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访医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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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挂着的那件外套,居然是李伟豪的衣服,这让张超和林一昂一时间都瞠目结舌,两人都没说话,过了好久,张超才开口:“前几天李伟豪父母收拾走衣物,回来我也仔细看过了,所有没带走的,全部由清洁阿姨收拾掉了,不可能还会留下一件衣服。”

林一昂道:“该不会是收拾时丢下的,没注意,一直挂在这儿的吧?”

张超否认地摇摇头:“不可能的,如果还有这件衣服挂着,这么些天,我肯定早发现了。况且昨天晚上并没有这衣服。”

林一昂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挂着的?”

张超点头:“只有这个可能了。”

林一昂道:“那是在你睡之后挂上的,还是睡前就有了。”

张超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却实在想不起来。他回来后,就是简单洗漱了一下,只去过一趟厕所,就小了个便,当时厕所门是贴墙开着的,他也没注意。到了临睡觉时,他怕厕所臭味出来,只是和往常一样,随便地顺手拉了一下门,哪里会注意到门上是不是挂了件衣服。况且,人总是有个习惯性的思维,虽然李伟豪已经不在了,但周边人的生活习惯也不会一时改过来,即便真挂了件他的衣服,走过时不去细想,也不会觉得哪里不对。再说了,他睡觉前还没熄灯,厕所里没有影子出来,他自然不会注意那么多。

张超只能茫然地摇摇头。

林一昂捏了下拳头,道:“我怕是哪个兔崽子故意搞你的吧。”

张超点点头,想起某个猥琐男要骚扰白秋,怒火又冲上心头。

林一昂道:“要不你换个寝室吧?”

此时的张超,其实也想换个寝室了,毕竟这寝室连续几个晚上闹出这么多事,睡得自然不安心。但他一直以来有轻微的神经衰弱,睡眠质量不好,只有很安静的环境下,才容易睡着。大家都知道,男生寝室一般都很吵闹,即便熄灯了,大家也会用笔记本再玩个一两小时电脑,或者看看电影,才会睡觉。他不喜欢做夜猫子,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也不好意思叫别人不要吵,早点睡。现在他一个人住寝室,至少这种麻烦是没的,而且空间非常自由。

张超思考再三,最后还是拒绝了。两人一时间也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各自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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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陈蓉又来找张超,到了123寝室,刚好林一昂也坐着,他一看,就笑意昂然起来:“怎么,陈博士又来找张公子啊,心理辅导小心被辅导哦。”

张超打了他一拳,骂道:“滚远点!”

陈蓉倒没太在意,只是对张超说:“你晚上还去自修吗?”

张超摇头:“你又要找我一起去?”

陈蓉有些显得不好意思起来,这话问得好似她非要缠着张超。

张超笑着道:“我是要去自修,但今晚我跟我女朋友一起去。”

“哦,白秋?”陈蓉问了一句。林一昂听到这话,似乎表情有些不自然,悄悄走了。

张超没注意,只是道:“是啊,你听到这话,该不会很失望吧?”

陈蓉脸上确实流露出那么些许的失落模样。张超一看,乐在心里,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有魅力了,连女博士都对他倾心啊。

陈蓉继续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约的啊?”

张超道:“昨晚她来找我的。”

陈蓉奇怪道:“昨晚,你回来不是挺晚了吗?”

张超道:“是啊,这又怎么了?”

陈蓉摇了摇头:“没事,那你们自修到什么时候?”

张超道:“这就不知道了,哎,学姐,你就别打我主意了,我对你没兴趣。”

陈蓉脸上一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转身就走出去。

张超一看,急着追了出去,道:“陈蓉,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哭呀!”

