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个女孩子在外头喝到三更半夜,难道你不会感到害羞吗?”一手搂住她的纤腰,另一手拎着她不知何时又跑去败家买的东西,韦柏伊咬牙切齿,额上青筋隐隐暴跳。

    原本他以为她只是像上回一样醉得站不稳脚步,后来一到现场却看到——一摊烂泥。

    “人家又没喝醉。”噘着红唇,米瑶嘀咕。

    “没喝醉?”他挑眉,“那你走直线给我看看。”他倏然放手。

    突然失去重心,米瑶扶着墙摇摇欲坠,瑰丽泛红的脸显得好无辜。

    “你、你对我凶。”话才刚说完,她已经眼眶含泪。

    强迫自己将九九乘法表默背一回,韦柏伊咬牙定回去将她重新纳回怀里。

    从小就一个样,说不过人家就用眼泪攻势。

    有句话说得好三岁定八十。说的就是米瑶这种人。

    “快进电梯,”这两个字是从齿缝中进出来的。“上楼就到了。”

    “人家不要回家……”小手匆地抓住他的衣领,米瑶皱眉,“现在回去会被骂的。”上回已经有很惨痛的经验,这次她学乖了。

    非要等到身上的酒味都散了才进家门不可。

    韦柏伊兴味的挑挑眉,显然她还没有很醉嘛!知道这副德行回家是自寻死路。

    “你先到我家休息一下,等酒意退了再回去。”他悻悻的说。

    “不好吧!如果让韦妈妈看见我这样子……”丢脸丢到隔壁去……

    “有胆子喝酒就要有胆子承担后果。”他很不给面子的回答。

    “算了,不靠你。”负气地一把推开他,米瑶眯着眼想寻找电梯的下楼按钮。

    “你在干嘛?”

    “下楼,我自己想办法。”咦?电梯钮会晃动耶!她都不能好好的看清楚。

    “不必了,你这只醉猫哪里都去不了,”他没好气地一把拉趄她,“算你好运,我妈去参加进香团了,星期一才会回来。”

    “哦……”

    “除了我以外,你不必担心有人看见你这副德行。”电梯门打开,韦柏伊直接将这只醉猫拎回家。

    进了门,米瑶乖乖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天在转、地在转,就连房子也在三百六十度旋转,她已经不能确定自己究竟是坐着还是躺着。

    幸好大人都不在家,不会有长辈发现她这副醉醺醺的样子——耶?等等,这不也代表屋子里只剩她和柏伊两个人?

    韦柏伊强烈的存在感突然朝她袭卷而来,米瑶立刻紧张地正襟危坐,酒意退了大半。

    没错,她是韦家的常客,却从不曾在这种时间和韦柏伊孤男寡女单独相处,现在的气氛似乎有些过于刺激。

    “你的热咖啡。”韦柏伊换好衣服从房内走出来。

    “吓!”脑于里正在胡思乱想的米瑶吓了一跳,她睁着大眼睛惊恐地瞪他。

    “你是见到鬼了喔?”他皱眉。

    “我、我……”轻吸一口气,米瑶慌乱的站起,“我要去厕所。”怎么办?一见到他就好紧张。

    “小心!”韦柏伊话还没说完,米瑶已经因为绊到桌脚而跌倒,所幸他眼明手快先一步扶住她。

    “谢谢。”整个娇躯跌进他怀里,米瑶双手撑着韦柏伊的胸膛,粉颊瞬间涨红,气氛顿时变得诡谲而旖旎,黑眸凝望她的娇颜,嗓音突然嘶哑起来。

    “这么笨手笨脚的。”

    “是你家的东西太多。”心跳得剧烈,脑子忽然融成太妃糖的米瑶想了很久才回答。

    “你嫌弃?”

    “我才没有。”

    “你明明就有。”

    “我没有……”别含血喷人啊!她可没有挑剔韦妈妈的意思。

    “你不是要去厕所?”他黑眸紧紧锁住她瑰丽的脸庞。还赖在他怀里不走啊?难道她不怕他变成大野狼?

    “厕所?”她才不是真的要去厕所,她刚才只是想离开他身边。

    “又不想去了?”他挑眉。

    在这种时候,他们之间的对话非要绕着厕所不可吗?他们有很多事情可做啊!例如他性感的薄唇就在眼前……

    心念才转,米瑶已经捧住他的脸,再次生涩的吻住他的唇。

    黑眸缓缓眯起,危险的光芒闪烁。

    这只小醉猫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发现你很喜欢偷吻我。”黑眸一瞬也不瞬地锁住她。原来会变身成大野狼的人是她。

    “你……我……”耶?亲吻时可以说话吗?“我在吻你耶!”米瑶嘀咕。

    他放尊重一点好不好?最起码假装融入一下啊!

