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北路之役

“轰隆!”

一下惊雷,使得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四周一片漆黑,呼呼狂风吹得窗帘“霍霍”作响。

早先戏耍至倦极而眠,横七竖八挤睡床上的四女,也吓得爬了起来。

“喔喇!”

一道电光划破窗外的夜空。

黑室全白。

我看到了龙怡敞开的外袍里那性感内衣只能遮掩小部分雪白饱满的胸脯。

“轰!”

暴雷惊天动地爆鸣,如起在身旁。

红月娇呼一声,扑入了我的怀里,其他三女亦不由挤到我身旁。

再一阵狂风吹来,大雨夹在较轻的雷声里,哗啦啦打下来,一阵阵打在屋顶上。

燕色的估计没有错,大雨终于来了。

电光不住闪亮。

我和妮雅脸脸相觑。

狂风再至,带了窗外的雨粉。

龙怡低叫道:“噢!要关窗了!”艰难地爬起床来。

我轻轻推开仍是迷迷糊糊的红月,让采柔接收了她,爬起床时,才发觉大黑也睡在床土,不禁哑然失笑,幸好飞雪什么也不怕,否则床将要塌下来了。

来到窗前,急忙帮助龙怡将唯一仍未关闭的大窗那条撑起窗框的木柱从凹位处抽出来,雨点扑脸打来,教人雪雪生痛。

“轰!”

一道电光直击而下,落在窗外的园林里。

龙怡吓得娇呼一声,躲入我怀里。

昨晚我们虽然嬉闹得甚为疯狂,和龙怡的身体也有多次碰触的机会,但却从没有像眼下的这样全面接触。

白光闪耀,一时间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托着窗板,轻轻放下,将强暴的风雨声隔在窗外,也将室内变成个绝对黑暗的世界。

宁静和平的暗黑天地。

龙怡丰满的肉体在我怀里颤抖着,纵使我看不到她美丽的俏脸,但也感到她无限的惊怯,她那最使我心动的娇羞。

我将她的身子抱得直立起来,让她玲珑浮凸的肉体全无闻隙地紧贴着我。

她诱人的呼吸一下一下轻轻的喷在我的脸上,使我知道她正勇敢地仰起俏脸,等待我的热吻,黑暗的确能使最害羞的人也增加了所缺乏的勇气。

我低头在她樱唇轻轻一吻,浅尝即止,若要占有她,刚才便多的是机会,但我很满意我和她现在那种动人的关系,不想有太快的发展,又或者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她竖起脚尖,轻轻回吻我后道:“要不要我点亮油灯?”

我想起闪电时看到她那雪白的胸肌,心中一热,旋又压下自己的情欲,点头道:“好!”放开了她。

摸索到床边时,碰着妮雅的身体,禁不住将她抱紧,奇道;“为何红月这小家伙一声不响,她不怕暴雷吗?”

采柔在床中间处笑道:“她早睡回了去。”

灯火亮起。

龙怡背着我站在靠墙的高几旁弄着油灯,采柔接着熟睡的红月坐在床心,妮雅藏在我怀里的旖旎情景,立时映人眼帘。

我向龙怡问道:“为什么你像是很熟悉这屋内的环境呢?”

妮雅由我怀里抬起头道:“你太粗心了,难道看不出这是龙怡贵女的闺房吗?”

我一震望向刚扭转身来脸向着我们的龙怡,呆道:“既是你自己的地方,为何整天嚷着要告退?”

红色的灯火映照下,龙怡羞涩地道:“但我已将自己的房子让了出来给你呀!”

我心中沉吟着,龙腾这样允许自己的女儿公然向我示爱,必亦是同意龙怡和我建立更亲密的关系,这样对巩固他在净土的地位,自是大有益处,由这点着眼,我对与龙怡关系的处理更应小心一些,否则可能会带来不良的后果。

龙怡来到我身旁坐下,低声道:“大剑师!你不高兴龙怡这样做吗?但为了你,不要说让出屋子,什么事龙怡也肯做。”说到最后一句,声音转至仅可耳闻。

我道:“不要多心,我只是想着应怎样利用这场雷雨。”

妮雅从我怀里脱出来,坐直娇躯,正容道:“是否应立即下追击的命令,所有人都准备好等待着你的指示。”