陈蓉勉强笑了一下:“没事,我这也有些事,先走了。”说着,扭头就走。

张超也不勉强,偶尔冒出个心理辅导员,长得也可以,是男人当然都想搞个齐人之福,但白秋向来小心眼,他连这想法想都不敢想。

很快到了晚上,昨天白秋和张超约好6点半在东1的505见,张超6点就坐那等着了。505是间大教室,但毕竟楼层高,别人懒得爬,还没空调,所以总共也就不到十个人,张超坐在那随便看了会儿书,一晃到了6点半,不见白秋身影。

左等右等,熬到了7点半,还是不见白秋。他心里不禁有些急,虽说白秋跟他说,不要打电话给朱晓雨,他还是忍不住走出教室,打了朱晓雨手机。

一接通电话,张超就问道:“晓雨,是我,不好意思啊,我问一下,白秋在吗?”

“不在,什么事?”朱晓雨回答似乎很坚决果断,还真是闹了矛盾的样子。

张超只好笑笑:“那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朱晓雨干脆道:“否晓得,以后别打我电话!”说着就直接挂断。

张超低声骂了句:“娘西皮的,装什么大便!”无奈回到教室,又自修到了8点。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张超一看,是陈蓉打来的,张超赶紧到了教室外,接通电话,问道:“陈蓉,又有啥事呀?”

陈蓉道:“你在和白秋一起自修吗?”

张超不满,心想有没有自修关你屁事啊,但想着毕竟是个女人这么关心自己在哪,心里不免有些得意,便道:“没呀,约好6点半的,我都等她到8点了,还没来。寝室人也不在。”

“哦,”陈蓉声音里似乎有那么些高兴,“那你快回来吧,我有事跟你说。”

张超道:“什么事?”

陈蓉犹豫了一下,道:“是关于白秋的。”

张超神色一紧,道:“白秋什么事!”

陈蓉道:“说来话长,你快点回来。”

张超急问:“到底什么事,你倒是快说啊!”

陈蓉道:“你回来就告诉你,我和林一昂都在等你。”

“林一昂?”张超心里大惊,这大舅子也在等他,莫非白秋出了什么事了!他最后狠声说了句:“陈蓉,我现在马上回来,要是你敢忽悠我,我就不当你是个女人也要——”他没挂电话,陈蓉却聪明地先挂了电话。张超赶紧回教室拿了书包,匆匆跑下楼去。

17

一路自行车飙回寝室,张超一头就冲进了他隔壁121寝室,陈蓉和林一昂果然都在,两人正在说着什么。

一见面,林一昂没等张超开口,就拉过他,看了同寝室另外几人一眼,低声道:“去你寝室说。”

张超心急如焚,赶快开了寝室门,进去。跟在后面的陈蓉主动关上了门。

张超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蓉惨淡地笑了一下,道:“你先坐,不要紧张,这不是今晚才发生的事。”

“啊。”张超心跳难安,坐了下来,道,“快说!”

林一昂看了陈蓉,又转向张超,道:“兄弟,你先别急嘛。”

“我—操,你们婆婆妈妈的,我能不急嘛!”张超骂了一句。

陈蓉道:“白秋病了。”

张超道:“什么病?”

陈蓉犹豫不决,最后,还是林一昂开口:“精神病。”

“你他妈的才精神病呢!”张超不禁骂起。

陈蓉点头道:“没错,不骗你,白秋确实得了精神病,而且是非常严重的精神病。”

张超看她眼神不像在骗他,道:“什么精神病?”

陈蓉看着他,缓缓道:“你先别急,你先回忆一下,最近白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张超也慢慢冷静下来,回忆起最近白秋的言行,说不上来,就是有那么一种古怪的地方。过了片刻,方才道:“好像是有些不正常。对了,她最大的不正常是不肯买新手机,也不要我跟她联系,说她会自己找我联系的。”

陈蓉道:“最近她会不会经常重复一句话,或者表达一个意思吗?”

张超思索片刻,道:“问她什么,她都不肯告诉我。只是,只是,她总是叫我不要去医学院。”

“医学院!”陈蓉和林一昂的脸色刷一下,都白了。

张超一见他们脸色,知道肯定有问题,道:“白秋到底得了什么病?”

陈蓉道:“人格分裂,而且是最严重的人格分裂。”

张超道:“可她昨天晚上还来找我呀,没见人格分裂啊!”

