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暖樱

    ——再一次回到季家,回到那棵我亲手栽种的樱花树下,我想,如果我当初走得远远的,那么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折磨。而你却对我说,无论我走到哪里,你都会找到我

    第二天中午,学校园艺社。

    夏樱坐在花丛里拿着剪刀修理着蔷薇花的叶子,他的周围落了一地的枯叶,剪刀卡嚓作响。他的眼神专注,秀美的小脸上却看不见任何表情,偶尔微微地失神,似乎她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白希辰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修长的身影正好为她挡住了阳光。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头发上,夏樱墨墨的长发上什么也没有。他送她的栀子花发夹,第一次,他看到她没有带

    “夏樱。”

    白希辰打破了这片宁静。

    夏樱微微怔住,却没有回答。

    “我送你的栀子花发夹,在哪里”他问得很轻,似乎担心自己的语气太重而伤到夏樱,连神情都露着紧张。

    “卡嚓——”

    一朵艳丽的粉色蔷薇被她剪了下来。

    美丽的蔷薇花落到了地上,花瓣散落成好几片。

    夏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她有些心疼地拾起蔷薇花,举到白希辰的面前:“不小心,不见了,我找不到在哪里……”

    白希辰微微皱起眉头,双眸一直盯着夏樱的手。蔷薇花的刺深深地扎了进去,她的小手溢出了大颗大颗的血珠,而夏樱就好像一点儿也不知道一样。

    夏樱,松手,都流血了。

    夏樱淡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白希辰:“栀子花不见了,樱花也不见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也找不到了”她的手越握越紧,刺在她手心越陷越深,有更多的血滴涌出来,从半空中滴落在地上,蔷薇的花瓣瞬间被染得鲜红

    "不见了就算了,夏樱,松手,快点松开手……”白希辰惊慌地抢过她手里的蔷薇花,锥心般的痛让他无法再问下去。就算夏樱不回答,他也清楚地知道,是季星靥……

    昨晚,他站在树下看到了一切,他仿佛渐渐明白了一切……

    “是我弄丢了它,我会把它找回来,找回来还给你……”夏樱嘴里不住地呢喃着,清澈的双眸含着水晶般的星点,“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一定会找到的,一定会的……你不要生气,不要生夏樱的气……”

    “不重要,不重要……”白希辰心痛地扶住完全失神的夏樱,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不痛,不痛,夏樱是坚强的女孩子,夏樱不痛……”

    什么是痛……

    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让她自己也跟着一次又一次地陷入深渊里无法跳出来。每一夜可怕痛苦的梦,就是一次无尽的纠缠,让她痛得几乎窒息却又无法醒来……

    “尹夏樱,尹夏樱,你在哪里……”

    是谁在叫他?

    夏樱猛然回神,闪电般地推开白希辰,一双眼睛慌张地寻找着。

    “尹夏樱,你给我出来……”女孩的声音完全是慌乱的,仿佛和夏樱有着巨大的仇恨,连叫唤中都带着对她无比的怨恨。

    夏樱急忙跑出园艺社,正好看到了夏葶莘在找她。

    夏葶莘跑到她面前,一句话都没讲,就毫不客气地扬起了自己的手——

    “啪”的一声,她迎面给了夏樱一耳光。

    树上的栀子花都惊得落下

    “你干什么……”白希辰怒吼道,他心疼地扶着夏樱,看着夏葶莘的目光里充满了怒意,如同在告诉她,再动手的话,不管是谁,他都会护着夏樱到底……

    夏樱被打得别过脸去,她望着满脸怒气的夏葶莘,一双眼睛仍然没有生气:“发生了……什么事情,学姐这么心急地找我?”

    夏葶莘不说话,再一次扬起了手,不料却被一脸怒意的白希辰从空中拦了下来,她又不服气地放下手。

    “是不是他……”夏樱轻声问道。

    “你还知道他,是嘛?“夏葶莘大声地冲夏樱说道,“你知道你有多么残忍吗?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就算你不理他,你为什么要那么对他……”

    “谁?你说的是哥哥嘛?”

