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在南河沿安了家

16圣眷至隆颐和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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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西北大约10公里的地方,有一座名园,叫颐和园。据说从明代就开始了建园。清朝乾隆年IE(1750年)大兴土木,建成了清漪园,被称为北京著名的“三山(万寿山、玉泉山、香山)五园(畅春园、圆明园、清漪园、静明园,静宜园)”之一,是个风景十分秀丽的地方,英法联军入侵的时候遭到破坏。l888年(光绪l4年)慈禧挪用海军军费把她重建起来,改名为颐和园。后来又遭八国联军的破坏,慈禧还是不惜花费大量银两,把她再修好,作为自己静养休息的地方。颐和园分万寿山、昆明湖两大部分。万寿山的乐寿堂边上建一座德和园大戏台,专供慈禧看戏。

现在,慈禧又想到这里来看戏了,戏班子的人忙活着准备戏,管理人员忙活着打扫卫生,太监、宫女、卫队结队成群来到这里。张勋从东北连夜返回北京,一大早便匆匆来到颐和园,等候慈禧召见。

颐和园的金秋,别是一番风光,填满长廊的金菊,争芳斗艳;万寿山坡的枫叶,映红半天,碧澄的昆明湖,残荷恋水;所有的亭台殿阁,均在幽静中而显得多姿!德和园,那长方形的庭院,作为主楼的大戏楼,早被侍人洒扫洁净,并且洒上一层淡淡的香水;轻风拂动,重檐三层的翘角,敲击着“叮咚咚”的铜铃响,呈现出欢快!

德和园大戏楼是和承德避署山庄的清音阁、北京故宫的畅音阁合称“中国三大戏台”的,而以德和园大戏台为最大,高二十一米,分上中下三层,底层舞台宽十七米,上下之间有天地井通连,顶部有绞车牵引,可表现升天、下凡、入地等情节。为了布景须要,舞台底部还有一口深水井和5个方形水池,可以喷射水景。南部毗连的两层,为扮戏楼,即后台。面阔七间的颐和殿,便是专供慈禧看戏的地方;被赏看戏的王公大臣只能在戏台东西两侧的廊子里。李莲英搀扶着慈禧来到颐和殿,把她扶坐在凤座上,转身要去安排“开戏”,慈禧叫住了他。

“小李子!”“奴才在。”

“张勋来了吗?”

“回老佛爷,张勋午夜便到京了。”

“怎么不见他?”慈禧很认真。”

传他进来。”“喳!”

李莲英站在颐和殿前廊,大声喊:“张勋进殿!”

张勋按照常规,早在戏台东侧廊子里站着了。站在那个廊子里他还怕越了规矩——因为那是王公大臣们站的地方,他够不了这个格。忽听宣,他忙在廊子里跪倒,应一声:“张勋在!”

李莲英愣了。照常规,赐赏看戏的人应一声“在”,已经完了。他想起自己明明大声喊的“进殿”,这不是“假传懿旨”吗!?他惊恐着转脸望望慈禧,见她不仅不怒,而且面上充满着微笑,并且对他说:“让张勋到我这里来吧。”李莲英如释重负,忙转脸,又喊一声:“张勋到颐和殿伴驾!”这一喊,整个颐和殿都惊动了!“张勋什么人?因何有此殊荣?”就连张勋自己也惊呆了:“到颐和殿?伴驾?”

李莲英向张勋招招手,又点点头。张勋这才慌慌张张地跑过去。

进了颐和殿,张勋双膝跪倒,头触着地,说:“奴才张勋拜见老佛爷!老佛爷吉祥!

“起来吧。”慈禧说。“谢老佛爷。”

“小李子,给张勋看个座。”

张勋忙又跪倒。“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这是看戏,又不是论政谈朝事,不必讲究这么多。”“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座倒是安置了一个,张勋却是不敢入座,他一直双手垂下立在慈禧身旁。

张勋在慈禧面前奴才像十足,甚受慈禧欢欣。同时,也感动了李莲英——那李莲英依着慈禧魄虎威,早把满朝大臣都丢到脑后去了,他是素来自诩“见官大三级”的。谁在慈禧面前若是小瞧了他,他一准会想着法说你的坏话。现在,张勋立在慈禧身旁,李莲英安排的“座”空在那里,也显见张勋遵重了他总管太监。所以,李莲英对张勋笑着微微点头,马上转脸来对慈禧说:“张勋在老佛爷面前不敢坐,说明张勋对老佛爷是打心眼里尽忠的。老佛爷你就给张勋一个尽忠的机会吧”“还是小李子说得对,说得对!”慈禧微笑点头,又朝张勋招招手。“那你就朝我身边站站,我也好问你个话。”

“喳!”张勋规规矩矩地朝慈禧身边近了近。

慈禧业经没有精神去听戏、去领略戏情了。从今年入夏起,她总觉得体力不支,腰酸、腿疼,走动走动便有点眩晕;多说几句话,便语无伦次了。太医为她诊脉时,又总是告诉她“没有病。”然而,上述感觉却日益加重。尤为明显地是,她瘦了,而且越来越瘦;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渐渐呈现干瘪,陷得也深了;额头上的皱纹几乎是一夜之间便增了几倍。如今,她坐在颐和殿中铺着软绵绵的垫子的太师椅上,可她仍感不舒服,不时地拉着李莲英的手,皱着眉,作着深呼吸。她不是在听戏,也不是在看戏,仿佛是在经历一场与病的搏斗,或者接受一场无可奈何的治疗。因而,舞台上出什么人了,说什么话了,唱什么曲文了?她一概不知。并且在开台锣鼓敲响不久,她就要离去。

李莲英架着她,张勋偎上去想说什么,但见李莲英向他使了个眼色,他只得敛口,忙着跪倒说了一句“送老佛爷”的不伦不类的话。

慈禧走了,离开颐和殿了。好像她只是为了把张勋拉到身边站站,作作什么应酬的仪式,而仪式完了,她便退去了。这个反常的举动,弄得随侍和赏看戏的大臣无不胡思乱想;但作为张勋,这项殊荣算是完整地得到了。所以,在慈禧走后许久,他的头还死死触着那片木板地。

万寿山听戏之后,张勋自觉身价高了,腾达的机会也到了。所以,他没有急忙返回东北,仍留在京城。他想等待“懿旨”:“说不定那一刻老佛爷便会再升升我的官!”他住了几天,没有消息。他想去找找总管太监李莲英,可又无理由进宫。他想李莲英会来找他,却又不见影。他想去找北洋大臣袁世凯,那是他“恩师”一般的人物。可是,他又不愿去——“老佛爷还不曾把入座看戏的殊荣给袁大人呢,找他会有什么用呢?”

