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元一九九八年

    哈斯汀王国皇宫国宴厅

    今晚,刚刚历经过一场夺嫡政变的哈斯汀王国将举行一场盛大的加冕典礼。主角是年仅十七岁,哈斯汀王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安琪莉雅.哈斯汀,即将在今晚正式登基为女王。

    自各国来参加加冕典礼的贵客络绎不绝,哈斯汀本国商界有力人士、欧洲名流,甚至连欧洲最有名的皇室——英国的查尔斯与威廉王子也同时光临,其余各国也纷纷派遣首相、外交官、皇室成员等赴会。

    皇宫的建筑主要是仿帝俄时代冬宫优雅精致的风格,如此的建筑风格无不说明了王国与从前帝俄罗曼诺夫王朝深厚的关系。

    没错,在帝俄凯萨琳女皇时代,俄国公主还曾下嫁哈斯汀的国王。因为这层姻亲的情分,两国一向有友好的外交关系,即使今日帝俄已然在红色十月革命被推翻,由共产党创立的苏联也早已分崩离析,但邻近独立国协的哈斯汀王国仍与其主体——俄罗斯共和国保持友好。

    在外交上,从冷战时期至今,王国一直是亲俄远美的。但前阵子的政变却让情势稍稍转变。

    在英国被叛乱分子绑架的安琪莉雅公主因为美国中情局的帮助,乘坐潜艇逃离英国,他们更护送公主回国。

    虽然最后证实CIA护送的其实是公主的影武者,但这并不能改变皇室曾接受美方帮助的事实,也因此,哈斯汀王室决定与一向自称是世界警察的美国建立邦交关系。

    所以今晚,美方亦派遣外交官员前来祝贺。

    这么多重量级的人物齐聚一堂,对王国的警卫来说,今晚将是非常辛苦的一夜。尤其,美国与俄国同时都有外交要员莅临,正是国际恐怖分子兴风作浪最佳的机会。因此,国家警察总署早在数天之前便请求隶属于军方的特勤总部派员来支援。

    这也就是她——影山飞鸟,官拜特校的特勤保安官今晚在此的原因。

    先前,她已经率领一组特勤人员上上下下仔细搜寻过皇宫每一角落,尤其是这预备举行加冕典礼、共有三层楼高的国宴厅。

    红外线探测器扫过每一个隐秘的死角,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爆裂物存在。

    然后,便是莅临观礼的贵宾了。如果恐怖分子未事处先在皇宫里装设爆裂物,还有一个可能性就是乘乱混入贵宾中将危险物品带进来。

    要察觉后者的情形比前者更加困难,但他们已经尽量做万全的防备。

    她站在三楼一个隐秘的房里,透过四面墙的监视屏幕紧盯着每一位光临的贵客,眸光锐利。或许这些贵客们毫无所觉,但他们每一个在通过入口、将邀请卡递给皇家侍卫时,事实上都已经让他们用红外线扫瞄过指纹并连结情报网悄悄确认了身份。

    宾客们鱼贯而入,谈笑风生。她静静看着,在一个身着黑色礼服的中年男子通过时,她忽然秀眉微蹙。

    这个男人,自称是哈斯汀王国的电脑奇才伊凡.菲力朵夫,电脑亦确认了他的身份。

    但她仍禁不住怀疑。

    在哈斯汀建立了强大的电脑王国,甚至将触角伸入独立国协各国的伊凡.菲力朵夫,一向不轻易出席社交场合,总是隐在幕后,很少人能得见庐山真面目。他应该不会出现在此种公开场合,而且年纪也应该比这个男人年轻几岁才是。

    真是他吗?或者这男人想利用没人能认出伊凡.菲力朵夫这一点进行假冒的工作。

    “调出伊凡.菲力朵夫的资料。”她指示着手下。

    “是,长官。”

    十秒后。伊凡的脸孔面对着她,她变换各种角度,仔细比对着对面的人像以及屏幕上的男子。不论是五官、发色、身材,都十分酷似。

    “长官,他的指纹和菲力朵夫先生完全相符。”

    “我知道。”她喃喃地道。

    就是因为比对指纹,电脑方确认了他的身份。但她还是怀疑。

    她紧盯屏幕,男人挽着一名深紫色礼服的女人,像是分享了某个笑话,两人相视而笑,一路自在闲适地踏入宴会厅。

    “那个女的又是谁?”

