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婴儿期(0~2岁) 三、教育者的任务是让孩子发现做人的准则

一个权贵曾请我做他儿子的老师,这是一份很大的荣誉,但我却一口回绝了。虽然受到了权贵的抱怨,我却认为他应该感谢我的谨慎。

试想,如果我答应了他的请求,并且按照自己的方式教育他的儿子。如果这种方法是错误的,那么对他儿子的教育就是失败的;反之,如果教育方法正确,则会导致他儿子放弃公爵的头衔,这种结果对他来说恐怕更糟。

我深知老师责任重大,而且觉得自己的能力有限,所以无论对方是什么人,我都是一口拒绝。

我相信,在看过我的书后,绝大多数人不会再向我提出类似的请求。至于那些想请我做教师的人,也可以免开尊口。因为我曾经尝试过成为一名老师,最后发现自己不适合这个职位。

有些人似乎并不相信我的话,也不认为我是在真诚地拒绝。所以,我在此公开表明我的态度和观点。

虽然我不能从事这份有意义的工作,但是我可以做一些简单的事情,于是我跟其他很多人一样,不参与教育,只撰写教育论著。和其他人不同的是,我不耽于教育方案的空想,而是用案例来详细阐明我的教育理念。

我想象出一名学生,并给他起名为爱弥儿。我将讲述他从出生到成年所接受的教育,并把我自己想象成对他进行教育的最佳人选,无论是年龄、健康,还是知识、才能,我都达到了当他的老师的标准。

还有一点,相对于老师这个称呼,我倾向于把这种人当成导师。老师主要是传授孩子们知识,而导师主要是教会孩子怎样做人,并且他的责任不是把做人的准则教给孩子们,而是让孩子们自己去发现这些准则。

导师挑选学生跟学生挑选导师一样,都应该仔细和慎重,特别是想把这个学生作为研究教育的样本的时候更应该如此。

第一,假定爱弥儿的智力一般,因为只有普通智力的孩子才能作为这一类人的范例,而天才只是例外。

第二,假定爱弥儿生活在温带地区,因为温带气候更适于孩子的健康发展。

第三,假定爱弥儿出身豪门,因为只有富人才适合自然教育,把他培养成一个在任何环境下都能生存的人,至少让他不至于牺牲在富人的偏见之下。而穷人除了被迫接受他所处的环境,没有机会接触其他的教育。

第四,假定爱弥儿是一个孤儿,我拥有教育他的全部权利和责任,并且可以决定他的成长环境。

第五,假定爱弥儿身体健康、活泼开朗,因为只有身体强壮之后,他才能听从精神的支配。虚弱的身体不仅不能满足那些感官的欲望,反而会使那些欲望更加强烈。身体虚弱,精神也会随之枯萎。

爱弥儿出生之后就需要一个刚刚坐完月子的人来担当他的保姆。这个保姆的身体和心灵必须都是健康的。因为只能有这个保姆,而且选定之后就不能更改,所以保姆的选择非常重要。

教师也是如此,如果经常换教师,对于孩子的培养是非常不利的。每换一个教师,孩子就会在心里暗暗比较,对管教自己的人越来越不尊重,更不会有什么敬畏之心。

哪怕只有一次让孩子察觉到,大人并不是处处都比小孩强,那么年长的人便会失去威信,他所实施的教育也变得无效。

对于孩子来说,除了父母,不能把其他人当作长辈。在没有父母时,也只能把保姆和老师视为长辈,而在这两人之中,实则只需一人即可。

面对这样的情况,在教育孩子时,无论是父母,还是保姆和老师,一定要密切配合,同时要保持教育的一致性,让孩子将两者当作一人。

保姆必须生活得舒适,饮食也应该营养丰富。但要注意的是,不能突然全面地改变她的生活方式。即使这种改变是好的,也会影响保姆的身体健康。

而且,保姆利用原有的生活方式就能使自己身体健康,那么改变生活方式也就变得意义不大了。所以在我看来,只需要让保姆的饮食更丰富些就可以了。

空气质量对孩子的成长来说是关键因素,特别是孩子出生后的几年。空气会通过孩子皮肤上的毛孔对身体产生巨大的作用。

所以,与其从乡下请一个妇女到城里给孩子喂奶,我更倾向于把孩子送到乡下去呼吸新鲜的空气。爱弥儿将跟随他的新母亲到乡下去住,而他的导师也要跟过去。

我们习惯了像蚂蚁那样挤成一团的生存方式,但人类并不是生来就是如此,而是应该遍布于我们脚下所耕耘的整片大地。

要知道,人类越是聚集就越是堕落。我们的身体之所以不健全,心灵之所以不健康,全是拜这种群居的生活方式所赐。

人是最不适宜过群居生活的动物。人的呼吸会对他的同类造成致命危险,无论是理论上还是实际上,这一点毋庸置疑。

所以说,城市是埋葬人类的深渊。如果永久地生活在城市里,那么过不了几代,人类就要濒临灭绝和退化的边缘,最好的拯救办法就是回到乡村。

把孩子们送到乡下去吧,让他们在自然里获得新生,并且恢复由于人口的聚集和污浊的空气而丧失的精力。

有一些乡下的妇女认为,在城里生孩子对孩子比较好。但事实上,应该是城里的妇女到乡下生孩子。这是因为,乡下与大自然更加接近,同时也能让妇女因履行了照顾孩子的责任而变得更加快乐。

在孩子出生后,人们喜欢在温水中滴入酒给孩子洗澡。我认为,加酒这一步骤大可不必,酒是由人类制造出来的,对大自然创造的人恐怕没有什么帮助。

给婴儿洗澡的时候要用温水,随着他们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强壮,洗澡的水温也要越降越低,直到他们养成无论春夏秋冬都用冷水或冰水洗澡的习惯,并且终生都将这个习惯保持下去。

这样做的目的不仅仅是让他们保持身体的洁净和一时的健康,而是将之作为一种增强体质的办法。长此坚持下去,他们的肌肉纤维会变得更加柔和,从而能够自如地应付恶劣的天气。无论是酷暑还是严冬,他们都能很快地适应,并且毫无危险地度过。

切忌把婴儿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戴帽子、系带子、包襁褓,这些通通都不要。给他们穿上宽松的衣服,让空气抚摩他们的肌肤。让他们自由伸展自己的肢体,等他们变得强壮一些的时候,就让他们自由地在房间里爬动。

这样一来,孩子会一天比一天强壮,与用襁褓紧紧包裹着长大的孩子相比,孩子的发育情况令人吃惊。

生命诞生的时候就是教育开始的时候。孩子刚一出生就是一个学生,只是他的老师不是我们,而是自然。

老师的工作只是配合自然,并且要防止自己对孩子的关心与自然相背。老师照顾着孩子、观察着孩子,跟随着孩子,静静地等待着他散发出第一道理性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