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6天后

8月16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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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迪克和庞特到了机器人工程师邓恩的家。邓恩领他们进屋,然后关掉了展示器——庞特看出他也是露拉丝姆的追星族。

“先生们,先生们!”邓恩说,“真高兴又见到你们。”他指着已经关闭的展示器的方形屏幕,“你们看了今天早上露拉丝姆在经济学院的采访了吗?”

庞特摇摇头,阿迪克也是。

“你们的朋友萨德已经不是法官了。她的同僚认为她在你的案件中表现得有点不公正。”

“有点?”阿迪克感到很震惊,“这样讲也太轻描淡写了。”

“不管怎么说,”邓恩说,“长老院认为她去教146代的人学习高级仲裁法可能会更好。”

“我要说的消息可能吸引不了展示人,”庞特说,“但是波尔贝现在正在接受治疗,学习控制悲伤和愤怒等情绪的治疗。”

阿迪克笑了。“我把她介绍给我以前的人格塑造师,他也替她推荐了合适的人。”

“那很好。”邓恩说,“你会不会要求她对你公开道歉呢?”

阿迪克摇摇头。“庞特已经回来了,”他简短地说,“别的我什么也不需要了。”

邓恩笑了,让他家众多的家务机器人中的一个去取些饮料。“感谢你们两个今天能过来。”他说着,躺在长沙发上,盘着脚,手指扣着,枕在脑后,圆鼓鼓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庞特和阿迪克骑在鞍形椅上。“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们说——”庞特委婉地催促道。

“是啊,”邓恩说着,扭头看着他们,“我觉得应该想个办法让两个世界保持持久联系。”

“似乎只要有某种实体性的物质穿过那个通道,通道就会一直开着。”庞特说。

“可是那样似乎只能维持很短时间,”阿迪克说,“我们不知道怎么让它永远开着。”

“如果能做到的话,”庞特说,“那将会震惊世界!旅游、贸易、文化和科技交流!”

“是的,”邓恩说,“看看这个。”他把双脚放回地面,然后把什么东西放在锃亮的木桌上。原来,那是个空心管,似乎是用金属丝网做的,比他最长的手指长一点,和他最短的手指一样粗。“这是一根德克斯管。”邓恩说,用两个指尖使劲撑着管口,管口越来越大,金属丝网眼间的弹性薄膜也随着网眼一起变大,直到管口和邓恩的手掌一样宽。

邓恩把管子交给庞特。“压扁它,试试看。”邓恩说。

庞特用一只手握住管子,另一只手又压在上面,然后开始用双手挤压。一开始他不敢用力,后来用上了全部力气。可管子却纹丝不动。

“这只是个小号的,”邓恩说,“我们矿上还有直径可以扩展到三个臂展的。当隧道可能塌方的时候,我们用这种管子来加固隧道,因为我们负担不起矿井机器人的损失。”

“它是怎么工作的?”庞特问。

“德克斯管其实是一系列联结在一起的金属节构成的,每节末尾都有棘轮。如果你把它撑开,再要缩小的话,唯一的方法就是用工具把每一片上的锁合结构拆开。”

“那么你的建议是,”庞特说,“我们应该打通到另一个世界的通道,然后把这样的管子——你叫它什么来着?德克斯管?——塞进去,再把它扩张到最大限度?”

“是的,”邓恩说,“然后人们就可以从这里走进那个世界了。”

“不过,他们在那边还需要再建一个站台和一些阶梯,才能够到管子出口。”庞特说。

“这些都是小问题,容易解决。”邓恩说。

“万一通道不能持久畅通呢?”阿迪克问。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在隧道里逗留,”邓恩说,“但是如果大门关闭了,它可能会把管子切成两半,或者把管子推到其中一边去。”

“还有些问题要考虑,”庞特说,“我在那边大病一场,那里有很多病菌,我们对它们没有免疫力。”

阿迪克点点头。“我们必须谨慎行事,谁都不希望病原体从那边传过来,去那边旅行的人也需要采取一系列免疫措施。”

“这些都是可以做到的,我确定,”邓恩说,“虽然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庞特说话了:“谁有权做最后决定?谁能确定我们是否应该与那个世界建立长久联系——或者只是短期接触?”

