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辛苦一天之后,殷诚终于得以休息。其实牙医并不是一件多轻松的工作,光是每天坐著弯下身子,就已经煞是累人了。

    小护士把铁卷门放了下来,殷诚不经意地朝外面望了一眼。

    她没有来。

    不,她应该不会再来了!

    其实他自己也心知肚明,那天晚上的失态吓著了她。他犹记得她临走前盈满泪水的眼眶,里面夹带著无数个为什么以及对他的厌恶。

    是自己不应该,为了过去的事情恼怒了自己,却迁怒了她!原以为自己应该已经心如止水,没想到其实并没有忘却过去啊……

    能说是她不好吗?她的职业总是时时刻刻提醒著他、那些令他极为难以忘却的过往伤痛;她的一言一行总是在在地提醒他去回忆,然后他就发现,她是那么、那么地像那位占据他心中已久的故人。

    也不能说很像,她们对工作的认真与执著是非常、非常地像,其他就完全扯不上关系。他想,应该没有一个模特儿比琪琪神经还粗、脑袋还笨的吧?

    “啊!医生、医生!是Kiki耶!”小护士嚷嚷地叫著,殷诚下意识地立即抬头望向玻璃门。

    她来了?

    “快!把铁卷门拉上来!”习惯性地叫唤著,他绝对不是为了琪琪的头著想,反正再怎么撞也不会笨到哪里去,他担心的是他的铁卷门啊……

    “咦?”小护士疑惑地转过头来,看著医生。“你在说什么啊?”

    殷诚定神回望,瞧见了两个小护士正聚在报纸前面,吱吱喳喳著。

    “……”是报导啊……殷诚低下了头。“没有……”

    哦……小护士们面面相颅,瞧医生刚刚的紧张跟语气,而且她们也发现到,每次晚上休息后,医生的一双眼就恍似望穿秋水地直往外头望,巴不得那个花花绿绿的大花瓶出现呢!

    “医生,你看啦!”二号小护士举起报纸,一字一字地念著标题。“Kiki受挫,‘女人香’拒绝真女人!”

    “对呀、对呀,那个Kiki好像失败了,报纸上说她现在拒绝所有通告,模特儿之路大大受阻!”一号小护士边说边瞄著殷诚。

    果不其然,殷诚话才听完,立刻跑到她身边,抢过报纸仔细看著。

    两名小护士瞠目结舌。这是什么情况啊!医生从来就没有对什么事情感兴趣过,就算等候区的电视播放著一家十几口被外星人杀了、还毁尸灭迹,或是埃及木乃伊复活,他也从来没有去关心过!

    现在,才念出Kiki的报导,他竟然就破天荒地冲过来看了!

    殷诚根本没理两名小护士的不甘愿,他只注意著报导所写的内文。

    “‘女人香’并非不录用Kiki,只是希望她能够休息一段时间,找到一份重要的感觉;‘女人香’并表示……他们依旧非常期待与Kiki的合作,也希望Kiki能够很快地抓住要领,重回摄影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殷诚狐疑地放下报纸。那女人再怎么没神经,也不会在这么重要的工作上失败啊!她不是一向最重视这份工作的吗?那天晚上,她还兴高采烈地来和他分享喜悦,因为不但可以跻身首席模特儿之列,还可以跟她的偶像一同合作呢!

    是他害的吗?不、不,怎么会扯到他的身上来?距离那件事过了整整一个月了,他们既没再见面也没斗嘴,总不会她留著难过、伤心到拍摄那天刚好复发了吧?

    怎么说都不合常理……那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呢?依照她的心情转换速度,一定又发生了什么新的事件,才会让她失常吧?能让她影响工作的事情不多,他开始担心究竟是什么大事。

    “医生,我们走了!”小护士们早就站在门口了,两人嘟著嘴、背著包包。

    “哦,小心点。”殷诚头也不抬,制式化地交代著。

    “帐你自己结、东西你自己洗、器具你自己消毒、垃圾你自己包、地你自己扫!”小护士们异口同声兼带著怨气。“再──见!”

    “哦。”看来殷诚依旧心不在焉,很从容地应对著。

    小护士们这厢更气啦,跺著脚就出了门。

    “你看医生啦,他中毒了啦!”