    “伊莱莎夫人,菲力朵先生的妻子。”

    “她的指纹呢?”

    “也确认过了。”

    “嗯。”她微微颔首,继续紧盯着两人。

    在向侍者拿了两杯法国香槟后,他敬了敬身边的女伴,似乎说了一句祝福的话,两人饮尽香槟后,他忽然低头对女伴说了些什么,接着一个人朝另一头走去。

    然后便失去了他的影像。

    “怎么可能?”她喃喃念着,一面切换着按键,让国宴厅里数十架隐藏式摄影机影像同时在屏幕上显现,梭巡男人的踪影。没有!他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只有一个可能,他走进了隐藏式摄影机的死角。

    “我去确认一下。”她偏头对一个棕发男子吩咐,“温拿上校,这里暂时交给你。”

    “是,长官。”

    她点点头,迅速下楼。左右张望,寻找着那个可疑男子,但却不见他的踪迹。

    可恶,他究竟躲哪里去了?

    她尝试冷静下来分析他可能的去处。既然摄影机的死角前进。她抬头评估着,忽然眯起眼——有了!

    有一个可能:从大厅中央穿过,转至长廊左角,闪身越过落地窗,接着穿过花园里蔷薇花丛。

    果然,她在第二株花丛发现他蹲下身的背影。

    她掏出自动手枪,“别动。”

    男人身体一僵,缓缓地旋回身子。

    “双手举高,站起来。”她指示着。

    他依言起身,“有何贵干?小姐。”

    “只想弄清楚你在这里做什么?”

    “赏花。”

    “别想耍我。”她冷冷一句。

    男人放弃伪装,“你怎么认出我是假的?”

    “只能怪你假扮错人了。”

    他紧聚眉峰,“但我已经抑止换上他的指纹啊,你们不就是用红外线确认指纹的吗?”

    “伊凡.菲力朵夫不会参加这种聚会的。”她腔调依旧冷酷,“这是常识。”

    “你怎能确定?这毕竟不是一般的宴会,是女王加冕典礼。”

    她眉眼不动,“事实证明我的怀疑是正确的。”

    “小姐,你第六感不错,也够聪明。”他忽然微微一笑,“能请教你是哪个单位的吗?”

    “你不必知道这些,只要知道你今晚的计划失败就行了。”

    “你很聪明,真的很聪明!”他微笑加深,“只可惜还不够。”

    她蓦然一惊,莫非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用枪抵着他,小心翼翼地回过头。

    果然,方才与他分开的女伴此刻正拿着枪指着她——伊莱莎!她也是冒牌货?

    影山飞鸟暗骂自己的粗心大意,但依然不动声色,“别忘了,你还是在我手里。”

    “但你也落在我同伴手里。”

    她轻扯嘴角,“的确是我失算。”

    “我们不妨立个协定吧,你乖乖地离开那里,就当一切没发生过。“

    “很不错的提议。只可惜我一向就不是个那么听话的女人。”好静静吐出一句。

    “你!”他脸色一变,“不怕我同伴杀了你吗?”

    “她不必怕!”另一个森冷的女音加入,“因为有我在。”

    男人将视线调向声音的来源,发现另一个高挑的黑发女子正拿枪指着他的同伴。

    “别忘了!”影山飞鸟柔声道,“我也是有同伴的。”

    “是吗?”他眸光一闪,“不知你同伴是否有陪你一起牺牲的觉悟?”

    “什么意思!”

    他迸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忽然掀开礼服前襟,手指拈出一支试管。

    “那是什么?”