    “对,没错,我说的就是季星靥,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妹妹!哥哥生病住院了,你却在这里和别人约会,你到底是不是他妹妹……”

    “什么……”夏樱惊得抬起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因为你不肯跟他回去,他就赌气淋了一夜的雨,从早上开始到现在都高烧不退,一直昏迷不醒。可是,他就是连昏迷了都一直叫着你的名字!尹夏樱,你究竟要他怎样你才甘心?他是你哥哥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怎么可以……”说着说着,夏葶莘的脸上早已落满了泪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硬是将尹夏樱从白希辰手里拉了过来。

    “他今天要是不醒,就会有生命危险,并且他还有你跟我走,跟我去医院叫醒他。”

    他还有心脏病……他的病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随时都可能让他再也无法醒过来……

    他就是这样报复她,拿他的生命来报复她嘛?

    他怎么能这么狠心,怎么可以拿自己的生命来威胁她……

    她恨他!

    她恨季星靥!

    葶莘用力拉着夏樱跑开:“你跟我走,跟我去医院,你要救你的哥哥……”

    就这样,尹夏樱一个踉跄,差一点儿就这样摔了下去。

    “夏樱……”白希辰唤着她的名字,而他的害怕却让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强烈的预感刺激着他的神经,他仿佛在害怕夏樱这样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让他再也没有机会去靠近……

    “你还在犹豫,你还在考虑……”夏葶莘气急败坏地骂着。

    夏樱低头,脸上毫无血色,漠然地转身飞快地跑了起来,黑色的长发在她的身后激烈地飞扬,校服的裙摆在校园的小路里划过无数道忧伤的痕迹。

    倏地,一朵小小的蔷薇花落在了地上。

    白希辰看着她越来越小的背影,无力地睡下眼帘。每一次,都是看着他离去;每一次,他都是毫不留情地转身;每一次,她都看不到他忧伤的双眼……

    到底要他等到什么时候,她才会回头,看他一眼?

    可是,如果夏樱不快乐,他也不会快乐的吧……

    第一医院加护病房。

    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的死死的,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射进来,空中到处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

    季星靥十分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如灰,仿佛早已死去了一般。可是,尽管是这样他看起来依然英气逼人。

    病床边心电仪还在“滴滴”地响着,心跳的频率平缓而有力。

    “夏樱……”他迷迷糊糊地叫着尹夏樱的名字,眉宇间尽是痛苦的神色。

    季管家蹑手蹑脚地走进病房看到了这一幕,不忍地别过脸去,又轻轻地关上了病房的门,安静地在门边守着。

    突然一个娇小的身影闪进了她的视线,季管家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少女喘着气,神情紧张而恍惚,仿佛她的灵魂抽离了身体,令她如此地疲惫不堪:“他怎么样了?管家叔叔,他还好吗?还在昏迷吗?”

    “夏樱小姐为什么要来?你是不是还觉得不够,你想让少爷死了才甘心吗?”季管家狠狠地说道,看着夏樱的眼眸里隐藏了对她的恨意。

    “我没有,我没有,他怎么样了?”夏樱想冲进病房里,却被季管家冷冷地挡在了外面。

    “夏樱小姐,你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了嘛?你答应过我再也不会接近少爷,你要”

    “管家叔叔,我只想要看他一眼,看到他没事就好,我真的……”夏樱祈求道,一双大眼睛了都是泪水。

    “少爷很好,不用你担心。”季管家冷然地拒绝了她,他不想让夏樱见到季星靥,“你已经伤害少爷很苦了,我阻止不了少爷见你,但我也不会让你见他。就算,你是老爷生前最疼爱的养女,也不可以,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少爷。”

    “可是……”

    “夏樱小姐,请回吧……”

    “管家叔叔,你让我进去吧,让我进去看看他,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见他了,就算在学校看到他我也不会和她打招呼,我再也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情了,求求你了,管家叔叔……”夏樱的眼泪不住地往下落,如同破碎了的水晶一般地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如果他能醒过来,我……”

    病房里。

    季星靥的眼睛动了动。

    “管家叔叔,你难道不知道他再不醒就会有生命危险嘛?”夏樱抓住季管家的手臂,“他的病……我知道,我知道,我去叫醒他,好吗?”

