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恩·伊·希因·胡林——胡林子女的故事 第八章 弓与盔之地

此后一段时期,贝烈格为了匪帮众人的好处而辛勤操劳。他照料那些受伤或生病的人,他们很快就恢复了健康。因为彼时灰精灵仍是一支高等民族,拥有强大的力量,他们深谙生活之道,通晓生灵万物的规律。虽然他们在手工技艺和传承学识上不及从维林诺来的流亡者,但他们拥有许多人类无法企及的技艺。此外,弓箭手贝烈格在多瑞亚斯的子民当中乃是佼佼者。他既强壮又坚韧,心思如眼力一般深远,必要时在战斗中十分英勇,他不单靠长弓疾箭,也靠宝剑安格拉赫尔。如前所述,密姆痛恨所有的精灵,又怀着嫉妒看待图林对贝烈格的爱,他心中的憎恨越来越盛。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匪徒们很快就有了更严肃的事要做。魔苟斯的势力活跃起来,他的先遣部队就像一只摸索的手,以那些长长的手指试探着进入贝烈瑞安德的各处路径。

试问,何人了解魔苟斯的筹算?他曾是米尔寇,咏唱宏歌的众爱努中的强者,而今乃坐在北方黑暗宝座上的黑暗魔君,心怀恶毒,权衡着一切经奸细或叛徒传到耳中的消息,他察知、了解敌人的行动与意图的程度,甚至远比他们当中最睿智者所忧惧的更深。除了王后美丽安,何人能丈量他思绪所及?他的思绪经常探向她,却始终被阻挡在外。

因此,他在这一年将恶毒心思转向西瑞安河以西之地,那里仍有反对他的势力存在。刚多林依然屹立,却隐藏着。他知道多瑞亚斯,却还无法进入。更远处有纳国斯隆德,他的爪牙闻其名而丧胆,尚无哪个得其门而入,芬罗德的子民韬光养晦,居住在那里。而在遥远的南方,越过宁布瑞希尔的白桦树林,有谣言从阿维尼恩海岸与西瑞安河口传来,提到了泊船的海港,但他必须攻下其余全部地区,才能奈何彼处。

所以,如今从北方南下的奥克数量越来越多。他们穿过阿那赫小道而来,占领了丁巴尔,多瑞亚斯的整个北方边境都遭到了骚扰。他们也沿着古道而下,穿过狭长的西瑞安河谷,过了芬罗德曾经建起米那斯提力斯的岛,从而穿过了瑁都因河与西瑞安河之间的土地,继而沿着布瑞希尔的边缘一路抵达泰格林渡口。过去,这条路接下来通往“被守护的平原”,然后沿着阿蒙如兹山所监视的高地脚下而行,往下进入纳洛格河谷,最后抵达纳国斯隆德。但奥克尚未沿着此路深入下去,因那一带的荒野里如今隐藏着一股恐怖,红色的山丘上有他们未曾提防的眼睛在监看。

那年春天,图林重新戴上了哈多之盔,贝烈格非常欣慰。起初,他们那帮人的人数还不足五十,但贝烈格的林中技能和图林的英勇使敌人以为他们是一支大军。奥克的斥候被猎杀,营区被监视,如果他们集合起来大举出动,走到地势狭窄之处,高大凶猛的龙盔就会带着手下从乱石或林木的阴影中跃出阻击。不久,奥克头领们一听到龙盔的号角在山岭间吹响,就会胆怯。箭矢尚未疾响、长剑尚未拔出,他们便会转身飞逃。


如前所述,密姆在向图林及其帮众交出他隐藏在阿蒙如兹山上的住处时,要求那个放箭射死他儿子的人折断弓箭,把它们放在奇姆的脚边。那人便是安德罗格。当时安德罗格极不情愿地照密姆命令的做了。密姆还宣告说,安德罗格从此再也不准使用弓箭,并对他下了诅咒—他若真敢再用弓箭,就必死于弓箭之下。

而在那年春天,安德罗格无视密姆的诅咒,在一次离开巴尔—恩—当威兹的突袭时再次拿起了弓。在那次突袭中,他中了一支奥克的毒箭,被送了回来,痛苦垂死。但贝烈格治好了他的伤。如此一来,密姆对贝烈格的憎恨变得更加强烈,因为贝烈格如此就解除了他的诅咒,但他说:“它会再次生效。”


