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裹着床单、穿着东方戒的衬衫的雅日,亦步亦趋地跟在东方倩身后。

    「他要不要紧?要不要紧?」打从送进这家医院,雅日就跟在东方倩的身后,紧张地不断追问。

    这是台北市规模宏大、设备新颖而齐全的三家医院之一,也是东方世家设置在国内的财产之一,而东方倩正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兼主任。

    「告诉我,他要不要紧?什么时候会醒?」与其坐着等时间,雅日宁可跟紧东方倩,以随时得到第一手资料,「我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照顾他?」

    「放心吧,在没拿到藏宝图之前,我是不会放他去见阎王的,当然啦,这段期间内,任何人也不能接近他,包括你。」呵呵,把他放在加护病房,与外界隔离的目的就是在此啦。

    「可是总得有人照顾他,他伤得那么重,一定很痛……」雅日忧心忡忡地发现,她无法忍受一分钟没看见他,更无法忍受一秒钟不知道他的状况,「拜托你让我进去。」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在找到藏宝图之前,任何人都休想接近东方戒。你也别想进去看他。」东方倩不耐烦的吼。

    「你也是为了藏宝图?」雅日这才想起东方倩也是想抢藏宝图的人之一,「藏宝图真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把亲情放一边?

    「这是意气之争。谁教他每次都找到大宝藏,让人眼红。」东方倩在意宝藏,更在意是否能赢东方戒,「只要拿到藏宝图,我就可以驾着爸爸新买的小飞机去寻宝,这次我一定要交出漂亮的成绩单。对了,你知不知道东方戒把藏宝图放在哪里?」

    「不知道。」雅日摇摇头,东方戒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我想你应该不知道,东方戒防人跟防贼一样。」东方倩一副对雅日原本就不怎么期望的表情,「不过你放心,我会从他身上拿到藏宝图的。」他现在在她手里,拿到藏宝图,简直易如反掌。

    「妳要去偷?」雅日小声的问,心中不希望东方倩找到藏宝图,因为那是东方戒一直重视着的。

    「不然拿你要胁他吗?」东方倩老大不客气的反问,「我才没那么笨,拿你要胁他,搞不好连藏宝图的边边都勒索不到。告诉你,东方戒从没对女人真正在乎过,就算你号称他的未婚妻,对他也没有任何特殊意义。」

    谁不知东方戒那家伙不重感情?他连她这个亲妹妹都可以不顾了,未婚妻算什么?

    她这是好心警告她,让这笨丫头别陷得太深,最好闪远一点,别在这里凝手碍脚。

    「是这样吗?」仿佛一棒不偏不倚的打在心上,雅日疼得差点站不住脚,「我以为我是他最重要的人,原来不是……」对了,他以前曾经说过,他不会相信她,也不会爱她……可是,这段日子以来,他们不是处得很好吗?难道是因为他想甩掉她,才叫东方倩这么说?

    她惶惶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得心好痛。

    「别傻了,我们这些家人对他都不重要,你算老几?」东方倩无情的讥诮,「依我看,你还是趁他昏迷不醒无法发脾气,乖乖回家去,免得他醒来看了心烦。」

    东方戒最讨厌纠缠不清的女人,尤其这时候,女人接近他,简直是讨死的行为--她自己当然也是能闪多远算多远,不过等他能发脾气时,她应该已经在寻找宝藏的途中了。

    「真的吗?」雅日下意识的低喃,热泪在眼眶中打转,「我在他眼中不重要?」

    「不理你了,我还有事要忙。」东方倩撇下摇摇欲坠的雅日,自顾自的举步离开。

    「呜……」豆大的泪珠啪啪地掉下来,一颗心疼得连呼吸都困难,浑身的力量仿佛被无情的抽离了。

    她绝望地想离开医院,却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想去找东方戒,脚却又重得无法举起,最后,她只能蜷在无人的角落,捧着那颗疼痛不已的心,泪流不止。

