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们之间的距离

  越是想远离,越是更接近。

  在小房间裁剪制作完几件衣服,发觉天已黑的可可伸伸懒腰,来到了客厅。

  客厅设计桌上原本散乱的画纸和笔已被整齐的摆放好,桌上放着香味扑鼻的四菜一汤,这是?

  “姐姐!”思人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她转头,他正拿着两碗饭围着围裙走出来。

  “你、你怎么进来的?”她闭门工作了一天,完全不知外面的境况。

  “小悠姐给了我这里的钥匙,我开门进来的啊!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一定饿了,来!吃饭!”他解下围裙,放在一边,然后拉她坐下。

  “她给你的钥匙?”这个小悠真会添乱。

  “我要搬过来住,当然要有钥匙才行,姐姐,我烧了你爱吃的咖喱鸡块,还有油焖茄子,多吃点!”他忙着往她的饭上添菜,“姐姐,以后你的一日三餐一定要正常的吃!还要均衡营养,不然以后年纪大了,病痛会很多的!”

  他夹菜的手指细细长长的,皮肤也很白,完全不像是会做家事的手;他嘴边的笑容又淡又轻柔,仿佛只是一个弟弟该有的表情。

  只是弟弟吗?如果他真的是她的弟弟那就不会让她觉得这么烦恼了!

  “天吶……”她一阵哀嚎,无力的趴在桌上。

  “好了,吃饭!”思人对她的表情视而不见,在她的饭上堆满菜之后犹自吃了起来。

  饭才没吃几口,她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响起。

  “喂?”她拿过电话开始吃饭。

  “若可,今晚一起吃个饭吧!我想和你谈谈。”是南宫彦。

  “谢谢,但是我已经在吃了。”听到南宫彦的声音就响起晢子以及昨天头痛的一幕。

  “我现在在你公寓楼下,你能下来么?”

  “我正在吃饭。”她想避免见面的尴尬。

  “我知道了。”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嘟嘟的断线声,她才注意到边上的思人正呆呆的看着她。

  “是南宫彦?他想找你约会?”他暗下神色,看着桌上他为她静心准备的菜。

  “男人这么缠人真是麻烦!”她丢下电话,继续吃饭。

  “那你拒绝了?”

  “当然……思人,你那是什么表情!”瞅见他一脸放光的笑容,她不满的用筷子敲他的头。

  “一点都不痛……”他傻傻的笑到一半,门铃响了起来,他忙放下筷子去开门,“小悠姐这么晚还来?”

  “等等,思人!”出声阻止,已经晚了。门打开,南宫彦正立在那。

  “晚上好!”见到开门的人是他,而且还穿着居家的衣服,他却并不觉得意外,一脸的处之泰然。

  “思人,关门!”他居然亲自上来了,还真是有够无聊。

  “是,姐姐!”他欢喜的动手。

  “若可,我真的必须和你谈谈,你非要这么无情么?”南宫彦伸手挡住门。

  若无其事的夹菜吃饭,她淡淡开口,“我的无情你是向来知道的!当初在米兰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现在来问我,你不觉得多余么?”

  “就因为上次的照片事件和我爸与你之间的误会,你就这样子对待我?你有没有考虑到我的感受?”他想进屋,却遭到思人的阻止,“我要和你姐姐谈谈,你让开!”

  “她不想和你谈。”他拦着他。

  “思人!”屡屡遭到他的阻扰,他眼神开始暗沉。

  “你还是走吧。”

  “杜思人!”近不了若可的身,他恼怒,“快让开!”

  “不行!”

  再一次被拦住后,怒气正盛的南宫彦出手揪住毫无防备的思人摔向一边。

  砰!他摔倒的时候额头不巧撞上了桌角,血顿时流出。

  “你……你没事吧!”见他摔的这么严重,他有些怔的站在原地,迟疑着不敢上前扶他。

  砰!可可放下筷子的声音比思人撞击的声音更响。

  纤细的人儿一步一步缓慢的走到南宫彦面前,柔美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突然,她伸手,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他脸上,重到可见清晰的五指印。

  “马上给我离开!”她压着前所未有的怒气开口。

  “若可?”他抚着脸,不相信她居然打了他耳光。

  见到南宫彦发愣,她不耐烦的上前拽住他衣领,把他拖到门口推了出去,然后用力关上门。

  “若可!若可!你开门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南宫彦用力敲门,她却充耳不闻。没有直接踢着让他滚出去,她已经够客气了!竟然敢弄伤思人!

