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猜测

从网上搜索了一下才知道,空白超市根本不是娜汀家附近的超市。她租的房子在秋城的西边,而超市在城市的东方,完全就相隔了整个都市。而娜汀就读的秋城师范大学也在机场附近,离出租屋不远。

理论上,她不可能在相隔一整个城市的超市中购买生活必需品或者零食,特别是在她租住的地方就有大型商场的时候。

其实仔细想想就能得出两个答案。第一,娜汀和朋友去城市东边某处玩耍的时候,随便进空白超市买了东西,洋芋片什么的没有吃完便带回了家中。

第二,娜汀是在那家超市打工,那袋洋芋片是员工福利的其中之一,或者下班后顺手买回家当零食的。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的话,那家空白超市就有调查的必要了。

我坐在电脑前查找着关于超市的资料,本来还对她失踪的事情提不起兴趣。可没想到在搜索栏中刚一输入“空白超市”四个字,便有几十个网页被找了出来。

从冰柜里拿出一瓶饮料,打开,用力的朝胃里灌了一口。我将网页一个一个的点开,不看不知道,仔细看了网页上记载的东西,我皱起了眉头。

这家叫做空白超市的地方似乎真有些古怪。每个网页上讲述的都是发生在里面的人员失踪案件,或是员工,或是顾客。如果非要找一个共同点的话,便是至今失踪的人中还没有任何一个被找出来。

娜汀的失踪,会不会和空白超市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有一个取名为“秋城鬼网”的网站引起了我的注意。这家网站几乎钜细靡遗的记载着空白超市的一切,包括每一个失踪人员的资料,例如名字,性别,失踪前是干嘛的,失踪后警方是怎样处理的。

这家网站的创办者似乎对空白超市非常的感兴趣,网站的点击率也颇为出色。看来空白超市的失踪题材没有少为他们贡献广告费。

我的重点自然放在了秋城鬼网上,一页一页的看下去,直看得我头皮发麻。有时候看恐怖的东西比自己亲身经历更加令人害怕。

透过网站上的资料,我对空白超市逐渐开始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那家超市最开始还不叫空白超市,老板也不是同一个人。超市的主建筑于十年前修建完成,原址是个墓园。据说修房子的时候摔死过三个建筑工人,一度还流传着晚上闹鬼的流言,不过超市还是顺利的修了起来。

在它之前,整个秋城并没有任何大型超市,家乐福和沃尔玛也还没有进驻。所以当它开业的时候,整个秋城都轰动了,开业第一天便人潮如织,几乎将整个建筑物都撑爆。

可不知为何,就在超市开业的第三个月,事业运高涨的老板,突然在某个夜晚用菜刀杀死了自己的老婆和儿子,然后走进卧室自杀了。

秋城所有人在第二天得知凶杀案的时候都有些感觉莫名其妙,老板一家三口在人前人后都很相亲相爱,似乎并不能用“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便能敷衍解释过去。

据警方说,凶杀案现场非常残忍,老板的妻子和儿子,整个脖子都被割断了,只剩下一小块皮联系着脑袋与身躯,暗红的血液喷的到处都是。

老板自杀的情形更是难以形容,他用菜刀将自己的肉从腿部开始一片一片的割了下来,如同古时候的酷刑凌迟一般。最后究竟是因为疼死的,还是失血过多而亡,法医都分辨不出来。

按理说正常的人类很少能够忍住疼痛自己凌迟自己的,就如同没有人能够用绳子将自己勒死一样。可现场找不到有第四个人的任何痕迹,只能判断为杀人后自杀。

整理现场的时候,很多老警察都憋不住吐了出来。

就这样,超市倒闭了,一直封闭了接近七年。直到三年前,一个叫做王志乔的三十多岁男人将其买下,超市也正式更名为空白超市。

这个王志乔身分不明,据说是归国华侨,也有传言是某个富商的私生子,总之颇有背景,而且为人神神秘秘。没有人知道他住哪里,也不见他有朋友圈。几乎除了超市员工外,秋城居民没有一个和他有过接触。

空白超市于三年前的农历七月十四正式开业,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总之居然选择在鬼节开业,实在是需要莫大的勇气。果不其然,鬼节开业的后果便是生意惨澹。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营业额还并没有那么惨不忍睹,因为便宜,许多家庭主妇都去了。只是开业第一天就有三个欧巴桑失踪,其后空白超市的员工和顾客消失不断,甚至有一段时间弄的秋城居民人心惶惶,以为出现了连环杀人魔。