对于升官,张勋已经到了迫不及待的地步。他觉得自己有条件,“普天之下,能有几人受到老佛爷喜欢的呢?普天之下的官,哪一个不是老佛爷赏的?老佛爷喜欢我,她想赏我什么官,还不是一张口的事!”

正是张勋想官想得望眼欲穿的时候,忽然传来一个霹雳般地消息:“慈禧死了!”张勋闻讯,三魂七魄都离了体,他软瘫瘫地倒在地上……当他重新定了神之后,他号啕大哭起来:

“老佛爷呀!你升天了,大清王朝怎么办呀?我们怎么办呀?我怎么办呀??”这哭声,震得屋梁都在颤动;这哭声,比当年在奉新他死了老爹还痛凄。

张勋在屋里哭了半天,忽然觉得“还有大事要办”——他得去哭灵、守灵。他忙着到店铺里购了全套孝服,罩在身上,又找了几根麻绳系在腰间,这才匆匆朝宫中奔去……

张勋是慈禧的宠臣,又有黄马褂在身,再加上是召来“入座看戏”的,自然是在随班守灵之例。他在慈禧灵堂哭得死去活来,涕泪横飞,比丧考妣不知痛心几多倍,连那些随班哭灵的皇亲贵戚也感到惊讶!

也是这猴年(戊申)不利,大清王朝的皇帝光绪死了,垂帘多年的老佛爷慈禧也死了。国中无主了,连个可以立为主的人也一时难找,慈禧的侄女叶赫那拉氏隆裕皇后该垂帘了,可她又是个不润政事、不想理朝的女人,只好议立醇亲王载沣的三岁的儿子溥仪为皇帝,年号宣统。隆裕自然成为皇太后了。不听政也得听,皇帝小,不懂事,她不听政朝就乱了。隆裕听政,以载沣为摄政王。

隆裕是知道张勋的,知道他对大清王朝的忠心,今又见他如此悲痛,便叫醇亲王去劝阻他“节哀”。张勋抹着横流的涕泪说:“老佛爷和皇上待我张勋天高地厚,皇恩浩荡!我永生不忘,我真该随老佛爷归天!”说着,几乎要去撞墙。

醇亲王叹息着,慢条斯理地说:“难得你对我朝有如此忠心,老佛爷和皇上在天之灵是会明察的,千万不可想此短念。今后只要对朝廷忠心不泯,也就罢了。”

张勋跪地,再表决心:“张勋对大清王朝肝脑涂地,永不改志。皇天后土可鉴!”

17护枢、守灵见皇恩

晚清,世态极乱,外患内祸,接踵而来。朝廷不思衰败原因,改弦更张,而一味报怨下臣,采取频繁更换办法。因而,一度形成朝里朝外,官员走马灯式地换来换去。俗话说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那时候的官儿是有“族”成“群”的,一个省的督军、巡抚换了,手下一般人全得换;人换了,事也变了,新人一上任,又总要光挑剔旧人的短处,劣迹。于是,内讧风波扬起,由治渐乱。

徐世昌督东三省三年,慈禧“升遐”的时候把他调出了。继任总督锡良,也是官场上一个巨奸,又沾着满清贵族的光,自然要在东北标新立异。锡良到任不久,查准了总管东北驻军的人是张勋,便有意换掉他,改用自己的心腹;结果又查出张勋久离职守,不务正业,有违天职,不仅要赶他走,而且应该治他罪。宣统元年7月(1909年),锡良便颇动了一翻脑筋,洋洋洒洒列了张勋许多条“罪状”,便向朝廷上疏,奏劾了张勋一本,请求朝廷治张勋的失职罪,查办徐世昌的用人不当。

奏折送进宫中,摄政王载沣一看,笑了。“锡良无事生非!”他拿着折子,见了隆裕太后,说明了情况,并且表示:“张勋留京,是老佛爷的意思。老佛爷的梓宫尚未奉安,我们怎么敢有违圣意呢?”隆裕太后本来也是厚待张勋的,她从慈禧那里听了不少关于张勋的好话,她不能一听政就把一个上辈的宠臣除了。何况,她的垂帘也绝不像慈禧那样,包揽一切。摄政王既然有了意思,何不顺水推舟。

“告诉锡良一声,张勋是‘留京当差”的,把折子退还他也就罢了。”

张勋的一场“飞来之灾”,就在太后和摄政王的厚爱下,烟消云散。不日,摄政王见到张勋,当作一份厚礼送给了张勋人情。张勋连叩三个响头,“谢老王爷的大恩大德!”从此,张勋那份忠于老佛爷和光绪皇帝的心,便坚牢地转向了隆裕太后、宣统皇帝、载沣摄政王和整个大清王朝。

