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日光闪烁。

  孟君天在花园里散步,她有肚子隆起,已经怀有八个月身孕。

  “你走慢点,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老王爷又得罚我了!”

  欢玉冷冷地说,一路搀扶着她慢慢走。

  “对不起啊,我就快生了,你可以轻松一点了。”孟君天抱歉地笑笑。

  从孟君天嫁进王府后,没多久就怀孕了,王府上上下一都把她当成了宝贝,尤其是老王爷,整日笑得合不拢嘴,一点小事都不许她帮,也不准她走太远的路。

  万一她有个头疼、腰酸,或是不小心打了个喷嚏,都会有人遭殃,而最惨的就是服侍她的欢玉了。

  “我怎么可能轻松?你生了,对我来说是又多了一个小主子要侍候!唉,我认命了啦,反正我这辈子就是丫头命,注定了就是要侍候人。以前侍候四爷,现在侍候你,将来还要侍候小主子!”

  欢玉虽是怨怪的腔调,但孟君天听起来已经没有从前那么讨厌了,反而跟她相处得愈久,愈了解她的无奈和苦处。

  “永珹说,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多挑选几个小丫头进房侍候,到时候你就不会那么累了!”

  她慢慢走,还是走得气喘吁吁。

  “多选几个小丫头?你傻啦!干嘛给四爷出轨的机会?”欢玉跟她说话向来没客气过。

  “你是在替我担心吗?”孟君天大笑。

  “废话!有机会也是要留给我自己呀!”欢玉没好气地说。“反正挑什么小丫头的事情就不用考虑了,我一个人还忙得过来!”

  “你还没放弃要当永珹的妾呀!”孟君天促狭地笑道。

  “那是我的事。”欢玉别开脸。“我不是说我认命了吗?没我的份我也不会强求了!”

  “那要不要帮你找个对象——”孟君天才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腹部一阵怞痛。

  “才不要!”欢玉一口顶回去,看她脸色不对,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了?”

  “肚子痛……该不会是要生了吧?”她不安地抱着肚子。

  “怎么会?!”欢玉惊呼。“不是下个月才要生吗?”

  “不知道啊……”她觉得肚子愈来愈不舒服。“难道孩子想提早出来?”

  “天哪!我、我先去叫人来把你抬回去,你先坐在这儿别动,千万别动啊!”欢玉惊慌失措地奔去喊人。

  “来人啊!少奶奶要生了——”

  孟君天难受得在石椅上坐下,感觉腹部愈来愈闷痛,孩子要出生的预感愈来愈强烈了。

  当欢玉带着仆役、抬着肩兴回来时,她抓欢玉的手,虚弱地对她说:“快找永珹回来,还有,找我娘来——”

  孟君天从开始阵痛已经过了五、六个时辰,还没把孩子生下来,孟夫人、欢玉和产婆在产房中来回奔跑穿梭,气氛显得紧张又不安。

  永珹焦虑地在院中回来踱步,只要一听见房内传出痛楚低哑的声吟声,他的心口就一阵痉挛。

  “别担心,要沉住气,不会有事的。”履亲王轻拍他的肩。

  “玛法,生孩子都这么辛苦吗?”他气自己居然还要君天多生几个,这种可怕的折磨他怎么忍心让她一再经历。

  “每个女人都是这样生孩子的,每个孩子也都是这样生下来的。永珹,你太紧张了,放轻松一些。”

  履亲王自己也都十分紧张了,却还要安慰他。

  永珹深吸口气,仿佛看见君天皎白如月的面庞因疼痛难禁而牵动着,当她在最虚弱一刻,他却只能远远地站在这里吗?

  他一咬牙,大步冲进产房,孟夫人和产婆一见他进来,吓得连忙把他推出去。

  “我要陪她!”永珹看见君天惨白的脸色,立刻冲到床前,握紧她的手。

  “你来了……你好像不能进来……”孟君天在对他说话,但声音却像在声吟,一声紧似一声。

  “我不该让你受这种痛苦!”他心痛地抚着她汗湿的脸颊。

  孟君天虚弱地摇头,得已没有力气出声。

  “永珹,孩子快要生出来了,一会儿就苦尽甘来了!”孟夫人摸到了孩子的湿濡的头发,开心得声音都颤抖了。

  “少奶奶,来,憋一口气,然后用力——”产婆在一旁催促着。

  孟君天被无边的痛楚折磨着,她咬紧嘴唇,抱紧了永珹的手臂,额上冒出冷汗。

  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孟君天痛呼出声,嘴唇被她咬得渗出了血丝。

  忽然,响起一阵响亮的婴啼,在屋中欢快地回荡着。

  “生了,是个儿子!”孟夫人兴奋地大嚷。

  “快,快抱去给老王爷瞧瞧!”

  产婆把婴儿用柔软的锦被包裹起来,和孟夫人急切地往外送。

  永震惊没有去看孩子一眼,他小心翼翼地拭去君天额上的汗与泪水,怜惜着她所受的痛楚。

  “你还好吗?”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她无力地笑笑。

  “真是好奇怪,孩子一生下来,所有撕心裂肺的痛一瞬间都消失了。”

  “还好你没事……”他握住她的手,轻柔地吻着她的指尖。

  “以后,我都不要你再生孩子了。”

  “为什么?”孟君天温柔地笑望他。“我一点都不怕,我还要为你再生很多个孩子。”

  “刚才的人,就像在生死关头挣扎,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太可怕,我不想因此失去你。”他捧着她的脸,仍在为她心悸。

  “不,不是这样的。”她叹息,用脸颊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

  “不是生死交关,是新生命诞生的喜悦。我很心满意足、很快乐,我很开心自己可以生下一个小生命。”

  永珹怔然凝视着她。

  “你听,这个小生命带给那么多人欢乐,大家都那么开心,玛法更是开心。”她侧耳倾听。

  永珹听见屋外传来的贺声,还听见老王爷的畅笑声——

  “来,赏!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个个有赏!重重的赏!”

