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的后现代生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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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的后现代生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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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和她不清不楚,来她家这事流毒甚广,搞得一贯清高的叶如棠做不了空谷幽兰了。

宽宽发现楼里那灰带鱼与电梯女工阿娣眼神怪怪,最喜欢东拉西扯。

叶如棠知道灰带鱼喜欢打麻将,她主动招呼道:“吃完饭到我家来打麻将吧?”

宽宽听了很吃惊。姨妈曾经最恨的就是打麻将消磨时间的呀。他看了姨妈一眼,但是,叶如棠脸上十分坦然,好像她真的喜欢,真的满心期待麻局一样。灰带鱼曾经被她拒绝过多次邀请,她今天把宝贝猫送回家,掩盖了往日的不快,满脸灿烂道:“我们两人,再找老马和老申。”这几人都是退休之后休闲娱乐的老搭档了。

叶如棠应道:“好,好,请他们来。”

老马是矮胖老太太,喜欢说话。老申则是典型上海男士,灰白头发纹丝不乱,皮鞋锃亮。他俩都是大院后勤退休人员,算是大院三朝元老,从上到下人事变动,犄角旮旯的事情样样晓得。老马好奇心过于强烈,什么都打听,她一见宽宽在看英文书,就和他聊天,问他是哪来的,多大了,父母在哪工作。叶如棠介绍说,宽宽是妹妹的孩子,她特意要说妹妹是北京电视台的编导。老马继续打听,问她,老叶搬来多年怎么从不见你的女儿来?叶如棠就笑道:“我女儿在美国洛杉矶。她生意很忙的。”宽宽听了,感到姨妈的谎言透着有点心虚。不过,他马上想到了,姨妈总不能说自己女儿从来不理睬老妈吧?老年女性最大的寄托就是子女了。

打麻将的时候,老马偏偏没完没了向叶如棠打听女儿的事。继而,就转向了谁谁离婚,谁谁单身带孩子找对象上去了。她嘴巴咂着花生说:“别骂男人花,那些单身女人其实都是心里太花,把自己花乱了眼,花老掉,自己吃苦头。是不是啊,老叶。”

听了这话,叶如棠有些不安,她倒茶给她说:“别光讲话,该你出牌了。”

平时,老马和灰带鱼经常喜欢攻击社会不良现象的,她谈到这个话题怎么能刹车,说:“老叶,你最近是不是有情况啊,打扮得更加漂亮了?”三人都笑。

叶如棠的脸当时就黑了。她从三位的微笑中看出,他们平时一定是如此议论她的。她不满地看看灰带鱼,而灰带鱼丝毫没有愧疚带来的歉意。本来她一直将她视为朋友,时常散步遇到聊聊天,至少比眼前这个叽里呱啦的丑女人善良可交。叶如棠是老马的上家,她赌气想,今天就是不和也不会给你喂好牌,哼,卡死你!可他妈的怪了,今晚上老马的牌出奇的顺。叶如棠感到真沮丧到家。

那老马又说起了单位里一个同龄人,两口子过了银婚,最近好像发现老公遭遇黄昏恋了。她嘲笑道:“他老婆真是傻瓜,白伺候了他一辈子。哎呀,听说恋的也是个年纪大的,相好多年哦。男人都是贱骨头,都60岁的人了,搞啥名堂?也是喔,男人说不爱她干吗捆在一起,生不如死。我们以后提高警惕了,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是你夫。”说到这儿,她笑吟吟对叶如棠道:“还是你好,一个人自由,不烦心,想要怎样就怎样。”

叶如棠感觉到灰带鱼用力踢了一下那女人的胖脚。老申清清嗓子。

叶如棠反感他们如此猥琐鬼祟的腔调。这时,她突然开口:“一个人是自由,想要爱谁就爱谁!”

老申话里有话道:“叶如棠你就是太有性格,个性强。”

“个性强的人是要吃亏的哦。”灰带鱼打他一下,撇撇嘴跟了一声。

那两位女人继续声讨当今爱情和婚外恋,从名人到身边人讨伐了一圈。她们哪里有那么多的不满要发泄,好像她们不如此恶毒,日子就会了无痕迹。叶如棠浑身难受,她绝望的后悔招呼打这个麻将了。结果,她总是出错牌。这会儿,老马手里牌又特别好,叶如棠刚出了牌,她嘎嘎大笑便和了。见到她喜笑颜开的样子,叶如棠把牌一推,道:“真没劲,不玩了!”

三个人一脸无辜的惶恐,好似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散去。

他们一走,叶如棠立即回到自己卧室,狠命关门。澡也不洗便躺下。

宽宽来问姨妈,平日追着看的美国电视剧怎么不追着看了,姨妈说,我累了,想早些睡。宽宽又问,姨妈你不吃东西,没事吧?叶如棠恹恹地答道,没事。

这一夜,叶如棠瞪着眼通宵失眠。

其实叶如棠早应当晓得,这些小市民俗女人不会有什么好话,生性敏感的她已经习惯这样环境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根本不认识她们。她常常独往独来,很少与人交往。她们觉得叶如棠既清高,又孤僻,难以接近。大院人不了解她的际遇。她就是为了离开那个伤心的城市,才调到这个大院的。调了新环境总是希望从头再来,可阴影始终笼罩,她在这么多年里懒得去交朋友,进进出出连话都懒得说。大白天,若是不外出,她总是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宁可开灯,也不让外面阳光钻进来。都是因为退休,她的活动半径更加小了,买菜,散步,只能是身边这么几个面孔熟悉的半老徐娘,尽管叶如棠不喜欢他们,全在心里包容了。与王寅大撕撕扯扯这十年里,她几乎一直都处于这个状态下,但是昨天晚上,老王出现了。要知道叶如棠的房子,没有见男人来过。她活在世俗所蔑视的堕落中追求趣味与爱情,彼此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最不能容忍的是,她们窥视你,还雄踞那不可理喻的道德制高点,竟然凌驾在自己之上。叶如棠固执地想,除非搬家,远离这个大院,越远越好。深圳倒是有空房子,可哪能不明不白就去,要去就是有尊严的明媒正娶。就在此刻,一道亮光照耀了她黯然的心——对,搬家!拼命赚钱买高尚住宅的大房她是买不起的,上海都是寸土寸金,房价比树长得都快。搬家的惟一可行办法就是想方设法换房。叶如棠居住的地段算是闹市区,房间虽然不大,80多平米,换房不那么困难,说不定很抢手还能赚一点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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