    “对、对、对,所以我那时就特别注意那个大花瓶,不让她接近医生啊!”一号小护士劈哩啪啦地念著。“因为她太特殊,我就怕医生一直盯著她!”

    “特殊的笨啦!特殊的聒噪!其实她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够惹人注意了!你看医生对哪一个客人凶过?就只有她!”二号小护士带著点难过的语调。“来不及、来不及了,医生喜欢上她了啦!”

    “我们这一个‘医生捍卫队’做得有够失败,天天贴近医生身边还让他被抢走!”一号小护士也伤心地说道。

    小护士们大约沉默了几秒钟,那悲伤气氛弥漫著。

    “-,你刚有没有看到新闻,听说星期日下午玫瑰唱片邀请阿伦办签名会耶!”

    “啊──我有看到!我非去不可!”

    “好、好、好……那我们前一天晚上就去排队……”

    吱吱喳喳声渐行渐远,殷诚则呆愣在诊所里头──他喜欢上许琪琪?

    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他怎么会去喜欢上那一个有点白痴的女人呢?好,说她白痴是有点过分,但她绝对聪明不到哪里去!那个一天到晚浓妆艳抹的类型是他最厌恶的呀!

    而且他最讨厌模特儿,天底下的女人都死光了,他也不会去喜欢她!

    见鬼了!这两个小丫头就爱八卦,说琪琪吵,她们俩也很吵啊!殷诚像害怕什么一样地扔下报纸,准备要关门走人了,咦?他环顾一下四周,脸上开始浮起黑线。

    这两个丫头,怎么什么都没收拾就走人了!!

    幸福的笑容是什么呢?

    是把下巴缩进颈子里,眼睛向上瞧著,微微地笑一下?还是正首,看著前方,微眯起眼再绽开笑容?或是侧著头,嘴巴笑得开开的?难道要浅浅地扯一下嘴角,露出有点俏皮的笑容?

    “妈妈……那个阿姨好可怕……”

    一个小孩子紧拉住妈妈的裙摆,恐惧地看著站在超市里,对著镜子练习笑容的琪琪。

    “我们快走,那是神经病!”妈妈也一脸担忧,人家说精神病患是一种不定时的炸弹,枉费这个女精神病长得那么可爱,但不知道发作起来会怎么样?

    神经病?琪琪挑了眉,她是在练习、练习!那个幸福的笑容把她难倒了,她一有反射物体就会不自觉地练习,这叫作“敬业”,谁神经病了呀!

    “喂!神经病!”肩后被人一轻拍,那声调还带著哂笑。

    “闭嘴好不好,连你也一起笑我?”琪琪嘟起嘴,瞪著难得见面的挚友束颜歆。

    难得的星期假日,一大早颜歆就来访,一方面是担心近来工作不顺利的琪琪,一方面也是来排解一下郁闷的心情。她说得不多,但是琪琪可知道得一清二楚──有一个对她一见钟情的卤味摊老板,他死皮赖脸地缠著她不放,还缠住了她的心呢!

    她为什么会知道呢?因为前些日子,在她还出入牙医诊所时,有一天晚上她不知道又跟殷诚在吵些什么,看完牙就气呼呼地离去,忘了把她的宝贝饰品给带走,车子开了一段路后才又折回去拿。

    到了诊所时正庆幸殷诚还没走,就听见里面两个大男人在说话,似乎是有人发现了她的宝贝耳环,而殷诚那家伙居然说她耳环带衰、碰不得!气得她立刻冲进去抢回宝贝,也见到了另一个男人。

    透个男人长得眉清目秀,有著一张满帅的脸庞,不过真要比起来,殷诚的性格与性感味道还在他之上呢!她拿了耳环才要走,就听见颜歆的名字──啊……原来眼前这位清秀的男子正是卤味摊老板本尊啊!

    等卤味摊老板把事情说开来,她才知道颜歆早就对人家动了真情,却迟迟无法作决定,总是公司长公司短的,也让对方头疼不已。所以她这位好朋友得好人做到底,直接就告诉卤味老板,颜歆房间的电话号码。

    看来进展不小喔!她或许不干模特儿,还可以去当媒婆了呢!