  “这孩子太俊了,跟永珹简直一个样儿!”孟夫人赞不绝口。

  “名字我都取好了,排绵字辈,叫绵惠。”老王爷呵呵大笑。“绵惠,来,抱一个唷!”

  永珹微微一笑,深深地凝视着孟君天。

  孟君天抬手轻点了点他的额,嗔道:“我要生几个孩子你别管,反正,只有我能给你生孩子!”

  几番寒暑过去,转眼,永珹和孟君天已是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的爹娘了。

  这日,因为孙儿要探访爷爷、奶奶,所以“孟氏香烛”休业一天。

  大大小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挤在小小的后院内,几张八仙桌上摆满了冷盘、热食和糕点。

  孟春生和永珹负责烧水泡茶。

  元宵、端午、七夕、中秋分别陪三个男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孟夫人则是把最小的孙女当娃娃玩,一会儿给她梳发,一会儿给她编辫。

  孟君天为了喂孩子吃饭,一边追着他们跑。

  小小的后院,无比热闹。

  “永珹,你送来的茶叶真是好,泡出来的茶味道香极了!”孟春生闻着茶香,然后缓缓啜饮一口。

  “爹,这是‘君山茶’,我一向只喝这个茶。”永珹浅浅笑道。

  “多谢你送了这么多过来,以前都不知道‘君山茶’如此好喝。”孟春生慈爱的笑望着女婿。

  “爹,绵恭和绵悠这两个孩子,您比较中意哪一个?”

  “都是我的孙儿,当然都中意呀!”孟春生哈哈大笑说。

  孟君天在一旁轻笑道:“爹,永珹是想在绵恭和绵悠两个孩子中选一个让他姓孟,问您中意哪一个?”

  “选一个姓孟?!”孟春生惊讶地瞠大眼睛。

  “是啊,爹,我曾经答应过君天,她若多生几个儿子,便让一个儿子姓孟,以后可以延续孟家的香火。”

  孟春生不敢置信地盯着他。“你怎么肯?你怎么会愿意?”

  “这没有什么,不都是君天的儿子吗?姓什么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孟春生忙不迭地摇头。“孩子姓爱新觉罗和姓孟的际遇当然很不一样!要给孩子选择的机会,我不能替他作这个决定。”

  永珹怔住,当自己幼年时,没有人问过他的意思,皇阿玛就挑了他过继给履亲王府。

  当年,他也曾经难过自己被皇阿玛抛弃,没想到,现在的他竟然重复着皇阿玛对他做的事。

  “永珹,我觉得爹说得也没有错。”孟君天轻轻握住他的手。“我看,我们还是等孩子们再长大一些,让他们自己做选择吧。”

  “可是……”永珹摇头苦笑了笑。“等孩子长大了,他们会肯放弃姓爱新觉罗而去改姓孟吗?”

  孟君天抿唇不语了。

  永珹说得对,孩子们长大后,懂事了,自然会衡量利益轻重,姓爱新觉罗可以享受平凡百姓享受不到的富贵,任谁都不会肯放弃的。

  “还是在孩子不懂事时替他们做选择吧。”永珹正色地说道。“就由我替他们作决定,因为我会清楚知道我的决定对这个孩子有没有好处,就像当年皇阿玛为我所作的决定一样。我至今仍不后悔被过继到履亲王府,在履亲王府的生活,我过得并没有遗憾,甚至还得到了生活在皇宫中得不到的快乐。”

  孟春生了孟君天诧然地望着他,孟君天甚至不知道永珹心底的想法原来是这样。“如果爹很难选,那就由我和君天来选吧。”永珹笑了笑,说。

  “由我们?”孟君天眨了眨眼。

  “是啊,我们默念三声,把心中所想的名字一起说出来。”

  “好。”

  孟君天忍着笑意,和永珹两人在心中默念三声后,一同说道——

  “绵恭!”

  “绵恭!”

  孟君天惊讶地看着他们。“为什么你们都觉得绵恭可以?”

  “因为他乖巧,很会天马行空地乱想。”永珹笑说。

  “嗯,而且他大方、不计较,所以觉得他最合适。”孟君天接口。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

  孟春生温和慈爱地望着绵恭跑跳的上小小身影。

  “孟绵恭,这名字听起来也不象错……”

  永珹和孟君天相视一笑。

  不远处,欢玉和刘雨扬暧昧地眉来眼去。

  “这个很好吃,你吃吃看。”

  刘雨扬讨好地把一块“到口酥”递给她。

  欢玉接过来,没有直接送入口,反而入进茶碗中,倒下热腾腾的“君山茶”,盖上碗盖闷住。

  “欢玉姑娘……”刘雨扬不解呆望她。

  “这是四爷独创的吃法!”欢玉拿起汤匙搅了搅,然后送回他面前。“来,你吃吃看,这样更好吃!”

  刘雨扬狐疑地吃了一口——好甜!

  是爱的滋味……

  孟君天格格地笑倒在永珹怀里。“只要爱上一个人,自然有法子收服他!”她轻贴在他耳衅柔柔低语。

  好、甜!是爱的滋味啊……

  ——全书完

  编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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