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的门铃声在朱红的铁门外聒噪响起,门内,梅太太正跟几条活鱼搏斗,听到门铃突然震天价响,一时抽不开身,只好请前方客厅里的先生帮忙。

    “爸爸,门外有人按门铃,你去看看是谁好不好?”

    柔柔软软的声调极适合唱小曲,让人神清气爽有余,唤人做事却明显不足,只见坐在客厅藤椅上看报纸的梅先生随口应了一声,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叮咚!叮咚!叮咚!

    “爸爸,你听到我的话了没?门外有人按门铃呢!”

    门外,门铃声愈渐急促,得不到回应的梅太太只好柔柔的又喊了一声,然而客厅里的梅先生却依旧不见反应,他优闲的坐在藤椅上,拿着报纸仔细阅读,空出的右手拿起茶几上的热茶啜了一口,模样悠闲又惬意。

    叮咚!叮咚!叮咚!

    “梅太太、梅先生?你们在不在家?有你们家的挂号信,快出来收信嘿!”这次除了门铃声,还多了一道熟悉的山东腔。

    原来站在门外猛按门铃的正是替康乐十二村送信二十多年的邮差老赵,此刻他正张大了眼瞪着手里一封白底红字的信,一脸惊愕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送信送了二十多年,什么信他没瞧过?

    手里这封“不得了”的信,他一瞧就知道是什么玩意!不过让他错愕的是,这封信的受信人竟然是这个康乐十二村家喻户晓、名声响亮、逢人必谈的话题女主角——楣少女?

    推推脸上的陈年黑框眼镜,老赵怀疑的抬头往天空望去……

    嗯,蓝的还是蓝的,白的还是白的,一点异象也没有,不像是准备下红雨的样子。

    “赵伯伯,我家的信吗?”蓦地,一道甜美的嗓音在老赵耳边响起,老赵回头望去,那顶着大太阳朝他走来的窈窕身影不就是受信人吗?

    “梅梅你来得正好,快快!快来收信!”老赵又惊又喜的招手。

    “我的信?”

    八月正是艳阳高照,可梅绍缕却一点也不畏惧炽热的阳光,非但没穿着外套遮阳,甚至连伞都不拿,就这么大剌剌的走在大太阳底下。

    如火如刺的阳光逼得她满头大汗,却一点也无损她的美丽,反而还让她多了一股朝气。

    她的肤色柔白透嫩、五官清丽精致、身材秾纤合度,即使只是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粉格子衬衫和一件朴素的黑色及膝裙,还是甜美得让人双眼一亮。不过老赵是看着她长大的,相对她的“美”,他倒是觉得她的“楣”更让人啧啧称奇。

    “这个嘛……如果那个齐氏集团没搞错对象,事情中间也没出什么差错的话,这封信应该就是你的。”虽然齐氏集团是亚洲第一大集团,又是以严谨的企业风格闻名,当然是不可能会摆什么乌龙鸟事,不过事情若是与这个楣少女扯上关系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齐氏集团”水汪汪的大眼瞬间瞠大。

    “是啊,而且还是录取通知函。”老赵不由自主的又望了眼天空,脸上的表情像是纳闷怎么还没下红雨?

    “录取通知函”伴随着惊叫的响起,葱白小手里的牛皮纸袋应声落地。梅绍缕捂着小嘴,明媚的双眼罩着一层雾气,她微抽着气,欣喜若狂的表情像是当选了世界小姐。“不、不,这不可能是真的,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另一道柔软的嗓音出现在门边,老赵本能的回头,却在下一秒狠狠的倒抽了一口气——

    “梅、梅太太!你身上怎么都是血?还有你手上的刀……”喝!大白天的,是有没有必要这么吓人?

    “噢,我在杀鱼啦!”瞥了眼围裙上的斑斑血迹,身材娇小的梅太太爽朗的笑了笑,顺道还挥了几下手中锋利的菜刀,完全没注意到老赵的嘴角因此而抽了几下。“梅梅,你刚刚在说什么不可能?”

    梅太太的问话拉回梅绍缕的心神。

    “妈!我被录取了!”

    “今天是愚人节吗?”梅太太很本能的反问。

    “是真——”梅绍缕兴奋的想与母亲分享这个好消息,不料天外却突然飞来一张黄色的广告单,兜头就贴上她的脸,瞬间堵住她的声音,然而她却一点也不以为意,抓下广告纸后,继续兴奋地说:“是真的,我真的被录取了!”

    “梅梅,你是不是中暑了?”所以才会产生幻觉吧?