    *****

    东方戒一醒来就在加护病房里诅咒连连。

    「该死的,是谁在我身上插这堆管子?是谁把我弄到这里来?雅日呢?雅日在哪里?」

    他知道自己的伤,根本用不着接这么多该死的管子,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开他这么大的玩笑?他想伸手扯掉,谁料他的手被绑在床边。

    「东方先生,请你不要乱动,你受了重伤,院长交代你得留在加护病房观察,请你跟我们合作。」护士连忙过来告诉他。

    「该死的,是谁把我绑住的?」东方戒大吼,那声势一点也不像伤重的人,「快把我解开!」看见护士的制服,东方戒心中明白泰半--东方倩那唯利是图的该死家伙。

    「对不起……对不起……」护士被东方成吼得吓退三步,脸色早巳发白,只是仍唯唯诺诺的努力道歉,「我不能……不能将你解开,因为是院长交代……」院长交代的事,为了饭碗,谁也不敢违背。

    「该死的,东方倩教你去死,你也会去吗?该死的!」东方戒气得七窍生烟,「雅日呢?雅日到哪里去了?去把雅日叫来!」他担心她,要知道她好好的。

    「对……对不起……」护士又忙不迭地道歉,「你住的是禁止探视的病房,所以……」

    「该死的,东方倩在玩什么花样?去把东方倩叫来,我要亲自问问她。」那可恶的妹妹,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

    「院长她……院长下班了,她不准任何人去吵她。」护士小心的回答,东方倩交代过的。

    「该死!」东方戒听得火冒三丈,粗暴的动手动脚,病床不堪他的粗暴,发出吵死人的噪音。

    「东方先生、东方先生,请你不要激动……」护士赶紧按铃叫值班医生来,医生不由分说的替他注射一针镇定剂。

    「幸好院长早就预料会有这种情形,预先开了镇定剂,否则我们还真不知该怎么办呢。」

    东方戒沉沉睡去之前,听到的是值班医生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那该死的东方倩……」诅咒还没完,东方戒就沉入梦乡。

    意识中残留的,是一个微弱的念头。

    雅日……她没事吧?

    *****

    浙沥哗啦哭了半天后,雅日站起来,决定摇身变成「宇宙第一无敌坚强美少女」,勇敢的去问个究竟。

    加护病房开放亲属探视的时间终于到了,雅日随着其他亲属鱼贯定入一天只开三次的自动门,然后在众多小房间的门牌上,找到东方戒的名字。

    雅日很高兴的转身想走进小房间,谁知后头有位护士出声制止。

    「对不起,那个房间禁止探视。」亲切的护士走到雅日面前,将她半推半拉的推出门外,「那是院长交代的,请过几天再来。」

    「嗄?怎么这样?」雅日露出比苦瓜更苦的表情,「我只想问他一句话,问完就走……」难道东方倩说不准任何人接近他,是真的?这么一来东方戒岂不被软禁?雅日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院长那样交代一定有她的道理,为了病人的健康,我们最好听从。」护士解释着。「啊,探视时间已经过了,你下次再来吧。」护士把雅日送出门外,转身进入病房。

    「欸,等一下,」护士的诚恳并不能打发雅日,更不能安抚那颗不安的心,她冲上前对护士发问:「那你告诉我,东方戒怎样了?他的伤要不要紧?他好不好?」

    「他恢复的情况不错,只是情绪很不稳定,不过你放心,我们院长及时做了安全措施,让他伤不了自己也伤不了别人。」护士指的当然是把他手脚绑起来,还有打镇静剂的事。

    「情绪不稳定?」雅日心中愈觉不对劲,东方戒向来理智,从没有情绪方面的困扰。

    「大概是伤口很痛吧,他每次一醒来就大发脾气,弄得加护病房鸡飞狗跳。」护士看看时间,连忙结束她们之间的谈话,「对不起,我还有事要忙,不能再和你讲话了。」说完,护士消失在自动门后。

    雅日怔怔地站在那里,东方戒全身浴血的画面跃入脑海,一颗心担忧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他一定发生了什么状况。」