至今为止,在超市中一共失踪了一百一十五个人。第一个消失的是秋城西区的普通欧巴桑,最后一个消失的是个叫做刘湘的二十七岁女孩,她是空白超市的家电部主管,一个月前值夜班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警局对这家超市完全的无作为,甚至束手无策。即使不断有人失踪,但却找不到任何决定性的线索,根本无法勒令超市关门大吉,再加上超市老板的上下打点,所以空白超市至今都还好好的大门敞开着。

只是现今已完全没有了生意,没有顾客愿意上门,秋城本地人甚至觉得那家超市的名字完全是一种忌讳,从来不会提起。可超市就算这样还一直经营着,每个月都有巨额的亏损。即使变成如此的情况,王志乔也完全没有关门的打算,似乎他并不在乎亏损。

可一家没有生意,今后也不可能再有顾客上门的超市,真的有再开下去的必要吗?

我看完鬼网的数据,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中。

这家超市的背景实在超乎了想像,那个老板一直维系着超市的亏损究竟想要干嘛?难道有什么勾当是一定要在那家超市才能进行的?难道人员的不断失踪,也是令那家超市能坚定开下去的原因之一?

有些搞不懂了,至少现在所知道的资料中,并没有任何东西能开展我的判断。

我瞥了一眼萤幕,突然看到鬼网的最下方还照了一张空白超市近期的大门照片。上边清晰的挂着一个牌子,写着大大的字:“招聘卖场服务员十名,收银员三名,家电部销售主管一名。工资从优,年底分红。”

网站编辑用讽刺的语气在照片下写道:“通往地狱的快捷方式,想尽快永生的就去应聘。”

我托着下巴,脑袋却飞速的思索起来。要不要潜入那家超市调查一番呢?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是导师回了E-mail。上边有解密后的希伯来语:

Hebel Abbadon。

我有些发愣。Hebel确实源于希伯来语,意思为尘世的虚空。而Abbadon则有无底洞之意,引申着阴间、地狱、阴曹地府的意思。

但很有意思的是,Hebel这个词却在英语中译为vain,意指虚妄的。从圣经的注释中可以看出,这个词有不同的应用。

vain虚妄的这个词在第三诫中有一个不同的希伯来语单词与其对应。这个希伯来语单词是shawv。这个单词也含有“空虚”的意思。可在希伯来大辞典7723页,shawv的意思是荒芜、邪恶、毁灭、邪神崇拜、无用、徒然、虚伪。

娜汀难道是去了一个邪恶虚无的地方,那个地方如同地狱一般充满了荒芜、虚伪和毁灭?不可能吧,这世界哪有那种地方。会不会是用名词单纯的指代某一个位置?

我思索了许久,最后轻轻笑了笑。或许她的意思很简单,就指的是空白超市。毕竟从字面上讲,那两个名词所描述的意思也完全能够解释过去。一个经常性人口失踪的地方,对于失踪者而言,确实是地狱般的存在。

看来真的有必要应聘,去那家超市仔细调查一番了。我暗自打定主意,心底深处却稍微有一丝不妥的感觉。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儿却又完全说不出来。

许多天后,等我真的潜入超市,并挖掘到一些真相后,才发现那天我对这两个希伯来文的理解错了,大错特错。甚至导致了无法弥补的悲剧。

不过,那又是后话了。


和周荣第一次夜探超市的行动以失败告终,我们在偌大的超市里什么也没有发现。

整个空白超市中,只有阴冷的空气以及犹如异域的怪异气氛,就算当晚躺在床上后,我也没有从超市空间的阴暗中恢复过来,甚至还做了些可怕的噩梦。

梦境这种东西就是如此,有时候它像是个信手拈来的导演,你完全不知道清醒时候的哪一眼会融入你的梦里,牵动你紧张的神经。

周荣似乎有些失望,我看到他的衣兜里悄悄藏着一台红外线照相机,在超市中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照了些照片。

那晚的噩梦连绵不断,可就是醒不过来,等张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了,刺眼的阳光射入朦胧的眼中很不舒服。

看看闹钟,八点四十五,靠,再五分钟便是上班时间,周荣的床位空着,床铺凌乱。这个该死的家伙,昨晚一起冒险过,怎么样也算是有点交情了,这死小子眼看我迟到,居然都不叫我一下。