    “吻?那算吻吗?”他讥诮地反问。

    看来她是真的喝醉了,连偷吻他都不觉得害臊。

    “喂,你这样很伤人喔……”

    话还没说完,韦柏伊炙热的薄唇无预警地彻底封住她的,连同她剩下的话一起吞入口中。

    “唔……恩……”整个人热热软软的,米瑶几乎被他火烫的吻给吞噬。这才是真正的吻,果然和她小学程度的亲亲不一样。

    美眸泛着氤氲之气,米瑶眨了眨眼,恋恋不舍地看着他慢慢退开的唇。这样就没啰?好可惜……

    “你那是什么表情?”这回声音低哑地快听不出来,韦柏伊眸光复杂。

    在吻她时发出嘤咛是很不道德的,会让人想入非非。

    “我、我有什么表情吗?”她愣愣的反问。

    拇指轻轻抚过她粉嫩的颊,他沉默半晌。

    她这样一脸期待的表情是在考验男人的自制力,好像不做点什么会对不起她,更对不起自己。

    “瑶瑶,你老实回答我,”他轻轻用手描绘她眼眉的轮廓,“你很喜欢阿进吗?”

    “我……”这问题好像很耳熟,好像她曾经问过。

    “我知道现在这样说很不负责任,我也不奢求你的答覆是肯定的,”韦柏伊薄唇勾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只是没有说出口。”

    如果她还是想和阿进在一起,他绝对不会强求,他纯粹想表白而已。

    “啊?”脑中轰隆一声,米瑶下意识地将他的衣服揪得更紧。“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他上一秒说的,是她等了十六年的那句喜欢吗?

    刹那间她的酒意全消了。

    “我相信你听得很清楚。”他挑眉,唇办的笑容诡异。想无赖多听一次啊?休想。

    “啊!可是人家没听清楚。”她处心积虑那么久,还用了那么多计谋引他说出口,他怎能随随便便就带过去了。

    “我也想听你的回答。”见她兴奋地涨红脸,像个小孩子般开心,韦柏伊心中软软的。

    她是真的很喜欢自己呢!

    “我……我当然喜欢你,我一直很喜欢、很喜欢。”她的喜欢不值钱,她想要听见他说。

    “还有阿进……”

    “阿进?”米瑶皱眉,一点都不喜欢在这个时候听见路人甲的名字。

    “你不是正和他交往?”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当第三者的一天,他失笑。

    “交往?我会和他说清楚的。”米瑶焦急地道。

    啊~~人家要听他说喜欢啦!为什么一直转移话题?如果她能早日和柏伊在一起,苦命的阿进才会松口气吧?

    “那么你是决定和我交往啰?”

    “恩恩。”米瑶用力地点点头。

    回答得真快,连女孩子最后一点矜持都抛诸脑后。

    “那你以后不可以玩得这么疯,喝酒要有节制。”

    “恩恩。”

    “不可以穿得太清凉去上班,让别人眼睛吃冰淇淋。”

    “恩恩。”

    “不可以……”听他还有第三项要求,已经等不及的米瑶干脆自己大方送上红唇,狠狠的吻住他。

    她刚刚发现,其实他有点大男人喔!

    伸手搂住她的纤腰,让彼此的吻更深入、更彻底,韦柏伊终于附在她耳边轻语。“我喜欢你。”

    时间:星期日上午九点半。

    地点:幸福社区七楼B室。

    对象:隔壁韦家。

    目的:寻找彻夜未归的女儿。

    早上门铃声响起,韦柏伊前去应门,万万没想到见到的会是米妈妈和米爸爸,他一怔,表情旋即僵硬。

    “早安。”轻轻咳了声,韦柏伊连忙打招呼。

    “昨晚瑶瑶整晚都没回家,我们夫妇很担心,结果我听瑶瑶的大学同学说,你很早就将瑶瑶接走了。”说话的是米妈妈,她脸上的笑容温和。

    额角滑下三条黑线,韦柏伊用力颔首。“是的。”

