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吃了中午饭,市中心人民广场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下午三点,平阳市庆祝抗非典胜利的一系列活动正式开始了。

第一个高潮出现在广场西北角。平阳啤酒厂举行的喝啤酒有奖比赛吸引了几千名观众。十人一组比赛,前三名都能得奖,引得各路酒仙酒鬼们都跃跃欲试,报名处排起了长龙,只要能一口气喝下一瓶平阳牌啤酒,都可获得上台竞技的机会。

丁美玲和吴东赶到赛场,前三组的比赛已经结束。九个金银铜牌得主,正把十八箱得奖的啤酒分给自己的啦啦队员和观众。吴东拍下了两三百人同时喝啤酒的壮观场面。

裁判的声音响起来了:“第四组比赛结束。第一名:郭东临,五分钟喝下三点一升啤酒,奖啤酒三箱。第二名,赵小妮,五分钟喝了二点八升啤酒,奖啤酒两箱。第三名,王招弟,五分钟喝了二点六升啤酒,奖啤酒一箱。这一组获奖者里有两位女性,可喜可贺。请第五组选手登台献艺。大家给点掌声鼓励一下!”

掌声、喊叫声响成一片。

丁美玲拍拍自己的肚子,“我的妈呀,五分钟灌五六斤啤酒下肚,太可怕了。”

正说着,从广场东北角传来一阵喝采声。省歌舞团和市歌舞团联合演出的大型歌舞《以南丁格尔的名义》开始了。临时搭建的露天舞台上,二三十个白衣天使整齐地跳了起来。

丁美玲和吴东赶到这里,意外地在人群里发现了张春山。

丁美玲说,“爸爸,这么早你就出来了。”

张春山说,“英子和小君早来了,我也在家里呆不住了。我看保国他们组织得不错。大疫过后,是应该好好渲泄渲泄。这样做,对身体对心理都有好处。你们忙去吧,我,随便看看。”

西南角,市民政局、市团委、市妇联牵头组织的集体婚礼也开始了。三百个新郎和三百个新娘排出的方阵非常壮观。主持人念了一份长长的名单,提高了嗓门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有关规定,你们都没有违背。你们都拿到结婚证了吧?”

众人齐齐举起手中的结婚证,高喊,“拿到了!”

主持人大声说,“现在,我宣布:你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掌声响了起来。

主持人又高喊,“肃静!肃静!非典已经被我们战胜了。我们终于告别了整天戴口罩的生活。为了表达人类对SARS病毒的蔑视,我宣布:新郎先吻新娘三分钟,新娘再吻新郎三分钟。”

最初的十几秒钟,只有几对新婚夫妇听从了主持人的号令,开始接吻。围观的人起哄了。后来接吻的夫妇越来越多,新郎和新娘越来越放松了,吻得非常投入。尖叫声、口哨声响成一片。人潮朝这边涌了过来。也许是真的压抑太久的缘故,主持人喊了停止接吻的号令后,还有许多对新郎新娘紧紧地拥吻在一起。

丁美玲正在鼓掌,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扭头一看,王长河夫妇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夫妻俩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高条、气质高雅的女子。

丁美玲说,“老市长,你来视察呀?”

王长河说,“我今天只是个普通市民。早知道这集体婚礼搞得这么精彩,应该让保国和你也参加。好,真不错,这才叫放松嘛。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宝贝女儿王敏。敏儿,这是我们市电视台的第一名嘴丁美玲。”

两个美女握了手。

王长河说,“敏儿,以后你要叫她丁阿姨。”

王敏说,“爸,你有没有搞错呀!我起码也大她五六岁。”

王长河说,“小丁的辈份比你高。”

王敏说,“咱家的本家和亲戚当中,可没有这种级别的大美人儿。”

王长河说,“她老公是你张保国叔叔。你说你该不该管她叫阿姨?”

王敏说,“我还是叫你名字吧,丁阿姨。”

几个都笑了起来。丁美玲的脸又红了。

正说着,张保国陪着省委张裕智书记和郭怀东省长走过来了。

丁美玲忙去人群中把吴东揪出来。

张裕智朝丁美玲摆摆手,“你们不要拍我们。今天,我和怀东同志,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平阳市的市民。”

郭怀东说,“今天,张保国市长是最高领导。你们有什么问题。问他好了。长河同志,平阳市的经济恢复得挺快。你的功劳不小哇。”

王长河摆摆手说,“戴罪之身,哪里有什么功劳!我还得继续努力,继续努力。”

张裕智说,“美玲同志,你在非典时期的表现,相当出色。我和我老伴,还有全家人,都很佩服你。我的孙子和外孙女,都成了你的铁杆追星族了。我对你提个要求:三年内不准离开H省。”

郭怀东笑道,“你撵她走,她都不会走。她很快就要做今天这个活动的总指挥的新娘了。你官僚了吧。”

