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上至遍布太阳系的由太空军团的飞行器、轨道及地面基站连接起来的那张通信网络,下到位于休斯敦等地区的工程与研究机构,但凡是航通部负责的项目,归根结蒂全都听命于总部大厦顶层的柯德维尔办公室。这是一间极其宽敞、装修极尽奢华的房间,有一面墙完全是玻璃,俯瞰着城市里那些稍显逊色的摩天大楼,以及远远的下方如蝼蚁般熙来攘往的行人。柯德维尔那张巨大的弧形办公桌顺着窗户的一角面向内摆放着,桌子对面的墙壁几乎完全就是一整面电视墙,让这里看上去更像是间控制室,而不是办公室。其余的墙面上挂着一些彩色图片,展示着联合国太空军团近年来一些万众瞩目的项目,包括一台七英里长的光子驱动星际探测器,是在加利福尼亚设计的;还有一台在月球静海上建造的跨越二十英里的电磁弹射器,能将月球上人造的结构部件抛入轨道用于太空船的组装。

一位秘书将亨特从外间办公室带了进来,柯德维尔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还有两个人跟琳一起坐在另一张桌边,这桌子靠着办公桌的前缘排成了T字形。他们当中有位女士,年近五十的样子,穿着一件高领的藏青色女装,十分挺括,外面套着一件蓝白格的阔领夹克。她精心修饰的头发,犹如一片宁静的赤褐色大海垂到肩头。她的脸上略施粉黛,自带几分姿色,线条清晰的面孔,透着果断。她坐得笔挺,似乎很镇定,一副完全只听命于自己的姿态。亨特感觉自己以前在哪儿见过她。

跟她一起的是一个男人,干净利落地穿着一身炭黑色三件套西装,白衬衫,双色调的灰领带。他的脸是新刮过的,乌黑的头发剃得很短,像大学生一样梳理得平平整整,尽管亨特看他跟自己的年纪也差不了太多。他的眼珠乌黑,不时骨碌碌地转动着,让人感觉他正时刻警惕着什么,同时又在飞速思考着什么。

琳与那两位访客面对面地坐在桌旁,她冲着亨特笑了笑。她已经换了一身清爽的两件套正装,粉橙色绲边,头发高高绾起,看上去可一点儿都不“衣衫凌乱”。

“维克,”柯德维尔操着他那沙砾感十足的深沉低音说道,“我很高兴给你引见来自华盛顿国务院的卡伦·赫勒尔,还有诺曼·佩希,他是总统的外交关系顾问。”他冲着亨特做了个郑重其事的手势,“这位是维克多·亨特博士。我们派他去木星勘查一些早已灭绝的外星人留下的几件遗物,而他居然带着一船活生生的外星人回来了。”

他们彼此客套了一番。两位访客都知道亨特的功绩,那可是众所周知的啊。实际上,维克早就非常短暂地见过卡伦·赫勒尔一面,那是大概六个月之前,在苏黎世举办的一场伽星人招待会上。当然了,当时她不是美国的大使嘛……驻法国的对吧?没错。不过,她现在是美国驻联合国代表。诺曼·佩希也见过一些伽星人,那是在……在华盛顿了……只是亨特当时并不在场。

亨特坐到了桌子尽头一张空着的椅子里,脸迎着桌子的长边,正对柯德维尔的办公桌,注视着柯德维尔不久前才修剪过的银灰色头发。柯德维尔则皱着眉头垂目盯着自己的手,手指不住敲打着办公桌。随即他扬起脸,浓密双眉下的目光透着冷峻,直直地盯着亨特,亨特对于即将迎来什么样的开场白心知肚明,却并不期待。“有些事情,我本想早点告诉你的,但又没法跟你说。”柯德维尔说道,“大约在三周前,来自巨人之星的信号又开始发送过来了。”

尽管说起来只要有任何这类进展,亨特是应该知道的,可他这一刻对此大感意外。“沙普龙号”飞船离开时,乔尔丹诺·布鲁诺天文台发送的第一条信息得到了唯一的一条回复。这事儿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在此期间,他的疑心有增无减:整件事八成是个骗局,是某些拥有太空军团通信网络权限的人利用外太空某个方向的太空军团硬件设施转发回了那条信息。他的思维已经足够开放了,觉得一个先进的外星文明什么都有可能做得到,但十四个小时的反馈时间,这怎么看都更像是一场骗局。不过,如果柯德维尔是正确的,那他的猜测就大错特错了。

“你确定那些信号都是真实的?”从最初的震惊稍稍缓过来之后,他半信半疑地问道,“难道那一切不可能是某个地方某个不正常的家伙搞的无聊玩笑吗?”