陈蓉道:“现在我一个师兄,正在给她做心理辅导,慢慢对她进行治疗。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张超抬头冷眼一瞪林一昂,道:“那你呢?”

林一昂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道:“我……我是早知道的。”

张超怒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林一昂道:“还不是为了你好。你上星期刚昏了一周,怕你承受不住,我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的。但陈蓉今天告诉我,听说你和白秋一起自修,怕你说的有些话万一刺激到她,反而加重病情。”

张超道:“白秋突然得病,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发现?”

林一昂道:“就是上星期你突然昏倒,住院的期间。”

张超道:“怎么会突然人格分裂的?”

林一昂犹豫不决,陈蓉思索了片刻,才对他说:“听她室友说,白秋出现异样前,那天晚上她去了医学院图书馆自修。”

医学院图书馆!几个字如五雷轰顶般在张超脑子里爆炸。

张超缓缓道:“难怪我上星期住院,那几天晚上白秋过来看我时,是有些异样。对了,她生病了,为什么不到医院里治疗,继续让她在学校里呢?”

陈蓉道:“她的病是我导师和一位师兄亲自接手的,他们经验很丰富,经过研究,认为她这种人格分裂症非常特殊,治疗困难也非常大。每天有段时间,她的思维是完全正常的,智力方面也没有任何的降低。但其他时间里,虽然她的智力还是和正常一样,但是思维角度和模式会发生变化。”

张超道:“什么样的变化?”

陈蓉道:“就是有时候会非常敏感,并且会用另外一种角度来思考问题,简单地说,就是成为性格完全不同的其他人。所以从综合方面考虑,我导师和师兄都认为她这种情况非常特殊,她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的病,不能将她放到精神病院进行治疗,而是最好不改变她的生活环境,慢慢改善她的病状。并且,导师和师兄充分分析过了,她这种情况不会对周围人的人身安全造成影响,所以经过申请,学校同意让她继续留着,进行治疗。不过她寝室其他三个人,并不愿和她一起住,都换寝室了。现在她们寝室,就住着她一个人。”

张超恍然大悟,难怪第一次打电话给朱晓雨,她会感到惊讶,今晚打电话给她,她很粗暴地挂了电话,原来已经没住一起了。

张超问:“那白秋家里人知道这事吗?”

林一昂道:“姑姑和姑父早知道了,现在也只能让她在学校接受治疗。”

张超又问:“那白秋能不能治好?”

陈蓉点头道:“导师说有九成以上把握治好,不过她情况特殊,可能需要时间长一点。”

张超点了点头:“能治好就行。”他无奈地低下了头,想了前后这么多事,此刻,他已不得不承认,白秋确实是得了精神病。

陈蓉又道:“你是她男朋友,有些事你该比我清楚。她现在得了病,她自己可不会认为自己有病,所以你跟她说话的时候,千万不要提这事。并且你跟她说话,要考虑清楚了,你是在对一个病人说话,必须想到哪些话会刺激到她。”

张超点了点头,这点他当然明白。

陈蓉站起身,道:“好了,相信你接受这事,也要一定时间消化一下。最近你身边发生这么多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打电话给我,今天先到这儿吧,我回去了。”

张超默默地点了点头,突然,他抬头道:“白秋也是去了医学院图书馆自修后变成这样的,李伟豪也是,难道那真有什么古怪!”

林一昂道:“你就先别想那么多了,按我说,就是巧合。我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咱们理科生,能信那玩意儿?”

张超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跟林一昂这人说这种事,他是不会信的。

陈蓉却转过头来,道:“如果你想去调查,我陪你去。”

张超眼睛一亮,道:“真的?”

陈蓉肯定地点头:“真的。今天你先别想这么多了,早点睡吧。”

“恩。”张超送陈蓉和林一昂出了门,一个人在宿舍里,梳洗一下,就爬上床,脑中装了太多东西,又连着几天没睡好,今晚他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事。

18

第二天是星期六,一早,123的寝室就有人在敲门。张超打开手机看了眼,才8点半,暗骂一句哪个孙子那么欠揍啊,随口喊道:“谁啊。”

“我。”声音是陈蓉的。

张超不满地低声骂了句:“还真阴魂不散了。”心里又想着这寝室管理也太不公平了,男生进女寝,要登记,限制时间,压证件,麻烦一大堆。女生进男寝,只要不脱衣服,大摇大摆也没人管。

天理啊,良心啊,宿舍管理员啊!