  几步来到思人身边,她心痛的拉住他察看他的伤口。

  “我没事。”避开她的手,他有些僵硬的扭过头。

  “怎么了,让我看一下啊,是不是很痛?”她真不知道他在别扭些什么,“都流血了怎么会没事呢?要上点药……思人?”

  甩开她的手,向来对她的话言听计从的他用力避开她,然后不吭一声的走进浴室。

  砰!门很重的关上了。

  ※※※※※※※

  总是,在她后面。

  总是,受她的照顾。

  不管他再怎么努力,到最后,都是她替他做了一切。

  从第一次遇到她开始,就一直一直的反复着……

  他有一个家,但是和电视里的那些家不一样。因为在他的家是一个好大好大的房子,还有花园和树林,里面住了很多和他一样的男孩和女孩。

  照顾他们的,是一些年纪较大的阿姨。他们叫她们老师,而不是妈妈。

  他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兄弟姐妹,因为他是一个孤儿。

  每天起床吃饭玩游戏然后睡觉,重复着做一样的事。他不是一个开朗的孩子,也不勇敢,所以在老师不在的时候,那些比他大的孩子总是抢他的玩具,欺负他,而他,从来不敢和老师说。

  他的世界,总是灰灰的,像是没有太阳的天空,很暗很暗……

  这天,他们的房子里来了几位客人,所以几个老师都去了前面的大房间,留下他们孩子在后院自己玩耍。

  然而,只一会功夫,他的玩具熊就被另两个大男孩抢走了。没有唯一陪他的玩具,他悄悄的躲在树丛边哭着。

  “喂!怎么这么没用!去抢回来啊!”一只小脚轻轻踹踹他,他回头,一个像洋娃娃一个可爱的女孩正用奇怪的清澄眼神看着他。

  她比他大,一头深褐色的漂亮卷发,皮肤白皙的像他最爱喝的牛奶一样。

  “抢回来?”他从来不敢去想这种事!

  “你是男孩子,怎么可以这么没用!自己的东西当然要抢回来!抢不回就打,打不过就咬,再不行就抱着他们滚在一起啊!真笨呢!”没有大人跟在身旁,女孩展露着她的本性。

  “可,可是,我怕……”他畏惧的看着她。

  “真是没用!”女孩又是一脚,把他踹到一边。然后蹬蹬蹬的冲到那两个大男孩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抢回了玩具熊。

  “你干什么!”男孩子呆了一下,然后立刻拦住她,“还给我们!”

  “是要还,不过不是你们!是他!这个玩具熊不是你们的!”她指指仍然趴在地上的小男孩,他正瞪着乌黑的漂亮眼睛张的嘴看她。

  “你……”不管这个女孩是谁,她的话让他们生气,两个男孩一拥而上,围住她打。

  打架了!一边的小男孩嘤嘤的哭起来。

  “猪头!不来帮忙还哭!”女孩搞不清楚他的脑袋是什么做的!目前挨打的是她,她可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乒乒乓乓”,后院里热闹的折腾开。

  而当孤儿院的修女和她的父母赶来的时候,三个孩子都倒在地上。

  “呜呜……”小男孩跑到她身边。

  “给你!你的小熊!”完蛋!今天打架的模样给父母给看见了,还是拼命挤点眼泪来挽回吧!

  “呜呜……”拿住沾着灰尘的小熊,小男孩赫然把她抱的紧紧的,“姐姐!姐姐!谢谢姐姐!呜呜……”

  “呃……”正想偷偷往脸上擦口水代替眼泪的女孩差点没晕。谁是谁姐姐啊!她可没说过要弟弟!

  “呵呵……”一旁的母亲笑了开,“原来可可自己找到一个弟弟了啊!还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小男孩,看来他很喜欢你哦!老公,不如我们就收养这个男孩吧!”

  “也好啊!看他们似乎相处的不错!院长,我们决定了,就收养这个男孩,手续现在可以办么?”父亲搂住心爱的妻子。

  “可以可以!你们跟我来吧!”留下几个修女料理打架的小孩,院长和两位大人离开。

  怎么、回事?女孩愣在那儿,她今天来是找个哥哥的!不是找弟弟啊!