一阵风雨刮来,一时屋顶窗门尽是雨打声,风从窗隙侵进来,吹得油蕊上那点火焰闪烁跳动。

我沉声道:“希望这场雨下得愈大愈久,便愈是理想。”

大黑这时警觉地竖起耳朵。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他们终于来了。

除了六位大公外,这次连约诺夫、龙歌、红晴、泽生、侯玉等和十多名我尚未认识的北方将领都来了。

较使我注目的是换了三等武将服饰的田宗,显示出他已因过去个多月的表现积功连跳两级,难怪神采飞扬。

净土军阶编制非常简单,主要是大公、武将、队长和普通兵。除大公和普通兵外,其他两项都细分作五等或一等,三等武将已是非常高的军职,像红晴侯玉等也只是二等武将,我所知的一等武将便只有约诸夫、龙歌和那像雌豹般的雁菲菲。

所有大公的嫡系继承人,都自动成为五等武将,要升作一等武将,就要看他们在军中的表现了。

至于军队编制,则是军、师、团和队,以三万兵为一军,一万兵成一师。团有大有少,多至千人,少至数百人也有,要看其性质而定,像小矮胖统率的工兵团,有需要时可增至数千人之众。队则以百人为单位,由大小队长指挥,职级分明。

这时净土三等以上的老少军官都挤在正厅里,足有三十多人,台椅都给搬到一旁,以腾出更大的空间来。

我在妮雅的陪伴下,进入正厅。

众大公武将均肃然敬礼。

我收拾情怀,正容道:“大火熄了吧!”

“轰隆!”

屋外一下惊雷,侠众人的目光都望往屋顶处。

龙腾等一众大公站在前排处,一齐点头,眼中露出热切兴奋的神色。

龙腾道:“还是燕色比我有眼光,我已向他陪过罪了。”心情畅美下,他已不斤斤计较这小小的胜负得失了。

我很理解他们的心情,这场雷暴便是天公显示了它仍是站在我们的那一边。

龙歌踏前道:“龙歌等候大剑师的指示。”

我微笑道:“放心吧!我不会忘记在这次追击里谁是先锋将。”

龙歌有点不好意思地脸孔红了一红。

站在谢问旁的一位年轻二等武将道:“希望雷暴很快便可停下来。”

我眼光移到他处,点了点头。

谢问有点尴尬地道:“这是小儿谢凌风,大剑师请原谅他多言。”

我微笑道:“年青人应该是无畏敢言的。”

谢凌风露出感激的神色。

红石笑道:“年轻人是勇猛好战的狮子,老年人是爱捡便宜的狐狸,我老了,只希望这场雨下得愈大愈好,雷电愈打得烈愈惬意,硬是将黑叉鬼困在山路上,受尽风雨之苦后,我们便可去检便宜了。”

众人都笑起来,有种在极度紧张焦躁里轻松写意的味道。

燕色道:“我曾佯攻了断路堡几次,又弄榻了部分城墙,然后使人守着通往断路堡的山路,防止黑叉人派人破坏。最新的情报显示,黑叉人仍未完全退出断路堡,所以就算他们有毁路的企图,这场大雷雨也使他们因人马未能完全撤出而办不到。”

我点头表示赞许燕色确是经验老到的将领,每一方面都计算得到。

雨点“滴滴嗒嗒”打在木造的屋檐上,但雷声已逐渐弱下来。

我环视众人,最后眼光落在龙歌脸上,微笑道:“怕淋雨吗?”

龙歌昂然应道:“无论是天上下来的雨,又或敌人射出的箭雨,我也不怕。”

我喝道:“那你便是我左边的大将!”转向神色有点不自然的约诺夫道:“约诺夫便是我右边的大将,我们将冒雨出击,不让黑叉人有毁掉山路或下陷阱的机会。”

约诺夫见我没有忘记他这曾并肩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老朋友,大喜答应。

宁素皱眉道:“下山的路虽然宽敞,足可容四马并行,但现在天雨路滑,泥拧满途,可否待天亮时才出击?”