清朝的帝后陵墓,依其分布状况,分为四个地区:太祖以前的肇、兴、景、显四陵,叫永陵,在辽宁新滨地方;太祖的福陵(俗称的东陵)、太宗的昭陵(俗称北陵),在辽宁的沈阳附近;顺治的孝陵、康熙的景陵、乾隆的裕陵,咸丰的定陵,同治的惠陵及太宗后昭西陵以下诸后妃之陵,叫东陵,在河北遵化;雍正的太陵,嘉庆的昌陵、道光的慕陵、光绪的崇陵及诸后妃之陵,叫西陵,在河北易县。惟遵化的东陵规模最为庞大。慈禧是咸丰皇帝的妃子,咸丰死后,其6岁的儿子载淳即位(即同治帝)才被尊为太后。慈禧死了,当然应归葬东陵。宣统元年(1909年)10月,将要为她举行梓宫奉安。要出老殡了,慈禧主宰皇室这么多年,早已培养成一大批后党,奉安大典当然是会十分隆重。许多天来,从京城中的皇城到遵化的东陵,差役往返如梭,工佚日夜兼程,王公大臣重孝大哀,连天空都显得暗淡无光起来。

一天,摄政王载沣把张勋叫到后宫,对他说:“张勋,显皇后的梓宫就要奉安了,隆裕皇太后知道老佛爷临朝的时候很喜欢你,所以把你叫进宫来,有事情要当面交待你。”

张勋跪在王爷面前,连声应着,“奴才谨遵皇后懿旨!”可是,他心里一下子慌张起来,他不知道隆裕皇后有什么事要他办?守灵他一直守着的,无须安排;奉安时他大不了痛一C-地大哭一场,尽尽忠臣之心。还有什么事需要单独交待呢?张勋是一个武人,对清王朝的葬仪还说不甚清楚。他在江西老家时听人说过,有钱人家的老祖宗死了,要有活人陪葬。“难道说,隆裕皇太后要我陪老佛爷下葬?”他心里“噔!”下子跳了起来,跪地的腿也有点儿软瘫了,眼神发痴,额角也烧了起来——张勋忠于老佛爷、忠于朝廷都是为了步步高升的。想升官,想发财,想成为人上人!死,为朝廷死固然轰轰烈烈,可以名垂青史,但那是身后事。人死了,万人颂赞和万人诅咒都是后人的事,与自己有什么实际意义呢?张勋害怕了,他觉得他不能死,他还不该死,他现在死了还不实惠。

张勋想向摄政王求情,请他在太后面前说几句好话,表明“我张勋还不老,还能为大清王朝办许多大事。我是忠于大清朝的,永不变心!让我再活着为大清朝尽几年忠吧!”可是,他又不好张开口,又怕王爷说他“贪生怕死”。张勋通身颤抖着,直跪在那里。“起来吧。”摄政王说。“我领你去见太后。”

“喳,喳!”张勋勉强站起身来,随在摄政王身后,朝隆裕太后的后宫走去。一进后宫,不待摄政王报信,张勋便跪倒在地,连声说:“奴才张勋叩见太后,太后吉祥!”

隆裕太后不动声色地说:“张勋呀!,你起来吧,我有话对你说。”

“奴才谢太后。”张勋站起身,心里还是极度慌张。

“显皇后的梓宫就要移东陵奉安了,”隆裕说:“宫中上下,都在忙乱和忧伤。有些事怕到时候安排不周,能想到的,就先说一声。我想到了你……”

张勋听到这句话,忙又跪倒:“奴才谨遵懿旨!”

“到那一天,随护灵柩的事,就还由你率卫队担任了。”隆裕说:“北京到遵化,路途还算不近的。奉安之后,我还想让你随几位贵妃留陵。这都是祖制了,该办的都得遵制办好它。这就是你的任务。”张勋一听不是让他为老佛爷陪葬,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又忙着叩头。“奴才一定守职尽忠,一定!”

张勋走出后宫,匆忙来到他的武卫军营地,把他的队伍召集齐,把护送灵柩的事交待一遍。然后说:“这是一次万分重要的任务,是太后和皇上相信咱们,才让咱们担当的。京中这么多部队,为啥不叫别的部队去护灵?咱们一定要尽忠到底,就像当年护驾回銮,守卫端门一样对老佛爷忠心。你们能做到吗?”

“喳!”千把号官兵齐声应着:“一定做到!”

张勋又把队伍重新组合一下,又把统领管带们单独作了交待,让他们抓紧训练,这才又朝宫里走去——他想向摄政王汇报一下,说他“把护灵的任务都交待好了”。可是,他又决定不去了,觉得那样做多余了。他便回到自己的住处。

北京之秋,又是一个干燥季节。当黄叶纷飞的时候,阵阵沙尘随着西风从塞外飞来,天空黄澄澄地,房舍黄澄澄地;顺着长街望去,总像一条条尘沙筑起的巷洞;走在马路上的男人女人们,都把眼睛眯起来,偏着头在避开风向;年轻的女人很别致,她们用纱巾把头脸都裹得严严实实,仿佛是在遮羞。

张勋拍了拍身上的尘沙,推开门走进室内。他想静静神,再思索一下该做什么?当他转身拍打衣物上的尘土时,他忽然发现了那件朝廷加恩赏穿的黄马褂——这可是他张勋的殊荣呀!朝中没有多少人有这样的恩遇。他把它当成张氏的家珍,当成命根,当成至高无上的荣誉!“皇恩厚如天,我张勋终生……,他拿着黄马褂,心里又慌张起来:“朝廷待我雨露般地的大恩,我张勋怎么啦?为什么连陪葬的事都想得那么可怕,那样不甘心去做?果然当时向摄政王倾吐了心事,请他在太后面前求情,我成了什么人?我不是对朝廷三心二意了吗!”想到这里,张勋觉得脸也热,心里也冒火。“张勋呀。张勋,没有皇恩,哪里有你的今天,莫说进到皇宫,穿上黄马褂,只怕你连赤田村也出不了,还得……”这么想了之后,张勋把黄马褂挂在房屋正当门,自己又净了净手,双膝跪倒地上,深深地磕了三个头,对着黄马褂说:“老佛爷,皇上,皇太后,我张勋有生之I日,都交给大清朝了。我发誓:若再有三心二意,皇天可鉴,后土可鉴,我再不做一件有愧大清王朝的事!”