飞快的起床洗漱,早饭也来不及吃便换上员工服,飞快的跑进了超市里。周荣正站在生鲜部划价的电脑前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也没理会他,走到了充满腐烂臭味的冰柜前,笑容满面的对着空荡荡的生鲜凝视。食品部的胖女人赵艳照例逮着李老头打骂了一通,发泄着昨晚在自己家里受的气。

新来的那个叫周蕙的女孩尖叫着,一边拼命的抱着赵艳,想让她平静下来,一边大声喊着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不住的擦着鼻血的李老头快点逃掉。

李老头捂着被踹到的肚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依然保持着谦卑的笑。就像个最高规格的小丑似的,拖着沉重的脚步向电梯走去。

“这女孩的心肠还不坏。”周荣托着下巴评价道。

“怎么,对人家有意思?不过那叫周蕙的女孩长得倒是还真的不错看。”我嘿嘿的笑了两声,“我看好你们哦,都姓周,本家人嘛。”

周荣脸上一红,“切,我可是有女朋友的。”

“原来如此。”我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这个超市的一切,你真的都很清楚?”

“不错,知道的大小俱细、纤毫毕现。”

一提到这方面,这家伙立刻充满了自信,骄傲的像个刚被老师表扬的幼稚园学童,不过那两个成语也太辞不达意了。

我心里一动,故作漫不经心的又问:“你说超市里一共失踪了一百多个人吧?”

“三年时间,消失了一百一十五个。”他修正了我话中的精确度。

“那每一个消失的员工和顾客,你都清楚他们的身分和名字吗?”我眯起眼睛,渐渐进入了正题。

“当然,不要小看了本人的专业性。”周荣扬起头,满脸臭屁的模样。

“很好,不错,那你知不知道最近这个超市有没新来过应聘的人?”我吞了口唾沫,心里稍微有些紧张。

“我们不就是呗!”他漫不经心的回答。

老子有种打他一拳的冲动,“不是说我们,是在我们之前。你觉得这个空白超市中,既然本地人不来应聘,来的都是不知情外地人,那会不会有外国人来应聘呢,例如学生什么的?毕竟超市老板给出的薪资还是很不错的,是对面沃尔玛的两倍?”

“你问这个干嘛?”周荣有些奇怪。

“好奇而已。”我耸了耸肩膀,“随便考考你是不是真的对超市的一切都博学。”

“应该没有才对。”他摇头。

“你再仔细想想。”我皱眉。

“确实是没有。”他突然醒悟过来,“难道是你有朋友在这间超市里失踪了?”

“没有。”我脸不红心不跳的矢口否认。

“切,你当我是傻的啊。肯定是有朋友失踪了,还是个外国人。”这混蛋不笨,他用力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如果那人真的是空白超市里失踪的,我劝你还是放弃算了。警方花了三年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人,他肯定也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你刚刚不是说没有外国人来这里打工吗?说不定她失踪还有其他的原因。”我不置可否。

“确实没有外国人来打工过。”周荣撇了撇嘴巴,“他是最近失踪的吧。你不要忘了,这家超市,顾客突然消失的比例也占很大一部分。外国人不知道内情,更容易到本地人都不愿意进的地方购物。说不定你朋友正是在空白超市里购物时失踪的一员呢。”

“或许吧。”我面无表情,可心底深处却不以为然。

如果娜汀真的在空白超市里购物时失踪的话,那张洋芋片包装袋就不会出现在她出租屋的马桶里了。

事情绝对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至少其中肯定是出现了某种状况。这种状况令娜汀不但费尽心思的在冰箱上留下了加密的希伯来文作为线索,然后又令她再次回到了超市中,然后失踪了。

虽然这一切现在都只是自己的猜测,可我敢肯定,这些猜测至少有百分之七十八以上的准确度,加密后的希伯来文大概只有资深的欧洲民俗系教授才懂,这个线索一定是给她老爹留下的。

那是不是可以当作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甚至是她知道自己肯定会失踪?

她的中国籍男友的资料我已经拜托老男人去查了,可过了这么几天居然都还一点消息都没有。以老男人的关系网,查一个普通人应该很轻松快捷才对,怎么这一次效率那么慢?

正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突然听到门外叽叽喳喳的,像是一群喧闹的野鸭子飞过。抬头顺着货架的空隙看过去,居然看到了一群穿着时髦的女孩子。

有顾客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