张超无奈应了句:“等着啊。”随即慢吞吞起来穿好衣服裤子,还没梳洗过,先开了门,看着满脸笑容的陈蓉,他一脸无奈地去刷牙洗脸。

等搞完这一切,张超没好气地问一句:“天神,找我这妖孽干啥?”

陈蓉也玩笑应道:“当然是收了你。快点弄好,跟我出去一趟。”

张超哭喊道:“姐姐,又要去哪啊。这大白天的,鬼怪还没出动,我也不想去降妖啊。”

陈蓉道:“你还真要去降妖啊?”

张超道:“废话,昨天不是说了嘛,先白秋,后李伟豪,这医学院的秘密,我是非探清楚不可了。什么校园古装女,这回是真把我逼急了,我见到直接上去揍她!”

陈蓉道:“你也别疯了,弄不好你是第三个。”

大白天的,这种话自然一点害怕效果也没有,张超笑道:“昨天是你答应的,一起去查医学院的事。可别赖啊。”

陈蓉应道:“放心,姐姐我可不会怕这种事。我来找你,是要你出去逛逛。”

张超一脸茫然:“去哪逛呀,大白天有啥好逛的。”

陈蓉笑道:“我看你是铁了心要半夜去西区了,逛逛,当然是白天逛了,谁会半夜去逛。你最近也经历这么多事,我找你出去逛,是让你放松一下,开阔一下心胸。”

张超点头道:“好,去哪?”

陈蓉道:“西湖吧,今天天气好,逛西湖的人特多。”

张超一脸不想去:“西湖啊,太远了吧?”

陈蓉道:“你不是有车吗?半个小时肯定到了。”

张超道:“还要开车啊,我技术不好,撞死人不负责的。”

陈蓉笑道:“没事,我心理学的,心理承受能力肯定比你强。”

“好吧。”张超无奈点头,又道,“你说要不要叫上白秋,她现在这样了,看一下开阔的画面,也许对她治疗有好处呢?”

陈蓉摇头道:“白秋现在接触的人少点好,到了外面比较乱,容易出问题。况且白天我导师和师兄经常会找她谈谈心,他们只装成学长找她聊天,白秋她并不知道。”

张超脸上不禁泛起醋意:“谈心,该不会治疗好了她,结果她属于别人女朋友了。”

陈蓉哈哈大笑:“怎么可能。我们心理医生,接触的人太多了,帅哥美女都有,哪会动心的。只是当成病人看待嘛。”

张超点头:“这倒也是。”

随后,张超带陈蓉来带白沙后面的简易车棚里,看着里面一辆积满灰尘的现代车,陈蓉不禁皱起眉头:“这是你的车啊?”

张超不好意思地笑笑:“好久没开了,先开到外面洗一下车。”

到外面洗了车,又开了20分钟,张超到了黄龙中转站那停了车,与陈蓉一起朝西湖方向走去。

西湖就在黄龙旁边,两人很快就到了西湖。3月正是春光明媚,本地人和外地游客都成群结队逛西湖。一望都是人海。

看着晴空万里,湖面上波光粼粼,张超也瞬时感到心胸极为开阔,这星期遇到的这么多灰暗的事,都在这阳光底下灰飞湮灭。

阳光,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

多少的阴暗画面都被阳光一照,全部消散无踪。

可是世界上,又有多少个角落,是阳光永远照不到的呢?

光明,是人类的追求。但光明的背后,却是黑暗。世上只要有光明,就一定会有黑暗。这是人类改变不了的事实。

随意逛了许久,在南山路旁的一间小饭店吃了些东西,两人又在苏堤上漫步。

张超想了许多事,沉吟半晌,最后,突然问道:“你是学心理的,你相信,世上有鬼魂吗?”