张勋的誓言好像被朝廷知道了,朝廷上下把张勋当作了最忠心的臣子。慈禧的梓宫从北京起灵,张勋便随护左右,穿孝哭灵,痛不欲生;北京去遵化的路上,他像当年磁州护驾一样,徒步行走,寸步不离。奉安礼成,隆裕太后回北京前又把他找到面前,面谕:“我要回京去了,这里留下四位贵妃守陵,你就留在这里吧。”

“喳!”张勋跪地。

“守护好显皇后的陵寝,还要保护好四位贵妃。”“喳!”

“什么时候回京?我会让人谕知。”“喳”

张勋在东陵守着慈禧的陵墓又过了三个月,直到这年年底他才回到北京。复命的时候,隆裕太后厚厚地嘉奖了他一番。

18他在南河安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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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北京城是从成吉思汗l0年(金贞祜3年,公元l215年)蒙古军攻取中都改置燕京路总管大兴府起兴建,到至元9年(1272年)忽必烈改中都为大都,北京便成为我们这个多民族国家的政治中心。到了明朝,大将徐达攻占大都后改叫北平。朱元璋的四儿子朱棣封为燕王,得位之后是为永乐皇帝,元年(1403年)升北平为北京;清朝建都北京之后,历经多年大兴土木,不仅成为我国的六大古都之一,同时也是城池最为宏伟壮丽的一处古城,有外城、内城、皇城(又叫紫禁城)三层。光是这紫禁城就占地72万余平方米,屋宇9千多间,四周宫墙长约3400米;宫墙外有环绕52米宽的护城河。沿着护城河分成了东西南北几条河沿。这些河沿地方,也多是王公大臣们的官府宅第。

张勋也算是朝中的有地位的人了,年纪也已56岁,不能没有自己的家。于是,官私共为,朝廷便在紫禁城护城河外的南河沿给他安排了一个四合院,他又花了一批钱把它整修一番,门面也装饰了一下,便成了“张宅”。张勋的发妻曹琴这几年差不多都是在他身边的,只是住处不定,如今有自己的院落了,便定居下来。广西地方已无亲人,江西的那位李妈也早病逝了。赤田村更无瓜葛。张勋只派人到广西把旧家变卖处理一下,必带的细物都搬到京中来。此时,曹琴也已是40多岁的人了。多年的随营生活,官场上的熏染,使她早变成了一个十分成熟的人。她性情温柔,态度和蔼可亲,待人接物非常热情,从不摆夫人架子。她搬进南河沿新居的时候,刚刚跨进四合院的门,便大吃一惊——

曹琴原本以为是三间普通的瓦房,收拾干净也就够住的了。她对生活不苛求,衣能遮体,食能饱肚,屋不漏雨即行,她身边没有多少人。外婆死了之后,她只在江西找了一位中年妇帮她收拾家务,那还是别人再三怂恿,张勋一再劝说才找的。来北京之后又找了一个16岁的丫头,说是关照她的生活,其实她是把她当成养女收下的——自从在张勋去辽海那年她生了一个男孩很快天折之后,曹琴便再没有生育。她很想有一个男孩或女孩,但却不如愿。“就这么四口之家,要什么深宅大院?”可是,她面前的这个院子,虽然门楣并不显赫,可那派灰瓦青砖的院落,正正方方的东西南北房,各房都是窗明几净的三大问,正房又有一脊出厦的长廊,天井中一口井,井边一棵婆娑的合欢树,幽静、庄肃,连当年她去奉新岗嘴头的地方许府也没有这样好的房子!站在院子中,她讶然地说:“这是咱的家?咱要住在这里?住这么多房子?”

张勋笑了。“是的。是咱的家,就住这里。照着朝廷的规矩,咱这院子还小呢。说不定以后还要换更宽绰的。”

“还要换?”曹琴更惊讶。

“你不懂”,张勋说:“京城的朝臣老爷,哪一个不是深宅大院?你想咱门今后还是三五口人过穷日子呢?不,咱们要有丫环,仆人、差役一大帮呢!这四合院还不够他们住的。如今我是京官了,哪能还是江西、广西那个样儿。”

住是住进来了,曹琴心里一直不舒坦,张勋的话她似乎没有听懂;当京官了,当大官了,难道就得佣人一大群,就得住官府一样的家院?

曹琴是在苦水里泡大的,她对现实生活中的贫富之差十分痛恨,她梦想着能够“有饭大家吃,有衣大家穿”。她从不想自己富上去了也压迫一大批男女。随丈夫出来这些年,她依然粗茶淡饭,缝破补烂,什么事都自己动手。她要像她的外婆那样,80多岁了还在忙着为别人劳动。

南河沿住定之后,曹琴心里就感到郁闷,她常常领着“女儿”出来走走。她能见到的,便是高高的宫墙,宽宽的护城河,还有早早晚晚她说不出差别的、进进出出的轿子和匆匆忙忙的兵勇;看不到旷野,看不到稼禾,看不到六畜。她只能从树上的叶儿青还是黄、生还是落去分辨春夏秋冬。“这到底是官府还是牢笼,我是官太太还是犯徒?”她分不清了。