那一年,(人们曾以为)陨落在丁巴尔的强弓与龙盔出乎意料再度崛起,这个消息在贝烈瑞安德不胫而走,透进森林,跨越溪水,穿过众多山道,到处流传。很多失去了领袖,一无所有但勇敢无畏的人闻讯又振作起来,他们当中既有精灵也有人类,是战败流亡、家园已毁的幸存者。他们纷纷前来寻找那两位统帅,不过尚无任何人知道其要塞在哪里。图林欣然收留所有投奔他的人,但他听从贝烈格的劝告,不允许任何新来者前往阿蒙如兹山上的避难所(如今它已得名“忠诚者营地”埃哈德·伊·色德林),只有老帮众才知道去那里的路,旁人都不得前去。但山的周围建立了其他设防的营地和堡垒:在东边的森林里,在高地上,或是在南边的沼泽中,从美塞德—恩—格拉德(“树林尽头”)直到阿蒙如兹山以南数里格开外的巴尔埃里布。这些地方,人们从任一处都能看到阿蒙如兹的山顶,依靠信号来接收消息和命令。

如此一来,图林的部下不等夏天过去,就扩大成了一支庞大的军队,安格班的势力被击退了。有关此事的流言甚至传到了纳国斯隆德,那里的很多人都坐不住了,说要是一个匪徒也能如此重创大敌,那纳洛格之王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但纳国斯隆德之王欧洛德瑞斯不肯改变国策。他事事都仿效辛葛,双方之间通过秘密渠道交流往来。而在那些优先考虑本国族人,考虑他们能在多长时间内反抗北方的贪欲,保住生命和财产的人们看来,他是一位睿智的君主。因此,欧洛德瑞斯不准任何国民去找图林,并派出信使通知他:他在战事中无论如何行动或筹谋,都既不能踏上纳国斯隆德的领土,也不能把奥克赶去那里。但他提出,若有需要,可以向两位统帅提供武器装备之外的援助(人们认为,他此举是辛葛和美丽安促成的)。

于是,魔苟斯暂且收手,不过他经常发动佯攻,如此一来,这些反叛者就有可能因为胜利来得容易而从自信变成自负。情况确实如他所料。如今图林把位于泰格林河和多瑞亚斯西边边界之间的整片土地命名为多尔库阿索尔,宣告自己拥有该地的统治之权,给自己重新取名“可怕之盔”戈索尔,变得心高气傲。然而如今贝烈格感到,龙盔对图林的影响并非他所期盼的。展望即将到来的日子,他心中忧虑。

夏日渐逝,一天,在经过一场长途征战跋涉后,他和图林在埃哈德坐下休息。那时图林问贝烈格:“你为什么悲伤,心事重重?自从你回到我身边,难道不是万事顺遂?事实岂不是已经证明,我的打算是好的?”

“现在是万事顺遂,”贝烈格说,“我们的敌人仍然吃惊,并且恐惧。而且我们还会有一段好日子—暂时如此。”

“然后呢?”图林问。

“冬天。”贝烈格说,“然后是又一年,对能活到那时的人来说。”

“然后呢?”

“安格班的怒火。我们已经灼疼了黑手的指尖—仅此而已。它不会缩回去的。”

“但安格班的怒火不是正中我们下怀,令我们快意?”图林问,“你还想让我做什么?”

“你清楚得很。”贝烈格说,“但你不准我提那条路。但现在听我说。一支庞大军队的君王或领袖有诸多需求。他必须拥有安全的避难处,他必须拥有财富,以及许多职责并非作战的人。人数多了,就需要更多的食物,荒野不敷供给猎手,秘密也就保守不住了。人少的时候,阿蒙如兹是个好地方—消息十分灵通。但它孤立无援,远远就能看见,要包围它也不必出动大军—除非有一支军队防御它,而我们的军队现在还远远不够,将来也不太可能足够。”

“就算这样,我也要统领我自己的军队。”图林说,“倘若我死去,那也认了。在此,我挡住了魔苟斯的路,只要我如此阻挡下去,他就别想走南下的大道。”

龙盔在西瑞安河以西之地现身的情报,迅速传到了魔苟斯耳中。他闻讯大笑,因为曾在美丽安的庇护下,于重重幽影中销声匿迹已久的图林又暴露了行迹。然而他开始害怕图林会力量壮大到使自己加于其身的诅咒落空,逃脱为其设下的厄运,也担心图林退返多瑞亚斯,再次消失在他的视野之外。因此,如今他打算抓捕图林,就像折磨他父亲那样折磨他,虐待他,奴役他。