  弟弟?一个为了玩具熊哭的弟弟?

  她黯然的望着面前的小男孩。

  “姐姐……”秀气美丽的小男孩瞅着她,然后再次抱住她,好紧好紧,“姐姐,带我回家……”

  ※※※※※※※

  那时的他,懦弱无能,总是期望可以依靠勇敢的姐姐,以为,只要有姐姐带着他,他就可以不怕任何事。

  跟在后面追着步伐,是何等安心的感觉?但是,从几时起,这种安心感变质了呢?不再觉得理所当然,不再想维持现状,他想改变,他想追上她,即使无法走在她前面,那么与她并行也好啊!

  人,果然只是平凡的人。

  即使是像他这样无能的人,心中也有一个美好的梦,渴望着实现的一天。

  伤口在流血,却没有他的心痛……这样努力还是不行,他真的不行了么?

  一只医药箱出现在他视线中,可可皱着眉的脸也随后落入他眼内。

  “闹什么别扭!不上药坐在里面算是抗议么?又不是我弄伤你的!对我生气干什么!”其实不想管他,却心烦的难耐,她真讨厌这种感觉,似乎她的所有心绪都开始受他的牵制,彷徨而又不甘心。

  不是的,不是在怪你,思人只是生自己的气……

  “什么时候脾气变这么倔了?我主动进来和你说话你居然还不理我?拜托!这是我的公寓我的浴室,你要闹给我回家去闹!”

  不要,姐姐!不要对我这样说话,思人不是闹,不是不理你,不是的……

  “你——”看到他流血的伤口,烦乱的心开始痛,“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给我说话!快点!”

  喉咙堵住了,身体僵硬了,胸中的酸涩委恼不停的翻涌壮大,压的他透不过气。想开口,却无法开口,好难受……

  “行!你继续闹吧!我不会再理你了!”一咬嘴唇,她别过头就往外走。

  别走……姐姐,不要只留一个背影给我……

  门,重重关上。隔绝了他和她。

  窗外,漆黑的夜闪过沉默的黯然——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小悠感觉整个公寓都沉静在一种怪异的气氛中。

  可可整天都没什么表情,思人也很寡言,每天只是烧菜洗衣做家务和着手完善秀展的布置设计。他们两个怎么回事?换作以前,就算可可不理会思人,思人也会想尽办法缠着可可的啊!

  慢慢的,连小悠也开始觉得烦了,终于忍不住趁着思人出去买水果的机会开口。

  “可可,思人他最近怎么回事,好像很郁闷呢!”

  “我可不觉得他有多郁闷!”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服装秀的事

  “可是不对啊,我觉得他看起来好像很委屈,是不是你欺负他了?”小悠对于这种微妙的事很敏感,思人每次凝视可可的眼神都有些忧伤,连她都觉得不忍。“其实思人真的不错的,他虽然话不多,却每天细心体贴的为你打点好家里的一切,你干嘛老是对他摆个臭脸?”

  “我喜欢摆个臭脸,行不行?”

  “这个回答真是有个性……”小悠托起腮,“可是,我觉得,你弟弟好像很喜欢你的样子!”

  心中滑过一丝不安,可可抬头看她,小悠的表情,显然是认真的。

  “不过,你们一点也不相配哦!”小悠又补上了一句,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思人真的是个单纯又善良的大男孩!”

  “不相配?你是说他太好了,我配不上他?”她用有些奇怪眼神看着她。

  “是啊!”小悠稍稍收起笑容回了一句,见到可可的表情,马上又托腮笑了,“骗你的啦!当然是他配不上你啦!他那么傻,你这么聪明有才华又这么漂亮,难怪身为弟弟也喜欢你!”她直直的看着她。

  “别乱说了,他只是有些依赖我而已。从小,他就是这种个性的孩子,需要人时时的照顾关心,说起来,还真是有些麻烦!”

  “麻烦?这么秀气美丽的单纯男子对自己这么依赖,哪里麻烦了?换作是我,高兴还来不及!可可,你老实告诉我,思人真的只把你当成姐姐吗?”