    基本上她目前还睡在他的床上。

    “瑶瑶还在你这里吗?”米妈妈继续问道。

    “是的。”尴尬。

    闻言,米爸爸马上不友善地瞪着韦柏伊,突然觉得当年斯文有礼的小男孩如今变成夺走他宝贝女儿的大色狼。

    可恼啊!原来色狼就住在隔壁。

    “能麻烦你去叫她起床吗?我们想接她去吃中饭。”米妈妈还是笑容可掬。

    “没问题,米妈妈、米爸爸要进来坐吗?”韦柏伊尴尬地问。

    女方父母突然上门来要人,这是多难得的经验啊!不是每个人都遇得到的吧?住左边、住右边,兔子吃窝边草果然不是个好选择。

    “不用!”米爸爸用鼻孔喷气,一想到珍爱多年的小宝贝被眼前的男人给吃了,他就觉得生气。

    “你们稍等。”韦柏伊勉强挤出微笑回应,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到狼狈,连忙回房把还在睡梦中的米瑶叫醒。

    “瑶瑶,瑶瑶……”他唤。

    “让人家再睡一下嘛!”昨晚的激情缠绵,让她现在全身酸痛不已。

    还睡?外面都站了两尊门神了。

    “瑶瑶,”头疼地揉揉眉心,他叹气。“米妈妈和米爸爸在门口等你。”

    “谁……你说谁?”躲在棉被里的人儿停了五分钟,终于有了回应。

    “米爸爸、米妈妈。”

    “耶?”倏然从被窝中翻身坐起,米瑶的表情很震惊,“我爸和我妈?”

    “是的。”他用力点头。

    米瑶连忙跳下床,紧张地在房里绕来绕去。“怎么办?怎么办?”

    她才偷尝禁果、缠绵俳恻一下,爹地、妈咪就已经来堵人了。

    果然住太近也是个缺点啊!

    “什么怎么办?”阻止她像个小蜜蜂一样嗡嗡乱窜,他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手,她绕得他头都晕了。

    “你昨晚没打电话告诉米爸爸、米妈妈你不回去吗?”

    “我是不能外宿的。”她很无辜的眨眨眼。

    这个回答真好,代表他是第一个拐走米家女儿的人,他没有被五马分尸就该偷笑了。

    “你先去梳洗,我等等陪你一起出去。”顿了下,他叹气。

    他不是会逃避现实的男人,如果米爸爸要送他一记飞拳,他也只好认了。

    “你要陪我?”米瑶皱眉看他,“难道你不怕被我爸……”她比了个砍头的手势。

    “一人做事一人当。”将她拉进怀里给她一个响吻,韦柏伊回答得很干脆。把人家的女儿吃了,他当然要负责。

    为了让自己确定招惹她这个小麻烦,他已经做了十六年的心理准备,应该没什么会让他伤脑筋了。

    “瑶瑶,你和柏伊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米妈妈贴心地帮女儿筛菜,含笑问道,和米爸爸臭得像石头一样的脸色截然不同。

    “昨天。”

    “我看得出你很久以前就喜欢他了,连下厨也是为了他吧?”米妈妈一语道破。

    “妈咪。”米瑶很震惊,没想到看似不管事的妈妈其实什么都知道。

    听见米妈妈的话,米爸爸很不是滋味的哼了声。

    有什么了不起。

    “我对柏伊的印象很不错,他是个好孩子。”米妈妈继续说道。

    “哼!”这回,米爸爸不赞同的用鼻孔喷气。

    哪里好?有他当年帅吗?啧!

    “如果你选择的对象是他,妈妈很放心。”扬眸瞪了丈夫一眼,米妈妈对他发出的怪声音装作没听见。

    遭到老婆凌厉眼神警告的米爸爸不敢再吭气,只好暗地里咬牙切齿。

    “但是你彻夜末归,连电话都没打一通,就是不对。”米妈妈突然脸色一整,严谨地看着女儿。

    “妈咪,我知道错了。”米瑶知错地低下头。

    “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昨晚有多担心?他都几乎想打电话报警了。”昨天一整个晚上在屋里绕来绕去,嘴里还碎碎念的,吵得她整夜不得安宁,一大早就要她去隔壁要人。

    “爸,对不起,”米瑶噘着唇向父亲撒娇,“我不是故意的。”

    一看见女儿可怜兮兮的模样,米爸爸马上软了心肠。“没关系,事情都过去了,以后别再犯就好。”

    他只是想把隔壁姓韦的那小于捉来腌酱菜,完全都不关宝贝瑶瑶的事。

    “为了惩罚你,罚你禁足一个月。”米妈妈挑眉。

    “妈咪~~”她和柏伊爱的种子才刚发芽就被禁足,会不会马上夭折啊?