贝烈格曾对图林说,他们只不过灼疼了黑手的指尖,它不会缩回去。他这话千真万确。但魔苟斯隐藏了自己的计划,在那段时期只派出最得力的斥候就满足了。没过多久,阿蒙如兹山就被奸细团团包围了。这些奸细潜伏在荒野中,未被察觉,也未干涉出入往来的小队人手。

但密姆察觉到阿蒙如兹山周围的土地上有奥克存在,那时,他对贝烈格怀有的憎恨,令他那颗变黑的心作出了邪恶的决断。那年将尽时,有一天,他告诉在巴尔—恩—当威兹的人,自己要带儿子伊布恩去寻找薯根以备冬季存粮,但他真正的目的是去找魔苟斯的爪牙,并带领他们前来图林的藏身之处。

尽管如此,他仍企图给奥克开出一些条件。奥克嘲笑他,但密姆说,他们要是以为拷问小矮人能问出任何东西,就太无知了。于是,他们问他有些什么条件,密姆便宣布了他的要求:他们要为活捉或杀害的每一个人类付他等重的铁为酬,但为图林和贝烈格,他们要付金子才行;他们把图林及其手下从密姆的家里赶出去后,要把住所留给密姆,并且不得妨害密姆本人;他们不能带走贝烈格,要把他上绑留给密姆处置;他们要让图林自由离去。

魔苟斯的密使立刻同意了这些条件,却无意履行第一项或第二项。奥克队长认为,贝烈格完全可以留给密姆处置,至于让图林自由离去,他领到的命令是“把他活捉回安格班”。他虽然同意这些条件,却坚持扣下伊布恩做人质。于是,密姆害怕了,他想收回承诺或逃脱。但他儿子在奥克手里,因此密姆不得不给奥克带路,把他们引到了巴尔—恩—当威兹。就这样,“赎金之屋”被出卖了。

据说,那片构成阿蒙如兹山的冠顶或山帽的巨岩上面光秃平坦,但它四边陡峭,人只能爬一道在岩石中凿出的阶梯登顶,这道阶梯是从密姆家入口门前的平台阶地通上去的。山顶设有岗哨,他们示警说有敌人迫近,但这些敌人得到密姆引导,直接来到了门前的平台上,图林和贝烈格被迫退入巴尔—恩—当威兹的入口。一些人试图爬上那道岩石中凿出的阶梯,但被奥克放箭射了下来。

图林和贝烈格退入洞穴,又推来一块巨石挡住通道。形势危急,安德罗格向他们透露了那道通往阿蒙如兹的平顶的秘密阶梯,如前所述,那是他在山洞中迷路时发现的。于是图林和贝烈格带着很多手下爬上了这道阶梯,出到山顶上,出其不意地向少数从外面的小路爬上山顶的奥克发起了攻击,把他们驱落山崖。他们一度阻止了奥克爬上岩顶,但是光秃秃的山顶无遮无蔽,许多人中了下方射来的箭。这些人当中最勇猛的是安德罗格,他在外面阶梯顶上被箭矢射中要害,倒了下去。

于是,图林和贝烈格带着剩下的最后十个人退到山顶中央,那里有一块立石,他们背靠岩石围成一圈奋力御敌,最终除了贝烈格和图林被奥克撒出网子活捉,全部被杀。图林被绑住带走,受伤的贝烈格同样被绑住了,但他躺在地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绑在钉入岩石的铁钉上。

奥克既已发现了秘密阶梯的入口,便离开山顶进了巴尔—恩—当威兹,大肆破坏、劫掠。他们没有找到藏在洞中的密姆。待到奥克离开阿蒙如兹山,密姆出现在山顶上,朝平躺在地、一动不动的贝烈格走去。他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贝烈格,一边磨利手上的刀子。

但是,密姆和贝烈格并非那座岩石山巅仅存的生者。安德罗格虽然受了致命伤,却从遍地尸体中朝他们爬了过去,他抓起一柄剑,刺向了矮人。密姆吓得尖叫着奔向悬崖边,消失了—他知道一条陡峭艰险的羊肠小道,沿着它飞逃而去。而安德罗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斩断贝烈格手腕和脚踝上的绑缚,释放了精灵。临终时,他说:“我伤得太重,连你也救不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