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可是,文森特第二天带着责备的口气对他说:“蓬特万,你不光是评论舞蹈家的大理论家,你本人还是个大舞蹈家。”

蓬特万(有点难堪):“你把概念混淆了。”

文森特:“当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只要有人加入进来,我们呆的那个地方立即分成两部分:新来的人和我在观众席里,而你在台上跳舞。”

蓬特万:“我说你把概念混淆了。舞蹈家这个词专门指在公众生活中有裸露癖的人。我对公众生活则讨厌之至。”

文森特:“昨天在那个女人面前,你的表现就像贝尔克在摄像机前那样。你要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你的身上。你要做个最出色、最有才气的人。你使用裸露癖最庸俗的柔道来攻击我。”

蓬特万:“可能是裸露癖的柔道,但不是道德柔道!你错把我看做是舞蹈家,就是这个原因。因为舞蹈家要做得比别人更道德,而我要显得比你更坏。”

文森特:“舞蹈家要显得更道德,因为他的广大群众都很天真,他们认为道德的姿态是美的。但是我们的小批群众是邪恶的,喜欢无道德。你就用无道德柔道来攻击我,这并不否定你的舞蹈家本质。”

蓬特万(突然用另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我要是伤害了你,文森特,原谅我吧。”

文森特(立刻被蓬特万的道歉感动):“我没什么要原谅你的。我知道你那时在开玩笑。”

他们相约在加斯科涅咖啡馆见面,决不是偶然的。三剑客中的达达尼昂是他们最伟大的圣天使,崇尚义气的祖师爷。义气是他们惟一视为神圣的价值。

蓬特万继续说:“从广义来说(这方面你确实有道理),我们每个人身上肯定都有舞蹈家的影子,我向你承认,当我看到有女人来了,我会手舞足蹈胜过人家十倍。我又怎么能不这样做呢?我无法自控。”

文森特友好地笑了,愈来愈受感动,蓬特万继续用受罪的口吻说:“要是我像你刚才说的,是关于舞蹈家的大理论家,这一定是他们与我之间有什么共同之处,没有这个共同点我就不能理解他们。是的,文森特,这点我向你承认。”

说到这里,蓬特万又从悔悟的朋友变成了理论家:“只是还有个小问题,因为从我使用这个概念的确切意义来说,我跟舞蹈家毫无共同之处。一名真正的舞蹈家,如贝尔克,如杜贝尔克,在女人面前毫无裸露和勾引的意思,我觉得这不但可能,还是办得到的。因为看错了人而扯了女打字员的头发往自己床上拉,他不会想到去述说这么一件事,因为他要勾引的是大众,不是几个具体看得见的女人,而是广大看不见的人群!听着,对舞蹈家的理论还要添上一章:他的群众的不可见性!这才是这类名人可怕的现代性!他不在你面前,也不在我面前,但是在全世界面前裸露。什么是全世界?一个没有面目的无限!一种抽象。”

他们谈到一半,古雅尔由马许陪着来了,从门边就对文森特说:“你跟我说过你受邀参加昆虫学研讨会,我有一条消息告诉你!贝尔克也去!”

蓬特万:“又是他!他简直无处不在!”

文森特:“他在那里能干什么?”

马许:“你自己是昆虫学家,应该知道他去干什么!”

古雅尔:“他当大学生时,有一年常去昆虫学高等研究大学。研讨会期间,会让他当个名誉昆虫学家。”

蓬特万:“我们也该到那儿去闹一场!”然后转向文森特:“你带我们混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