    DZ5?那个只要一滴便足以杀死一城市人口的神经毒气?

    飞鸟一惊,几乎停了呼吸。他怎能弄到这种致命武器?他——究竟是谁?

    “怎么样?你是要乖乖听命让我走,还是要我释出毒气,大家同归于尽?”

    “你?你不可能,你不敢——”

    “试试看我敢不敢吧。”他打断她,一对浅色眸子泛红,闪映着异样的光芒。

    他真的敢。飞鸟忽然领略到这一点,像这种灭绝人性的恐怖分子是没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就算因此要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她咬住下唇,凝定不动。

    “怎么样?”他望着她,诡谲地微笑,一手作势要拔起试管的栓塞。

    她没有出声阻止他,她的同伴也没有。

    倒是伊莱莎说话了,她语声颤抖:“喂,你们几个!该不会是玩真的吧?那个东西真放出来会死人的!”

    “看样子你的同伴并不愿意你死。”黑发女郎忽然微笑了,同样漆黑的眼眸绽着难以形容的锐光,“伊莱莎夫人,我看你劝劝他吧,让大家一起葬身在此地没多大意思。当然,如果你认为有这许多名流政要陪你一起下黄泉是难得的荣幸,我也没话说。”她耸耸肩,“反正自古人生谁无死。”

    伊莱莎不明白她最后一句话,“那是、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句中国谚语!”她淡淡解释着,“意思是反正人都会死,死得痛快也不错。被神经毒气毒死,虽说会脸色青紫,死相超级难看,倒也不失为轰轰烈烈的死法。”

    “不!我才不要死!更加不能死得那么难看!”伊莱莎尖声哀叫着,裹着昂贵礼服的身子下意识地前进,“杰洛士,我只答应带你进来,可没说要葬身在此啊。”

    “别动!”那个男人——杰洛士喝止她。

    “可是——”她脸色大变,“你不是玩真的吧?”

    “现在情况有变,我是不得已的。”

    “不要!”伊莱莎的情绪忽然失控,激动地喊着,“我不要死!我才不要就这样死在这里!”她冲向他,欲抢过试管,给我,我不许你打开,它会害死所有人的包括我们!”

    在伊莱莎冲向杰洛士的那一瞬间,两个女人立刻把握机会,一个自身后用手袭击男人的颈项,另一个在他软倒落地前,眼明手快地抄起试管。

    终于,男人与女人被两人制服,双双被手铐圈住,寸步难移。

    影山飞鸟先以无线电命令手下前来支援,接着转向同伴,“做得好!羽鹤。”

    “你好不错,飞鸟。”名唤羽鹤的黑发女郎潇洒地一甩乌黑秀发,回她一个既似妩媚又像调皮的笑容。

    不远处。

    一个隐在树丛后的男人悄悄收起随身配备的白朗宁手枪,嘴角微微挑起,噙着一抹淡淡笑意。看来是没有他出场的机会了。

    没想到,只靠两个女人竟然也能把受过专业训练的恐怖分子搞定。

    那个叫飞鸟的女子身手极其利落,在与杰洛士格斗的过程中丝毫不见女人的娇气,完全是职业级保安人员的架势。而另一个女人,机敏聪慧的反应能力让人佩服,在她用那种闲散的语气激起伊莱莎内心恐惧时,宛若猫抓老鼠的从容神气更几乎让他笑出声来。

    庄羽鹤。这就是她的芳名吧?她就是他这次任务的搭档?他的微笑加深。

    看来,上头总算听进他近来的抱怨,终于派给他一个稍微有趣的任务了。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cn***

    特勤总部部长办公室

    奥瑞兹部长凝视立正在他眼前两名最得力的探员,目光除了一贯的锐利,还抹上一层灿灿笑意。他年近六十,头发已全然花白,但从辉煌的业绩以及就任特勤部长后大刀阔斧、不畏强权的改革风格仍为他记赢得了先锋者的外号以及部里每一个探员的敬意。他面前的这两位,自然也是对他无限敬服。

