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返家乡

银河系是已知宇宙内二十亿个星系团的其中一个普通星系团。只因她是人类发源地太阳系的所在处,所以亦别无选择地成了人类探索的第一个目标。

由地球以肉眼望往夜空,所能见到的天体,都是银河系的成员,其他仅可察觉三个近邻的河外星系团,只是朦胧的光斑。

银河系的恒星总数约有一千三百亿颗,形成了由地球看上天去见到的白茫茫光河。

她是恒星和星际气体以及尘埃的巨大聚集,主体有若一个扁形的旋涡状巨盘。这由无数太阳和星体世界形成的巨盘可分为最中心的核球、银盘、旋臂和银晕四大构成部分。

核球位于银盘的中心,呈椭圆球状,是银河恒星的密集区,愈接近中心就愈密集。

可是即使在银盘中心处,恒星间仍是以光年计的遥远距离。核球的恒星数占了总体的百分之五,那大约相等于七十亿颗太阳系里那样的太阳。

核球外是银盘,以轴对称形式分布在核球的周围,直径约为八万二千光年,厚约六千五百光年。

在银盘处,由中心的核球边沿开始,恒星的分布愈接近边沿区,数量便愈减少和稀薄。

银盘恒星和星间物体的质量约占银河系总质量百分之八十五。

银河系在宇宙里属旋涡状星系团,由核球的对称端,探出若干条螺旋状的旋臂,那是整个星河自转旋动进发生的宇宙物理效应。

而整个银河系都被笼罩在一个直径十万光年的大“光雾球”里,那就是“银晕”。它是由稀疏分布的老年恒星和星际物质组成。

银晕里最光亮的成员,就是由无数星体线成的球状星团。

对人类来说,截至目前,这广袤无匹的宇宙世界,仍是个没有止境的宇宙谜团。

地球所在的太阳系位于远离核球银盘一端一条旋臂上,离开边沿尚有约一万光年的距离。

自联邦突破了光速,发明了正反空间的超极速宇宙飞行后,便全力向四方扩展,探索了超过五亿个河内星系,又拣选了其中最适宜人类居住的千多个星系,开发了一千二百颗殖民星。

这些领星的拓展集中在核球外的银盘旋臂与太阳系所在的一端上,始终未有飞船能到达恒星密集的核球处,即使以超极速宇宙航行来说,那达四万光年的距离仍是遥不可及的遥远空间,教人不敢轻举妄动。

仰马星系是联邦探索核球最重要的中继星系,位于核球和太阳系中间,离开两处均达一万五千光年的惊人距离。

失去了创收马星系的殖民地,对联邦征服神秘莫测的核球和银河系的中心,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所以联邦不惜一切地要把这重要星系由敌人手中抢回来。今次的“方舟行动”,正代表着这样的一个努力。

苦候了两个地球天后,方舟一号的讯号重新出现在巨鲸号的探测网络上。

舰上人员欢声雷动。

舰侧八个大小发射坞紧闭的重力门同时张开来,两艘各有八名战斗员的武装太空护航舰首先由坞内飞出,作例行的护航任务。接着是长达五十米的登陆工作船,由最大的一号太空船坞开出,美丽的院士姗娜丽娃是其中一名乘客,亦是船上五十名队员在这次行动中的总指挥。

接着是五辆海陆空三用的太空坦克,她们是联邦里正空间飞行迅快的战斗工具,每辆可容两名战士,最高速可达至四分三的亚光速,但却不能进入反空间作超光速飞行。

她们便像大小不一的金属鱼儿,在永不衰竭的正反磁化核光能的动力下,轻松写意地往七号行星一座高山滑去,那处正是方舟一号讯号发出的来源。

她们谨慎地前进,利用行星七号的阴影,躲避火鸟太阳暴烈的射线和太阳风。驾驶室内的姗娜丽娃美目闪着前所未有的亮光,使她更是明艳夺目,神采照人。

她身旁是副指挥官葛美上校,亦是这次行动的副手。

两人均全神贯注于不断在前方扩大的七号行星,灰黄的高山、沙漠、陷坑、凝结的岩浆等已可凭肉眼观察得到。

两部太空坦克在前开路,护航舰则夹在两侧,其他三部坦克在上下和后方紧贴飞行。

姗娜丽娃发出命令道:“工作人员各就岗位,所有探测器全部开动,对行星作近距扫描,凶手生命探测器在内,若有新的发现,立即报告。”

葛美上校瞅了她一眼,明显在说此非多此一举吗?这样的星球怎可能有生命存在?