    “我没中暑,我是真的——”甜美的声音再度中断,而这一次消音的原因是天外又飞来了一个塑胶袋。

    看着梅绍缕若无其事的再度摘掉那天上飞过来的垃圾,老赵早已没心没肺的笑趴在机车上。

    真不愧是康乐十二村的话题女主角啊!这种霉运简直称得上是传奇了。

    什么不寻常的事她通通遇得上,而且绝对“只”让她遇上,每次跟她站在一起,他就会觉得自己好幸福!好幸运!好幸灾乐祸……他是说好心疼啊!

    “梅梅啊,其实找不到工作并不是代表你不好,你知不知道?”这次不等女儿把话说完,梅太太就语重心长的将手搭在女儿的肩膀上。“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在三个月内投出三百多封的履历表,并积极参加将近两百次的面试,你锲而不舍的努力妈妈都看在眼里,忍辱负重的精神早已超越人类忍耐的极限,不屈不挠的毅力更足以惊天地泣鬼神,所以你千万别想不开,把自己逼疯,就算……”

    “梅太太,你家梅梅真的被录取了,这就是她的录取通知函啦!”老赵笑嘻嘻的打断梅太太的长篇大论。

    “什么!”看着老赵手上那封信,梅太太立刻瞠大了眼,尤其当她看到齐氏集团和自家女儿的名字后,更是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俺刚刚看了两次,绝对没有要下红雨的迹象。”话是这么说,不过老赵还是跟着往天空望去。嗯,再确认一次好了。

    “爸爸!爸爸你快出来,发生大事啦!”瞪着那蓝白分明的天空,梅太太激动的挥舞着手中的菜刀,张口开始大声嚷嚷,然而屋内的梅先生却对外头的一切置若罔闻。

    他依旧悠闲的看着报纸,惬意的喝着老人茶,忘我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都惊动不了他。

    “梅梅被录取了!”

    唰!

    向来温文儒雅的梅先生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三人面前,速度之快,堪称是闪电侠再世,老赵当场张口结舌。

    年届五十但依旧昂藏挺拔、玉树临风的梅先生,像是听到什么骇人听闻的新闻,一脸紧张地问:“你说什么?”因为激动,手中的报纸早已被撕成两半。

    “爸!我被录取了!”梅绍缕边说边用双手挡在脸前,免得又遭受不明飞行物的袭击。

    活了二十二年,什么好事她都没遇过,如此“楣”丽的她却被齐氏集团录取了,难道她就要出运了吗?

    “今天是愚人节吗?”真不愧是夫妻,第一个反应完全一模一样。

    “不是愚人节,我也没有中暑,我是真的被录取了!”梅绍缕热泪盈眶。

    “那就是中邪了!”梅先生脸色转白。“老赵!这附近最出名的收惊神坛在哪里?”

    “梅先生,你女儿真的被录取了,而且还是齐氏集团。”果然是二十多年的夫妻,对女儿被录取的事压根儿都不信。为了破除梅先生的不信任,老赵很好心的将手中的信函递了出去。“来吧,帮俺签个名,把信拿走吧。”

    梅先生几乎是双手颤抖的接下信。

    他不敢置信的瞪着掌心中的信函,直到老赵递来盖章簿和原子笔,他才在太太——梅卢意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眼神下,签下自己的大名——梅吉祥。

    “快!快把信拆了,先确认是不是搞错人了!”老赵唯恐天下不乱的催促。

    “对对!爸,你快帮我看看内容写了些什么?我、我真的被录取了吗?”梅绍缕听见自己的心脏正扑通扑通跳得好大声,她急巴巴的将脸凑到父亲身边,双手却捂着双眼,不敢一探究竟,深怕一切只是个误会。

    就在两人的催促声中,梅吉祥终于将信给拆了——

    “这不是真的!”

    不祥的回应立刻将梅绍缕的心给打到谷底,葱白十指下的美眸黯然合上。

    唉,人果然不能高兴得太早。

    其实回头想想也对,那天她到齐氏集团面试时,不但遇上车祸迟到,还被突如其来的午后雷阵雨给淋得一身湿透,几百名面试者里就只有她的打扮最惨不忍睹,她怎么可能会被录取嘛!一切果然只是个误会。

    “梅、绍、缕,一字不差,地址、住家电话也完全符合,这不是真的吧真、真的是我女儿?”梅先生一脸不可思议的大叫。

    “学经历也跟梅梅一模一样,真、真的是梅梅?”梅太太也跟着大叫。

    “妈妈!”梅吉祥看向老婆。

    “爸爸!”梅卢意回视老公。

    “老天爷!”梅绍缕望向天空。

    梅家三口神情激动的靠在一起,乐不可支的开始欢呼。

    呜呜,苦尽甘来,真的是苦尽甘来啊!盼了二十二年,她终于出运了!