  “你这是什么问题!”她叹息,光洁的前额皱了起来。不过想想,这也怪不了小悠,思人对她的态度的确超出了普通的弟弟,任谁看了都会误会的,“果然,住在同一屋檐下总会有麻烦,好麻烦……”

  “有什么麻烦,他现在每天都尽心尽力的照顾你的饮食起居,还常常嘘寒问暖,不是很好么!”这样她也不用兼职当可怜的保姆了!

  “就是这样,才麻烦。”她眼中划过有些复杂的思绪,又沉默了半天,她的眼神已变得肯定。

  “小悠!”决定了,就立刻行动,“你有办法联系到南宫晢子吗?”

  人生,常常会在同一个问题上做出很多个不同的决定,一次又一次,好的,不好的。无论如何,做决定的人总是以为这些决定不会伤害到自己。

  然而,某人却忘记了,有些伤害是相互的……

  ※※※※※※※

  静静的套上白色高领羊毛衫,然后是黑色的拉链外套。白色与黑色的搭配,是永恒的流行。他对着浴室的镜子静静的看了一会,然后转身,拉开了门。

  “哇!思人,你今天又好、好、好帅哦!”小悠忙找自己的那副黑色眼镜,势要把他看个仔细。

  “谢谢。”他看了一眼伏在桌上画图纸的可可,她正全神贯注的工作,没抬头看他,“姐姐,晚上的菜我已经烧好了,吃之前记得让小悠姐热一下,还有水果我已经做成了色拉,在冰箱里,别忘记吃!”

  “嗯!”她出了个声,还是没抬头。

  “那,我出去了!”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今天可能又要晚点回来。”

  “嗯!”她还是没什么反应,“玩的开心点!”

  纯黑的瞳浮出失望,他绕过她,开门离开。

  “可可!”见他一走,小悠立刻蹭到可可身边,“事情变化好快哦!思人为什么会开始和南宫大小姐约会?难道,你那天要我联系南宫晢子是为了撮合他们……”

  她笑笑,没答。

  “你……”小悠叹气,“这样好么?”

  “这样不好么?”可可反问,“思人和南宫晢子很配啊!”

  “是么?”小悠轻轻嘀咕,大眼回视着她。

  目光交集,可可似乎从那双向来单纯的眼中看到一些不属于她的深意。

  意识到可可的视线,小悠忙拿起找到的眼镜戴上。

  两人不再聊天,开始各自工作。

  没料才过了半小时左右,宁静的工作气氛就被一位来访者打断。

  为坐在沙发上的南宫彦端上一杯绿茶,小悠识相的把工作移到剪裁室里去,把客厅留给男女主角。

  “什么事,说吧。”可可不在意的看他一眼,表示自己很忙。

  “来看看自己的女朋友,非要有事不可么?”南宫彦身上的贵公子气味很浓,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成熟男子的魅力。当初她觉得这种类型的男人很顺眼,如今却连那淡淡好感也没有了。他们,可能当个普通朋友更适合吧。

  想到这里,她突然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出去谈谈吧!”

  “嗯?”他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上次不是说想和我谈谈么,我也正好有事要和你谈!”她清澈的眼睛直视着他,让他突然预感到一些即将发生的事。

  ※※※※※※※

  这个城市快进入十二月份了,一到十二月份,就意味着冬天的来临。

  虽然是下午时间,气温也偏低,但因为是周五,休假半日出来逛街的人倒也不少。其中不少都是成双的情侣恋人。

  Babyface是S市一家有名的露天酒吧,酒吧北侧的门开在市中心步行街上,逛街逛累的行人都喜欢来这里,坐在有着天蓝色玻璃顶棚的白色椅子上,叫上一杯啤酒又或是咖啡,邂意的聊天。

  而更多的人,则喜欢穿过酒吧内间,来到酒吧的南侧。

  酒吧南侧前面是一块可供停车的空地,空地前面是一条河,越过河,是川流不息的车道。同样是天蓝色玻璃的顶棚,白色的椅子,南侧的客人却总是比北侧多,因为在这里消费可以看到更多的景色,看到更多不同模样的忙碌人群。

  河堤上,树叶枯黄飘零,天空不算蔚蓝,阳光却依旧和煦。

  一辆全黑的宝马在空地上缓缓停下,引得Babyface吧南侧的客人微微侧目。车门打开,右边的车门下来一个纤美明媚的混血儿,一头笔直透着质感的褐色的长发,随着她走下车的动作散开飘起,犹如一幅动人的图画。车子另一侧的门也开了,一身名牌休闲西服,清爽的短发,线条分明的硬朗五官。

  这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璧人。

  起码,在旁人的眼中是的。

  露天酒吧的最左侧,一道视线抬起,看了一会,又有些无神的落下。

  坐定,点了两杯啤酒,褐发的美人抬眼看他,“我们还是分手吧。”

  南宫彦身体一震,有些难以相信的盯着她。平静的脸和瞳,柔美的脸部弧线,她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说出这两个字?

