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5.红颜

  那个女人。

  我只知道她叫妖精,自始至终,我都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但有关她的传闻,我却身同亲临,历历在目。

  她今年十八岁,生了两个孩子,离了三次婚,目前没有什么固定职业,靠在街头接客为生。说通俗点,就是野鸡。

  那个女人。

  我只知道她叫妖精,自始至终,我都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但有关她的传闻,我却身同亲临,历历在目。

  她今年十八岁,生了两个孩子,离了三次婚,目前没有什么固定职业,靠在街头接客为生。说通俗点,就是野鸡。

  野鸡与普通的鸡不同,她们没有固定的活动场所,也没有背后的靠山和保护伞,完全是独自单干,有客人,就有生活,没有客人,就没有饭吃。所以,她们笑得比职业小姐更灿烂,有时脸上已经凝固了那种近乎畸形的腻人的笑意。

  第一次认识妖精,是她到医院来做化验。还未来时,我们科室的小琼就告诉我:"那个女人来了,就是那个叫妖精的。"

  "妖精?"我一时未能想起。小琼提醒我:"就是那个啊,离了三次婚那个,现在在西环路一带作野鸡呢!"小琼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鄙夷,我心中好笑,她那副表情,就好像是妖精抢了她饭碗似的。

  我醒悟道:"哦,是她。"说实话,我心中对这个流言蜚语已久的女人,也有着一种厌恶,一个卑微的灵魂,靠出卖自己肉体过活的女人,都是低贱的,下流的。

  随后我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医生,化验。请你,谢谢了。"

  我扭过头来,愣住了……

  我想象中的妖精,要么是搽脂抹粉,浓妆艳抹,一身油腻的香味都熏得发臭了;要么就是下了妆的,跟骷髅头似的,眼眶深陷,面无人色,眼神应该是麻木不仁,挂着习惯性的媚笑。这样的女子,才可以被称作妖精吧。可我眼前这位,没有丝毫妆扮,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朴实中透露着一种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都无法比拟的清秀,眉毛清晰得如树梢上的月牙,眼睛里全是质朴,带一种倔强的气息。如果不是小琼事先提醒我她是妖精,我实在无法把她和妖精,那个传言中的女人联系起来。

  该如何形容她呢,我屏住呼吸,呆立半晌,竟然只想到清纯这个词,在那一霎那,我突然明白了妲己为什么会让纣王宠爱到灭国。这世间真有这样一种女子,确实只能用妖精来形容。她淡薄的双唇,显得有些病弱,但绝不是让人厌恶那种病弱,而是一种柔态,就好比西子捧心的娇美,又更似林黛玉那特有的弱不禁风,却宛若仙女临世。我想起一句诗"上天为何要创造这样的尤物,直叫男人们杀得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其实,我当时还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早知道妖精是这样,我早该去光顾她"。但是我所接受的伦理道德告诉我,我该放弃这样的想法,这是十分不道德的想法。可是,第一眼看到妖精,她便带给我这样的感觉,带给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医生想要和她交姌的感觉,要是别的男人见到她,又会怎么想呢?我不敢想象,也不愿去想象了。

  妖精的目光直视着我,毫无躲闪的意思,她已经习惯了,别人用这样的目光来看自己吧。我强行把自己从幻想中拉到现实中来,接过她的xx道分泌物标本,做了个涂片,然后在显微镜下观察标本。这其间,妖精轻咬着下唇,一直坚守着她的倔强,中途我忍不住几次转头去看她,去看她的脸。她却一直看着我手中的显微镜,仿佛在等待死亡的宣判,但神色坚定而执着。

  她的标本里,全是细菌,我闭上眼睛,几乎可以想象那无数次的蹂躏,我不禁扼腕叹息,为什么,她会是这样一个女子呢。我在报告单上写着:"霉菌,淋球菌,滴虫,脓细胞……"

  她在报告单上写的名字,叫"冥雪",没有姓,是害怕留下姓名吧?我是这样想的。由于她在流言中一直被人们称作妖精,我也姑且将这个名字用下去吧。

  我将报告单递给她,同时道:"交给医生。"楼梯处有两个人议论着走过,低声道:"咦?妖精么?"另一人道:"是啊,是啊,恐怕又是那种病……吃吃。"他捂着嘴吃吃的笑了。

  一群无聊的人,以揭露别人的伤痛而满足自己变态的私欲,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了。我对她道:"有什么病,早点看医生,不要拖太久,这些病没什么大不了,都是可治愈的。"

  妖精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打量了我一眼,眼光中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妖精接过报告单,似乎看懂了报告,我看见,她的手微微一抖。要知道,培养了这么细菌,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我甚至迷惑,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固执的活着?难道,她已经习惯了这样麻木的生活,或者,她一直享受着这样的生活?她才十八岁啊,岂非正是高三埋头苦读,准备高考的年纪?

  她离开,走远,我一直目视着她的身影,这时,我才愕然发现,她身边,还跟着个小女孩,六七岁大小,牵着她的衣服。是呵,我想起来了,她还有两个孩子,听说都是女孩吧。

  那小女孩抬起头,似乎对她妈妈说了些什么,我看见,那小女孩的目光中,依然是孩子对母亲那种崇敬和依赖。一刹那,我似乎被什么刺痛了,为什么,为什么那小女孩仰视她母亲的时候,要流露出那样的骄傲和幸福?就算是年纪尚小,那孩子也早该从流言里听出人们对她母亲的鄙夷和歧视了吧,她为什么没有那样的恨意?为什么丝毫不为自己母亲的职业而感到羞愧?为什么要和她母亲一样的执着而坚毅。

  我出神时,肩头被猛的一拍,小琼在身后,轻蔑的笑道:"怎么?被吸引住了?你们男人啊,都是贱骨头。"

  我哼哼一笑,道:"别乱说啊!"又补充了一句:"尤其别在你嫂子面前乱说哦!"

  小琼马上敲诈道:"今晚请客,我就不说了,否则——"

  我心想:"知道了她身体上有那么多种疾病,肯定是不敢与她交合的吧。唉,真可惜了……"那一瞬间,我竟有一丝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