    她哭着请求着,晶莹的泪水落满了她精致的小脸,她是那么悲伤、那么无助地请求着,原本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空洞得里面像什么都没有了。

    良久。

    季管家低声说道:“夏樱小姐,你进去吧……”

    他轻轻地推开了病房的门,然后别过脸走向医院走廊的尽头,没有人发现她微微有些弯曲的身姿和越来越重的脚步。

    “夏樱,夏樱……”

    病床上,季星靥闭着双眼,嘴里若有若无地叫着她的名字,眉心紧紧皱在一起。他在梦里痛苦地呻吟着,夏樱站在病床边看他,原本紧张的心又更加揪在了一起……

    三年前挂在樱花树上的愿望……

    三年后在栀子林许愿树下许下的愿望……

    怎么都实现不了?那些传说都是骗人的吗?

    “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你难道不知道所有人都在为你担心吗?哥哥……我残忍吗?你比夏樱更加残忍……”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滴落在干净的地板上,一滴,两滴如同夏樱碎了的心愿。

    “你不是要报复我吗?用这样的办法,你不觉得一点儿也不正大光明吗?我认识的哥哥是不会这样的……”望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绝美面容,夏樱心痛得都快无法呼吸了,她的语气越来越飘渺,仿佛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就只剩下她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骗了你,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白希辰,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如果我为三年前的离开,为我所说的那些话向你道歉,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如果我说,夏樱不想当你的妹妹,不想再叫你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睡下去了……”

    “如果夏樱跟你回家……你可不可以醒来?为了我,你可不可以醒来?可不可以醒来……”

    夏樱已经泣不成声了,深深的自责让她几乎不敢再看他一眼。

    “可……以。”

    季星靥突然睁大了眼睛,正在打点滴的手已经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紧紧地握住,一丝一毫也不想再让她离开。

    夏樱惊得立刻抬头看他,她所有的悲伤都凝固在了这一瞬间,更多的眼泪从她红红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如果……你不离开我,如果……你向我道歉,如果……你不再……叫我哥哥,如果……你跟我回家,我会醒来……一直看着你,不会……再睡着,不会让你……掉眼泪……”季星靥苍白无力地笑了笑,如同大海一般深邃眼眸里含着无限的温柔与包容。只要她答应,只要她不离开,他什么都愿意……

    夏樱楞得说不出话来,任由眼泪尽情地从她脸上滑落。

    季星靥努力支撑着身体靠在病床上,握住她的手却毫不放松:“从现在开始,你不准离开我的视线之外,不准见除我以外的任何人,尤其不准见白希辰,也不要让他见到你。”他霸道地说着,苍白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你……”

    见到她想反驳,强烈的不安让他没有理智地冷声喝道:“如果你敢反驳,那我从现在开始不接受任何治疗。”说完,季星靥用力地甩开夏樱的手,抬起手臂想要去拔下针头。

    “不可以。”夏樱慌忙抓住了她的手,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力量,竟让季星靥无力动弹,“你不可以……你的病,我不想再……”

    话还没有说完,刹时间,生生被一股力道拉住,夏樱一下子跌落在了病床上。

    季星靥把她带入怀中,他深深地把头埋在她的发间,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他更加用力地抱住她:“不许推开我,再也不许推开我,我不想总是找你,所以……”

    “你是故意的……”

    “是,我故意的,尹夏樱,你不可以再这么残忍地拒绝我。不然,我就真的会被你伤到死去,再也醒不来……”他语气里的悲伤竟让夏樱的心隐隐作痛。恍然间,仿佛有温热的液体流落在夏樱的颈间,晕出一朵朵明亮的水晶花。

    他哭了吗?