    雅日愈想愈担心,当下决定冒充护士,混到加护病房去。

    心念一转,她马上着手进行准备。

    *****

    接到东方戒已经醒来的消息,东方倩算好时间,巧笑倩兮的来到病房,正好东方戒也醒了。

    「觉得怎么样啊?亲爱的哥哥?」

    「东方倩,你在玩什么花样?」东方戒横眉竖眼的瞪着妹妹,「快放开我。」他扯动手脚发出震天声响。

    「有你这么聪明的哥哥,身为妹妹的我,怎么可能这么笨呢?」东方倩但笑道,「我想讨个人情,顺便威胁你,要你把藏宝图交出来。」那表情就像妹妹恶作剧,跟哥哥抢玩具。

    「雅日呢?」东方戒根本不理会她的要胁,他心中只牵挂雅日的安危,「我要见她。」他必须见到她,那颗高悬的心才放得下来。

    「那可真抱歉,在交出藏宝图之前,你任何人也见不到。」东方倩一副「打算和他耗下去」的模样。

    「东方倩!」东方戒气极的暴喝。

    「亲爱的哥哥,劝你还是乖乖把藏宝图交出来,不然我不敢保证还要让你在这床上躺多久。」他的身上她全都找过了,就是找不着,才用这招。

    「找雅日来,我要见她。」东方戒才不理会东方倩的威胁,他总有法子离开这张床的。

    「你什么时候交出藏宝图,我就什么时候让你见她。」她与他谈条件。

    「非常好,那就走着瞧,你最好永远别让我离开这张床。」他东方戒好歹是条硬汉,怎能让一个女人威胁。

    「如果你这么喜欢医院里的病床,我是无所谓啦,只是你未婚妻那双眼,恐怕会哭瞎掉。」东方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刚刚看到她在外头,哭得很伤心呢。」绑架人太费力气,还不如搬弄事非来得轻松,就来看看那愚丫头对死要钱的东方戒,有多大的影响力。

    「不过幸好医院里的医生很和善,自动去安慰她--相信你也知道,她虽然不怎么迷人,但还算可爱,这下子也不用你挂心了,她有别的男人陪着。」

    大脑随着东方倩的话,自动勾勒出雅日与别的男人有说有笑的画面,东方戒怒火中烧。

    「该死的,东方倩,我要马上去见雅日,快放开我!」东方戒激动得像发狂的野兽,几乎要把床拆掉。

    他不相信东方倩的话,非去找雅日问清楚不可!

    「我刚刚说过了,你不把藏宝图交出来,我就不让你见任何人。」噢喔,看来他还没对那丫头退烧呢!东方倩得意的娇笑,能威胁到他,令她非常有成就感,「至于你的未婚妻,我也乐于建议医生们去追求,毕竟他们个个比你有人性。」刻意加重未婚妻三个字,看看他的反应如何。

    「该死的!」东方戒气得五脏六腑翻腾,冷静的判断消失殆尽,「那该死的女人!」

    该死,她是他的,任何人都休想碰!

    东方戒咬牙切齿。只要是和雅日有关的事,都会使他失控,更何况东方倩正说中他最害怕的事--他怕雅日从此不回头。

    东方倩看他气成那样,实在太开心了,现在她知道,雅日是东方戒的死穴,只要是她的事,都可以把他气得吐血。咦?那她是不是该拿她来威胁东方戒?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果你把藏宝图交出来,我就替你看好她。」

    「藏宝图在雅日身上,你还不快带她来?!」东方戒狠瞪她,然后暴吼,「放开我,我自己去找!」

    「什么?在她身上?!」东方倩惊讶的跳起来,二话不说的急急走出加护病房。「我得快去找她才行。」

    她得快去找那个笨丫头拿藏宝图,否则放那什么都不知道的笨丫头被野心分子绑架,毁了藏宝图,她就白忙这一场了。

    「东方倩,该死的,你最好把她带来!」东方戒在她背后吼。

    东方倩走远了,他仍气得要命,雅日与别的男人谈笑风生的画面在脑海里翻腾,令他五脏俱焚,要是让他知道哪个该死的男人碰过他的雅日,他肯定宰了他。

    东方倩急急走出医院,沈雅日那丫头到哪里去了?她该替她安排住处,好随时监控她的。都怪她太小看那丫头,早知道东方戒会玩这一手,她就和那没心机的丫头称姊道妹,省得现在还要到处找人。