我道:“这是任何人也作如是想的想法,所以肯定黑叉人也是这么猜想,故此我们这行险的一着,应是敌人估不到的奇兵。”我一直以来的战略,都是险中求胜,这并非我性好冒险,而是因为每一次敌人都比我强大,故不得行险取胜。

众年轻将领都露出兴奋的神色,反而大公们和老一辈的将领都脸带犹疑。

我断然道:“这里每一个人都同意要追击敌人,敌人也知道我们必会追击他们,所以我们倘若来个乘胜追击,其实却是堕进敌人布下的陷阱里去,可是这一场雷雨扭转了整个局势,不但解决了大火阻路的问题,还把敌人撤退的行动完全瘫痪下来,假设我们失去了时机,机会一过去了便永不回头,谁还有话要说?”

红石道:“大剑师!我完全赞成你的决定,一直以来我们都是太保守和稳重了。”

这话似乎在责怪自己,其实骂的却是守卫天庙的众大公。

燕色嘿然道:“红石老头我知道你在骂谁,但不要怪我们,因为那时圣剑骑士还未出现。”随着振臂高呼道:“孩儿们!让我们在大剑师的领导下,直杀下山脚去。”

众人轰然答应。

这时约诺夫和龙歌外唯一的另一位一等武将雁菲菲踏前两步,道:“没有人比我更熟悉断路堡内的情况,包括堡下秘道,和下山的山道,所以我请求让我精选三百人,作探路的先头部队,只要大剑师点头,雁菲菲立即便去。”

我微笑道:“若我没有猜错,雁菲菲你必是在这场雷雨发生之前,便挑选好这探路的精锐队伍。”

雁菲菲一呆道:“大剑师怎会知道?”

我故意莫侧高深地笑了笑,并不答她,转向约诺夫和龙歌道:“你们对这有没有意见?”要知这样一来,真正打头阵的,便变成雁菲菲了。名虽为探路,却是最前线的先头部队。

两名男将相视苦笑,然后齐齐摇头,表示没有意见,但对我征询他们才作出决定,均表露了感到被尊重的押色。

我向雁菲菲道:“去吧!”

雁菲菲大喜,施礼后转身挤出门外去了。

我向众人道:“我知所有人均已整装待发,但山路难走,路窄人多,所以我要最好的战士,组成十个巨人队,他们舍不是擅长硬仗的好手,便须是最好的射手。”

众人均点头表示明白,因为无论我们有多少人,山路宽度有限,能和敌人短兵相接的最多只可以有数十人,所以贵精不贵多。而且人愈少,便愈可以隐藏行踪,试想敌人怎会猜到来犯的“大军”只得千人之众!

龙腾疑惑地道:“在这样的雨夜里,如何分辨敌我?”

我淡然道:“当我们追上敌人时,天亦应亮了,若再没有别的话说,立即出发。”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踊跃去了。

妮雅在我耳旁道:“你安排了左右先锋,又有探路的部队,那你的妮雅怎么办?”

我扭着她的腰道:“妮雅大公,你身为南方两大统帅之一,手下猛将如云,你不带领他们,谁能代替你?”

妮雅道:“我不管,妮雅要跟在你身旁。”

我佯怒道:“你真想我脱掉你的裤子来打屁股吗!”

妮雅甜甜一笑道:“大剑师息怒,妮维听话了,我也要去安排一下。”往厅门走去,又回过头来道:“山脚见!”

这妮子使我愈来愈爱她了,竟懂得逗弄我。

在特制的防水灯照射下,我、约诺夫和龙歌分率着十个巨人队,在山路上走着。

雨势转弱了点,但夹在山风中打来,仍是相当狂猛,尽管我们头顶大盾牌,身披雨具,但想加快些也是有心无力。

雷鸣低沉下来,只是在天际不时闪起微弱的白光。在大队里,其中两人专责抬我的射日弓,珍乌箭则在我背上的箭筒内,说真的,我对这大弓和箭,已生出了感情,就若我对魔女刃那般。

原本火红一片的断路堡已变成黑沉沉的,像只断了气的巨兽般俯伏在前方。

我发出停止的命令,因为再走便会进入堡内敌人视线之内了。

千多人立时停了下来,蹲低。

黑暗的山路里,一条人影闪了出来,直奔至我身前,原来是雁菲菲探路部队中的兵士。

我问道:“前面怎么样了?”