陈蓉甜美地低头一笑,眼睛望向了湖面,缓缓道:“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按说,做我们这行的,是不应该相信鬼魂之说的,因为按着心理学的解释,这些都是人心里想象出来的,所有的恐怖和情绪,都来源于大脑。古怪的人和古怪的想法,我们心理医生见得多了,但那些都是病人固执的思维,有些病例叫偏执,有些叫强迫症,其实两者也没有太大的分别。不过可能我和其他心理医生接触的不同,我心里,其实还是有那么一些相信这个的。”

张超好奇心大起:“怎么说?”

陈蓉道:“我家原本是丽水山区的,我爷爷是村子里的法师。法师,你知道吗?”

张超道:“就是神棍?”

“呵呵,”陈蓉笑起来,“也可以这么说吧,反正一般读书多的,都将农村里的法师叫成神棍。我小时侯见过好多次我爷爷做法师。比如说谁家的猪啊,牛啊,走丢了,我爷爷进屋子里算一下,就能知道位置。只要顺着方向去找,准能找回来。我也没见过我爷爷到底是怎么算的。反正就有那么神。而且有一次我印象非常深刻,村里有个七、八岁的小孩,晚上走夜路,被山鬼吓走了魂——”

张超打断道:“山鬼?吓走魂,什么意思?”

陈蓉笑笑:“山鬼我也没见过,听老底子别人说,山鬼跟人差不多,就是全身长了毛,看起来像猴子。大部分山鬼都是怕人的,不过山鬼有法术,像别人在山里遇到鬼打墙,即使只有几十平方的地方,来来回回,绕来绕去,就是走不出来,听说那是山鬼弄的。有些山鬼不怕人,反而会伤人,不过农村里的法师都有办法对付那些山鬼。或是想办法杀死他,或是赶走他。吓走魂的情况嘛,就是说一个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七魄都在身体里住着,只有遇到特别害怕的事,才会把魂魄吓得跑出身体。”

张超道:“魂魄吓跑了,人会怎么样?”

陈蓉道:“就是一个人,身体好好的,也能吃喝拉撒,但是就是睁着眼不说话,问他什么也都不知道。当然,这是比较严重情况,三魂七魄吓走了好几个才会这样。只吓走一个魂的,人还是能说话,也有反应,就是反应比较迟钝,而且胆子很小,经常一个人说胡话。不过这是老底子人的说法,按照我们现代心理学的解释,有可能是癔病,也有可能是得了其他方面的精神疾病。”

张超突然想到一件事,道:“我记起我小时侯的一次经历,有一回,我在我姑姑家玩,我一个人在房间里,他们在外面做饭。我把一枚钉子插进了插座里,突然触电。后来我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周围人都在叫我,我这时才回过神来,发现我的身体姿势,还是手伸在那里的模样,一动也没动过。后来听家里人说,我睁着眼,手伸在前面,一动不动有半个多小时,他们叫我,我一直没反应,可把家里人吓坏了。可我对这中间这么长时间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你说这怎么回事?”

陈蓉道:“那后来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

张超想了想,道:“没有啊。要是真有,我既然没记忆,怎么会知道啊。”

陈蓉想想也是,笑着道:“那是电的缘故了。”

张超道:“你说,当时我是不是也魂跑出去了?”

陈蓉笑道:“你这是电流麻痹症状,是电让脑细胞瞬间出现睡眠了,心理学上研究过一些受电刑的犯人,也是类似的。要是你真的魂跑了,你还能考上Z大?”

张超笑着点头,又问:“你刚才说那个小孩被山鬼吓掉了魂,后来怎么样的?”