    模特儿……琪琪心底突然又一沉,萦绕在她心底的“幸福”是什么呢?为什么她怎么想,都只会想出泪水呢?

    “你慢慢沉思,我得走了。”束颜歆再打了琪琪一下,唤元神归位。

    “嘎?不是要吃中餐吗?”

    “爸打电话来,公司有事,我得走了。”束颜歆耸了耸肩。“你加点油,不要被打倒了。”

    “今天是星期日耶,还有什么公事!”琪琪不依地拉住束颜歆,就是不让她走。“我今天都舍命陪君子了,你不能说走就走!”

    “舍命陪君子?只是叫你素著一张脸出来就跟我吵了半小时,要你舍命那还得了!”束颜歆眉毛一挑,嗤之以鼻。“别闹了,我非走不可,下次再吃你的手艺!”

    话才说完,束颜欲转身就走,完全不拖泥带水。

    讨厌!琪琪压低了帽子,早上颜歆跟她聊了一会儿,她就决定在家里吃,所以才一起出来超市买材料的,本来她要更衣化妆,硬是被颜歆阻止,要她轻松一点!

    她够轻松了吧?宽松的大T恤加牛仔家常短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高马尾,戴了顶鸭舌帽,她简直不敢把头抬起来,深怕有人认出她就是那个Kiki!要求最多的人现在竟然走了?真是有够不够意思!

    “喂!好好去吃你的卤味吧!哼!”琪琪不甘心地扬声叫喊。

    束颜歆听到抖然一僵,很不是滋味地回瞪了琪琪一眼,她干么在大庭广众之下,乱喊乱叫的啊?只见琪琪犀得很呢!她晃著头,头仰得高高的,一副摆烂的神情!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分明故意的!束颜歆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她提到卤味那小子……唉,她只得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挥挥手道别。

    那个笑应该是很无奈的,但是琪琪却在瞬间,瞧见了颜歆眼底流露出来的神情。

    她不会看错的,就是那个感觉!颜歆刚刚笑容底下,有一股浓重的酸酸甜甜幸福感!

    那就是幸福吗?她想起了卤味摊老板,他能给颜歆幸福的感觉吗?

    那她呢?琪琪赶紧又回过身,面对著卖场里蔬果区的镜子,这样笑吗?她模仿著束颜歆适才的笑容,已经完全无视于过路人们的窃窃私语……不、不是!她可以模仿那笑容,但还是没有幸福的感觉!

    厂商要的就是那种自然而然洋溢著的感觉吗?她没有……她该想起谁,才会有那种幸福呢?

    闭上眼睛,在诊所里的那一晚再度浮现……琪琪倏地睁开眼,发现流下来的又是泪水!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永永远远想到的都是殷诚、想到的都是那一个场景;而她明明不想哭,为什么泪水总会不自禁地滑落!讨厌!讨厌!那个她再也不想见的混帐,为什么要来影响她的心情、妨碍她的工作!

    琪琪气愤地用力擦了擦泪水,今天没上妆,再怎么擦妆也糊不掉!她抬起头对著镜子想再做一次练习──

    啊、啊──镜子里映出身后退避三舍的人们,和那一个她每每想起就流泪的男人!

    星期假日,难得诊所休诊,殷诚抽个空出来买点日用品。他其实也没有去特别注意四周的谁谁谁,也没有留心到远方许多人指指点点的目标。

    只是他现在刚好站在琪琪的身后挑著蔬果,而琪琪先看到他罢了。

    琪琪专注地从镜子里看了殷诚几眼,竟然有一种想再凝视著他的冲动──不行!此地不宜久留,她根本一点也不想跟这一个欺负她的罪魁祸首见面!

    在琪琪低下头的那一刹那,殷诚抬起了头。

    他转过去看一下大家在窃窃私语的目标是谁,然后只看到背对著他的一个戴著鸭舌帽的女人,匆匆忙忙地往左边、拉过自己的推车就要离去。

    嗯……买袋香吉士吧……殷诚把一袋香吉士放进篮子里,眼尾瞥到从他身后离开的那个女人。

    咦?