    如此冷傲、如此尊贵的他,居然埋在她的颈间流泪……

    是因为她……

    夜幕开始降临。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仪器滴滴的响声,季星靥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微风透过窗户吹动窗帘的轻轻摇摆声。

    他睡得很熟,嘴边似乎还挂着隐隐的笑容,仿佛在梦里他很开心一般,那样淡淡的笑容已满了幸福和满足。

    整个世界仿若寂静无声。

    病房外面,季管家和尹夏樱并排坐在一起。

    “很对不起,夏樱小姐,当年是我”

    “没关系。”夏樱扬起脸露出灿烂的笑容,“我知道,如果不是叔叔你,我怎么会知道自己真的会给他带来危险?我应该再走得远一点,不让他找到我,这样,他就不会这么容易”

    “夏樱小姐,我也许我以前做的真的很极端,可是少爷的身体好像和你紧紧连在了一起,每一次他看到你拒绝他,他的心脏就会”说着,季管家羞愧地低下了头,“夏樱小姐,请你原谅我以前自私地把你赶出了季家,辜负了老爷临走之前的嘱托”

    “管家叔叔”

    “夏樱小姐,请你请你,一定要呆在少爷身边,不要再让他有任何危险,不要让他再发病了,可以吗?”季管家祈求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有着无尽的忧伤,“夏樱小姐,算我求你了,老爷已经走了,季家不可以再没有少爷,不可以再”

    “别再说了。”夏樱冷静地打断了他的话,突然又笑着看着季管家,“管家叔叔,我答应你,我会在他身边,直到他身体恢复到健健康康的,不去刺激他。”

    “夏樱——”季星靥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睁大朦胧的双眼四处寻找着她,可是寂寞的只剩下的白色世界里,没有她的影子,她在哪里

    “夏樱,你在哪里”他颤颤地叫着她的名字,幽深的眼眸里满是紧张和害怕,明明刚刚她还在他的身边陪着他

    难道她又在骗他,看他睡着了,就转身回到白希辰身边去了嘛?

    “尹夏樱,尹夏樱,尹夏樱”几乎是怒吼般地叫着她的名字,他跳下床赤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冻人的寒气袭满了全身,俊逸的面容一片冷寂之色。

    “砰——”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夏樱端着点心走了进来,眼底的小心与温柔之色让季星靥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你在找我吗?”夏樱问道,“哥哥,你怎么下床了?地上很凉,你的病还没好”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季星靥就快步走到她面前,紧张地看着她,“你刚刚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在?你”

    夏樱微笑着端起点心:“我刚刚去弄这个了”

    “这个”

    “小米粥。”夏樱走到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把碗筷放在桌边,又回头看着依然站在原地的季星靥,笑着对他说:“哥哥,你不准备躺回床上?”

    她的笑容就像是一丝温暖的阳光照射进了他心底最冷漠的地方,那种心安就像三年前他可以天天看到她开心的样子时最幸福的感觉。

    看到他不为所动,夏樱有些生气。她站起来大步走到他面前,冷脸站到他的身后推他:“如果,你再这样站在这里受凉,我马上就走。”

    “夏樱,你”

    “既然有人不爱惜身体,那我也没有必要还呆在这里为他担心了。”夏樱一面装得可怜兮兮的样子,又一面用力推着季星靥。可是,季星靥怎么推也推不动。

    突然,他轻轻地笑了笑,借由从身后传来的暖暖的力量走向床边,然后乖乖地靠在床边,然后就一直看着夏樱。

    夏樱,他的夏樱。

    三年的时间,她一点儿也没变,依然还是他身边的那个最可爱的夏樱

    “小米粥很香的,我放了一点点糖,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甜食,也不喜欢吃没有味道的食物。但是,为了你的身体,你就将就一点儿吧!”夏樱端起小米粥递给他。

    “那我愿意为了夏樱,改变”季星靥望着她喃喃地说道,声音小到让夏樱根本就听不到。

    “你说什么”夏樱疑惑地皱起眉头,“也许我煮的没有季家大厨们煮的好吃,但是”

    “喂我。”

    “嗯?”夏樱仿佛没有听明白,“哥哥,你说什么”

    “你喂我吃。”季星靥重复道,“我不想说第三遍。”

    “哥哥”

    “尹夏樱,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你哥哥,你不要叫我哥哥。”

    季星靥突然冷言冷语地说道,让夏樱端着碗的手就这样腾在了空气里。她抿着嘴唇,莫名的委屈让她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他还恨她,还是讨厌她嘛?为什么她做什么,他都要这么对她嘛