柯德维尔摇了摇头,“我们现在有足够的数据通过干涉测量法确定其来源。它远在冥王星以外,太空军团在那边的任何地方都没有配备任何设施。此外,我们还检查了所有硬件设施里每一个比特的数据流量,都没有问题。信号是真的。”

亨特眉毛一扬,深吸了一口气。好吧,那么他在这个问题上确实搞错了。他的目光从柯德维尔那儿转移到了面前桌子正中摆放的笔记和资料上。此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让他眉头一皱。就像最初从月球背面发送的信息一样,来自巨人之星的答复是用远古的伽星人语言构成的,通信代码来自 “沙普龙号”飞船的那个时代。在飞船离开之后,那条答复是由唐·麦德森翻译的,他是语言部门的负责人,就在这间办公室的下面几层,他曾在外星人停留期间专门学习了伽星人的语言。尽管那条答复很短,但翻译出来却需要费很大的工夫,亨特不知道哪儿还能找到别的什么人能够翻译柯德维尔正在谈论的这些信号。一般来说,亨特没那么多时间去注意礼节和手续上的事情,但如果麦德森在处理这事儿,那他理所当然也应该对此略有耳闻。“那是谁翻译出来的?”他心怀疑虑地问道,“语言部吗?”

“没有这个必要。”琳直截了当,“信号是通过标准数据通信代码发过来的,都是英语。”

亨特一下子靠在椅背上,大瞪双眼。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反倒证明了这绝非骗局;但凡有点理智的人,谁会用英语伪造外星人发来的信息?然后,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对啦!”他叫道,“他们肯定是用什么手段拦截了‘沙普龙号’。喔,那可……”看到柯德维尔摇了摇头,他大感意外地收了声。

柯德维尔说道:“从过去几周的对话内容来看,我们相当确定不是那么回事儿。”他神情凝重地望着亨特,“因此,如果他们并没有跟来过这里的伽星人交流过,却还这么了解我们的通信代码和我们的语言,那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亨特四下看了看,只见其他几个人都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于是他沉吟了半晌,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瞪大了,下巴也耷拉了下来,毫不掩饰内心的难以置信。“老天爷!”他急促地喘了口气。

“没错。”诺曼·佩希说道,“整颗地球肯定是处于某种监视之下……而且时间不短了。”亨特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怪不得这整件事一直讳莫如深。

“布鲁诺天文台最新收到的这批信号当中,第一条便印证了这一假设。”柯德维尔继续道,“它以斩钉截铁的言辞说,不论什么消息,只要是涉及双方通信联系的,都不能通过激光、通信卫星、数据链接或是其他任何类型的电子媒介来进行。布鲁诺天文台那里收到信息的科学家都谨遵这条指示,从月球派来通信员告诉我这事儿。我用同样的方式把消息从航通部送往太空军团总部,并且告诉布鲁诺天文台的那些伙计,该干啥干啥,直到有人给他们回话为止。”

“这就意味着,至少有那么一部分的监视是通过渗透进我们的通信网络来进行的。”佩希说道,“不管是谁发送的信号,不管是谁在实施监控,他们都不是同一伙儿……‘人’,不管他们叫什么吧。跟我们交流的那些人,不想让另一伙儿知道这事儿。”亨特点点头,对此已经理出些头绪了。

“下面让卡伦来说吧。”柯德维尔冲着她的方向点了点头。

卡伦·赫勒尔身子往前一倚,双臂轻轻搭在桌沿上。“布鲁诺的那些科学家相当早就确信,他们确实是在跟那些从慧神星迁移的伽星人进行联系。”她说话的声调是经过刻意控制的,一起一伏十分自然,很容易听明白,“他们居住在一颗名为‘苏利恩’的行星上,就位于巨人之星的行星系当中,或者就叫它‘巨人星’好了,这个缩写似乎已经广为接受了。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位于华盛顿的太空军团向联合国通报了此事。”她顿了顿,瞅了一眼亨特,见他对此没有疑问,便继续道:“联合国组建了一个只向秘书长汇报的特别工作小组专门讨论此事。最终,领导层表示这种性质的接触首先是政治和外交事件,于是做出了一个决定:更进一步的交流要由一个甄选出来的小规模代表团秘密负责,其成员都必须是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代表。为了保密,其他人员在此期间一概不得知晓或涉足此事。”