“我敢肯定目前没有什么现成的规章制度可循,”阿迪克说,“我甚至怀疑从前有没有人想过要和另一个世界建立联系。”

“要不是担心病菌侵入,”庞特说,“我会毫不犹豫地主张立即动手打开通道,可是……”

他们都沉默了,直到阿迪克开口。“他们——他们是好人吗,庞特?我们应不应该与他们建立联系呢?”

“他们在很多地方,与我们不同,”庞特说,“但是他们对我很友善,待我很好。”他停下来,点点头,“是的,我真的认为应该与他们建立联系。”

“那么,好吧,”阿迪克说,“我觉得第一步应该是向长老院汇报,让我们开始干吧!”

庞特翻来覆去地想着玛尔在中微子观测站升降机里跟他讲的话。是的,他的确对她感兴趣,她看他看得很准。超越了种族的界限,甚至超越了时间的界限,有些东西却是如此清晰。

庞特的心跳有些加速。他似乎马上就要再次见到她了。

谁知道这通道会带来什么呢?

只有一个办法能知道。“好吧,”庞特微笑着说,“我们开始干吧。”


通常要等到9月,人们才能欣赏到多伦多那美得让人窒息的胜景。晴朗无瑕的天空、最为宜人的温度、轻柔拂面的微风——每到这时,玛丽都会感到深深的喜悦,这种喜悦让玛丽相信仁慈的上帝是存在的。

但是,现在离9月还有2个星期。当劳动节来临的时候,夏天也就结束了,玛丽将不得不返回工作岗位,像过去一样教遗传学,回到没有爱人、没有饮食节制的生活中去。尽管如此,现在,此刻,多伦多天气无比晴朗,就像天堂一样。

在北安大略省的时候,玛丽曾经减去了一些赘肉,但是她知道自己还会胖起来的。每次节食的时候,她都会想到克里斯柯牌起酥油的广告词:“该回来的都会回来,相差不过一勺。”

当然,玛丽并没有刻意节食,只是吃得不如平时多罢了,部分原因是她在萨德伯里与庞特共度了激动人心的美好时光,而这一切匆匆发生,又很快过去了。

还有部分原因是——那件事并没有被抹去,永远不会——那次强暴的余波。

玛丽已经同意在今天,也就是周一,到纽约参加系里的会议。自从那个可怕的夜晚以来,玛丽第一次走进校园,经过她受到袭击的地方,经过那面混凝土墙——头戴帽兜的歹徒曾经把她狠狠地按在那面墙上——那件事真的只过去了17天吗?

当然不是因为这面墙玛丽才遭到不幸的。这都要怪他——那个禽兽——和催生他的病态社会。玛丽经过那里时,都会用手指轻轻拂过那面墙,注意不让墙壁弄断她染红的指甲——突然,她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和科尔姆曾经把姓名的缩写刻在另一面墙上。

一个38岁的女人这么想可能有点荒唐,但玛丽的确想在这里刻上“MV+PB”(玛丽·沃恩和庞特·布迪特的缩写)——当然,正确的做法是应该刻“MV”再加上“庞特·布迪特”在他的母语中的缩写。

不管怎么说,以后见到这面墙上的刻字时,玛丽也许会露出会心的微笑,而不是感到恶心和不安。即使微笑,也只是凄然的苦笑,因为她知道自己也许再也见不到庞特了。但是,那依然是一个关于……关于爱的美好回忆,是的,对失落爱情的回忆比发生在这里的事情的回忆要美好多了。

玛丽·沃恩继续向前,走过这面墙,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