    “夏樱。”他认真地看着她的脸,她的表情蓦地让他的身体僵住,“夏樱,我”

    夏樱再一次抬起头,星光烁烁的眼睛里装着满满的笑意:“没关系,哥哥病了,妹妹照顾哥哥是应该的。”然后她自顾自地动起手来,细心地将小米粥一口一口地喂给他吃,“小米粥对消化很好,你睡了这么久,吃点清淡的东西是最好的。说不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就不用住在令人讨厌的医院里。”

    “你不喜欢吃甜的,我也没有放很多糖,吃起来会很香的。”

    “如果你再不努力让身体好起来,我一定会恨死学院后山的那棵许愿树”

    季星靥沉默了,如此细心、如此温柔的夏樱,他第一次看到,也第一次感觉到。她给他的温暖就像最灿烂的阳光,像是回到了那一年她爬到樱花树上为他的生日许愿的时光

    依然是那样清澈的如同泉水般的双眼,笑得像天空里弯弯的明月

    依然动人,依然可爱。

    “尹夏樱,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听到你叫我哥哥,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他认真地看着夏樱,英气十足的眉毛也紧紧地皱起,他动作温柔地拉起她的长发一圈一圈地把他们卷在自己的手心,“我希望夏樱能够叫我的名字。”

    夜已深,深蓝色的天空里群星璀璨。

    白宅。

    皎洁的月光自由地洒进了房间里,晚风从阳台的落地窗吹了进来,吹翻了在房间里的画纸,每一张雪白的画纸上都有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一张温柔可爱的笑脸,如同阳光一般

    白希辰倒在书桌上睡着了,他睡得很熟,柔和的月光映在他俊雅非凡的脸上,晕着淡淡的银色光芒。他的眉心却紧皱在一起,面色痛苦而凝重。

    第二天清晨。

    黑色的加长房车一直开进了一座美丽的园林,从园子的大门一直开向尽头。为了让夏樱能更仔细地看清楚这个地方,季星靥还特意吩咐司机开慢点。

    车速十分缓慢。

    夏樱一直都看着车窗外,而季星靥一直都看着尹夏樱。

    三年,这个地方一如三年前那么美丽,那么清新,一草一木都没有丝毫的改变,甚至连那棵晚开的樱花树,也依然那么繁茂,盛开的唯美而浪漫。

    樱花树上,印着繁琐花纹的白色蕾丝发丝带紧密地缠绕着那朵最美丽的樱花。

    “都没有变吗?”夏樱望着车窗外,轻声问道。

    “都没变。”

    “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切和以前一样。”

    “你变了吗?”

    “我没变。”

    “那么”夏樱转过头来,笑容温柔,“那么,我变了吗?”

    “变了。”季星靥淡淡地回答。

    “哦”夏樱也淡淡地应答着,“我知道"

    “尹夏樱变了,没那么调皮了,更加聪明了,更加厉害了,更加优秀了而且,已经知道要乖乖听话,呆在我身边了”季星靥语气变得异常温柔,眼神里的澄澈像明净的溪水在里面流淌。

    车突然停了下来,停在了离樱花树最近的地方。

    季星靥拉过夏樱的手下车。

    站在车下,凝望。

    再一次站在这里的感觉是那么温暖与忧伤。她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个傍晚的自己是怎么骗了他,是怎么毫不留情的伤害他,是怎么在树下那么悲伤、那么委屈地哭泣,无法忘记,他们第一次的相遇,也是在这里

    每一次的第一次,都是那么难忘。

    “比以前更高更大、更美丽更繁茂。”夏樱仰着头,双眼如同夜空里的星星一般闪烁着,“虽然没有了蕾丝发带来许愿当礼物,但是,我还是要说——生日快乐”似乎不知道应该要怎么称呼他,夏樱在说“生日快乐”时顿了顿。

    季星靥的身体募地怔住,突然,唇边扯出了一抹明亮的笑容,妖娆、绝美、温暖、幸福

    13岁的夏樱慢慢的从树枝上站了起来,扶着树干的小手微微颤抖着。她眼神专注地望着他,然后微笑,右手毫不犹豫地扯下头发上的白色蕾丝发带,大声地说道:“哥哥,15岁生日快乐!”