这个念头还未过。

传话器响起了工作人员的惊叫:“天啊!生命探测器有反应了,我捕捉到了,跑得真快。”

全船所有人员全静下来,呆若木鸡。

然后是珊娜丽娃急促但仍保持着镇定的声音下令道:“一号和二号坦克,立即追寻生命目标,只可以用麻痹性或冷凝性的武器,绝不可以伤害目标。重复一次……”

狂暴的白昼终于过去。

澈骨的寒冷代表了炙人的炎热;狂号的冷风代表了崩天裂地的火暴。

大量的气体由地核释放出来,部分给送到了虚空里,部分又降回地面,加入了冷流里,使风势愈趋狂烈。

他由逐渐凝固的溶池爬了出来,跪坐在地上,仰望星罗棋布的壮丽夜空。

一个长条形闪着亮光的怪东西,虚悬在星空上。

他心中掠过一丝颤栗,在他悠长的生命里,无数次的仰望夜空,还是首次见到星体外的其他东西。

他并非恐惧,而只是惊异和震撼。

他调节着眼内的能量,把那奇异的物体拉近作更仔细的研究,就在此时,那异物的一侧张开了几个穴口,吐出了较细小但同类型的物体,朝他俯冲而来。

他跳了起来,往山下的洞穴奔去,全速狂奔。

奇异的灵觉,使他知道自己被那些奇异物体内的生物发现了,还对他作出观测,把种种奇异的波长投射到他身上。

他的思感延伸往空中去,清楚把握到其中五个较细的物体的形状、速度和位置。思感继续延伸,进入了物体之内,“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一声狂叫,他失去了平衡,跌倒地上,伏在冰寒的岩石上。

自出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在没在危险的时候跌倒。

因为他“看”到了看书的同类族人。

他们虽然脆弱和嫩滑多了,但仍毫无疑问和他一样是同类,其中三人更和他族中死去的女人的身体同样形状和结构。

寒风更凛冽了。

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思潮起伏。

自己当然可以逃走,但逃回岩穴有甚么作用呢?死亡只是迟早的事,而这些同类无论他们怀有甚么目的,最多是杀了自己,为何不尝试和掌握这最后的机会?

五个物体由小变大,飞临头顶之上,巨大的声音由其中之一传下来,可是他却不明白。

他跳了起来,举起双手,向他们狂叫着,表示自己的愿意和合作。

“隆隆”声中,一辆坦克降到离他百多米的一块巨石上。

他心中大喜,奔了过去。

蓦地白光一闪,一股凛冽的寒流由坦克的一副发射器喷射过来,把他冲得朝后抛去。令人难受的麻痹感蔓延往全身的神经。

他心中涌起强烈的怒火,自己并没有对他们做过甚么,他们为何要如此地对付他呢?

飞临头顶的坦克再射出另一道白光,落在他身上。

体内的能量旋即把这些使人麻的力量化去,他跳了起来,往岩穴奔去。

我绝不会投降的。

坦克俯冲下来,两团冷凝液喷洒在他身上。

他一个踉跄,滚倒地上,全身都盖上厚厚的白色寒冷凝液。

“啪!”

坚固的冷凝液碎粉般被他的能量爆碎脱开,他又再次亡命狂奔。

今次他学乖了,思感延伸到敌人体内,每当对方发射液体和光束时,他便能早一步感应到,像避开火暴般闪避着,任对方如何轰打,再不能命中他。

他心中的愤怒像火暴般积聚,可是却不想伤害对方。没在人比他更感受到生命的珍贵。何况他绝不想伤害自己的同类,无论对方是如何横蛮无理和可恶。

洞穴在望。

姗娜丽娃和葛美通过夜视窗,一起瞪大美目,看着下面迅如鬼魅的“火鸟星人”,在麻痹光和冷凝炮下闪躲自如。

葛美咬牙道:“没有时间了,回程尚要一个多小时,现在最多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用神经炮吧!”

姗娜丽娃俏脸血色退尽,摇头道:“那会使他变成了白痴,我们并没有这种权力。”

神经炮发射的是一种能分解生物中枢神经的热核能束,使目标的神经受到永久性的破坏,但身体却保持完整。

葛美急道:“只有神经炮的光束范围,才使他没法闪躲,快决定吧!七号行星很快便要灰飞烟灭,方舟一号又深藏在古怪坚硬的物质底下,所以他已成为最珍贵的活着秘密,牺牲他一个人,或者可救回整个联邦哩!”

