怎么就热得满头大汗。”杨敞支支吾吾地说:“不热,不热!”

太后亲临废帝大殿上官太后头戴皇冠,身着朝服端坐在承明大殿上威严地说:“听说你们是来弹劾皇帝的,既然开列了皇帝的不是,就让皇帝也来听听。大将军!你去把皇帝请来,就说哀家要召见他。”霍光欲走,太后又交代:“记住,不准昌邑国的一个官员进殿。”霍光应道:“谨遵太后懿旨!”

霍光带着几个亲兵来到未央宫前殿发现刘贺不在,问守宫的侍卫,侍卫也不知道皇帝去了什么地方。霍光慌了,莫非是走漏了消息,让刘贺逃走了。刘贺在京城没有势力,但在昌邑国却有根底。如果让他逃回昌邑国起兵讨伐朝廷,其理由比当年刘旦起兵更有号召力。刘旦起兵讨伐朝廷,自然是叛乱之举;而刘贺则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只要他把“讨逆”的大旗一树,全国各地都会以勤王救驾的名义讨伐他霍光。“废帝”虽属万不得已,但在刘贺的狂悖行为没有公布之前,各封国自然都把刘贺当作正统皇帝,而他们则是篡朝谋位的叛臣。到那时,他长着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其中的道理,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叛贼这个污名。他正准备调动宫里的禁卫军搜查和追捕刘贺时,一个侍卫跑来说皇上在御书楼,霍光心里的那块石头才落了地。难道皇帝收住了心,也去御书楼读圣贤书了。如果他能早点悔心改正,哪有今日的废君之事。可是,当他走进御书楼时,从里面传出来的不是朗朗的读书声,而是靡靡之音,他感到奇怪。御书楼乃是清静之地,怎么会有音乐之声?他急急地登上御书楼,里面坐的全是不三不四的人。刘贺坐在他们中间,正张着嘴巴如痴如醉地盯着几个半裸的舞女跳舞。正好一曲刚尽,舞女们都向刘贺扑去,偎依在刘贺身边的妓女红和妓女兰眼里充满了醋意,摇晃着刘贺的肩臂,狐媚搔首地说:“陛下可别让这几个狐狸精迷住心窍,忘了俺姐妹俩对你的忠贞。”刘贺对她俩不屑一顾,抱住扑在怀里的两个舞女,夸奖她们:“唱得好,跳得也好。朕封你们为二级美人,日夜陪驾。”霍光怒不可遏,大吼一声:“胡闹!”

刘贺抬眼看见是大将军,先是一怔,接着嬉皮笑脸地招着手说:“大将军今天是不是也有雅兴,想来看看舞,听听歌。”霍光按捺着怒火说:“太后有旨,召陛下到承明殿议事。”刘贺问:“什么事?”霍光说:“陛下去了就知道了。”刘贺回头招呼那些老少:“大家随朕到承明殿拜见太后去。”昌邑国来的那些官员放肆地呼喊着:“好啊,进宫什么都见识了,就是还没有见过皇太后。”“听说皇太后长得楚楚动人,一定能饱眼福。走啊!”霍光气得额上的青筋暴起,但极力忍耐着。好赖他们的好日子不长了,老夫不跟他们计较。

霍光陪着刘贺来到金马门外,回身看了一眼长长的随从队伍,猛然拉着刘贺走了进去,他身后的门随即关上。刘贺回身不见随从进来,奇怪地问:“为什么把他们关在外面?”霍光说:“太后有旨,不准昌邑国的臣僚进去。”刘贺说:“早点说一声不就行了,何必突然袭击。”

金马门外,昌邑国的那些朝臣和侍从正在莫名其妙地东张西望,范明友带领部队飞跑而来,迅速包围了那些人。那些人呼喊着:“我们是昌邑国的人,皇帝的随从。”将士们不容分说地把人按倒在地,捆绑起来。

承明殿内静寂无声威严冷峻。大家都在等待着刘贺的到来,等待着观看即将开始的废帝一幕。

刘贺进来一看这阵势,吓得倒退了两步。霍光在后面催促道:“太后已经等候陛下多时了。”刘贺不得不向里面走去。来到御阶下,他迟疑了一下,迈步要上台阶,被席喜用拂尘挡住了。霍光提醒刘贺:“还不快给太后请安。”刘贺只得跪在地上说:“侄儿给皇太后请安了。”上官太后不悦地说:“坐吧!”席喜搬来一把座椅放在刘贺面前,刘贺只得在下面坐下。上官太后责问刘贺:“陛下可知罪?”刘贺满脸迷惑地问:“儿臣有罪?有何罪?”上官太后威严地喊道:“宰相!”杨敞听到太后喊他,吓得浑身筛糠般地抖动,擦着汗出班俯伏在地。上官太后说:“宣读你们的奏章吧!”