但是,曹琴并没有对自己的郁闷表示露出来,女人嫁给男人了,就得跟着走,男人无论干什么,女人都得支持他,都得做他的贤内助!她想该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张勋。随着张勋的官职不断高升,曹琴也觉得她做贤内助的条件受到了限制。比如:“有人拿着什么文书,字据到家中来了,记个事,传个话,她都不行。她没有读过一天书,扁担似的“一”字她也不认识。来京之后,张勋曾找一个家庭教师,教她识字。可是,别看其他的事曹琴那么心灵手巧,分辨白纸上的黑字可是干难万难的事。不是模样混了,就是忘了它姓什名谁。光是自己的名字“曹琴”两个字,就足足学了半个月。弄得这位家庭教师哭笑不得。后来,只好采取“指物论教,的方法,把曹琴用的每种物品上都标上名字,让她看物识字。然而,这些“锅碗瓢勺”的文字也很难对官场有用,曹琴学的兴致总是很低。她也暗暗发过狠:“当初看人家富人的孩子入学堂,羡慕得只想哭,今天有条件读书了,怎么就读不下去呢?你要好好地下功夫,好好地学字!”想得不错,还是做不到。

曹琴有曹琴的“苦处”呀——幼年家贫,失去读书的机会。可是,她从老人们那里得到的道德教育却极其丰富!大约是中国的国情起了作用,中国人中最讲道德的是穷人,能够以德报德的,差不多也多是穷人。给穷人一口饭吃,穷人会终生不忘;把穷人从泥泞处拉上来,穷人会以命相报!中国的法条、伦理,也多半是最低层的黎民百姓遵守不移。曹琴从小便从外婆那里获得了最浅显但却最入心的“三从四德”教育,她懂得了女人该怎么做。成家之后,她生了个男孩子,她欣喜自己的地位要稳定了,而儿子死了之后,她痛哭了许久。她幻想着能够再生一个儿子。可是,她却再也没有怀过孕。如今,她虽然只有40多岁,尚有生育能力,但生育却是绝望了。张勋已是近60岁的人了,身边尚无子女,他能不焦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曹琴十分敏感这话。所以,这几年,她的所有思绪几乎全放在这件事上了。

南河沿住定之后,在一个静悄悄地夜晚,她坐在床沿上,心事重重地对张勋说:“有一件事,我觉得老早就该办了,想对你说,又总没有开日。”

“甚事?你说吧。”张勋心不在焉地问。“你想孩子不想?”

张勋心里一愣。“为啥突然问这事?”“我想。”

张勋一沉思,明白了——这些年,张勋虽然心事都在钻营官场上的事,但对孩子他还是想的。谁不想有儿女呢?曹琴不再生了,张勋曾抱怨过她,可他也同情她,自己还是流浪儿时,人家能够终身相许,这是何等的情义呀!怎么能因为不生育疏远了人家呢!他也曾幼稚地想过,有朝一日朝夕相处了,还会生孩子的。这些年朝夕相处了,总是不见孩子。张勋心里免不了嘀咕,却从不想开口。今天妻子提出了,他只搪塞般地说:“好,咱们再生。”

“我不能生了。”曹琴说着,有些忧伤的流泪了。“别说了。”这事以后再商量。”

事虽不商量了,两个人却都没有放下。

其实,张勋并没有过“孤独”的日子。一年前,就是他被赏黄马褂,万寿山入座听戏的时候,他已经偷偷地纳妾了。那女人叫邵雯,天淖小站人,比他小20多岁,生得也有八九分姿色,还有着中等文化。张勋只想着等这邵雯怀了孕,再向曹琴说明,利用“一俊遮百丑”的心理,让曹琴容纳她。谁知这位邵雯是个不争气的女人,就是怀不了孕。张勋只好仍把她隐避起来。现在,张勋真想挑明此事,把邵雯接进南河沿。却又怕两个不孕的女人在一起,更难沟通思想,故而又丢下了。张勋没有亏待邵雯,在京郊给她买了几间房,还为她买了个叫吕茶香的、丫环,让她精心照料她的生活。

南河沿有了张府,一切按照提督衔门张罗。张勋虽不曾到任,毕竟是受过皇封的“云南提督”、“甘肃提督”,况且还恩赏过黄马褂,当然又超过了提督的声威。家安定了之后,他便先后把袁世凯、徐世昌等大员请到家中,还曾把摄政王载沣请到家中,着实风光了阵子。只是,张勋毕竟是个外官,朝中并没有他的头衔,包括袁世凯给的“节制马步各军”、老佛爷给的“宿卫端门”,都不能算正儿八经的京官,故而张勋一直心神不定。他想再多走走门子,弄它个名正言顺。

19辛亥革命狂风起

中国,中华民族,在人类历史上,是以自己的勤劳和智慧创造过光辉文明的。然而,当中国人民将要走进历史的二十世纪时,由于统治中国的清皇朝业经成为一个卖国的、极端腐败的、扼杀中国的生机而深受人民痛恨的政权,西方列强便渐渐侵入。中国人是带着八国联军侵占首都北京、清政府签订了那么多辱国丧权的条约的民族大耻进入20世纪的!

中华民族面前是一派濒临毁灭的悲惨黯淡景象!

中国是不乏献身于民族进步事业的英雄的。为了改变国家的景遇和民族的命运,中国人民的反抗斗争从未间断过;太平天国,变法维新,义和团运动,无数志士仁人献出了宝贵的热血和头颅。尽管都失败了,那种民族正气却永远激励着人们前赴后继反抗侵略,反抗压迫的斗志。

就在这世纪交替之际,中国出了一个伟大的爱国主义者、伟大的民主主义者——孙中山。

孙中山,l894年大喊着“振兴中华”的口号,在檀香山成立了革命小团体——兴中会;1905年发起成立了中国同盟会,鲜明地提出了建立一个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为目标的政治纲领,努力用革命的手段来实现这个纲领。

孙中山的革命目标,是直接推翻清朝政府。因为这个政府已经是帝国主义列强用来统治中国的工具。所以,孙中山的革命,实质上是具有反对帝国主义性质的。孙中山的纲领得到全国人民的支持,各省和海外纷纷建立了革命组织,并且连续发动了武装起义。这些,都为中国即将展开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革命——辛亥革命做好了准备。正如鲁迅先生高声呐喊的那样:

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闭故园;寄语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孙中山的活动地区是南方,朝廷忧心的地方自然也在南方。

一天,摄政王载沣把军机大臣袁世凯找到王府,说了说“南方叛乱,的情况,而后问袁世凯:“你对南方的形势有何见解?”

