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乡语村言,共话剑仙当年

“咦?”谷婆婆努力睁大老花眼,盯着云天河不住地看,“这孩子看起来眼熟得很呐……”

“眼熟?我没见过你啊。”云天河很奇怪。

“……像,真是像!”谷婆婆开合着瘪瘪的嘴唇,口齿漏风地说道,“这眉毛、这眼睛,和云家那惹祸精十几岁时没两样……”

这会儿,因为太平村粽摊前这番骚动,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越来越多。有些人听了谷婆婆的话,受了提醒,便也开始仔细打量起云天河来。

“他、他不是那个云天青?!”忽然有人惊叫起来,不过很快又说道,“不对不对;年纪差太多了,但真的很像!”

云天河听了,看向这村民,挠挠头道:“你认识我爹?”

韩菱纱也兴奋起来,搓着手道:“怎么?你们认识天河他爹?他可是——”想打听剑仙光辉事迹的少女话还没说完,就被村民愤怒的打断:

“好哇!原来你是那混帐的儿子!”最先认出来的村民叫道,“他回村了没?!我可要找他算帐!”

“谁?!”人群另一处有人也叫道,“谁说云天青回来了?找他算我一个!”随着他这一声叫,人群中上了点年纪的村民,都此起彼伏地嚷嚷起来。

云天河见此情景,觉得十分奇怪:“怎么你们都认识我爹?”

“岂止认识?那小子的事我记得最清楚了!”有人嚷道,“他小子从小就不学好,三天两头骗我糖吃!”这位是失去食物的。

又有人叫:“隔壁阿香喜欢我,他偏要和我抢!幸好阿香有眼光,最后还是做了我老婆!”这位是差点失去老婆的。

“你们这算什么!”最开始认出来的那村民,气愤叫道,“有一回他趁我醉酒,把我扒光了衣服扔在路上,脸都丢光了!”这位是失去衣服和荣誉的。

“你们都没我惨!”有个嗓门更大的村民忽然激动叫道,“有一回云天青和我打赌,输了的人要大冬天浸冰水,结果那家伙耍赖,害我……害我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众人闻言,一起点头,都觉得此人胜出,遭遇最惨,差点失去健康。

“够了!吵些什么?!”人群之外,一个虽然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

“啊?村长来了!”听到这声音,众村民顿时找到主心骨,纷纷将他们尊敬的村长让进了圈内。韩菱纱在圈内听到声音,抬头一看,见分开众人走进来的瘦高拄杖老者,不是先前商谈住宿的云靳村长还是谁?

“村长来得正好!”死鸡主人宋大田顿时来了精神,涨红了脸叫道,“云村长,刚才云天青的儿子又打死了我的鸡,您来替我们评评理!”

谷婆婆却摆了摆手:“大田,你死了只鸡,多大点事?倒是云天青的后人……”她看向村长,“云靳,你看这事怎么办?”

“端午节这等日子,喧哗胡闹,还有没有祖宗礼法了?!”云村长丝毫没理这些吵吵嚷嚷的村民,手中的梨木拐杖重重地顿了顿地,威严地喝叫一声。

德高望重的老村长这一吼,刚才还热闹得跟牛马市似的粽摊前,顿时一片安静。

“韩姑娘,”云靳村长转过来,拐杖在地上顿了顿,不客气地道,“先前我念你一个女孩孤身在外不易,才答应让你留宿村中,可不是让你招出是非!”

韩菱纱闻言,十分委屈,不过还是柔和了声音,想要分辨:“村长,不是我们——”恰在这时,却有一道人影突然挡在她和云靳之间。

“你干嘛?!”却是云天河挡在她面前,面对老村长,昂然道,“爹说过女孩子是要好好对待的,不是拿来凶的!”

“你是?”云靳这才看见云天河的样子。比那些村民反应还要快,云村长才看了两眼,便脱口叫道:“云……天青?!你刚才说……云天青是你爹?!”本来镇定从容的老村长,已是急急叫了起来。

“对啊,原来你们都认识我爹。”云天河还有些高兴,“为什么你们都认识他?我是他儿子,能跟我多说说爹爹当年的事情吗?”

少年一腔单纯心思,目光热切地看着这些爹爹的熟人。谁知道,老村长忽然失态般挥舞拐杖,大叫道:“是谁让他进村的?还不快把他赶出去!”

“村长?!”韩菱纱又是气愤又是委屈。

“云天青早已不是云家子孙,和他有亲缘之人也不得留在太平村中!”云村长根本不看韩菱纱的神色,斩钉截铁地下命令。

“菱纱,他说的什么意思?”到现在云天河还没弄清形势,挠着头问少女。

韩菱纱一时不及回答,倒是老村长抢先冷笑两声,说道,“呵呵!看样子你爹也羞于向你提起旧事。也罢,不管你来此何意,今日我就当着大伙的面,再说一说这村里的大事和规矩!”

云靳村长一双老眼炯炯有神,扫视众人:“我云家先祖镇守边疆有功,得以被朝廷恩赐修建祠堂,并将原本的云家村赐名‘太平’。这个真是赫赫天威,皇恩浩荡!”云老村长朝天拱了拱手,脸色十分恭敬虔诚。谁知转眼后他便语气一转,痛心疾首道:“没想到,云家后代未再有人入仕,已是惭愧,谁知到了这代,本家竟出了一个浪荡子云天青!此子不遵礼法,行止违和,实是家门不幸!家中长辈痛心疾首,奈何此人屡教不改,已在多年前被逐出家门,永不得返!”

云靳老村长这一番话,勾出陈年往事,知情人自然频频点头,回顾那一段对他们来说不堪回首的往事;还有一些村民不知情,免不得议论纷纷,众说纷纭。那死鸡主人宋大田有些吃惊地道:“竟……竟还有这事,我十年前才迁过来,都不知道。”离他最近的谷婆婆叹息道:“唉,云家人虽然读过圣贤书,对那孩子却一点也没办法。”

他们这两人,话说得还算正常;更多村民就没什么好话了。有了德高望重的老村长陈述往事、定下结论,他们就没什么顾忌,说什么难听的都有。

见得如此,本来还想求情转圜的少女,也生起气来。“哼!”她叫道,“天河,我们走!”

“等等!我爹的事还没问完呢。”生性朴质的少年,对那些村民难听的话并没有多少感觉。或者就算他知道那些人在说他爹爹的坏话,但这么多年来,自己对爹爹的回忆,只有小时候那些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这时候忽然碰到爹爹的祖族和故人,则他心中了解爹爹情况的心思,还是占了上风。

“还问什么问,”韩菱纱却是气呼呼道,“他们除了骂人什么都不会说的!”

“韩姑娘此言差矣,”云村长不以为然道,“今日就事论事,绝不像市井谩骂一般有失体统。”

“村长不知有时候人言快过刀子吗?”韩菱纱快言快语,毫不退让,“天河是天河,他爹是他爹,你们这么多人围着一个小辈,还真是客气啊!”

“岂有此理!放肆了!”听出韩菱纱话里讥讽之意,云靳老村长有些恼羞成怒了。

“竟敢对村长无礼?”这时候围观村民,群情汹汹,纷纷叫道,“你们快走!不然别怪我们动粗!”

“走就走,姑娘我也不稀罕留下!”韩菱纱撇撇嘴,拉着云天河便要走。

“可是——”云天河还有些不甘心。

“还可是什么,走了!”韩女侠毫不拖泥带水,脆生生说了一声,便拉着云天河说走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