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景物依旧,人事全非!

    苗含月逐一打量清风楼的一砖一瓦,往事一幕幕跃上脑海,清晰得犹如昨儿个才发生的事,令她泪珠儿不禁滑落脸庞。

    正欲抬手拭泪,却感觉颊上一片温暖,她错愕地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瞧著眼前男人。

    龙骁心疼道:"你外柔内刚,不轻易流泪,是我不该让你哭泣。"

    苗含月别过脸,一语不发。

    无视她拒绝的态度,龙骁语气难掩伤痛,"我知道你还怪著我,但我卖了你后,我就后悔了,曾回头要去把你赎回来,可是──"

    "够了。"她打断他的话,不想再听,"事实已造成,多说无益。"

    "你还真倔。"他苦笑。

    "您为难凤姐?"

    他摇头否认,"我只不过是把你赎回来。"

    苗含月嗤笑道:"有权有势还真好,可以不顾他人的意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就是因为他生来尊贵,才无法体会她伤得多重。

    无视她语气中的嘲弄,他问:"为什么不问我赎回你的原因?"

    "民女身份低贱,不敢臆测。"

    龙骁轻笑摇头,突然将她拥进怀中,"我真的后悔,当初怎么没早一点发现我爱上了你。"

    苗含月怔住,无法置信刚才所听到的话。

    他说,他爱她?!

    龙骁缓缓俯首,吻住她甜美柔唇,以行动说明了一切。

    从心爱的男人怀抱中苏醒过来应该是件喜悦的事,然而苗含月却一点也感受不到这份喜悦。

    从以前她就配不上他,更别说此时她的身份比以往更为卑贱,她之所以留著一条命,完全是想再见他一面,如今见著了,瞧他也恢复以往的傲然自信,她再也没有留恋人世间的理由。

    轻悄地下了床,来到妆台前,她从衣裳中拿出一个瓷瓶,这药是她预留的,等的就是这一天。

    望著瓷瓶好半晌,她放轻脚步走回床边,定定的望著他。如此英傲的他,岂是她能够奢求的?

    纵使昨夜他说了一遍又一遍爱她,也不足以让她同他携手过一生。

    在心中叹了口气,握著瓷瓶步出内室,她毫不迟疑的一饮而尽。

    别了,骁!

    当龙骁醒来,不见苗含月在他身旁,心中顿生不祥之感,他翻身下榻,在躺椅上发现沉睡的苗含月。

    "含月!"抱起她身子的同时,瓷瓶从她手中滚落,他拿起瓷瓶嗅了嗅,大为震惊。

    鹤顶红!

    龙骁无法置信地望著怀中可人儿,她为什么服毒自杀?为什么!?

    "看样子,我迟来了一步。"龙蔚突然出现。

    龙骁抬起头,以眼神询问。

    "凤姐说在清理她住所时发现鹤顶红不见了,猜想是被带走,才来向我禀报。"他也没料到她会自杀。

    这么说来,她服毒是预谋的?

    "我可以救她。"

    龙骁愕然抬头。

    "不过你得答应攻下青龙国。"

    "你要我替你们打天下?"

    "要不要随你,阎王可是不等人的。"

    龙骁毫不犹豫地开口,"我答应你。"

    "那就快抱起她随我回府,神医孙策应该已在路上。"

    四王爷府

    "她怎么还不醒来?"龙骁心急如焚地问。

    "鹤顶红是索命剧毒,能救活她已属不易,别太贪心。"

    龙骁眯起眼,"你还不滚出去?"含月的命已救回来,也用不著对他客气,事实上,他也不曾对龙蔚客气过。

    龙蔚不以为意地冷笑了声,"她的命我保证救回来,你也该起程了吧?"

    "青龙国不会跑掉。"

    "说的倒是没错,可惜边关军情告急,已容不得你在这拖拖拉拉。"苗含月这颗棋还真好使,本以为说服龙骁上战场还得有番争执。

    "我自有分寸,请你出去。"龙骁话中虽带请字,可口气却是严寒无比,颇有一股要与龙蔚对决的态势。

    .龙蔚冷哼了声,张口欲言。门外却觉传来一阵娇叱。

    "四爷,你简直是得理不饶人,七爷是铁铮铮的汉子,一诺千金,答应你的事会做到的。"话落同时,一名娇艳女子走进房。

    "你什么时候和他做起朋友,本王爷怎么不知道?"听到杨子彤赞扬龙骁,龙蔚颇不是滋味。

    "本姑娘行事还不需要向你报备吧,四爷。"杨子彤冷冷回应。

    龙骁不语。早从慕容淳口中得知,含月认识了一名好友;而这名好友和龙蔚关系匪浅,看来就是眼前这女子。

    杨子彤瞧了床上人儿一眼,忽地皱起眉头,虽然孙策保订苗含月没事,但她苍白的容颜实在令人担心。

    龙蔚心细的看出杨子彤不悦,才欲开口,杨子彤比他快了一步。

    "四爷,我有笔帐要跟你算算,请吧。"