张裕智看看张保国,“想不到你谈恋爱,也很有水平。”

丁美玲红着脸把话筒递到张裕智面前,说,“平阳市民张裕智同志,请谈谈你现在的感受。”

张裕智伸出手指点点丁美玲,“最终我还是被你给算计了。感受嘛,太多了。我觉得通过这次抗非典的斗争,我们这个民族更加成熟了,更加团结了,我们的事业也更有希望了。经历了抗非典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让我们深刻地、清楚地认识到了,什么是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这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也让我们清醒地意识到,立党为公、执政为民是何等的重要。平阳是非典疫情的重灾区,但我们这仗打得很漂亮。作为平阳市的市民,我感到骄傲。只用看看今天这场面,任何人都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中华民族是不可战胜的。好了好了,不能再说了。我还没看够呢。”

丁美玲又把话筒伸向郭怀东。

郭怀东说,“市民郭怀东今天特别高兴。我想说的,裕智同志刚才都说到了。谢谢!”急走几步,追上了张裕智。

王长河看见省委省政府的领导走远了,对丁美玲和吴东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应该让全市人民尽快听到市民张裕智的感想。咱们这个广场,顶多能盛个二三十万人,还有九百多万平阳人等着看三百对新婚夫妇在人民广场同时接吻的奇观呢。”丁美玲拿着录像带,朝广场外面走。

周海涛坐在轮椅上喊,“丁记者,丁记者。”

丁美玲停下来,说,“你坐着轮椅,别往人多的地方挤。”

周海涛说,“丁记者,圆圆答应见我了,尽管她说这是最后一次见我,我还是挺高兴的。”

丁美玲说,“周先生,加油吧。”急匆匆地往前跑。

周海涛转过头大声喊,“不管什么结局,我都感谢你!”

丁美玲跑得满头大汗,终于走出了机动车禁行区。

一辆出租车停下了。丁美玲跑向出租车。

王思凡、张怡和郑丰圆从出租车上下来了。

王思凡问,“你怎么了?”

丁美玲扬扬手中的录像带,“急着回去发稿。广场周围交通管制,没车。”说着,人已经上了车,又把头探出来说,“小郑,你一定要见见周海涛。你们都是从鬼门关闯过来的人,应该好好谈谈。”

三个人看着出租车开走了。

张怡说,“圆圆,我觉得周海涛挺真诚的。我相信他女儿又送来的那张卡上真有三十万。”

郑丰圆不说话。

王思凡说,“男人是一种有先天缺陷的动物,女人要允许他们犯错误。年轻的女孩子,多半都是完美主义者,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其实呢,眼里进了沙子,洗一洗,吹一吹,睡一觉,也就没事了。”

郑丰圆还是不说话。

多多从出租车上下来了。

郑丰圆喜出望外地喊,“姐,你没走哇?!”

多多走到王思凡面前说,“王老师,我没有改变主意。我决不会再过从前的生活了。我把机票改签到明天了。平阳不算我的第二故乡,也算我的第三故乡。前半生最难忘的一段日子,我在这座城市度过,我不能错过这个狂欢夜。没有这一夜,我会后悔的。”

郑丰圆说,“姐,那两万块钱我一定还你……”

多多打断她,“别给我提钱的事。先把毕业证拿了,再说别的吧。”

四个人说着话,汇入了人流。

丁美玲把采访到的素材编成一个特写,又录了一个开头语,忙不迭地往广场赶。在广场附近下了出租车,听见张保国的讲话已经接近尾声了。丁美玲朝着那个熟悉的声音跑过去。

张保国中气十足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了出来,“……正如一个科学家所说:是走向团结,还是走进孤独,SARS让我们必须作出抉择。我们平阳的九百六十万人民,在非典袭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团结。那时我们选择了团结,也就是选择了今天的胜利。在这里,我要对全市九百六十万市民说一声:谢谢!你们在与SARS病毒的斗争中,已经取得毋庸置疑的伟大胜利,尽管我们目前还没有彻底征服这种病毒。今后,我们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挑战,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我相信,任何困难也不能阻挡人类前进的步伐。只要我们保有必胜的信念,团结的精神,勇敢无畏的品格,誓死维护人类尊严和往日荣耀的牺牲精神,人类必将永垂不朽!谢谢大家。”

丁美玲听得热血沸腾,抬头恋恋不舍地看一眼电线杆上的高音喇叭,抬腿朝广场中心跑去。一声巨响过后,她停住了脚步。接着,又是二十声巨响。礼炮开始唱歌了。

丁美玲抬头看着天空,烟花在空中炸出了一个个美丽的图案。

密集的鞭炮声,充溢着整个天空。人们的欢呼声越来越响,越升越高,仿佛是从主宰宇宙的神秘之所发出,震得大地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