52岁的袁世凯,早已练成了一套老奸巨滑的权术,像这样的关天大事,他总想观察一下上边的脸色然后再决定进退。所以,他把正问反答起来。“军机处把每日的奏疏均及时上呈宫中,我还是想先听听圣谕。”

载沣愣了一下,还是说:“民怨如此沸腾,这是预想不到的,太后也在纳闷。各地奏折又都含糊其辞,太后也一时作不出进退。“这件事只怕同民办的两条铁路收归国有有关。袁世凯说。“你说是川汉、粤汉那两条铁路?”

“是的。”袁世凯说:“铁路收归国有,国人是可以体谅的。一说向英、法、德、美等国银行团借款,并以铁路修筑权为抵押,百姓便认为是出卖主权了。所以……”

“暂时就不必先谈这些了。”载沣显然是焦急在应付上。”北方还好,目下的问题是要设一道阻止革命什么会的防线,不能让南方的反朝廷势力北犯。然后再商量退兵之计。

袁世凯一听便明白了,这是要派兵应战的。他管过多年军队,也熟悉那里是“要地”,于是,他倒是主动说出意见。“南敌北犯,是以长江为界。当务之急,是加强长江守备。这就要派一名得力的首领去防长江。”

“太后也是这么个想法。”载沣又问:“你看派谁去更合适呢?”袁世凯不假思索地说:“张勋最合适。”

“让我秉奏太后再定。”

南河沿的家安好之后,张勋总算除去了后顾之忧。曹琴又是一位善于理家的女人,家中虽然有了差役、仆女,她还是事事都忙着做,连下厨、扫院也争着干,下人对她更加敬仰。家事无须操心了,张勋便一心忙他的公事。

转眼又是一年,张勋57岁了,人也显得老成多了,事事时时,出出进进,都显得恭谦谨慎。他留起了八字胡,胡须那么浓黑,衬上两绺粗黑的眉毛,大大地眼睛,精神得很。不过,张勋也有心思。东陵回京,虽传谕嘉奖,那只是一个介乎口头的荣誉,就跟圣上干只在众人面前对他点头笑笑差不多。当时,张勋接受了,挺喜欢,以为还有更实惠的东西随之而来。谁知,一天一天地过去了,竟再无佳音。他感到失落了。家安定之后,他想专下心来,探听探听消息。

那一天,他刚刚穿戴整齐,一个太监来到南河沿,说是“传太后懿旨!”

张勋忙跪接。

原来是早时嘉奖时,太后还赏赐一块匾额,只是一时疏忽——南方大乱,太后也神不守舍了——,竟忘了,现在命太监补递上来。太监把写在宫宣上的四个字双手交给张勋,然后说:“张大人,恭喜你府弟增辉!”

张勋说:“谢太后赏赐,谢公公美意。”

张勋展纸一看,见是清秀工整的四个大字:

淑气清芬忙又朝地上磕头,再说:“谢太后赏赐!”——就是这四个字,张勋做了一块横大的匾额,将字镏金镶

上,挂在正堂,朝夕膜拜;直到四年之后,他又在西城太平仓建造了形似王府一般的小楼住宅,他还是把这块匾额悬在正堂,作为张府的殊荣。

张勋悬匾的那一天,将京城能够请到的王公大臣全请到,着实热闹了一番。袁世凯以“恩公”之姿来得特别早,并且以主人之姿迎候宾客,说尽了为张勋歌功颂德的话,乐得张勋笑咧咧地拱起双手,连说:“不敢,不敢。”

那一天,不知是袁世凯醉了还是忘乎所以?竟然提笔书了一副 对联,要张勋悬在御赐的匾额之旁。联文是:治身者以积精为宝,治国者以积贤为道。

此联一就,有些大臣便摇头,认为不伦不类,更难与圣赐并悬。袁世凯觉察到了,不得不无可奈何白嘲般地一边揉碎一边说:“还是有一天再请太后赏联吧。”这才没有闹出弥天笑话。

南方吃紧了,朝中少良将,张勋经袁世凯和摄政王力荐,又被太后重用了。

宣统二年(1910年)10月,张勋奉上谕,总统江防各军并会办

‘长江防守事宜。特别恩准的是张勋可以“专折奏事”。

张勋匆匆赶到宫中,向皇太后及小皇上谢恩,再次表示“效忠圣朝到底”。

太后望着跪在面前的张勋,心里一阵激动——国难当头,最需要的是忠臣良将。张勋一身二兼,主子能不重托。

“张勋,你起来吧。”隆裕太后示意的伸出手。“我还有话对你说。”

“喳”张勋站立在一旁。垂手低头,聆听训谕。

“你就到浦口去吧。”太后说。“南方乱了,我心里很焦急。不过,南方毕竟只是偏僻一隅,影响不大。那股叛逆势力,一旦过了长江,就非同小可。让你驻扎浦口,你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张勋忙又跪倒。“你去吧。”太后说:“要及时报来情况。”“喳!”