    “谁敦你贪玩。”

    “妈咪~~”

    “女儿已经知错,你就别罚她了,都这么大的人了,她自己懂得分寸。”护女心切的米爸爸忍不住跳出来说话。

    “你的言下之意是答应她和柏伊交往啰?”米妈妈见时机成熟,马上趁胜追击。

    “妈咪?”微讶地看了妈妈一眼,发现后者正对她悄悄眨眼睛。

    女儿想要和韦柏伊安安稳稳的走下去,必须先通过她爸爸这一关,不然她担心丈夫将来会拿扫把挡在门口,不让女儿出门。

    “不行!那是两码子事。”那个浑小子不通知一声就一口吞了他最心爱的宝贝,他绝不允许。

    “既然你父亲不答应,瑶瑶,你就等着受罚吧!”米妈妈也是厉害角色,立刻挑丈夫弱点下手。

    “不行,错也是那浑小子的错,不关瑶瑶的事。”有恋女情结的米爸爸马上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他的心肝为什么要因为那个浑小子受罚啊?

    “爸,柏伊是很好的人,你别对他有偏见,”米瑶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轻声讨好。“我希望你能接受他。”而且昨晚其实是她先勾引他的。

    “可是……”

    “爸,拜托啰!”米瑶撒娇。

    “好啦!好啦!我不管你们了。”拗不过女儿,米爸爸负气地埋头吃饭。

    呜呜,,女儿长大果然就是别人的,都不爱爸爸了。

    “我知道,我会准时到的,你先到电影院门口等我。”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爱的连线的一天,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感情内敛的人。韦柏伊笑着和米瑶通电话,“我处理完事情就赶过去。

    “恩,到时见。”愉快的收了线,韦柏伊将礼金交给婚宴的招待。

    他前来参加小学同学的婚礼,晚点还要赴米瑶的约会。

    “阿进!”眼尖地看到熟悉的人影,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方甜甜蜜蜜的男女,他一怔,惊讶地看着李嘉进身旁的漂亮女孩。

    “你是小慧?”恐怖的惊人记忆力又出现了。

    “柏伊吗?”被叫出名字,小慧也很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是很巧。”韦柏伊若有所思地瞄向已经石化的李嘉进。

    “是啊!真巧、真巧。”李嘉进干笑。

    实在是太巧了,连喝喜酒都会遇到。

    “你和小慧……”欲言又止,韦柏伊轮流看了他们一眼。

    不是早分手了吗?

    “我们……呃,旧情复燃,”李嘉进心虚地左顾右盼,就是不敢对上韦柏伊的目光。“她最终还是发现我最好。”

    哦!该死,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毁了、毁了,这下子要露出马脚了。

    果不其然,小慧立刻娇嗔,“你胡说什么啊?什么叫发现你最好?”她根本没机会认识别人,他老是死缠烂打的黏在她身边。

    “啊!难道你觉得我不好吗?”李嘉进冷汗滑过背脊.

    拜托,别再说下去了,越说洞越大,根本没办法补。

    “阿进告诉我,你们之前分手了。”心底已经有个大概,韦柏伊继续追根究柢。

    “我们没有分手啊!”听见他这么说,小慧立刻扭腰看向身边想自己拉领带自杀的男人。“阿进,我们有分手过吗?”

    “啊?”

    “有吗?”小慧语带威胁。

    “没有。”马上变身为怕妻奴,李嘉进乖乖的回答。

    “你那天不是这样对我说的。”俊颜上的笑容倏然消失,还带着冷意。

    难道那天的一切都是他和米瑶合作演出来的戏码?若真是这样,他会很生气、很生气。

    “那天……”眼看纸包不住火,李嘉进只觉头皮发麻。

    “哪天?”小慧一脸不明白。

    “前几天他告诉我,他早就和你分手,目前和米瑶在一起。”他是故意这么说的,算他对阿进背叛朋友的小小报复。

    他当然知道小慧最讨厌听见米瑶的名字?

    “米瑶?”果然,小慧的声音立刻尖了八度,“你和米瑶在一起?”

    “没有,那全是个误会。”李嘉进连忙告饶,“我和瑶瑶……不,米瑶演一场戏,是要演给柏伊看的。”

    就说不关他的事,何必要把他拖下水呢?看吧!现在河东狮吼了。

    “就算如此,你也不必说和米瑶在一起啊!”早告诉他她很忌讳米瑶,他还去友情赞助,真是气死她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迫……”眼看凶残的凶杀案就要发生,李嘉进小小声地解释。

    黑眸里冷芒掠过,韦柏伊脚跟一旋离开是非之地,没兴趣看他们争执。

    他现在只想找一个人把事情问清楚。

    他向来最讨厌有人玩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