“在领导层做出决定后,我不得不把事情严格控制起来,”柯德维尔看着亨特,突然插话道,“所以之前我也就没法跟你说任何与此有关的事情。”亨特点点头。现在这事儿说得通了,至少这理由让他感觉好受点了。

然而,他仍然高兴不起来。听上去好像这整件事情都有着典型的官僚主义的过度反应。行事安全到一个高度挺好,但这种超高级别的保密措施显然让事情有点太离谱了。联合国的想法使得所有人都跟这几个遴选出来的人隔绝开来,而这几个人显然都没怎么跟伽星人打过交道,这种做法令人很恼火。

“他们不想让任何其他人参与其中?”他迟疑地问道,“哪怕是一两个……认识伽星人的科学家也不行?”

柯德维尔说道:“特别是科学家不行。”但没再深入解释。这整件事听上去开始变得荒谬起来了。

“作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成员,美国得到了联合国高层的通知,而且承受着相当大的压力在代表团行使职责。”赫勒尔继续说道,“诺曼和我受委派履行这个职责,从那时起,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乔尔丹诺·布鲁诺天文台忙碌,参与跟苏利恩人持续进行信号交流的事务。”

“你是说每一件事都是被那里一手操控的?”亨特问道。

“没错。禁止用电子方式进行任何通信交流的禁令得到严格执行。知道这些事情的人都是经过严格审查而且十分可靠的。”

“我懂了。”亨特身子往后一靠,双臂撑在面前的桌子上。从目前来看,这事儿有点神秘,而且出于某种原因有点让人不快,但刚才说的这些东西还没有阐明赫勒尔和佩希到休斯敦来干什么。“那接下来又如何呢?”他问道,“你们都跟苏利恩谈了些什么?”

赫勒尔冲着摆在她肘边的一份可加锁式文件夹点了点头。“接收到的和发送出去的每一个字都在这儿了。”她对亨特说道,“格雷戈有一套完整的复印件,既然从现在起你毫无疑问要牵涉进来,那你很快就能自己看了。总体来说,苏利恩来的第一通消息是想知道关于‘沙普龙号’的信息——它的状况、它主人的情况以及他们在地球上的经历,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论是谁发送的消息,似乎都很关心那艘飞船……好像出于某种原因,他们认为我们对它是个威胁。”赫勒尔停顿了一下,看到亨特的脸上泛出了不解的神情。

“你是说,在我们从月球背面发送第一束信号之前,他们并不知道那艘飞船?”他问道。

赫勒尔答道:“看起来是这样。”

亨特思索了片刻。“那话说回来,不管是谁在实施监视,都没有跟发送这些消息的人有过交流。”他说道。

“确实如此。”佩希点点头,“‘沙普龙号’在这里的时候,实施监视的那些人对此不太可能一无所知,如果他们对我们的通信网络有任何权限的话,肯定知道那么多新闻都在说这事儿呢。”

“奇怪的事情可不止于此。”赫勒尔继续道,“已经跟我们联系上的那些苏利恩人似乎对地球最近的历史形成了完全扭曲的认识。他们认为我们都准备着打第三次世界大战呢,只不过这一次是行星际的大战,从月球表面进行指挥,到处投放轨道炸弹、辐射武器、粒子束武器……随你怎么说吧。”