张勋爬起来,退出皇宫。圣命在身,不敢久停。张勋收拾一下,便匆忙赶往浦口。

酝酿已久的辛亥革命,终于在武昌城头爆发了——

清政府把川汉铁路出卖给外国人了,四川人首先不答应,他们组织了“四川保路同志会”,举行请愿。结果,遭到清政府的镇压。老百姓不怕压,四川各县民众纷纷奋起武装反抗。清政府派端方从湖北率新军入川。

湖北早已不是清王朝的一统天下,在同盟会的影响下,新军和会党中积蓄了力量的文学社和共进会决定lo月9日起义。9日上午,共进会领导人孙武检查炸弹失事受伤,汉代的机关被破坏,文学社领导人蒋翊武闻讯,改在当夜举事,因送信人未能到达炮营,号炮未响,各营未动,武昌机关又被破坏,彭楚藩、刘尧徵、杨宏胜。三人遇害,蒋翊武被迫出走。10日上午,清湖广总督端徵和第八镇统治张彪大肆抓人。革命党人暗自联络决定当晚起义。

10日晚7时,工程营熊秉绅率队占领楚望台军械局;继而各营奋起,向总督署进攻。端徵、张彪等逃走。革命党占领武昌。因为文学社和共进会的领导人孙武、蒋翊武均不在场,革命党人便强推清协统黎元洪出任军政府都督,发表宣言,号召各省起义。湖南、陕西、江西等省相继响应,很快便形成了全国规模的辛亥革命。武昌城头的炮声,唤起中华民族的觉醒!两个月内,中国南北方的湖南、湖北、陕西、江西、山西、云南、贵州,安徽、广东、福建、四川等省先后宣布独立,统治中国二百九十余年的清王朝迅速解体了。

1911年12月,孙中山回国领导这场革命,经十七省代表会议推举为临时大总统。1912年1月1日在南京成立了中华民国临时政府;2月12日,清皇帝被迫宣布退位——清政府的统治从此结束。

20树倒了猢狲还没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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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城头的炮响,两湖总督端徵的逃亡,北京城乱了。首先是宫中,隆裕太后把摄政王叫到面前,流着泪说:“事到今,我也拿不出办法了,皇上还是个孩子,不懂事。你拿办法吧,看看该怎么办?载沣连思索也不思索,硬着头皮,抗着高腔说:“不就是一小撮革命党么,我大清近三百年业基,难道会让几个革命党吓倒?让军机处下令,调兵讨伐就是了。”

“能伐得了?”隆裕不知朝廷有多少御林军。“军队多得很,灭了革命党还是有把握的。”隆裕不再说别的。只交待一句“慎密谋划”,便退回后宫。

载沣虽然摄玫,却不掌军队,军队掌握在陆军总长段祺瑞手中,段祺瑞是袁世凯的亲信,别人的话他不听。摄政王自然想到了袁世凯。

此时的袁世凯,早被罢官在家“养疴”,朝廷发道谕旨,重新起,,让他出任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是受过深厚皇恩的,他不会支持革命党。可是,他对于能否战胜革命党,却是心中无把握。于是,把段祺瑞找来——当然是商量“剿除革命党,,的事。此时,凡大清臣姜堡少有人拥护革命党,没有谁想实行革命党的民主共和。当然包于古努共黩武的段祺瑞。

段祺瑞来到袁世凯面前,袁世凯把太后和摄政王的意思一一说明,段祺瑞便说:“发兵!发兵剿灭就是了。

——这里,我们想插叙一个人物,因为此时此人起了一个特殊的作用,不能不提。

此人姓徐,名树铮,又名又铮,安徽萧县人,现在段祺瑞的陆军总部只是一个小小的谋士。此人却才气过人,早为袁世凯所知。此次袁世凯召见段,特附了一句,“务请徐树铮同来”。

就在袁、段磋商对付革命党事时,徐树铮平平静静地坐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望着壁上悬挂的一张画。段祺瑞表了个“发兵”的态度之后,袁世凯没表可否,转脸望望徐树铮,想听听他的意见——当初,袁世凯在山东任巡抚时,朝廷调他北任直隶兼北洋大臣,他就恋栈山东,不想离开,就是徐树铮一席高瞻远瞩地开导,他毅然北上,才有今天,所以。他今天仍想听他的。

又铮“袁世凯呼着他的雅号说:“这件事你都听清楚了,你的意见如何?”

徐树铮一本正经地说:“段老总的意见很好,可以发兵。”

袁世凯急忙摇头。“芝泉(段祺瑞号芝泉)的意见,我听明白了,不失为一策。现在我是问你,你的意见如何?”

徐树铮心里早有打算,他研究过世界潮流,知道“民主”、“共和”是主流,人心所向。他虽然不希望孙中山成功,但他却认为孙中山是顺应了潮流,用武力不一定消灭。所以,徐树铮说出了另外一个意见。

依我浅见,举师讨伐,是不必要的。因为不一定‘伐’得了。不仅不兴师问罪,而且还可以……”

“怎么样?”袁世凯急问。“向朝廷进谏,请立共和!”。怎么说?”袁世凯不相信他的耳朵。

“请立共和……”段祺瑞跳了起来。“立什么共和?立共和对咱们有什么好处?嗯?!”

袁世凯冷静了一刻。他说:“还是请又铮把话说完。”

徐树铮胸有成竹地说:“共和,自然非咱所愿。咱们以‘议和’来同国民党谈共和,国民党也得三思。但共和毕竟是大势所趋,顺应一下只不过是咱们的‘缓冲’之计,并且可以变着法儿……”

“怎么样?”袁世凯问。

“朝廷答应立共和了,我们就可以作为资本同革命党和谈。凭我们的影响,还愁没人拥护!这不是可以从另一方面收回大权吗!袁世凯想想,觉得“有道理”。但是,他怕,怕朝廷会怪罪他,再失去大权。

徐树铮也想到这一点了,他说:“这件事,自然要避开内阁和总理大人。我想,此事既然是军事问题,何不以前线军官名义进谏。成,战火熄灭,国泰民安,则二位大人当居首功;败,则因军人所谏,无非以‘军不从君’问罪几个军人。到那时,总理大人岂不进退都有广阔天地。”

袁世凯本有夺权之心,一听此说,正合心意,忙挺身立占起,连声说:“好,好!”