    “不要高兴的太早,小心乐极会生悲唷。”一旁的老赵忽然出了声,他摸着下巴,一脸莫测高深的望着天空。

    “什么?”欢呼声顿时消失在空气中,梅家三人纷纷瞪着语出惊人的老赵。

    “俺可不是故意要泼冷水,不过老天没下红雨就让你这个楣少女遇到这种好事,实在太古怪了!你啊,最好要小心一点,否则小心乐极生悲唷。”

    这句话有如当头棒喝,将三人的喜悦瞬间打成碎片,理智重返大脑,梅家三人不由得开始正视老赵的话。

    对吼,他们家梅梅是衰出名的,好事没有,坏事通通都有,这下子却莫名其妙被亚洲第一集团——齐氏集团录取,这未免也太诡异了吧?

    俗话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难不成眼前的快乐其实是为了成就未来某种可怕的悲剧

    “这附近最显灵的祈福宫在哪里?常太太、畲太太,傅太太,你们快出来啊!救命啊!”

    毫不犹豫的,梅吉祥和梅卢意立刻开始放声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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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天气晴朗、交通顺畅,没有被人泼水,也没有踩到狗屎,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的顺利和圆满啊!但即使如此,梅绍缕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一手紧握着提包,一手则握着平安符,梅绍缕站在齐氏集团的大门前,一脸戒备的看着四周。

    她左看,确定没有车子暴冲。

    她右看,确定没有人类不长眼。

    她上看,确定没有碎玻璃降临。

    她下看,确定没有坑洞埋伏。

    直到确认一切都没问题后,她才敢将脚踏入敞开的玻璃门内,却不知自己探头探脑的行迹早已引起保全人员注意。

    “非员工请勿在门前多做逗留,若是新进员工,请出示员工证。”两名人高马大的保全无声无息的挡在梅绍缕身前。

    “喝!”梅绍缕吓了一大跳。“对、对不起!我是新来的秘书助理,今天第一天报到。”她有些慌乱的解释。

    “请出示报到函。”两人面无表情。

    “好,我马上就拿出来。”她自口袋里抽出报到函,然后乖乖的双手呈上。

    虽然确定报到函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但两人的目光还是充满质疑。“为什么在公司门前鬼鬼祟祟?”

    “因为我很倒楣……”瞥见保全的眼神不对,她迅速改口:“我是说我很倒楣,在公车上遇到色狼,我怕他跟踪我,所以才会……”

    梅绍缕长相甜美,这说法完全合情合理,两名保全人员的保护欲当场被挑起。

    “原来是这样,请放心,交给我们处理,请搭乘右方员工电梯,上十九楼报到。”

    “喔,谢谢。”闻言,梅绍缕摸着鼻子,心虚的立刻依照指示,跟着一群人来到右翼大厅,并搭上其中一部电梯。

    这座电梯既宽敞又平稳,若不是透明玻璃外的风景愈来愈渺小,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正在上升。

    齐氏集团果然不愧是亚洲第一集团,不只公司外观宏伟,就连里头的硬体设备都先进高贵的让人炫目,尤其她身边的人,每一个看起来都好精明干练,光是那身菁英气势就足以显示出他们的不凡……她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会被齐氏集团录取啊?

    现在回头想想,整件事根本就是诡异到了极点。

    如果今天录取她的是摇摇欲坠的公司也就算了,可是是齐氏集团耶!

    那个以机械工业起家,经过两代接班人的创新与投资,短短三十年内,就将商业触角深入航太领域,并将商业版图扩及到世界多国,成为亚洲航太工业规模最庞大、技术最顶尖、利润最丰厚的霸主。

    放眼国际,哪个国家没有齐氏集团的飞机在飞行?就算是菁英中的菁英,都不见得可以进入齐氏集团工作。

    而她这个楣少女,不但被录取了,而且还是台北总公司呢!这根本可以列入世界某大奇迹之一了吧?

    当!十九楼到了。

    “哇……我不干了!竟然骂我是花瓶我这辈子从来没受过这种屈辱,谁管他是不是总裁,叫他去吃屎吧!”

    “蔓蒂!你别走啊!”