  “我想我们并不太适合,这一年来,谢谢你对我的关心照顾,我们还是做个普通朋友吧!”她相信这样子说清楚,对两个人都好。她对他,原本就没有爱情。

  看着她的脸,她身后的河流和车道开始变得遥远和模糊起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他早就知道。当初是他追她的,他先被她吸引然后爱上她的,但是,相处这一年来,他以为她多少会对他有些感情!现在她这么轻易的说出分手,他真的无法接受。

  “你爱上别人了?”除了这个,他找不到其他理由。

  “为什么分手的人都会问这种问题?一旦要分开,就觉得是有第三者介入?我只是认为我们并不适合而已。”她不认为她有爱上过任何一个人。

  “若可,你知道我无法接受的!”握住她手,他开始阐述过往他们的种种,“你还记得吗,在米兰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南宫彦下面的话说的是什么杜若可基本上都没有听见,她的视线落在了露天酒吧斜对面的两个人身上。

  思人和……南宫晢子!S市真的好小……

  南宫晢子打扮的很漂亮,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人正凑在桌子上聊着天,不知道晢子在说什么,思人的脸上一直不断的浮起丝丝笑意。

  这笑容,她已经好几天不曾看到了。对,就是从他被南宫彦弄伤那天开始。

  两人的桌上放着几只空杯子,显然已在这里聊了很久,居然还可以找到这么多话题继续聊着。没错,他们约会是她的希望,她希望他别再烦她,她希望他可以独立,不要再依赖她,跟着她。

  而今,当她真的看见他们在一起的情景时,那突来的陌生感觉竟让她措手不及。心头浮现一种不适的感觉,有些苦涩,在她体内散开……

  思人,已经不再是她一个人的思人了……

  面前的南宫彦正在讲述着她不想接受的感情,她不耐烦起来,残酷的轻轻开口,“别再天真了!这世界,根本就没有天长地久的喜欢。你现在说你有多爱我,但时间长了,什么都可以改变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南宫彦,请你记住,爱情不可能是永恒的!唯一不变的,只有自己!我是个很自私的女人,我的眼中只有自己,所以请你放弃我吧!”

  她不再去看那侧温情的一幕,她早已把自己放逐在爱情之外了,既然如此,就再彻底一些吧!

  她只要有事业就可以了,只要牢牢的抓住梦想不放就可以了!

  “不行!”他如果可以放手,早就放手了。以他目前的身份地位外表,要找一个爱他的女人恋爱结婚绝对是轻而易举的,然而在遇到他之后,在知道所谓爱的感觉之后,他已经办不到了!

  他爱她啊,她的纤美,她的个性,她的勇敢,她那颗向往自由的心,优点缺点他都接受!为什么她就是不明白呢?

  带着怒气重重的两个字拉回了若可的思绪,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南宫彦一把拉起,“我现在带你去回去见我爸,我要和他说清楚,以后所有的事你不用再担心,服装秀也好,恋爱也好,全部都交给我!”

  “你——”只是受到影响而说出那句话的可可没料会让他有这么大反应,大庭广众之下,她不想被人强迫的这么难看,而且,思人也在……

  思人?回头视线所触及的那张桌子,两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走了?居然走了?刚开始他没看到她,那很正常,但是经由南宫彦这一闹,露天酒吧所有的人都回头了,他不可能看不见她!他,故意走的?

  南宫彦拉着她来到车边,打开门,推她上车。

  这一刻,她反到安静下来,内心深处流逝了一些说不明白的东西,恍然间,她懒得去为自己那些原则挣扎些什么,去哪,去见谁,就由它好了!