    影山飞鸟,二十八岁就荣升特勤保安部门的主任,只要是重大集会的保全,交给她负责准没错。尤其前几天的加冕典礼,她出色的表现连女王亦印象深刻。

    她聪敏冷静,遇事沉稳,绝不因个人情绪影响工作。现在要找像她这种智勇双全,头脑及得上优秀的科学家,身手又抵得过数个彪形大汉的女人简直是不可能。影山飞鸟算是整个王国惟一的异数了;而另一位女子,亦是王国少见的奇女子。

    庄羽鹤,特勤组织情报部门的优秀情报官——不,正确来说,她并不真正隶属于特勤总部,是组织外的秘密探员。她真正的身份是女王陛下的血亲,但由于她极少公开露面,在国内知名度不高,只有几位高官显臣知道她真正为郡主的身份,当然,更加无人知晓她也为情报部门工作。但她却是情报部不可缺少的一员大将。

    聪明慧黠,机敏的才智远胜部里许多庸碌之辈的她,虽然是编制外的人员,但其实有许多重要的情报分析都是来自于她。前阵子王国发生政变,她卓越的分析能力更协助保皇党破角许多骑士党的战略诡计。

    更让人不得不赞叹的是,这两个女人除了智慧、才华,还有美貌。虽然称不上世间罕有的绝色佳丽,但五官分明、又散发着智慧的容颜自有一股动人心魂的神采。

    奥瑞兹微微一笑,“早安。”

    “早安,长官。”两个女人同时向他敬礼,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首先要谢谢加冕典礼那晚你们的表现,处理得很好。女王陛下特地要我向你们道谢。”

    两个女人相视微笑,庄羽鹤代表两人开口:“长官不必客气,这是我们分内的工作。”

    “无论如何,你们确实表现出色,值得嘉奖。”

    “谢谢长官。”影山飞鸟道谢,停顿两秒,“有件事想请教长官。”

    “说。”

    “为什么那个男人有办法弄到菲力朵夫的指纹?”她蹙眉,“五官可以整形,身材可以相仿,但指纹——”

    “答案很简单。”奥瑞兹淡淡地说,“伊莱莎给他的。”

    “伊莱莎夫人?”她微微一惊,“长官是指那天晚上那个女人真是她?”

    “不错。”

    “她背判自己的丈夫?”庄羽鹤同样感到不可思议。

    “确实如此。”奥瑞兹长声叹息,“因为她爱上了那个男人。女人,只要扯到感情,往往会失去判断力。”

    庄羽鹤咬住唇,无法反驳长官的看法,虽然她以自己的理智自豪,但她见过太多感情用事的女人。一沾上感情,尤其是男女之间的情爱,女人似乎成了世上最愚蠢的生物。

    她瞥了影山飞鸟一眼,后者同样抿紧唇,显然正在转和她一样的念头。

    奥瑞兹注意到她们的异样,“我想,你们两位不会也那样吧?”

    “我们不会。”两人异口同声。

    “那样最好。”他闻言扯扯嘴角,似是欣慰又像讽刺,“特勤人员最忌感情用事,但我对你们自然有信心。不说别的了,陛下刚刚才吩咐要升你们两个军阶。”奥瑞兹语气似是感叹,“从特校升到一级特校——年纪轻轻的,你们俩可创了我国的纪录了。”

    影山飞鸟对这样的感叹只是轻轻眨眼,庄羽鹤却不吝惜露出一个更加粲然的微笑,“请长官代为向陛下转达我们的谢意。”

    “那倒不必了。”他扬扬眉,“你们等会儿可以亲自向陛下致谢。”

    “陛下要召见我们?”