亨特听得愈发出神了。他现在看得出,为什么“沙普龙号”飞船应该不可能被拦截了——至少不可能被正在跟地球通话的这群苏利恩人拦截。因为飞船上的伽星人当即就会消除任何此类误会。但就算是正在通话的这些苏利恩人没有拦截过“沙普龙号”,他们也对地球有了个似是而非的印象。这就意味着,他们只能是从实施监视的那些苏利恩人手上获得的消息,而且他们得到的消息还是错误的。因此,要么是监视工作不怎么有效,要么就是传送过去的东西被扭曲了。但如果说发送来的消息是用英语写的,那就说明监视工作肯定十分有效啊,因此这就表明,传送这些信息的苏利恩人并没有原原本本地传送信息。不过,这也并没有多大的意义啊。伽星人并不玩那种不择手段的阴谋诡计,不会故意欺诈蒙骗另一方。他们的思维不是那样的,他们实在是太理性了……但如今存在于苏利恩的那些伽星人与“沙普龙号”飞船上的祖辈业已分隔了两千五百万年,也有可能在此历史进程中他们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化。这是一条思路,这段时间内可以发生很多变化。他心想,现在无法得出任何明确的结论,所以这个想法只能存放起来,留待以后进行完善和分析。

“听起来比较奇怪,好吧,”亨特在脑子里捋了捋,然后表示同意,“他们现在肯定是相当迷惑了。”

“已经很迷惑了。”柯德维尔说道,“他们之所以重启对话,就是因为想要亲身到地球来……我猜是想把整件事搞清楚。他们正努力要联合国的人安排这事儿。”

“不过是保密进行。”佩希看着亨特一脸的疑问,解释道,“不能公开报道或是进行任何类似的活动。这似乎意味着他们希望做一些不动声色的秘密调查,不使用那些会遭到监视的设备装置。”

亨特点点头。这个计划很合理。但佩希的话里另有玄机,有些话并没直说。于是亨特问道:“那有什么问题呢?”目光在佩希和赫勒尔之间来回转动。

“问题在于联合国内部最高层颁布的政策。”赫勒尔答道,“简而言之吧,他们很担心,如果我们这颗行星就这么轻易地向一个比我们先进数百万年的文明敞开怀抱……那我们的整个文明就可能被连根拔起;我们的文明可能会崩溃;我们会被那些尚未准备好去接受的技术搞得焦头烂额……诸如此类的事情。”

“可这太荒唐了!”亨特表示反对,“他们可没说想要来接管这个地方,只是想过来聊聊罢了。”他的手在空中一挥,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好吧,我很赞同我们必须谨慎行事,要防患于未然,要运用常识经验,但你所描述的听上去像是患了过度恐惧神经症。”

“确实如此。”赫勒尔说道,“联合国是很没有理性的——没有其他的词汇能描述了。月球背面的代表团正严格遵循政策行事,缓缓推进,能拖就拖。”她冲着之前示意过的那个文件夹挥了挥手,“你自己会看到的。他们的答复含糊其词,模棱两可,并没有就苏利恩人已有的错误印象予以纠正。诺曼和我已经就此尽力争取过了,但我们的意见遭到了否决。”

亨特绝望地在屋里扫视一圈,捕捉到了琳的眼神。她报以一丝笑容,几乎难以察觉地耸了耸肩,意思是说她知道他的感受。联合国内部的一个小派系很强硬,出于同样的原因,当时出乎意料地收到第一条回复之后,他们就想阻止月球背面的传送继续进行下去,亨特记得很清楚,在世界科学界的一番惊天动地的抗议后,他们的想法终于被否决了。看来现在那个小集团又活跃起来了。

“最糟糕的是,我们所疑虑的事情可能就隐藏其后。”赫勒尔继续道,“我们从国务院得到的指令,是要帮助这件事平稳地朝着拓宽地球与苏利恩通信交流的方向进行,在事态允许的情况下尽可能迅速推进,与此同时要保护本国的利益。国务院并非真的认同排除圈外人的政策,只不过由于联合国的协议而不得不依此行事。换句话说,美国迄今都是在尽力按部就班地做事,只是很不情愿。”

“我能想象到。”她停下的时候,亨特说道,“但那无非是说,你们由于进展缓慢而越来越灰心了。你话里好像还透露出事情不止于此。”

“没错。”赫勒尔肯定道,“苏联人在代表团也有一个代表席位——是一个叫索波洛斯基的男人。随着我们跟苏联人在各个领域展开竞争,比如南大西洋的核聚变协议、非洲的工业培训、科学辅助程序等等,世界形成了一种局面,就是双方都有权利从伽星人的技术中获得大量的优势。所以你会期盼着苏联人跟我们一样,巴不得让这个该死的代表团有点儿生气。但他们并非如此。索波洛斯基对联合国的官方路线唯命是从,毫无怨言。实际上,他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让事情变得复杂化,让事情推进得更加缓慢。现在,当那些事实一个接一个摆出来,你觉得那都意味着什么呢?”