她的话显然非常有说服力,姗娜丽娃咬牙道:“好呀!”

他迅如雷闪地避过一轮密集式的攻击,跃下了一块高达十五米的巨岩,轻松地落到砾石重重的地面,又再跃上另一块不下于十米高的大石。

正盯着他的背影的姗娜丽娃为之咋舌,这是没有可能的!在这重力比地球大了两倍半的地方,一个能在地球跳高至两米的人,在这里只能跳出零点八米;换句话说,在地球他至少可跳高至二十五米,因为那实在和飞行差不多远。

恐怕神经炮也根本没法命中他。

就在此时,飞船下前方的他一震停了下来,呆看着崖壁上完全塌陷了的洞庭湖穴进口。

没有了岩洞,那他还怎可以找到珍贵的维生水滴。

上面的工作船凝定在狂暴的寒风里,姗娜丽娃旁的葛美兴奋叫道:“开火!”

强光烈闪,把他整个映得像透明而不含质量的白影子。

他一个踉跄,仆倒地上。

联邦国拥有超一级火力的主力舰级型飞船“领袖一号”,越过了火星的轨道,朝神圣家乡地球的小卫星月球飞去。

八艘护航舰在这长达三千米的巨型飞船四周组织成保护网,队形整齐的作内空的护航任务。

若遇有紧急事故,又或是敌人的突袭,“领袖一号”上大小一千二百台发射器和反攻击设备,可以立即作出有效的反应,而藏在十二个船坞内的二百架宇宙战车更可在十五分钟内全部飞出这超级太空战舰和浮动基地,对来犯者迎头痛击。

自七年前在仰马星之役损失了两艘主力舰型战斗船后,余下的十八艘同级船舰都重新装备过,把护罩的能量和舰本身的火力增加了两倍。联邦国的军费开支亦升了七倍。不过没有人说过半名抱怨话,谁都知道黑狱军团随时会发动第二次的攻击,何况这是他们最爱戴的姬慧芙主席的提案。

“领袖一号”上的二千名舰员,都在忙碌地工作着,不只为了飞行的需要,更因为这是姬慧芙的座驾舰,无论她在哪里,仍无时无刻不在处理着方圆达二万光年人类史无前例的庞大银河系民主国的巨细事务。

这时位在飞船顶部,可仰视整个一百八十度星空上盖的透明顶、充满着古典气息的大厅里,联邦国被昵称为“女王”的最高主席姬慧芙,戴着个大帽子般的金属半圆形头罩,脑神经以光速的高速度,接收着所有经由五十名秘书为她拣选后输来的资料和讯息。而她则不断下达新命令和指示。在联邦国里,她是唯一有资格选择“光速输入”的人,只有她的智能可达到那种惊人的高速。

她的首度军机秘书诺历准将恭立一旁,静候这在联邦国有“最美丽性感象征”之称的美女领袖,抽空来听取他的口头报告。

诺历没有半点不耐烦,如此秀色可餐的机会,并不常有。

他一边瞧着这无暇分神的顶尖美女,心脏不争气地跳动着,体温上升。

唉!为何每次见到这伟大的美女领袖,都有惊心动魄,色授魂与的感觉?

自仰马星之役后,她便改穿深蓝色红边的军服,那不但同有减低她的娇媚诱人,反添加了令人目眩心颤的凛凛英气,既威武又娇柔动人,惹得联邦国的男女公民争相效尤,成为最流行的服装潮流。

她的气质是独一无二百看不厌的。再配以钟宇宙灵秀之气的清丽玉容,那垂肩潇洒如飘瀑的乌黑柔软秀发,冰肌肉骨似透明般而又吹弹得破的健康皮肤,婀娜苗条纤瘦合度的修长体型,优雅完美的谈吐和清莹皎洁的神采,使她成为了联邦国审美学最高的理想美和象征,万民的典范。