    殷诚回手一拉,准确无误地拉住了琪琪的手腕,吓得她回头尖叫。

    “琪琪!”果然是她!殷诚看到面向他的琪琪,难怪他怎么样都觉得身形似曾香识!

    “不是、不是!”琪琪赶紧把帽沿压得更低,转身就要离去。

    可是殷诚的手倒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抓得死紧,任琪琪怎么拔就是拔不出来。

    “你,还好吧?”他把琪琪硬是拉了向前,她差点跌进他的胸膛。

    她还好吗?不好!一点都不好!全部都是因为他这个混帐牙医,把她的心情、工作,还有一切的一切全部搅得乱七八糟啦!他还有脸问她好吗?

    琪琪站在殷诚面前,闷声不响。

    “出来买菜?”殷诚看了一眼她拖车里的东西。“你也会煮东西?”

    “……会一点点啦!我又不是白痴!”琪琪不爽地应著。“本来要煮给颜歆吃的,但她有事先走了!”

    颜歆?束颜歆呀,这名字他最近很熟,因为他那个卖卤味的死党,听说对她一见钟情了。

    “那煮给我吃吧!”

    话才出口,殷诚立刻后悔了。

    他刚刚胡说些什么?无缘无故干么叫她煮东西给他吃?

    “咦?”琪琪总算抬起头来,狐疑地看著殷诚。“我为什么要煮东西给一个伤害我的人吃?”

    “好……”她果然还在恨这件事……殷诚耸了耸肩。“那我煮给你吃,当作赔罪可以吧?”

    “哼,这还差不多!”琪琪把拖车一骨碌地推向殷诚。“哪,你推、你付帐!”

    “是!”他无奈地扁了嘴。幸好,生气归生气,琪琪的粗神经并没有因此变细。“你先到外面等我。”

    琪琪头一昂,-得跟什么似的,还连哼了好几声,双手交叉胸前就到超市门口去等殷诚,等他付钱、煮饭赔罪!

    嗯?赔罪?等一下……她干么跟他说话?她干么给他什么赔罪的机会呀!

    在殷诚出来时,还迎上了琪琪那张媲美大碗公的O型嘴。她一点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哪根筋错乱了?

    “每一根。”殷诚讪讪地自言自语。他随便一看就知道琪琪在懊悔什么。

    “……”

    今天的阳光算是相当和煦,暖风呼呼地吹,他们一起往著同一个方向而去,只是琪琪尚未意识到他们是要去“她”家。

    距离上次见面已过了一个多月,他们终于有机会见到面。两个人肩并著肩走著,琪琪倒是很难得的一个字都没开口,她满肚子还是怨气,满心依旧是懊悔,因为见到殷诚,她的脸仿佛又痛了起来。

    “喂──”殷诚拉住快步走的琪琪。“对不起。”

    琪琪愣了一下子,她低著头,没有答腔,就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我说对不起。”殷诚柔声的说道,跨一步站到琪琪身边。

    “什么对不起?”琪琪冷冷地问著。

    “那天晚上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拿你出气。”

    错了就该道歉,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殷诚倒没觉得有什么拉不下脸的。他走到琪琪面前,弯下身,想看清楚她的容貌。琪琪一感觉到殷诚的逼近,下意识就往后退,她才不想接受这种道歉呢,她一点也──

    帽子倏地直接被拿起,柔软的黑色马尾从帽子后方的半圆小洞如丝缎般直泄而下,在她背后呈波浪状地飘散著。

    “你──”琪琪赶紧压下头发。“你做什么啦!”

    “果然……”殷诚带著欣喜的神情抬起琪琪的下巴。“我就觉得你今天特别不一样,原来是没上妆!”

    喝!这句话就像魔咒一样,立刻唤醒了琪琪的另一个人格──你怎么可以没化妆?你是一个模特儿,怎么可以素著一张脸出门?看看,你还穿著拖鞋、T恤、牛仔裤,走路姿势又随便,这是一个名模特儿该有的动作吗?

    琪琪啪地低下头,她简直觉得羞于见人。

    “不要看啦!”她掩住脸,她没化妆时当然特别不一样,特别的苍白、特别的丑!