    龙蔚挑了挑眉,目光转向龙骁,冷冷道:"半炷香后,慕容淳会请你上路。"话落,他和杨子彤一同离开。

    无视龙蔚撂下的话,龙骁深情地凝望著心上人,伸手抚向她苍白清丽的脸庞,不由得叹口气。

    "你真傻。"如果失去了她,那他这一年来在沙场上的努力岂不白费。

    唉!他又叹了口气,目光紧锁著她不放,直到门外响起慕容淳的催促声。

    "七爷,请上路。"

    龙骁恋恋不舍地起身,别下腰来,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低声道:"等我,含月,等我回来。"

    说完,他深吸口气,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不敢回头,就怕自己会舍不得走。

    当苗含月苏醒时,见到的是杨子彤关怀的小脸。

    "你可醒了,害我好担心。"杨子彤松了口气。鹤顶红是天下至毒,她不醒来,她安不了心。

    她没死!

    虚弱的任由杨子彤扶她坐起,苗含月这才发现此地不是清风楼。

    "这是哪儿?"

    "是龙蔚的府邸。"

    苗含月觉得奇怪,她怎会在这儿?

    杨子彤倒了杯茶让她喝下后,才解释道:"是龙蔚命神医孙策救你的,不过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就是要龙骁攻打青龙国。"

    闻言,苗含月怔住。她的命救活了,那龙骁他……

    "七爷该不会上战场了吧?"

    杨子彤点头承认。"一年前,龙蔚也以同样的手法要龙骁攻下朱雀国。"

    苗含月再次怔住,思绪飘回和龙蔚第一次见面时,他曾说过的话,他说他答应龙骁留下她一条命,原来是这意思。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答应呢?"她万般不解。

    "因为他爱你。"杨子彤直言道。

    苗含月愕然望著杨子彤,喃喃自问:"真的是这样吗?"他真的爱她,不是在骗她?

    杨子彤坐在床边,"含月,我知道你心里有些怨他,但你想想,若他不爱你的话,何须拿他的命来换你的命?沙场上可是刀剑无情。"

    "我不值得他这么做。"

    "值不值得只有他心里清楚,而且我相信今日角色互换的话,你也会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他的生存,不是吗?"

    苗含月再也忍不住,泪水潸然落下。子彤说的没错,她确实是这样。

    杨子彤拿出帕子,一边拭去苗含月的泪水,一边又道:"你怎么可以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呢?今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龙蔚那小人有机可乘,知道吗?"

    "我知道了,谢谢你,子彤。"苗含月下定决心,不管是真是暇,她会等他回来。

    再度披挂上阵,驰骋沙场,只为了一名女子。

    她值得他这么做,而他,也会活著回去见她。

    龙骁望著南祖国,在心中暗暗立誓,他一定要尽快攻下青龙国,因为心爱的女人正等著他回去。

    含月,你一定要平安无事的等著我回来。

    荷花幽香,出尘美丽。

    苗含月望著一池盛开荷花,不由得想起龙骁说过的话。荷花阁,荷花阁,因为她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

    "在想些什么?"

    苗含月砖过身面对杨子彤,微微一笑。

    杨子彤走向她,"你真是美,像是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儿。"

    "你今天怎有空闲过来?"

    "想见你就过来喽。"

    苗含月盯望著她,了然於心,"不是想见四爷吗?"

    杨子彤嗤哼一声,"见他倒不如去见鬼算了。"

    苗含月被这话逗得嫣然一笑,霎时看傻了杨子彤。

    "你要多笑才美,整天愁眉不展的不好。"

    不理会她的劝解,苗含月又道:"其实四爷也不算坏人。"只是太工於心计。

    杨子彤嗤哼道:"他不是坏人难不成是好人吗?"就只会利用他人弱点逼迫对方达成他的目的,这样算什么英雄好汉?