陈蓉脸上现出回忆的表情,道:“他父母把小孩抱到我爷爷这儿,我爷爷把孩子放在一张椅子上,在他面前放了一杯清水,插上一根筷子。然后我爷爷说他走到山上招魂去,如果看到筷子竖起来,让他父母赶紧到屋子前后大声喊他的名字。”

“筷子能在清水里竖起来?”张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陈蓉点头道:“我爷爷上山后,过了些时间,那筷子居然真动了起来。我看得真真切切,最后那筷子居然在碗里竖过来了。他父母忙到屋子前后大声叫孩子名字,过了一会儿,本来眼睛无神的孩子,突然醒了过来,活蹦乱跳的。后来问他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张超不可思议道:“这不符合科学啊。”

陈蓉道:“是不符合科学,我到现在还想不通。”

张超道:“那你有没有问过你爷爷,到底怎么弄的?”

陈蓉道:“当时我年纪小,问我爷爷,他说等我长大了再告诉我。后来我爸去世了,我妈改嫁了,我也好几年才去看一回爷爷。去过几次,都忘记问了。今天跟你说起,才提醒我,下次回老家,一定好好问问我爷爷。”

张超点了点头:“要是你爷爷在这里就好了,医学院的事,也许你爷爷知道。”

陈蓉道:“我以为你来逛西湖,会不想着这事了,没想到你还记挂着。”

张超深深吸了口气,道:“没办法,这事关系到白秋的病和李伟豪的死,我一定要调查清楚。咱们再逛一会儿就回去吧,晚上再去医学院图书馆自修。”

19

阳光过去,就是黑暗。白天总会过去的,夜晚也始终要降临。

到了晚上,张超和陈蓉又到了医学院图书馆自修。这次也是一样,图书馆里只有十来号人,都是那些异常刻苦学习的学生。

自修到了一半,张超突然肚子不舒服,问陈蓉有没有纸巾,陈蓉用完全理解的笑容看着他,把纸巾交给他。张超难堪地跑出图书馆,往图书馆外拐弯十多米的厕所跑去。

进了厕所,六扇大号的门全部敞开,他跑到最里面的那间,关上门,脱了裤子,就是一阵风里来雨里去了。

最急的那阵狂风暴雨过去,他不由长长嘘了一口气。

厕所的灯是白色的,但显然是节能灯泡,功率低,在这静谧的夜晚显得有些昏暗。

正当他准备再一次狂风暴雨时,突然,厕所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的”、“的”,脚步声很慢,很低沉,却很有规律。

这不像上厕所的人。上厕所的人图个痛快,不会这么慢的走路。

而且这脚步声,每两步间隔了有足足三秒钟。

张超肚子痛,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低头一口气,又将那阵狂风暴雨带走。

可正当他抬起头时,却通过门下的空隙,看到了花白的瓷砖地板上,出现了一双脚。

黑色布鞋!

有没有搞错!

“的”,又是一声脚步声,一只黑色布鞋向前移动了一步。

过了几秒,“的”,另一只黑色布鞋向前移动了一步。

这双脚,就在他门外的30公分处停了下来。

无声的恐怖,弥漫开来。

像一只缓缓爬动的蜘蛛,在他的心头慢慢地,一步步地,前进。

一片寂静中的较量。

这……这……张超心紧紧纠在了一起。

“啊……”一声悠长的叹息,似近似远,从门外飘渺地传了进来。

张超蹲着大气不敢喘一声,仔细地望着那黑色布鞋。但黑色布鞋走到门外30公分处,就一直停在那,再没动过了。

守在门口等着他吗?

会不会敲门?

等待,是最痛苦的一种折磨。

厕所,昏暗的灯光,无声的等待,最后那一声悠长的叹息,张超感到他最后的一道心理防线也即将崩溃。

长久的沉默后,张超深吸一口气,再低下头,还是看着那双脚。

目光只能看到脚脖子,黑色的布鞋,里面穿着的,却是一双雪白的脚。

跟纸一样白的皮肤,没有毛孔。

这是人的脚吗?

他想起了小时候亲戚死了时,穿着寿衣,躺在棺材里,那时的脚,好像就是这样的。

真的是古装女吗?

真的是他前几次看到的那个诡异身影吗?

古装女走到厕所干什么?