    “不只如此。”一个清脆如水晶互击的嗓音响起,“我亲自来这里看你们。”

    听闻到这个声音,奥瑞兹立刻站起身来躬身为礼,态度尊敬。

    两人亦吓一跳,侧转身,震惊非常地看着女王陛下大驾光临。

    她一身清丽高雅的穿着,颈上、耳际、手腕皆缀着皇族历代相传的珠宝,青春俏丽的容颜虽然透露了她二八妙龄的少女身份,但全身上下依旧绽放出一股难以形容的高贵气质。

    安琪莉雅女王长大了。

    两人的脑海同时掠过这个念头,十七岁的她在经历过一场政变之后,后气蕴比从前内敛了不少,更成熟,更深沉。

    “陛下。”两人同时微微躬身行礼。

    “早安。”安琪莉雅的态度随和,蔚蓝的眸子一转,落定在庄羽鹤身上,“表姐,多日不见,你变得更美了。”

    “别说笑了,安琪莉雅!”在行礼过后,庄羽鹤自然而然地以亲戚的态度和女王说话,“不想想你年纪多大了?只会愈变愈老而已。”

    “表姐这样叫年纪大,那地球上一半以上女人不都鸡皮鹤发了?”安琪莉雅调皮地扇扇眼帘,她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

    庄羽鹤一扬眉,“没想到你中文还如此流利。自祖母死后,你应该有十年没讲了吧?”

    “这你可料错了,表姐,”安琪莉雅甜甜地笑,璀璨的眸光若有深意,“我前阵子几乎天天用中文跟人交谈。”

    “前阵子?”

    “我是指我在国外逃难的那段日子。”她动作夸张地挥挥手,在比她大上十的表姐面前,她瞬间由高贵的女王重新变回机灵的少女。

    对了。庄羽鹤忽然记起,据说她当时是委托一个中国男人带她回国的,好像叫什么亚洲骑士的。

    “这位就是你常常跟我提起,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影山小姐吧。”安琪莉雅忽然转向影山飞鸟,赞赏的眸光将后者从头扫视到脚。

    “很荣幸谒见陛下!”飞鸟右手握拳平举胸前,“在下影山飞鸟。”

    “影山飞鸟,真是特别的名字。”安琪莉雅以日语道,“你父亲是日本人?”

    飞鸟微微诧异,没料到女王连日语都如此流利,“是的。”

    “怪不得这件任务奥瑞兹大力推荐你。”

    “什么任务?”

    “你们还不晓得吗?”

    一旁的奥瑞兹急忙开口:“臣下还没向她们解释。”

    “无所谓。”安琪莉雅挥挥手,“我来说也行。”

    她微仰头,沉吟好一会儿,半晌,方将一对清澄明澈的蓝眸重新定住她们。

    “飞鸟,我要你以特勤保安人员的身份保护即将启程赴日访问外交部长,你将率领一个小队保护我国外交使节团的人身安全。”

    她眸光坚定,语气淡然,飞鸟却听怔了,“要我到日本去?”

    “是的。”安琪莉雅微微一笑,“这不是很好吗?工作之余,正好可以好好欣赏你父亲的故国。”她停顿一会儿,“孤想,你一定很想去日本看看吧。”

    “那我呢?陛下,”庄羽鹤插口,“我的任务是什么?”

    “请你扮成外交官夫人,随行赴日。”

    “那个所谓的外交官呢?”她樱唇因震惊而微启。

    “别担心,我们自然为你物色好了。”安琪莉雅忽然微挑唇角,似乎不怀好意,“是一名绝顶聪明的华裔男子。”

    “华裔男子?”庄羽鹤像机械娃娃般重复女王的话语,怔忡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恢复流畅的说话能力,“陛下的意思是——要我和一个男人假扮夫妻,混入赴日外交人员当中?”

    “没错。”

    “但——为什么?!这没道理啊,为什么我必须在日本使节团卧底,而且还得跟一个男人合作?”

    “别激动,听我解释,表姐。”安琪莉雅先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方沉静续道:“你们可知道,这次政变,美国曾暗中用核子潜艇运送特种部队来帮助我国?”