    “樱花是幸福的象征!”尹夏樱又重新坐在树枝上,“我要把蕾丝发带系在上面,连同对哥哥的生日祝福一起系着,系得紧紧的,那么哥哥以后都会幸福开心起来了!”

    “哥哥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哥哥要答应我,看着我的时候不许再冷冰冰的,要微笑,这样,哥哥才会更加帅,才会有更多的女孩子喜欢呀!”

    “季星靥,生日快乐。”夏樱侧着脸笑道说,早晨的微风拂过她小小的脸颊,仿佛有一朵粉粉的樱花自她的双颊晕开,一片绯红

    那好像就是天地间最纯真的笑容。

    “今年的礼物只有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吗?”季星靥质疑道,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口袋里,紧皱着眉头,英气的面容上写满了对她的不悦与失望。

    “那你还要什么?”难道这四个字不够吗?这可是她对他最诚挚的祝福

    季星靥不说话,冷着一张脸,不客气地拉过夏樱的手腕,走到樱花树的另一边,“上次,我一不小心,发现了一个秘密”他俯在她耳边轻声地笑道,惹得夏樱耳边一阵酥麻。

    “什么”还是不相信,他发现了什么?

    季星靥抬起头:“不知道三年前,是哪个笨蛋在樱花树上刻字,说“我喜欢你””

    夏樱惊住,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三年前,离开季家的前一天,也是伤他最重的那一天,是她,将自己藏在心底的话刻在了她小时候亲手栽种的樱花树上。没想到,他居然会发现

    “别那么自作聪明地认为我永远都发现不了。”季星靥走上前去,伸出手指在那块刻字的地方说道,“其实,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季星靥,我喜欢你。

    其实,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这句话到底蕴藏着多么重的感情?

    夏樱低下头,心痛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有那么一瞬间,酸楚的眼泪圈在了眼睛里却无法落下来,原来,原来,他想要的是这样

    “其实,夏樱,那次的评选,是我骗了你,我和白希辰都有参与改变评选的结果。他是为了让你开心,而我,只是自私地想要你出糗,我不顾你的感受,一心只想要报复你”

    “你对白希辰的好,对我的阻止,对我的冷眼,你知道我看到后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你怎么会那么自私,自私到对我一丝的感情都没有了,甚至忘了我”

    “有多少次被你冷漠的语气与眼神伤到转身离去,你都没有叫住我,让我一度认为,我极端的做法让你讨厌我了,就像以前一样,讨厌我,不想再看到我,不顾一切地要离开我”

    “我想要恨你,却仿佛在这份自私的感情里越陷越深”他的语气越来越低,越来越轻,仿佛都快要听不到了。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夏樱哭了起来,任由眼泪肆意地流满了脸颊,“你不自私,天底下最自私的人是我我错了,我为什么不再躲得远远的,让你再也找不到,这样,就不会让你这么痛苦了”

    “尹夏樱!”季星靥大声地叫着他的名字,冷漠而倨傲的脸上写满了对她的怒气,他快步走到她身边,紧紧抓着她,“你再这样说一遍试试?”

    夏樱咬住嘴唇不说话。

    “我告诉你,这辈子你休想在逃开我,休想再从我的身边离开,就算你离开了,无论你走到哪里,我也会找到你,就像这一次一样,找到你,然后折磨你”

    募地,季星靥环住他的腰,将他带入自己的怀抱,紧紧地拥住,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给他。他把头埋入她的发丝,在她的耳边说道:“承认吧,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夏樱的身体骤然间僵住。

    他继续说道:“我今年的生日愿望是,夏樱回到季家,永远留在我身边我知道,为了这个愿望,你会永远留在我的身边,不离开半步,你会让我们在一起的”

