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关于《大唐游侠》小说

在中国历史上,有一群被称为“游侠”的人,他们多是在天下纷乱的时候展露峥嵘头角,“以武犯禁”,被当权者视为“罪已不容于诛”(班固《汉书·游侠传》),归为暴虐豪强之流。然而他们却是倾倒民众的英雄——轻生重义,轻死重气,胸怀气度,豪爽好交游,武艺高强,扶贫济弱,勇于为人们排难解纷,厚施薄望,从不希图回报——所以司马迁说:“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困厄。即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焉。”

游侠作为尚武精神的产物,自然而然地活跃于尚武的年代。春秋战国是游侠最为活跃的一个时期,知名者如墨子、程婴、唐雎、曹沫、信陵君、平原君、毛遂、豫让、要离、聂政、田光、荆轲、高渐离等,虽然大多人卷入政治风波以刺客身份出现,却终是以仗义勇为、反抗强暴的侠名士气名垂青史,他们的侠义行为甚至改变了局部政治力量的对比。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实行严刑苛法,遏制了游侠的发展。不过秦代近二世而亡,很快为汉取代。西汉立国之初,几任当权者均采取休养生息之策,游侠遂丧失了先秦救亡图存时代的环境,譬如再无机会像荆轲那样意图保存弱小燕国而去刺杀强大的秦王,这使得游侠的光彩迅疾消褪。这一时期的游侠只以周穷济贫、厚施薄望著名,当他们不再像荆轲之辈卷入政治风波时,侠义精神反倒更为突出。明末清初王夫之曾经感慨道:“上不能养民,而游侠养之也。……民乍失侯王之主而无归,富而豪者起而邀之,而侠遂横于天下。”正因为如此,民众心中只有大侠,并无朝廷,游侠能“权行州域,力折公侯”,逐渐威胁到当权者的利益。汉武帝刘彻登基后,任用酷吏大肆打杀游侠,声名显著者如郭解等均被残酷处死,游侠为了逃避朝廷迫害,行踪日益诡秘,从此疏离庙堂,沦为彻头彻脑的江湖人物。

到了唐代,游侠再次深入政治。上自宰相,下到藩镇,均与游侠以及自游侠中分化出来的刺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唐人才说:“天下未有兵甲时,常多刺客。”终唐一代,游侠、刺客横行天下,这是极为奇特的历史现象。

《大唐游侠》讲述的就是唐代元和前后一群游侠的故事。那是一个极其混乱的年代,他们的身份、立场、信念、理想不尽相同,然而却是同样的说一不二,同样的任侠使气,同样的嫉恶如仇,同样的视死如归,终以张扬的气质、个性、勇气、热血谱写了一曲壮烈悲歌——一个四分五裂的帝国,一群胸怀奇志的侠士,狼烟烽火,豪情一诺。

本书中的游侠并非无所不能的英雄,他们跟普通人一样,有许多艰辛,许多身不由己,甚至要承受更多的苦涩和无奈。即使有隐退江湖之心,面对多艰的时事、惨烈的局势及悲凉的世事,也难以置身事外。战争的残酷,人性的复杂,刀光剑影中,飘荡着斩不断、理还乱的情丝,爱情、友情、亲情缕缕交织,难以抉择。

但无论如何,他们见证了一种勇气力量,一种血气方刚。大诗人李白曾说:“儒生不及游侠人,白首下帷复何益?”

按作者最初的构想,《大唐游侠》由发生在五个城市(长安、成都、扬州、魏州、洛阳)的相对独立又互相关联的故事组成,郎官清酒肆李绅和青龙寺张祜两段本是扬州《金缕衣》故事的伏笔,限于篇幅不得不拿掉。唐代扬州是当时天下最优裕最具有风情的城市,作者将单独再写一本关于扬州的历史小说。

因故事背景极为复杂,小说中情节所涉及的历史常识会有重复交代。

《大唐游侠》与之前出版的《鱼玄机》、《韩熙载夜宴》、《孔雀胆》,以及即将出版的《璇玑图》、《斧声烛影》等书共同组成了作者正在构思创作的“中国古代大案探奇录系列丛书”。这里,要特别感谢杨瑞雪女士、肖启明先生对我的巨大鼓励,感谢刘海涛、逯卫光二位先生专业而细致的工作,感谢本书的设计师孟纪原先生,正是他们的热心帮助和不懈努力,才使得本书得以顺利付梓。

千百年来,“侠”道长盛不衰,只因民众心底渴求正义、推崇英雄。谨以《大唐游侠》一书献给所有做过炽热侠义梦的人们。

吴蔚

2010年5月30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