    “我知道。”庄羽鹤点点头,“但飞鸟不晓得。她并未参与情报方面的事务。”

    “是吗?”安琪莉雅瞥了影山飞鸟一眼,微微颔首,“确实,这件事被军方列为最高机密,影山特校应该不晓得。只不过我以为你们两个交情非凡,或许你会透露一点给她。”

    “陛下错了。”影山飞鸟摇摇头,“我和小鹤交情虽好,但一向公私分明。”

    “是吗?”安琪莉雅唇角觉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说的是,我早该想到你们并非寻常女子。”她用十足赞赏的眼光分别瞧了两人一眼,接着轻咳两声,言归正传,“这是美国中情局提出的要求,因为他们发现特种部队有个叛徒夹带重要的战略情报潜到我国。”

    “CIA?”庄羽鹤扬高语音,轻轻蹙眉,心里一阵不祥预感。跟美国中情局扯上绝没好事!

    “什么样的战略情报?”影山飞鸟像感应到她心情,向女王问道。

    “你想他们会告诉我们吗?”安琪莉雅语调绝对讽刺,“美国一向自豪自傲,没听柯林顿前阵子的演讲吗?WewillmakethenextcenturythenextAmericancentury——完全是一副强权国家的口气!小柯要背这种恶心透顶的演讲稿,为何不干脆多想想上法庭时如何自圆其说?劝他还是多管管自家事吧——”她喃喃讽嘲,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语气,“总之,美国绝不可能将自己的弱点暴露他人眼前。”

    “但这跟我到日本卧底又有什么关系?”庄羽鹤依旧不解。

    “美方怀疑情报己流到我国某个特定人士手中。根据他们情报来源,那个失踪的特种人员前天曾出现在我国外交长官邸附近,估计有可能是为了传递情报给某人。”

    “外交部长——官邸?”两人震惊不巳。老天,这会是多大的国际纠纷?美国间谍传递给王国的外交部长?女王陛下怎么还能如此冷静?

    “这么说,美国是怀疑我们派间谍窃取情报?”

    “那倒不至于。”安琪莉雅微微一笑,“他们相信我国无此野心。他们虽然确定间谍是我国人,但相信我被蒙在鼓里的。”

    这么说来,他们只是怀疑外交部长及其周遭的人有间谍嫌疑?”庄羽鹤沉吟,“既然不是我国政府要的情报,那名间谍一定是准备送给其他国家了。”

    “所以我需要你们查出谁是间谍。”

    “那么,”影山飞鸟凝眉,“为什么我们必须随外交部长赴日?”

    “这表示部长身边有为某国工作的情报员,可能是经常性的情报线路中的一个环节。”庄羽鹤回答她的疑问,“而这次传送的是来自美国的重要战略情报,那个国家很可能认为利用原有的线路传递有某种风险,比较安全的方法便是先让这个情报流出我国,再经由其他管道传回去。”她一面解释,一面迅速在脑中玩味一切,“那名间谍若真是外交部长身边的人,就一定会利用这次外交使节团赴日的期间;不是趁转机过程中传递情报,就是利用在日本建立好的传递管道——算是一种障眼法吧,毕竟美国中情局不是那么好应付。”

    “不能直接利用网络传输吗?”

    “网络上的资料太容易被窃取了。现在世界各国的情报传递管道还是靠人工接力的情报线路传递,通常是把情报缩成胶卷。”

    “你的意思是——这份情报现在还在部长官邸的某人手中,还未传递出去?”