    浪漫美丽的樱花花瓣落在了一起,纷纷扬扬,美轮美奂。

    樱花树的顶端,无与伦比的白色蕾丝发呆始终缠绕着那一只天下最美丽的樱花,猗罗纠缠,仿佛永远不停止。

    下午。

    加长房车一直行驶到教学楼前才停住。季星靥牵着尹夏樱的手从车里走出来。他脸上淡淡的柔和的笑容让周围的女生们看的差点窒息了。

    这个笑容,是夏樱见过的最温柔的笑容。

    “放学后,我会在学员们口口等你,不要忘了你说的话。”季星靥亲昵地捋过她额前的刘海,记得把它还给他,不要让我再看到这个东西,不然,我会”说完,他把栀子花发夹放在了她的手心。阳光下,明亮的水晶释放着无比炫目的光芒。

    夏樱点头,转身走向教室。

    一年级A班。

    原来吵闹的教室却在夏樱走进来的那一刻寂静得听不到一点点声响。夏樱刚刚从座位上坐下,顾依雪就迅速地拉住她的手臂,八卦地问道:“小樱,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你逃课,而且,你逃课居然也不跟我说一声。最让人不解的是,看到你逃课,老师们都不问”

    “知道学长在那里吗?”

    “嗯?”

    “白希辰学长。”夏樱望着她,淡淡地问道,“告诉我,白希辰学长在哪里?”

    顾依雪愣住:“小樱,你是学生会的副会长,没有人会比你更清楚白希辰学长会在哪里”她有些委屈地看着夏樱,满脸对她的不解。

    “你知道的,依雪,对吧?”

    似乎被夏樱冷静的表情吓住了,顾依雪说道:“学长他好像在园艺社,我刚刚还在那里看到他。”

    “谢谢。”夏樱扔下这句话后跑出了教室。

    园艺社。

    上次夏樱在这里种的蝴蝶花已经长高了,开出了几朵美丽的花,时而会有美丽的蝴蝶停歇在上面。

    白希辰蹲坐在一旁,提着小水壶不停地浇水,水顺着绿叶溅到了他的裤脚上,他却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他认真得连身后站了个人都不知道。

    “白希辰学长。”

    白希辰的手顿时僵住,而他没有回头。他害怕自己是在做梦,害怕这只是自己太过于思念而产生的幻觉,害怕他转过头会发现,原来身后其实什么人也没有。

    他继续为蝴蝶花浇水。

    夏樱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希辰学长,如果再浇水,蝴蝶花可能会被水淹死去……”她轻轻的笑声像是清脆的银铃般好听。

    “夏樱”白希辰失神地叫着她的名字,却还是没有转过头去看她。

    “是,我是尹夏樱,学长。”夏樱夺过他手中的水壶放到地上,然后拉过他的手臂一起站了起来,“学长,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白希辰回过神来看她,“可不可以不要说……”他仿佛知道她要跟他说什么,因为心底的惶恐与不安让他连说话的语气里都夹着颤音。

    夏樱张开手,一道炫目的光芒瞬间从她的手心释放。

    白希辰低头看去——

    她的手心里放着一个栀子花发卡,上面的水晶依然明亮得有些刺眼。

    “这个发卡,要还给你。”夏樱低头,淡淡地笑道,“一直都没有机会和学长讲,这么贵重的东西,夏樱真的不能收下,所以……”

    “能不能放在你身边?”白希辰抢过她的话,“能不能不还给我,就放在你那里?就当是替我保管,好吗?”

    “还是要还给学长。”夏樱看着他的眼眸,充满笑意的眼睛里还有坚持,还有固执。

    “真的要这样吗?”白希辰问道,“连机会都不给我?他真的有这么好?”

    夏樱执拗地点头。

    白希辰垂下眼睑,缓慢地伸出手去捏住马哥栀子花发卡。

    突然,他笑了起来,嘴角边溢着阳光般温暖的笑容:“夏樱还会在学生会的,是不是……”

    “是的,希辰学长。”夏樱笑了起来,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映着白希辰忧郁而伤感的笑容,“一直以来,希辰学长都是一个让夏樱感到很温暖的哥哥。”说完,夏樱转身跑开了,背影匆忙。

    输了吗?

    还没有开始,他就已经输了吗?

    白希辰拿着栀子花发卡,轻柔地放在唇边:“尹夏樱,和他在一起,你快乐吗?”

    夏樱,夏樱,夏季的樱花,真的永远都无法被明净圣洁的栀子花所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