来人兴奋地道:“雁菲菲武将已抵达断路堡,差我回来告诉你们,敌人正开始继续撤退,而他们在最后方布下了数目不明的弓箭手,准备阻截我们的追击。”

这时约诺夫和龙歌先后挤过人堆,来到我身旁。

我向两人重说了一次这最新的情报,才道:“我们来得正及时,假若让黑叉鬼全退到了山路上,这批箭手便艰应付得多了。”

那传讯兵续道:“敌人陈兵在城北近下山之路的那一边,一待撤退完毕,便会随大队撤走,我们得赶快点才成。”

我脑中闪过先前看过的断路堡地图,向龙歌和约诺夫道:“你们分由左右发动攻势,我和雁菲菲负责中路,但未有我的命令,半枝箭也不可以射出去。”又向那传讯兵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传讯兵受宠苦惊,恭敬地道:“小兵叫辛捷!”

对于我来说小兵和大将是没有分别的,每一个人都应受到尊重。

我道:“辛捷你告诉我,敌人有没有发现你们的行踪。”

辛捷道:“我们摸黑入堡,加上风雨的掩护,估计他们仍未发现我们的踪影。”

我心中暗赞雁菲菲,也惊叹她观察力的敏锐,只是从敌人分布的位置,便分析出对方的殿后兵是以射手为主,点头道:“我们也要这样做,好!弄熄所有照明灯,我们去!”

当我们在辛捷带路下,穿过崩塌了的城墙,来到城中一处被烧得只剩下一堆焦石碎瓦的房屋处,与雁菲菲会合在一起。

雁菲菲来到我身旁,凑到我身边道:“听!”

她的气息弄得我耳朵养养的,不禁心神一荡,吓连忙压下遐思,细心静听,在十多处烧焦了的房舍后,隐有车马人声传来。

雁菲菲道:“听!车马声比以前疏落多了,敌人的撤退应接近尾声阶段,我们是否要立时发动攻击?”

屋檐虽破烂,但仍挡了部份的风雨,我松了一口气,徐徐道:“你估计对方有多少人?”

雁菲菲道:“我猜是在二千人上下,不会超过二千五百人。”

我望向前方风雨飘摇的暗黑里,像一块块黑炭般斜七竖八的房舍,稍远处塌陷了半边的一座高楼,和更远方仍属大致完整的城墙,一个人影也看不到,除了风刮起砂石木屑和雨打的声响外,便有若鬼域,奇道:“你怎能得出这样的数字。”

雁菲菲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又再在我耳遏响起道:“那是我假设自己是敌人主帅,要在这里布下足够抵挡我们猛攻的人手,又能迅速撤离而猜佑出的数目,人手多了,反而会妨碍了兵员移动的灵活性。”

我不由对她更是刮目相看,这几句话代表了她深悉战略之道,沉吟片晌,问道:“下山那边是否只有一个出口?”

雁菲菲道:“是的!但不用担心,建城时我们在城下开凿了多条秘道,昔日弃城时,又巧妙地将它们加以封闭,刚才我曾派人查看过,封口仍完整无缺,所以我已派人趁着风雨声的遮掩,开凿其中一条秘道的入口,现在他们已进入了秘道,正在全力打通另一端,当他们潜往另一边的城墙时,便会以开山器在墙外打个洞出来,那时我们便可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城墙外的广场侧,予敌人致命的打击。”

我大喜下奖励地伸手拍了拍她肩头,道:“干得好!你对断路堡确是了若直掌。”

雁菲菲咬牙切齿道:“我的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全都是在城破时被杀身亡,我怎能忘记。”

我看了她一眼,这样的黑暗里自是不能看到她的神情,叹道:“我明白了!你现在使人通知龙歌,着他和我的人一起穿过秘道,潜往城外,约诺夫则率两个百人队留在这里,在发动攻击时虚张声势,以牵制敌人。”顿了一顿又道:“当敌人全撤往城外时,即开始突袭,那时这二千多断后的敌方箭手刚松了一口气,无可避免地会生出退意,在他们无心恋战下,我们便更能得心应手,只要歼灭了这批人,这一仗我们便有十成获胜的机会。”

雁菲菲低叫道:“大剑师英明,我去了。”语气间透出来自真心的敬服。

我们迅速行动,当最后一个战士穿出秘道时,天色已由绝对的黑暗,转作灰黯,雨势亦由大变小,由密变疏,视线虽仍离明朗尚远,但已隐可见物。

我和雁菲菲及三百多战士,首先穿过凿就的地洞,爬到城外去,依从雁菲菲的话,伏身一堆乱石后的野草丛中。

黑叉人在能防水的灯火照明下,长长的车马队蜿蜒列在下山的路上,蠕蠕而动,尽管事实上他们是凶残恶毒的暴徒,但这刻的他们在我眼中,只是群待宰的可怜虫。

所有物资和人马车辆均聚集在城外可容千人的大广场秉,可见撤退已接近尾声,假设这时我们才率军攻来,便会被断后的箭手加以阻截,倘若山路再被他们破坏,整个追击的行动便要泡汤了。