杨敞颤抖着手从袖中掏出奏本,正要宣读,发现奏本拿颠倒了,急倒过来,念道:

“臣宰相杨敞,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左将军张安世,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后将军赵充国,御史大夫蔡,宜春侯王谭,当涂侯魏相,随桃侯赵昌乐,杜侯屠耆堂,太仆杜延年,大司农田延年,侍御史严延年,宗正刘德,少府史乐成,执金吾李延寿,大鸿胪韦贤,左冯翔田广明,右冯翔周德,关内侯苏武等文臣武将冒死上书太后陛下,孝昭皇帝驾崩,奉太后懿旨派使节去昌邑国迎接昌邑王……”

杨敞偷觑了刘贺一眼,看见刘贺在低头倾听,又继续念下去:“昌邑王在全国举丧期间拒绝素食,带领他的部属吃喝玩乐;在赴京奔丧途中,又暗藏妓女淫乐;尤其是当了皇帝以后,更是无法无天,荒唐至极……”刘贺面色渐变,变得赤红。

杨敞的情绪渐渐平静,宣读的声音也高昂起来:“……他远忠臣,近小人,对辅国重臣和迎接他的使节没有一句褒扬的话,而对昌邑国来的刀笔小吏、奴仆车夫、奸邪之辈封官晋爵,让他们无功受禄,把大汉王朝变成昌邑人的天下……他无视宫规法度,擅自撤走长乐宫禁卫换上昌邑国的兵卒;对太后野蛮软禁,对大将军随意驱逐;又动用太后的御用马车,让那些昌邑国来的妓女放肆地在大内奔驰,践踏皇宫禁地;还随便征调太庙乐队,滥发功勋绶带,破坏汉朝的法规典律……”刘贺的罪恶激起了群愤,殿下一片哗然。

杨敞越读越气,连他也不曾想到刘贺无礼到这般程度,他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又读下去:“……他奢华糜烂,打猎出游都要出动法驾,兴师动众,劳民伤财;他荒淫无道,强奸太后宫女,先帝太妃,淫乱宫闱;他目无法度,登基二十七日就发出一千一百二十七件征调命令,加重地方负担,使老百姓苦不堪言,自己却随便打开宫库,拿出金银玉器赏赐下人,开口就是千金,已经荒唐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霍光愤然站出,跪在地下,恳求太后:“刘贺荒淫昏聩到如此程度,不能让他再当皇帝危害国家,祸害百姓了。国家比君王重要,臣请太后废黜刘贺。”大臣们跟着跪在地下向上官皇太后请旨:“大将军讲得对,国重君轻,请太后废掉刘贺,另立贤德新君治理天下。”

刘贺吓得从座椅上滑落在地上,爬跪着向太后求情:“儿臣知罪,请太后给侄儿改过自新的机会。”上官太后果断地说:“依众卿所奏,废黜刘贺,另选新君。大将军,你送刘贺到昌邑国客栈等候发落。”

刘贺在位二十七天,没有来得及拟定帝号、年号就被废黜了,是历史上最“短命”的皇帝。

刘贺自感自叹,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进京来当这个皇帝。他没有分辩,低着头跟着霍光走出承明殿却不走了。霍光问:“你怎么了?”刘贺厚着脸问:“大将军是不是因为金太妃那个女人要废掉朕?”霍光哭笑不得。刘贺追问:“大将军怎么不说话?”身正不怕影子斜。霍光没有回答刘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揣猜,警告他说:“你已经被废了,以后不要再自称‘朕’了。”刘贺答应着:“是,是!”

等刘贺退出去后,张安世出班奏道:“古时候被废黜的帝王都要放逐到边远的地方。臣建议把刘贺放逐到汉中郡,使他远离朝廷,以防新变。”上官太后宽厚地说:“他在昌邑还有姐妹,还是让他回昌邑骨肉团聚吧!他在昌邑的财产也全部还给他,不过不能再做昌邑王了,撤销昌邑国改设为山阳郡,另派郡长就是了。”田延年出班奏道:“太后对废黜的皇帝太宽容了。”上官太后说:“本后以仁教化,宽厚待人,让他回昌邑闭门思过。就这样办,散朝吧!”

未央宫外停着一辆马车,赶车的是龚遂。

刘贺一见龚遂,万分悔愧地说:“我后悔没听龚大人的劝告。”龚遂什么话也没说,扶刘贺上了车,赶起就走。

霍光认为刘贺之所以放荡不羁是受了昌邑国那些人的纵容。从平息盖长、上官、刘旦叛乱之后他又恢复了刘彻时代的严刑峻法,下令全部诛死昌邑国的那些人,唯有龚遂和王吉得以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