张超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鼓起最后的勇气,想起还没听说过学校有人在厕所遭遇不测的,偷偷拿出纸巾,悄悄擦了擦屁股,缓缓站起身,拉上了裤子。

他手一直扶在门扣上,一直在做思想斗争。

门,到底是开,还是不开?

门口站着古装女,该怎么办?

一直在这里等,一定会有人来上厕所的。但是图书馆就这么几号人,等到下一个来上厕所,得到什么时候?

最后,终于勇气战胜恐惧,他一把板起门扣,用力一把推了过去。

一看,长长嘘了一口气。

地上,是有一双布鞋,布鞋里,是雪白的打印纸折成一个桶,塞着。灯光本来就昏暗,他在里面透过门下的空间看出去,还以为是一双真的脚。

他心中充满了怒火,这和送棺材,放李伟豪衣服的手法,一定都是出自同个人所为。他拿起鞋子,一把扔掉里面的纸,翻起鞋子一看,底下印着“老北京布鞋”,还有一张标签,“55元”。

妈的!

到底是谁在搞鬼,到底有什么目的!

张超心里不住咒骂,将布鞋拍拍干净,往衣服里塞进去,然后回到图书馆。

陈蓉一见他,低声笑道:“怎么这么久?”

张超压低声音,道:“收拾下东西,我们走。”

“去哪?这么早?”陈蓉脸上不解。

张超道:“出去再说。”

两人收拾了书包,向后面的医学院教学楼走去。陈蓉道:“怎么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张超停下脚步,拉开衣服拉链,从里面拿出那双黑色布鞋。

陈蓉看着布鞋,脸色有些惊讶,道:“这……这什么,该不会是……”

张超摇头,把鞋子翻过来,指着鞋底道:“不是你想的那东西,你看清楚了,还他妈的ISO9001来着,55块。新买的!”

陈蓉疑惑道:“你买的?”

张超头痛得要叫了:“你心理学的怎么还这么不开窍呢?我有病啊,买双老太婆鞋子穿。”

陈蓉道:“那你倒是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超道:“有人要整我。”于是,他就将刚才厕所里的事讲述了一遍。

陈蓉睁大惊讶的双眼,道:“没人这么无聊,会开这种玩笑的吧。”

张超道:“那你说还会有谁,难道古装女会这么无聊,专程去街上买双老北京布鞋吓唬我?”

陈蓉皱起了眉头,道:“这种玩笑开得是有点过了。”

张超道:“何止这件事!”他将半夜有人敲窗,窗口挂棺材和厕所门上挂李伟豪的衣服的事,都说了一遍。

陈蓉越听,脸上越写着不可思议:“除非有人跟你深仇大恨,才会这么整你啊。”

张超叹了口气:“估计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也不过如此了。可恨呐,我始终不知道谁在搞鬼。本来我以为是哪个喜欢白秋的猥琐男搞的,现在知道白秋的病,想想应该也不可能了。”这时,他深思了一下,道,“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陈蓉道:“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张超迟疑道:“你是心理学的,万一我跟你说,你把我当精神病,以后天天给我治疗怎么办?”

陈蓉笑道:“会这么说的人,肯定不会有精神病。你要是不说,我明天就找杭州七院的人把你抓进去电疗!”她故意做了个“狠”的表情。

张超想起这两天来,陈蓉跟他说了很多话,尤其是今天一天的相处,陈蓉还介绍了她家里的事,更让张超觉得她是可以信任的。他就将李伟豪死后两个夜晚,他半睡半醒时,有声音跟他应答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陈蓉脸上表情更显得不可思议,道:“你说你听到李伟豪的声音?”

张超叹口气,道:“如果不是,我也会以为是那个孙子整我的,但声音听得很真,才搞得我慌兮兮的。”

陈蓉道:“也许,也许真是你幻觉吧。”

张超道:“没经历过是不可能体会到的。算了,先不说这么多了,咱们先上教学楼瞧一瞧。”

陈蓉道:“你还要去?”

张超笑道:“每天去一趟,总能将疯女人抓住的。”

陈蓉不屑地撇嘴:“你敢吗?又不是没见过你那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