胜败只是一线之差。

若没有这场豪雨,黑叉人的退军行动亦肯定会成功,那时的形势便和现在有天壤之别。

天色逐渐明亮。

雁菲菲在我耳边道:“看!”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一边山路旁峻峭的坡顶上,堆满了巨石,虽然看不到装置的细节,也可以想像到只要推动或扯开某一阻挡物,巨石便会滚往山路,将道路完全封闭破坏,这一着不可谓想得不绝。

雁菲菲道:“若遇危急时,黑叉鬼会不顾一切,不理仍有多少人尚未退走,滚下巨石,那便糟糕了。”

我运足目力,巨石堆旁的景物清晰起来,可看到有三个人立在坡顶,显是由他们负责这任务。

我道:“不用怕,那三个人由我对付,拿我的射日弓来。”

雁菲菲一震道:“这么远,大剑师竟也可以看清楚吗?”

射日弓被抬了过来,我取饼大弓,从背上的筒内拔出了两枝珍鸟箭,架在弓上,沉声道:“当我射出箭时,立即发动箭攻,并射出讯号火箭,通知城外内的龙歌和约诺夫前后围歼该死的黑叉人。”

雁菲菲应了一声,犹豫片晌,才道:“大剑师能一次过射出两支箭吗?”

我淡淡道:“我的箭术传自一名家将,他是帝国内最好的箭手,可惜在父亲被捕时,因抵抗而被杀了,连射出一箭的机会也没有。”我已尽量不去想起往事,因为那只会带来痛苦。

这时雨停了下来,天上虽仍乌云密布,但景物的能见度又增高了。

一名骑着马的黑叉军官,指挥着余下的十多辆载满物资的马车缓缓加进撒退的行列裹,我用手肘撞了撞雁菲菲的香肩,道:“这军官交给你了。”

雁菲菲出奇温柔地应了一声“好”,弯弓搭箭。

所有人的强弓上都架起了劲箭,只待我的指令。

一队黑叉箭手于此时由城门退出来。

敌人的殿后部队终于亦开始撤退,攻击的时间也到了。

我蹲了起来,放平大弓,轻吸口气,用力拉开弓弦。

两支箭看似合在一起,其实箭头处略分了微不可察的少许。

我已很久没有同时射出两箭了,这次我却不得不搏一搏。只要能同时射杀两人,另外那人便易对付得多了。

我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这时恰巧其中两人走到一起,我心中一喜,狂喝一声。

“飕!”

两枝珍乌箭离弦劲射而出,由下斜上,越过黑叉人队伍的上空,望着那三人疾刺而去。

“飕飕飕!”

蓄势待发的弓弦纷纷弹响,箭像昨夜那场豪雨般洒去。

另一枝火箭直升天上,通知城外内的龙歌和约诺夫动手。

昂责滚石阵的那三名黑叉人还未看清楚什么东西向他们射来,胸前鲜血飞溅,往后便倒,箭虽是两枝,但其中一枝却连续贯穿了两人的胞膛。

“啊呀!”

那骑马指挥的黑叉军官颈侧中箭,倒下马来,然后是敌人纷纷中箭的惨叫声、倒地声。

我抛下大弓给拾弓的战士,向雁菲菲大笑道:“好箭!”一个虎步,往前标窜,魔女刃早来到手中。

雁菲菲应道:“大剑师才是真的好箭!”