不久,即以段祺瑞领衔,携同前敌各路将领曹锟等四十二人发出了“请立共和政体”的通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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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非是变着法儿来维护没有皇帝的皇权,至少是争取像袁世凯这群猢狲能不散。

张勋是在四十二将领“请立共和政体”通电上签了名字的。不过,他是认定:共和必须是在皇上领导下。

他不能背离皇上,他到浦口会办江防各军不到一年,朝廷便调补他为江南提督,他驻进了南京。那之后一个多月,才发生了武昌之变。张勋在南京手下有十八个营5000千兵力,其中有一个骑兵营,两个炮兵营。除安徽、苏州各有一营驻防之外,其余均在南京,另外他还带管着王有宏、赵会鹏两个巡防队。在南京这片地方,张勋放个屁都地动山摇!

武昌城头的的炮声,震撼着六朝古都南京。江苏巡抚程德全很害怕,担心自己会像两广总督瑞徵那样,被人赶得无处存身。于是,便和第九镇的统领徐绍桢(字固卿)一起,联合地方进步人士,想打起独立的旗号,便与总督张人骏商量。张人骏不同意独立,他与将军铁良主张战。双方各持已见,自然都想争取张勋。于是,他们在总督衙门开了个协商会。

那一天,虽然秋风习习,会场上却还是热浪沸腾。大家把各自的意见阐明之后,都把眼光投向张勋。

58岁的张勋,方脸膛一直铁青地绷着,两道浓眉时不时地在跳动。他军戎整齐,腰插短枪,挺胸坐定,以凌人之势作着进退思索。一句话,他要保朝廷,他坚决反对革命党,他自然不同意程德全等人的独立意见。会场冷静之后,张勋挺胸站起,怒目望了望面前的各种面孔,然后大声说:“今日吾同官,明日苟建白旗,吾即以贼视之!”说罢,便匆匆离开会场。

战、和难决,只好各怀鬼胎。

当晚,张勋便把他驻南京鼓楼的五营管带张文生和负责看守南京粮台的骑兵营管带苏锡麟叫到面前,把白天的会议情况详细介绍之后,说:“巡抚和九镇统领都不是忠于朝廷的,他们要举白旗,搞独立。什么独立?是违背朝廷!我们不答应。要做好准备,谁打白旗,谁就是贼。要消灭!”他又对如何防备做了详细的布置。南京,清军中一场内讧将要发生。

江宁将军铁良所统领的旗营,是一支腐败透顶的军队,毫无战力;直属总督张人骏指挥的九镇徐绍桢两个新军协(旅),又和铁部不相直属,长期各干各的。张人骏怕九镇与革命党通谍谋反,故在武昌起义后把九镇兵全部调往南京城外40里的秣陵关,城防全部交给张勋。这样,更激起了两方的矛盾。

革命党人苏良斌早与督署卫队营、巡防营有联系,他们趁机约定在9月19日夜起事,并通知第九镇同时举兵。徐绍桢也有准备,当即派一个混成协分三路,由秣陵出发,进攻南京。当晚10时,徐军即抵达雨花台,从三面包围了张勋的江防军。大战即将展开。南京之战,是一场血战——

张勋派守雨花台的,是张文生的五营。张文生久经战阵,颇有经验。他先是以静待动,不作理会,等到徐军发起冲锋,前哨即将接触的时候,张突然下令集中炮火正面射击,而两侧又以机枪左右扫射。不到3小时,徐绍桢的三千三百路军死伤过半,拂晓时不得不退至曹家桥。张勋的江防军另一支陈德修部,绕道出朝阳门,追击徐军残部。徐军抵挡不住,先退回秣陵关,继而逃到高资,龙潭。革命党人苏良斌联络的卫队营:巡防营,在徐绍桢攻打雨花台的同时,也在城内起而响应。他们共有四五百人,由苏率领着,准备吃掉张勋的提督府。

原来张勋早已得到密报,事先已把驻浦口的五营兵力调进南京城,对于重要阵地——总督府、军械局、弹药库、造币局等处早已布防周密。苏部进攻伊始,即遭到迎头痛击。枪弹如狂风扫落叶,苏部过处,尸横遍地。瞬间,即有半数被击死伤。余众溃散,潜藏民家。

张勋部乘胜追杀,挨户搜查,见形迹可疑人便杀。南京城中的无辜百姓多受池鱼之殃,不到天明,苏良斌所组织的起义部队便被镇压下去。

南京发生的第一场战争结束了。

张勋旗开得胜,十分高兴,亲到总督署拜见总督张人骏,意欲开一次像模像样的庆祝大会。

张人骏一见张勋到来,便迫不及待地说:“先别说庆功的事,有一件大事得先办。”

“什么事?”张勋问。

“叛军攻城时,城内的司、道、府、县官吏纷纷弃职逃亡,实属可恶,你我要立奏朝廷,着于革职。”

“对对,”张勋说:“务必通通查办!”

可怜一批不明真相的文职人员,均被二张参奏革去职务。随后,全换上了二张的亲信。

辛亥之后的江南,早已不是清室一统天下了,许多人在明着暗着倾向革命党。徐绍桢的残部败退到镇江,即得到上海都督陈其美,江苏都督程德全,吴淞光复军总司令李燮和、镇江都督林述庆等的支持,立即组成联军,进攻南京,徐绍桢被推为总司令

张勋正陶醉于胜利之中,防卫松懈,哪里经得起复仇部队的猛攻。伧促之间作的应战防线,一层层被突破,守孝陵卫的统领王有宏战死,张人骏、铁良见形势不妙,经请日本领事馆帮助逃往上海,张勋感到山穷水尽了。

张勋急报北京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说:“革命军势力已成燎原,南京已成孤城,兵力单薄,弹丸之地难以踞守,请速增援。”袁世凯的回电也很快。说:“北方可调用的队伍,现在全部调往武汉前线,无力再增援南京。南京死守无益,可以相机放弃,保全实力,扼守徐淮。”

无可奈何,张勋不得不退出南京,北上徐州——他要在那里为大清王朝设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