    知道杨子彤对龙蔚心结太深,苗含月不再多做评论,目光再次望向荷花池。

    "你又在想他了。"

    苗含月没说话,思念的神色说明一切。

    "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苗含月淡淡一笑。她知道,所以她在等他回来。

    冬去春来,转眼间已过一年。

    苗含月站在园子中,头微扬,眸一闭,享受暖和的阳光照射在脸上。去年的冬天好冷呀。

    深吸口气,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转过身,一道修长身影朝她而来,平淡心湖难掩激动,她终於等到他了。

    龙骁在离她几步之遥站定,微微一笑,她出落得更美了。

    苗含月紧紧捉住衣襟,讶异的发现自个儿竟无法说出一句话来,她好思念他呀。

    "在沙场上我从未忘过你,你呢?忘了我吗?"低低的问话虽带著笑意,却难掩浓烈的思念之情。刚才在来的路上遇见了杨子彤,他知道杨子彤已对她说明龙蔚挟她性命威胁他一事,而她对他的恨也已释怀。

    "骁!"头一回这么唤他,任由著情感奔窜,她抛下矜持奔向他,投入他的怀中。

    龙骁紧紧的抱住她,午夜梦回,他曾思念过这娇柔的身躯千万遍呀。"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不会。"

    苗含月只是抱住他,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清风楼依旧是清风楼,龙骁也依旧是龙骁,苗含月也如同以往,有所不同的是,里头不再是冷冷冰冰,带著孤独严肃的气息。

    龙骁搂著苗含月,也不知说了什么,惹得佳人娇笑连连,依偎在他怀中。

    "你真的不嫁给我?"龙骁将她身子扳向自己,眉头攒起地问道。至今她仍不肯点头,不肯让他以八大大轿迎娶她入门。

    苗含月微微一笑,"只要你喜欢著我,名分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龙骁撇了撇嘴,不苟同她的说法。"莫非你还是不原谅我?"

    这两个多月来,他不但天天陪伴著她,甚至还将以前让小妾住的阁楼全撤了,改为下人们住的屋子,为的就是证实他心头只有她,不会再有其他女人,然而,她却还是不肯嫁给他,莫非是不相信他的真心?

    苗含月看出他心底的疑问,小手捉住他大掌,温柔道:"若不是原谅了你,我岂会随你回府?而我当然也相信你的真心爱意,只是……"

    "只是什么?"

    "如果你真的在乎名分,你必须答应含月一事。"这事在她心头盘旋已久,她一直考虑著要不要同他说。

    "只要你说的出口,我龙骁一定办到。"

    "这事不简单。"

    "你不说怎么会知道我办得到还是办不到。"

    苗含月笑望著龙骁,这些年来的经历,除了让他更为成熟外,狂妄的本性倒是一点也没变。

    龙骁一把将她捉进怀中圈著,不满道:"笑什么?对我有意见?"

    苗含月又笑了,对上他的眼,半晌,缓缓说道:"含月希望和你做平凡的夫妻,当你迎娶含月那日,必须放下王爷的身份,同含月归隐山林,不问世事,你能做得到吗?"

    龙骁直直望进她水眸,"含月,你想做什么?"她的要求不平凡呀。

    "含月只是不想和你分离,不想让你受人所控。"经过两次的分离,她再也不想让他成为皇上的棋子。

    懂得她在顾忌些什么,龙骁沉吟好半晌,"这事不简单,必须周详计划。"

    "你答应了?"苗含月惊喜万分。

    "当然,不过你要给我时间安排。"天下易主,龙尧虽是一代枭雄,但毕竟不是他想效忠的君王,再说,他也厌倦了官场上的勾心斗角,是时候安排退隐了。

    "只要你肯,多久的时间,含月都愿意等著你。"

    话落,不待龙骁回答,她主动仰头凑上他薄唇,柔情万千,缠绵悱恻。

    多年后,北方一处人烟罕至的世外桃源里,有对恩恩爱爱的夫妻,身旁围绕著数名孩童。

    英俊挺拔的男人,清丽脱俗的女人,可爱天真的孩童,和乐融融的情景像是一幅美丽的画。男人总是以深情目光凝望著女人,女人也报以温柔微笑,彼此的深情不言而喻。

    至於他们是不是龙朝帝国君主下令寻找的龙骁夫妇,则不可得知,有幸见过他们一家的人们,则是总为这幅美景惊叹不己。

    或许,在君王心中,龙骁并没有战死沙场,他只是诈死离开,然而在这对不问世事的夫妇心目中,世上再也没有七王爷龙骁。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