    “我就是要走,那种混帐,我诅咒他早死早超生!呜……”

    伴随着凄厉的哭声和咒骂,一名女郎捂着脸就往电梯里冲,而且方向好死不死就是对着自己,刹那间,身经百“意外”的身体就像是被人按下了启动钮,超乎寻常的反射神经立刻发挥功能——

    一个斜身,窈窕的身躯旋身就是一转,不但有惊无险的躲过撞击,还很灵巧的没擦撞到别人。

    接着,她旋身再反转,本想将自己旋出电梯门外,没想到她新买的低跟鞋,却这么有默契的选在这一瞬间开放性骨折。

    喀!相当清脆的一声。

    在电梯里六双大小不一的黑眸注视下,她以一个经典到不行的狗吃屎动作,完美的跌出电梯门外,接着下一秒,电梯门缓缓阖上,帮她做了一个更完美的谢幕。

    追着蔓蒂来到电梯门外的秘书长,着实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给吓到了。“你……还好吧?”

    “还可以。”看着眼前的高跟鞋,梅绍缕决定立刻终止这出可笑的爆笑剧。

    她撑起双手,迅速的自冰冷的地板上起身,并镇定的撑起一抹微笑,不过高矮不一的鞋子,却让她的站姿显得相当滑稽。

    “你的鞋跟断了。”一顿,忍不住补充:“原来低跟鞋也会断。”

    “是啊,这世界什么事都会发生。”梅绍缕还是笑,甜美的笑容让人看不出丝毫的慌乱和困窘,反正她衰惯也出糗惯了,一笑置之绝对是她的强项。

    打开背包,她拿出另一双一模一样的黑鞋,不慌不忙的穿上。

    “你家卖鞋的?”一般女人顶多只会带备用丝袜在身上吧?秘书长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觉得眼前长相甜美漂亮的小女生实在很特别。

    “不是。”她是久病成良医。

    “丽姊,怎么办啦,连蔓蒂都不干了,我们该怎么办?”一群女人忽然跑了过来。

    “丽姊,我不要去!我拜托你千万不要派我去,呜呜……”

    “丽姊!人家也不要去,人家宁愿降职成助理,也不要到总裁身边做事!”

    一群女人哭成一团。

    “你们通通给我闭嘴!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可以在这里大呼小叫?还有,谁该到总裁身边做事是我可以决定的吗?总裁要人,你们这群秘书有资格说不吗?”秘书长转身大声叱喝。

    “可是总裁又凶又爱骂人,我会怕啊,呜……”

    “除此之外,总裁也很严厉,而且龟毛得不得了,待在他身边,我会死的啦!”

    “没错没错,短短两个月内总裁就逼走二十一位秘书了耶!二十一位耶!而且全部都是哭走的,这根本可以列为金氏世界纪录了吧人家才不要待在这种『秘书杀手』的身边,呜……哇!”

    一群女人又开始呼天抢地,打字声和影印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惨绝人寰的悲凄气氛在秘书办公室里弥漫。

    “对不起,请问一下。”小小声的,梅绍缕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她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要不合群,只是报到的时间就快要到了,她也是迫于无奈才会打断这群孝女白琴……她是说声乐家的合唱。

    “什么事?”一群女人纷纷用哀怨的眼神看向梅绍缕。

    “我是新来的秘书助理,请问我该到哪里报到?”

    “你说你是什么!”一群女人瞬间停止哭泣。

    “新来的秘书助理。”喝!有没有必要变脸变得这么快?很恐怖耶。

    “再说一次!”

    “呃……新来的秘书助理,我有录取通知函可以证明。”虽然头皮发麻,但梅绍缕还是拿出录取通知函以证明自己没说谎。

    “就是你了!”现场瞬间欢声雷动。

    “什么?”

    秘书长再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然后在一群女人挤眉弄眼的暗示下,缓缓开了口:“你就是今天要报到的新人?”

    “我是。”奇怪,为什么这群女人的眼神会让她感到头皮发麻?

    “你好,我是秘书长,我代表秘书部欢迎你的来到。”秘书长边说边按下电梯门边的按键。

    “你好,我叫梅绍缕,大学刚毕业,请多多指教。”

    “大家都是随和的人,没什么好指教的。”当!最左边的电梯门开了,秘书长率先走入电梯里,按下二十二楼的楼层键,接着转身朝她招了招手,脸上尽是无害的笑。

    没什么好指教是指她不要太紧张,还是指她不需太多情?