  反正,反正不会有人再为她的某些决定而伤心……

  南宫彦关上车门,把钥匙插入随后发动,车子缓缓滑出车位,刚调好车头欲走,一只手拉开了车门。

  “下来!”秀美的脸,修长的手指,一把拉住她。

  “杜思人!”南宫彦想阻止但没来得及。当他匆匆下车,思人已经拉着若可踏上河道的小桥,朝河道另一头走去。

  “思人?”他不是已经离开了么?为什么还会回来?

  “我知道你讨厌我老是做这种事!”他不敢回头看她,“我也不希望自己这么幼稚,可是,我真的办不到!我想当做没看见,想一走了之……可是,不要上他的车,不要和他走!我脑子里只有这两句话……”

  思人……她的心在跳,嘴角微扬,他始终都是她的思人!

  “我们去哪?”被他塞上的士,她不解的问。

  “去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他拍拍司机,“开车!”

  露天酒吧前,南宫彦一手搭在车顶,依然保持着那个动作怔怔看着离去的两人。他面前,晢子慢慢走来。

  “哥哥,你为什么不拦住她?”她看着南宫彦,“如果刚才你追上去的话,就可以阻止他们了啊!他们,太可恶了……当初接到杜若可电话的时候,我还很天真的想着那可能真的是误会,可是,现在我知道不是!”他甩下她,把她视为透明人,毫不犹豫!

  见南宫彦没有动静,她更加焦急,“哥!难道你还想自欺欺人吗?杜若可根本不喜欢你啊!”

  闻言,他动了一下,开口却是一派平静,“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有些事不一定要说出来才表示知道,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会不了解她的一举一动,只是他在赌,赌事情不会朝某个方面脱轨而行!

  他不相信杜思人,但是他相信若可。

  她是理智精明的女子,她不会让这种荒谬的事情继续发生下去的!

  若可需要的人,最后一定是他!

  “晢子,看着吧,若可会回到我身边的。”

  他抬眼,看着被夕阳染成红色的大楼。在这个现代化的喧闹都市,他怎么会突然有喘不过气的感觉?

  黄昏很远,天空很远,云朵很远,身边所有的一切都遥远的无法去看清……

  “你,你到底要带我去哪?”下了出租车,又经过两个小时手拖手闲散无目地的漫步之后,杜若可终于忍不住问那个拖住她手的美美小弟。

  小弟今天很帅很酷,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把她从南宫彦的车子里揪出来,还死死握住她的手不肯放。但是,一路上他竟然是一语不发,惹得跟在他身后的可可飞去无数白眼。

  白痴小子啊!这么冷的天,竟然就这样和她在冷风中吹着走路,他到底想做什么!

  “放手!”见他还是不回答,她的脸色沉下,甩开他的手,强迫他与她对视,“你够了吧!我刚才已经很容忍你了,你再这样我真的要发火了!”

  “姐姐……”他漆黑的眼神跳动了一下,缓缓开口。

  “什么?”怎么,他要准备哭了吗?可可立刻防备起来。

  “不要用教训弟弟的口气和我说话好么?”他看着她。

  “什么?”是她今天耳朵被冻住了么?思人居然会说这种话?而且还是很严肃的表情,看着这样的他,她反倒不习惯了,突然忍不住想笑,“你,你的样子好奇怪!”

  “你不是说过你不会再和南宫彦约会了么?”他秀美的脸醋意微扬,这个问题在他看到他们一起从车上下来时就想问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会?上次那个只是碰巧我在吃饭,所以不想出去而已!”

  “可是,上次他动手弄伤我,难道你一点也不气么?为什么还要和他见面?你不是已经和他一刀两断了么?”

  “上次是上次,何况他又不是故意的,上次我也已经打了他……等等!”她反应过来,“我干什么和你解释这些?我和南宫彦出来难道还需要你的批准么!”

  她的话说的很快,也很容易伤到他。

  看着她美丽的眼瞳,他有些哀伤起来,“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南宫晢子和她出去么?”