    *****

    雅日小心的把东方戒的衬衫洗干净,很宝贝的收在大包包中,又去找同学借来上课必备的化妆道具,穿上护校实习服、戴上白帽子、变个发型、上个淡妆,就摇身变成超可爱的护校实习生。

    「护理长,我是这一期的实习生,因为之前去国外探亲的关系,所以现在才来报到。」雅日花了两天的时间,才打听出这期的实习生有人没来,就顺理成章的化妆成那名实习生的样子,混进医院。

    护理长拿着相片和学校的资料慎重对照一番,才分配雅日的工作。

    「你先去加护病房帮忙,去找加护病房的站长。」加护病房的工作既辛苦又繁重,一点差错都出不得,这两天又来了脾气暴躁的东方戒,所有护士都望之却步,派这迟到的丫头去吃吃苦头刚好。

    「好。」雅日很乖巧的鞠躬去准备,一颗心兴奋得快跳出来,居然能被分配到加护病房,老天爷实在太照顾她了。

    她就要见到东方戒了,就要见到他了!不知道他这几天伤有没有好一点?她好想他,想得心好痛,他是不是也在想她?

    正当她这样想时,东方倩正迎面而来,雅日想和她打招呼,但她好像很忙,一直用手机讲电话,都没有时间看她一眼。

    讨厌,东方倩害她想起讨厌的事。如果东方戒像她说的,根本没有想过她,她怎么办?如果他根本忘了她、不想见她,她怎么办?

    雅日怀着又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一步步走向加护病房,按了门铃,之前和她说过话的护士开门让她进去。

    「进来加护病房,要注意几点……」站长拉着她做简介,耳畔不断传来东方戒的暴吼,即使关着门,那音量仍然惊人。

    「该死的东方倩,你再不把我解开,我就跟你势不两立!」东方戒气得要死,已经这么多天了,她居然还没找到雅日,也不知道她到底安不安全,东方世家有这种办事不力的子孙,真是丢人现眼。「还有你们这些该死的护士!」

    他听起来精神真好。雅日稍稍放下心来,但是另一个疑惑立时浮上心头:既然他精神这么好,为什么还住在加护病房?难道他的伤口真的很疼?

    「噢,那位是院长的哥哥,饭也不吃、药也不吃,脾气很不好,有时候吵到别的病人,医生还会来打镇静剂,加护病房的护士个个被吼得不敢接近他。」站长告诉雅日。

    「他生了什么病?」雅日明知故问。

    「之前是受了重伤,但已经好很多了,只是不知道院长为什么不把他转到普通病房,让他在这里鬼吼鬼叫。」

    「那我去照顾他好不好?」雅日自告奋勇,但又唯恐露出马脚的补充说明,「我有照顾这种病人的经验,以前我哥哥生病时,吼得比这还大声。」她撒个小谎,好达成目的。

    「你可以吗?」站长怀疑的睇她一眼。

    「没问题,如果他想动粗,我知道怎么应付。」雅日很有自信的回答。

    「他是没办法动粗啦,因为他的手脚都被绑住了,只是他吼得人很烦而已。」

    「咦?」雅日不明白东方戒为什么会被绑。

    「那是院长交代的,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那样也好,万一他活动自如,加护病房恐怕早就被夷为平地。」

    「噢,他好可怜,连动都不能动。」雅日明白东方倩是为了藏宝图,「不过没关系,我一定会感化他的。」

    「好吧,那就让你去试试吧,可别哭着来说要换。」有人愿意分忧解劳,站长当然求之不得。「去喂他吃午餐去。」站长递给雅日一个特别订制的便当盒。

    「好。」雅日接过便当盒,打开门走进东方戒专属的病房,一颗心紧张得噗通噗通直跳。

    就要见到他了,就要见到他了,他会不会又惊又喜?

    雅日的一颗心跳得好狂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