    梅绍缕不敢多想,只好乖乖的顺着手势跟着走进电梯里。

    电梯门关起后,身边的秘书长才又开口:“现在我先为你介绍一下你的职务名称和职务范围,身为总裁的助理,你的工作内容就跟秘书差不多,你只要……”

    “呃,抱歉,我记得我应征的是秘书助理。”梅绍缕反应极快的挑出可疑之处。

    “没错,你的确是秘书助理,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和种种意外,恭喜你荣升成总裁助理,薪调五万、享有与秘书同等的福利,除此之外,你的办公室也提升到顶楼,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天天俯瞰整个台北市的美景。”虽然这样做极不符合公司规定,但是死道友总好过死贫道,所以她也只好顺从民意,对不起这只菜鸟了。

    “啊?可是……”

    “美少女,秘书部最近正好很缺人,大家各自都忙不过来,如果你对自己的新职务有任何疑问的话,可以致电到人事部,我想他们一定会很乐意为你解释的。”镜片下的双眸还是一派笑意,不过散发出来的气势却让人忍不住退避三舍。

    梅绍缕见状,哪敢再多话?只是内心却忍不住对“荣升”这个词起了质疑。

    根据刚刚那群白琴的哭诉,齐氏集团的总裁严厉、凶霸、龟毛、爱骂人,而且短短两个月内就封杀了二十一位秘书,而她这个“秘书助理”无缘无故却成了“总裁助理”,虽然不是秘书,但秘书长也说过了,她的工作内容就跟总裁秘书没两样,所以也就是说——她根本就是总裁秘书吧?

    报到第一天就被拱上总裁助理的宝座,这哪里是荣升?这根本是强迫下海吧!

    乐极生悲……果然是乐极生悲啊!

    她可不可以拒当那第二十二位等着被封杀出局的总裁秘书?

    她一点不想才就业就失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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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太多的介绍,也没有太多的说明,几乎是电梯在顶楼开启的十秒后,她就被秘书长推入这间让人寒毛直竖的办公室里。

    不,正确来说,应该是这让人寒毛直竖的男人面前。

    她看过他,在各家财经杂志里都看过,即使此刻他正低头检视报告书,她也晓得他是多么冷峻阳刚、气势非凡的男人。

    “总裁您好,我姓梅,是秘书部派来的助理。”吞了几口唾液,她音量适中的开了口,不敢太打扰他的专注。

    “我要的是秘书。”齐星没有抬头,他语气极淡,却饱含着一种强悍的威严,让人不由得肌肉紧绷、精神紧张。

    “因为秘书缺额尚未补齐,所以由我暂代。”她照本宣科念出秘书长交代过的话。

    终于,齐星抬头了,他遥遥凝望着她,神态慑人。“所以你的意思是秘书部的人都死光了?只能派出一个助理来滥竽充数?”

    他有一双冷锐如电、缺乏感情的黑眸,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竟无法自主的扑通扑通的爆响了起来。

    真实的他,竟比照片还要气势逼人!那些记者根本都没有把最真实的他给捕捉好,真正的他,就像只无情而鸷猛的野兽,光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腿软。

    “她们没死,只是所属的各部门最近都很忙,因此分身乏术。”深吸一口气,她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迎视那双太过深邃的黑眸,并忽略他的毒言毒语。

    “所以她们认为自己部门的事比我这个总裁还重要?”这句话绝对是在鸡蛋里挑骨头。

    “不,她们认为公司能够有效率的营运才是最重要的事,因此她们决定各司其职,并派我来协助您。”她再度搬出秘书长交代过的话。

    “但我要的是秘书。”齐星将诉求重复,一双深邃幽暗的黑眸将眼前的女人打量得非常仔细。

    自从第一任秘书,也就是他的继母——凉姨退休后,他就再也找不到敢直视他目光并冷静思考的女人,虽然眼前那略微僵硬的表情泄漏出她的紧张与不安,但是他欣赏她眼神中透露的执着、勇敢、坚毅,还有那份不含丝毫杂质的明亮。

    有了先前二十一次的不悦经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花痴秘书,不过这女人看他的眼神很“纯正”,似乎没有什么不良企图,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不喜欢她太过甜美的长相。

    是的,他不喜欢“公司美女”。根据经验,公司美女通常不是花瓶就是祸水,所以他早就下达过命令,不准人事部“以貌取人”!

    不过很显然的,那些人是把他的话当作耳边风了。

    人事部好样的,竟然敢给他阳奉阴违准备全部门写悔过书吧!

    “虽然我只是个助理,不过我可以做秘书的工作。”她将话说得极有技巧。

    可以不代表会,但她很乐意学习,虽然他封杀过二十一位秘书,但是她会尽量保住饭碗,因此她当然不会笨到坦承自己只是一个刚报到的菜鸟。

    她的话似乎隐藏着什么玄机,但是他还来不及深思,乍响的电话铃声就打断他的思绪。

    在接起电话之前,他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指着右手边的另一扇门,不疾不徐的开口道:“你的办公桌就在外头,我给你十分钟熟悉一切事物,十分钟后,过来报告我一天的行程。”

    十分钟?

    深吸一口气,梅绍缕暗自心惊,但脸色不变的接过他丢来的下马威。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