第二排箭又往乱成一片的敌人射去。

此时四处亦是喊杀连天,龙歌和约诺夫当然亦在发动最猛烈的攻势。

当第三排箭射出时,我和迎上来的黑叉鬼短兵相接。

我感到体内充盈着惊人的力量,信心强大得可以一个人直杀往山脚去,当然事实上能否做到,则是另一回事。

这时退出城外的断后军和尚未撤走的黑叉军,虽被我们射倒了数百人,但最少还有上千之众,可是由于事起突然,仓忙下只想到逃命,弃甲曳兵地往山下逃去,一时惊喊震天。

我将剑法发挥至极限,逢兵器断兵器,逢人杀人,但我的心却冷若冰雪,没有半点不忍或怜惜,在战争襄,不是杀人便是被杀。

我也不知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眨服工夫便探进敌人撤退的队伍里。

雁菲菲等开始时还能勉强跟在我身旁,不一会便给我抛离了百步之遥。

眼看敌人鲜血飞溅中一个个倒下,我心中想起了这些凶残侵略者对这美丽净土干下的暴行,想起凤香的惨死,大感手刃仇人的快意。

后方的喊杀更凌厉了。

我听到龙歌狂叫道:“大剑师等我!”

我掉转头来,仗剑而立。

眼前的黑叉鬼故是拚命逃下山去,也不知将多少人挤出山路外,掉进深渊里;而正往下逃来的黑叉人亦吓得倒退回去,我就像站在向前向后两股人浪的正中处,硬生生造成了这种情势。

人仰马翻下,龙歌和雁菲菲一刀一矛,先后杀至。

黑叉人的断后军已完蛋了,再无力抗拒我们吃着他们尾巴而来的屠杀。

龙歌勇如猛虎,连杀三人,又一脚将另一名黑叉鬼踢下路侧的深渊去,来到我脸前,举刀道:“龙歌请命继续追击!”

我微笑道:“去吧!”

龙歌大喜,率着蜂拥而至的数百名百中挑一的净士战士,杀将下去。

雁菲菲这时也赶到,有点失望地看着挤满山道,狂扑而下的龙歌和他手下,喘着气道:“看来没有我的份儿了!”

我大笑道:“放心!这是一场接力赛,下山的路还有四里,龙歌力竭时,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刻了。来!”当先带头追着龙歌而去。

雁菲菲回头向争先恐后冲来的净土精锐厉叫道:“孩儿们!这是你们报净土血仇的最好机会了。”

众战士轰然响应。

一时山鸣谷动,声势惊人。

我们踏着敌人的尸体和弃置于山路上千奇百怪由粮食以至玩物的各种东西,穿过遗在道旁的骡马车,直追近哩,龙歌的队伍才给敌人勉力在一狭谷处抵着,难再作寸进。

但当我、雁菲菲和约诺夫及众战士加入战场时,敌人的抵挡便被迅速摧毁,给我们再赶杀多哩,洒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山道,连在厚云后透出的阳光也失去了颜色。

在我奋勇抢先下,龙歌和受伤的人都得到退息的机会,但敌人却没有如此幸运,在这种狭路的短距离战里,只有死人而没有伤者。

战争便是这样,黑叉人既是战争的挑起者,对此也不能有怨言。

直杀到连雁菲菲和约诺夫这两员猛将也支持不了时,我们才停止了这将会在净土历史上留下千古不灭美名,以千名战士杀死对方最少过万人的逐天北路狭道之役。

我本想单独继续追击,希望能找到阴女师或像“黑霸”客横生这类重要人物,但想想他们多已退出北路之外,才把这极具诱惑力的念头打消。

我看着最后一个黑叉鬼在山路尽处消失,和整条布满着他们遗下的兵器车马的山道,大笑道“这是黑叉鬼最没有脸子的一次撤退,能保留裤子的人便可向其他人夸耀了。”

在身后坐满山路上的战士中,约诺夫按着肚皮艰难地喘着气笑道:“大剑师呵!求你不要引我发笑,那比和敌人血战更辛苦。”

因力竭而脸色苍白的雁菲菲不能置信地道:“大剑师!你一点也不累吗?”

我怜惜地看着她染了血的肩头,道:“你受伤了!”

雁菲菲眉头也不皱一下,淡淡道:“那只是小事吧!”

我环目一扫,除了我外,眼前数百战士,无一不带着伤,刻下实在不宜再战。龙歌和他的人已于此时气喘喘赶来。

我大喝道:“追击结束了,若我们强行追去,敌人在抵达平原时反扑过来,我们这里将没有人可以活命。”

龙歌呆了一呆后,跪倒地上,道:“多谢大剑师,事实上我也再走不动了。”

众人听到这么坦白的话,出自这自负勇力之人的口,禁不住轰然大笑起来,但因牵动伤口而来的痛楚,却使人很难凭眼睛看出他们是在笑。

笑声和呻吟声直冲上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