    “难怪我觉得你今天特别漂亮!”殷诚由衷的赞不绝口,又把琪琪的脸抬了起来。

    他带著难得的浅浅笑容,深邃的眸中带了抹新奇与惊喜,凝视著她素净的脸庞,一瞬也不瞬。

    魔咒瞬间解除,另一位人格直接被KO回去睡觉了。

    “漂亮……”琪琪不可置信地喃喃重复著魔法般的字眼。

    “是呀!你这么漂亮,何必浓妆艳抹呢!这模样,比化了妆要好看很多呢!”殷诚就喜欢这种感觉,果然不出他所料,琪琪的那份特别气质在素颜时,特别地显而易见──纯美而馨香的味道,从她整个身子散发出来,不施脂粉的脸庞上,有著似女人又似少女般的青涩与单纯。

    “乱说!”根深柢固的观念,没那么快解决。

    “我说真的!那些摄影师看到你这模样,绝对不会再让你上浓妆。”殷诚呵呵笑著,她那副因被赞美而喜悦的模样,更是可爱。

    “哼,你又不是摄影师!”嘴上这样说著,琪琪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禁不住地往上扬了。

    “说得也是……他们有他们的诉求与眼光,不过……”殷诚瞄了一眼琪琪。“我就是喜欢你这副模样。”

    喜欢……这两个字飘进琪琪的耳朵里,刺激到她的神经中枢,让她不由得心跳开始加了速。他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是喜欢她这个样子?还是喜欢这个样子的她?是样子还是她?

    那维纳斯呢?这个女人在他心底,又有著什么意义的存在?

    琪琪看著迈步向前走的殷诚。她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呢?她为什么要跟他说话呢?她为什么要管他喜欢的是什么?她为什么刚刚从镜里看到他,就会心跳不已呢?

    “喂!”殷诚走了好大半路,回头才发现依旧在原地发愣的琪琪。“过来呀!”

    琪琪听到他的叫唤,就迅速地奔到他的身边去。

    “为什么会想到要跟我道歉赔罪?”

    “因为我犯了错。”

    “你对任何人只要犯错,都会这样子吗?”

    殷诚想了一会儿,再瞥了琪琪一眼。“不全然,我只针对我想道歉的人道歉。”

    “这样说好模棱两可,我听不懂。什么样的人想?什么样的人不想?”

    “介意、在乎的人才会想道歉,一点也不介意的当然就不会。”这样说够简单明了了吧?问那么多干么?

    “那──”琪琪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殷诚面前,一双眼睁得大大的盯住他。“我是你介意、在乎的人吗?”

    她是吗?殷诚凝视著大胆追问的琪琪。他平常回话刻薄、迅速的功力到哪里去了?为什么现在看到她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他理应这么简短地说,她是一个他最讨厌的类型,虚伪做作的外表,来自于他最厌恶的模特儿界。

    但是,他却在这一个月里,每天注意关于她的新闻报导、汪意晚上十点会不会有她的身影出现。

    老实说,刚刚在超市里认出她时,他心跳快得简直吓人!至于反手拉住她的动作才令他讶异呢!那根本是反射神经在动作,他的大脑甚至还没有思考完到底要不要叫住她。

    “是……”殷诚看著琪琪,诚实地回答。

    咦?琪琪在瞬间绽放出天真的笑容,她像是很高兴似的,那双眼笑得路边小花都要跟著朵朵开了。

    “走吧,我肚子饿了。”殷诚有点疼惜般地笑著,把帽子压上琪琪的头。

    “去哪吃?”琪琪把帽子戴正,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我不是要煮东西给你吃以示赔罪?”真是有够钝的,他想不介意都很难。“当然是到你家!”

    “我家!”琪琪拔高八个音阶,大声叫著。“为、为、为、为什么要到我家?”

    “不然你以为诊所可以煮东西吗?”皱起眉头,刚刚那种美丽的可人一下子又不见了。“难道你要到我家?”

    他家?那怎么可以!万一出了什么事,谁负责呀!至少在自己家里,环境熟,她也比较知道菜刀摆哪里!

    “不、不、不、不!”琪琪的头摇得比上发条的娃娃还快。“我家!到我家就好!”

    “你喔……”殷诚很无奈地看著琪琪,语重心长地说。“脑子跟思想回路这么奇怪,我要不‘介意’你都很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