    “应该是。”她微微一笑,“我相信CIA一定早就派人监控外交部长官邸,包括所有对外联络管道。”

    “不错。”安琪莉雅点头,“所以他们肯定情报还在某人手上,只可惜不能确定是哪一个。他们不能光明正大地搜屋,只有派人卧底探查。”

    “也就是说,我和小鹤一暗一明。”影山飞鸟语调淡定,“小鹤扮成外交人员混入,我则光明正大以保安身份随行。”

    庄羽鹤随之紧紧皱眉,“所以,那个男人就是——”

    “CIA的情报人员。”安琪莉雅肯定她的疑问。

    “而我必须与他扮成——”

    安琪莉雅迅速接口:“一对刚刚度完蜜月的甜蜜夫妻。”

    庄羽鹤蓦然扬起眼瞪她,“为什么我觉得陛下的语气似乎幸灾乐祸的意味?你觉得有趣吗?”这会儿她略带不满的口气可完全不像对一国女王说话的态度。

    “自然有趣啰,表姐。”安琪莉雅对她的怒意漫不在乎,“从小到大就不停听闻你众多的绯闻,对象是各阶层、种族皆有,独独没有华裔男子。这次可好了,为你介绍有华裔血统的男人,想必可激出更加不同凡响的火花。”

    “安琪莉雅!”庄羽鹤低呼一声,紧紧颦眉。

    但她只是耸耸肩,将一张信封交给庄羽鹤,“这是首都机场直飞雅典的机票,还有游轮桦樱号头等套房的船票。”

    “做什么?”

    “祝你蜜月愉快。”

    “什么?”

    “明天,你将和未来驻日外交官一起乘坐豪华游轮从雅典回到我国,度过蜜月最后两天。”安琪莉雅微笑粲然,“你们闪电结婚,蜜月归来,你的夫婿立刻随团出国,你自然嫁夫随夫。”

    安琪莉雅似乎没注意庄羽鹤目瞪口呆的神情,或者她注意到了,只是调皮地不予理会。她眨眨眼,“表姐,务必趁这仅有的两天好好熟悉对方,否则很容易泄露身份哦。”

    “为什么是我?”

    “我刚刚说过了啊,因为你的中国血统,表姐。”安琪莉雅淡淡解释,“对方既然是华裔,自然容易喜欢身世接近的女人,这样你们的恋情才更有说服力。而且,你家世又好,身为哈斯汀王国的郡主,跟你结婚的人即使是个小人物,部长也不敢小觑。如此一来许多事便有了解释!”她微微一笑,“他也可以因此打入上流社会,相信部长一行人都会抢着亲近他。这样不是更方便你们收集情报吗?”

    安琪莉雅洋洋洒洒,一篇言之有物的大道理讲下来,听来竟是这个任务指派得有理,而且还非她不可,再找不到比她更完美的人选。不愧是哈斯汀王国的女王陛下,虽然只有十七岁,诡辩的口才一流。她只能瞪着安琪莉雅,莫可奈何。

    倒是飞鸟以同情的目光溜了她一眼后转向女王,“还有一个问题。”

    “请说。”

    “陛下如何确定美国说的是实话?他们真的是因为战略情报落入我方人士手中,才要我们安排这些吗?或者,另有其他目的?”

    安琪莉雅眸光一闪,“什么意思?”

    “比如说,这情报其实属于别国的或根本没这回事,只想借此收集有关我国的情报。”

    飞鸟说完她的疑惑后,安琪莉雅静静地看了她好几秒,接着转向庄羽鹤,“表姐,你这朋友果然不是简单人物,虽然不搞情报,头脑可清晰得很。”

    “她一向杰出。”庄羽鹤微笑应道。

    飞鸟交错看着两人,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早想到这个可能。所以你除了要和那个CIA联手追查真相,其实也在一边防范着他,因为也许他才是真正想夺取情报的人?”

    “你说对了,飞鸟。”庄羽鹤点点头。

    飞鸟摇摇头,语气同情:“引狼入室,又要狼不咬人。”

    “这会儿你总算懂了我真正的苦处了。”庄羽鹤朝飞鸟眨眨眼,一双手摇着她手臂,撒娇般地扁扁嘴,状若极端委屈。

    而飞鸟,安慰似的拍拍她肩头,唇边却不禁逸出一串清凉笑声,有如掬起山涧溪流,令人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