  提到这个话题,她有些心虚,但更多的还是若有所失。是啊,原本,她以为他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的。

  “因为我知道,这是姐姐的希望。”他看着她,心头微酸,“因为我知道是姐姐的希望,所以才答应和晢子出去,因为想让姐姐开心,所以才和晢子出去。那天——其实我又折回来拿东西,所以听见了你和小悠姐说的话……我,并不希望在你眼中成为一个麻烦,我希望,你可以多喜欢我一点,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可以做到,只要你不讨厌我——”

  “够了!”不想再听,也不能再听。他的话是一种冲击,让她暮然觉得自己很自私,与单纯美好的他相比,她为什么竟是这么的卑鄙自私呢!“你真的是一个白痴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她一向认为自己成为了一个洒脱的人,感情付出与否她可以收放自如。在现在很多男女为爱情哭哭啼啼惆怅失措的时候,她一直站在一个居高的点冷眼旁观。

  但这种淡然潇洒的情绪却因为思人而一乱再乱。

  站在面前的他没有任何能力,只是拥有过分秀气优美的外型,比女孩子更加腼腆内向。

  他事事依赖着她,处处崇拜着她,完全是个单纯的孩子!

  这样的他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以打乱她的心?

  是因为他的认真么?

  是因为他的执著么?

  还是因为他的善良,他的专注,他看她的眼,他拉她的手,他轻轻的叫着她——姐姐?

  内心深处这种深刻的东西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姐姐,我知道我不够好,也不够可靠,但是,起码你说的希望我都会去做到。因为我很笨,我什么都不懂,所以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姐姐,我只希望你可以多喜欢我一些……”

  “思人……”看着他,她的眼神突然变得迷离起来,在那迷离里面还有一些辨识不清的东西,“你知道吗?我真的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可能自私到你根本无法想像!”纯洁的永远只是她的外表,在那副纤柔的身子里,跳动的绝对不是一颗纯净的心。

  “不是的,姐姐不是这样的人!”她的眼神令他心疼,靠近她,拉住她,然后他想抱住她。

  “停!”她抵住他不让他再靠近,“听着,不管是对谁,在你没有完全了解对方之前,你不可以完全付出你的真心!因为这样做只会让你自己受伤!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以为,独自在外生活七年的杜若可还会是当初那个杜若可么?”有时,单纯也是一种幸福,它可以让人为某一个错误继续执著而不自知。但是,她不行。

  “不管姐姐变成什么样,我对姐姐都不会变!我喜欢姐姐——”

  “我杀过人——”浅粉色的唇突然吐出骇然的四个字,这一刻,她的脸,死白死白。

  让他震惊的不是她的话,而是她的表情,她怎么可以在瞬间变得这么陌生,“我不信!这种拒绝我的借口我绝对不会信!”

  “看!你连相信这种事的勇气都没有,怎么来喜欢我!思人,你还是放弃吧!”淡淡的一笑,她恢复了原本的表情,只是眼瞳中的深冷却依然不减。

  “不可能!”他使劲的摇头,“姐姐怎么可能会杀人!”

  眼神交错,令人心悸,他从她的瞳中读出了真实。她在用眼睛告诉他,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风,不太温柔的吹着街上的枯叶和光芜的树枝,他的眼前暂时褪去了颜色。一切,变成灰调的黑白。

  姐姐说,她杀过人……

  耳边,只剩下汽车呼啸来往的声音,正对着他们的巨大电子板上,正播报着最新的娱乐新闻。

  “各位观众,以下是STV电台从Y市为您发来最新消息!向来作风低调的国内设计师蓝安于今天下午在Y市的水上五星级酒店发布了最新的男士春装系列!这一全新的男装完全颠覆了目前国内设计界的风格,以牛仔布以及雪纺组出了一个中性化的男性世界!现在,就让我们去现场看一下这空前盛大的服装秀……”

  思人有些僵硬移过视线轻轻看了一眼电子板。

  “怎么可能!”一瞬间,那新闻中在T型台上来回走动的男模令他头脑一片空白。

  那穿在模特身上的设计,不是……不是姐姐这次秀展的设计吗?

  “姐姐!那个!”大脑暂时遗忘了她刚才的话,他拉过她,一手指向电子板,“这怎么可能!姐姐,那些衣服……你的设计被抄袭了!”

  抄袭!?

  脑中电光火石一霎那,杜若可脚步有些踉跄,抬头,居然连电子板上的画面都变得模糊。

  是的,那绝对是她的设计!

  但是,让她震惊的并不是自己的设计被抄袭,而是——抄袭这两个字!

  抄袭!?

  身体开始发冷,她抱住双臂,慢慢的蹲下……

  终于,终于还是无法遗忘啊……

  那个,无法遗忘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