亨特就这个问题想了想,然后一耸肩甩了甩手。“我不知道。”他坦率地说道,“我对政治不敏感。你直接告诉我吧。”

“那可能意味着,苏联正计划着设立他们自己的私人通道来制订苏利恩人的着陆方案,在西伯利亚或是某个他们能全权掌控的地方。”佩希答道,“如果是那样,联合国的路线就很适合他们了。如果官方通道保持淤塞,而美国按部就班跟着官方通道走下去,那不妨猜猜谁轻而易举就赚个盆满钵满了?如果全世界有几个指定的政府首脑暗中得到消息说苏联获得了大量我们所没有的技术知识,那力量的平衡会产生怎样的变化?想想吧。你看——这跟索波洛斯基的行为方式完全契合。”

“还有个更加严肃的问题,按照符合联合国政策的那条路走,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方便了。”赫勒尔补充道,“那可能就意味着,苏联人有些我们一无所知的方法在幕后操控着联合国的高层决策。如果这事儿是真的,那美国在国际上的形势就很严峻了。”

亨特心想,这些事情果然开始说得通了。苏联人能在西伯利亚轻松设置另外一套远程通信设施,没准儿就放在轨道上,靠近月球,让他们自己的线路能链接到远在太阳系边界之外的信号拦截设备上,从而截听月球背面发射的信号。任何返回的答复到达地球的时候,无疑变成了波束很宽的信号,这就意味着任何人都能接收到,而且知道除了联合国之外,某个地方还有人在搞鬼。但如果答复是用预定的代码,那就没人能截听或者知道他们到底要找的是谁。就算苏联人受到指控,但这种事情他们肯定会激烈地否认……那样的话,不管是谁,能做的恐怕也很有限了。

他觉得现在可以看出来自己为什么被拉进这件事当中了。赫勒尔早先已经露了马脚,她说“迄今为止”,美国在尽力按部就班行事。作为国务院制订的预防措施,他们会建立自己的私人线路,但在地球周边这几十万英里的地盘上,什么东西都是会被探查出来的。所以他们应该把赫勒尔和佩希派去跟谁谈话呢?还有谁对伽星人和伽星人的技术如此了解呢?还有谁曾经是在木卫三上迎接伽星人到来的第一批人员呢?

此外,还有一点——亨特在木卫三上度过了大量时间,他在联合国太空军团的人员当中有很多关系亲近的朋友在“朱庇特四号”和“朱庇特五号”执行任务。木星距离地球这一带可算是极其遥远,这就意味着地球附近的任何地方永远都不会有接收器发觉有信号从太阳系边缘瞄准了木星,不论那束信号是否会大幅度扩散。而且,当然了,“朱庇特四号”和“朱庇特五号”旗舰一直都跟地球通过激光频道相连……柯德维尔和航通部正好对此全权负责。他心想,这一切可并不只是巧合啊。

亨特抬头望着柯德维尔,直视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又看了看华盛顿来的那两位,“你们想通过木星设置一条巨人星的私人通信线路,好安排他们在这里着陆,还要求别被发现惹上任何麻烦,还要赶在苏联人有所作为之前就达成。”他对他们说道,“而且你们想知道,我是否能让‘朱庇特’旗舰的人明白我们的想法,而且还让任何窃听激光链接的苏利恩人无法发觉此事。对不对?”他的目光又望向柯德维尔,脑袋一歪,“我能得几分,格雷戈?”

赫勒尔和佩希交换了一下目光,都对亨特刮目相看。

“打满分十分。”柯德维尔对他说道。

不过,赫勒尔应道:“九分吧。”亨特好奇地盯着她。她的表情里隐藏着一丝笑意。“如果你能提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来,就需要我们的全力帮助,以便于控制之后发生的任何事情。”她解释道,“联合国可能已经决定设法在没有伽星人专家的情况下实施行动了,但美国可没这打算。”

诺曼·佩希总结道:“换句话说,欢迎入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