自生命因子改良学成熟后,科学家从动物的蜕变寻到了克服老病的灵感,进而发展为“蜕生学”。

每到衰病的时刻,人类便可自然蜕变,换上新的身体,逐渐趋达理想中最强健和高瘦合度的体形肤色,理论上,每次蜕变都是一种改善,对超卓的人来说,亦正是如此。

在这变化的过程里,人并非被动的蜕化,本身的努力起着决定性的作用,特别是智能和修养,直接影响到蜕变后的气质和美丽。

有诸内则形于外。

内在美和外在美再不是矛盾相反的一回事,而是一致的。

所以联邦国是历史上拥有最多俊男美女的统治集团,其次就是各界的领袖,动人的外型成为了衡量一个人的才能不被怀疑的客观标准。

不断的蜕变,即使是最难看的丑小鸭,若能精进励行、发展智能和修养,最后都会变成美丽的天鹅。

在这内在美即外在美的年代里,姬慧芙的清艳是无与匹敌的。

在她充满智慧和魅力的领导下,联邦国经历的三千多年的盛世,彻底解决了生活上所有衣、食、住、行的基本问题。让人类可以把努力转而集中往殖民星的发展和宇宙的探索上,若非仰马星之役的惨败,可能在下一个千年期他们便可以向银河系外的星系进军。

黑狱军团的突然出现,一下子把联邦国的安逸和平全部粉碎了,亦使姬慧芙本来稳若泰山的政权受到最严峻的考验和挑战。

她的智慧和果断,能否领导二百亿联邦公民安然度过这次危机呢?

国内一直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各种反对势力和宗教会否利用这千载一时的机会,把她手中的权力夺走?现在实难下断语。

头罩升了起来,露出这无名但有实的女王那胜媲天仙女神的绝世容色。她闪耀着智慧的深邃美眸,往身边这个亲信飘去,嘴角逸出一丝甜美的笑意,柔声道:“诺历你的情绪不住波动,是否有甚么愤愤不平的事呢?”

诺历并不奇怪这美丽的“女王”对自己体内的状况了如指掌,因为她神经里植有最先进比发丝还小的探测感应器,可感测到环境所有能量的变异。

她不但是最美的女人,亦是最优秀的宇航员和战士。

姬慧芙从容不迫道:“是否有人把紧急会议的消息泄露了出去,惹来了大批记者哩?”

诺历勉强收摄心神,肃容报告道:“来的不是记者,而是三在跨星系企业的总裁。”

姬慧芙蹙起秀丽的黛眉,好一会后才回复恬静无波的神态,轻叹道:“若联邦公民愿意选她,便让祝丝蒂当主席吧!为何还要这样抽我后腿?”

诺历激动地道:“女王绝不可以为这野心的女人情兴怅惘和消极之念,我们现在经任何时刻更需要你的领导。”

姬慧芙一怔道:“你还是第一次在我面前直称我作女王。”接着淡然一笑道:“放心吧!我会应付他们的了。”

诺历早习惯了她的谈笑用兵,只是每次见到她时,心神总是被她的一颦一笑牵着鼻子走,那亦是在这种推崇冷静理性明智时代里罕有发生的感觉。对着别些美女时,诺历不知把自己控制得多么好。

所以有句话说:姬慧芙绝没有憎恨她的男性。而事实上她最大的劲敌,权位仅次于她的外空大臣祝丝蒂,亦正是位美丽只稍逊于她的女性。

祝丝蒂和姬慧芙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前都像一副没有感情但效率惊人的智能系统,亦是联邦谇最大反对党的领袖,核心委员会的副主席。

三大企业依次是宇宙企业、星空企业和远航企业,是联邦国内以万计的企业中鼎足而立的三大商业巨人,垄断了十分一的星球矿务、宇航装备和服务。

当他们联合起来时,实有足够的筹码向联邦政府施压。

宇宙企业的总裁是联邦国出名有魅力的美男子舒士俊,他正在对姬慧芙展开猛烈的爱情攻势,希望夺得这位对男女之情持有超然甚至乎轻蔑态度的美女的芳心,那将会是身为男人的最高成就,而他的确是够得上这资格的人。

星企和远企的总裁是一对出色的姊妹花,不知是否因遗传因子特别优秀,使她们分别爬上企业界这两个顶尖的位置。

两姊妹的性格却是截然不同。

姊姊尚思兰端庄娴雅,生活是钢铁般的节制和讲究纪律;妹子尚思雅则是联邦国最著名的荡女,以玩弄和征服男性为乐。

这次紧急会议多了这三个工商界的巨子,顿使形势复杂多了。

当领袖一号在月球和火星间的中继基地掠过时,十八架短程战车由基地飞出,加入护航的行列里,伴着他们伟大美丽的领袖,朝月球的太空基地俯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