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个月后

    晚上八点多,青青踩着疲累的步伐走出办公大楼。

    今天是周五,明后天终于可以放假了!

    最近为了德国一件开发案,她和罗姊还有各部门负责这件案子的同事都忙翻了!

    她还好,毕竟她到公司只有三个月,又是秘书助理,不用参与大小会议的进行,只不过许多后勤支援的事,像是会议的联络、资料汇整等,罗姊都交给她处理,她可以学到很多,但也由于是大案子,使得她的心情总处在紧张、担心的状态,就怕哪个环节被她搞砸了,她可担当不起!

    还好这个案子暂告一段落了,这一、两天,她要好好放松心情。

    不过,唉……走在人行道红砖上的青青轻轻叹了口气。

    距离逃婚的事三个月了,她的父母不理她也三个月了。

    这期间她当然有回家过,但总吃了闭门羹,就连到他们家卖面线的店面,父母给她的也只有冷眼,还好她弟弟还愿意认她这个姊姊,一个苦笑、彼此的眼神交会,还有弟弟送上来的熟悉面线,稍稍温暖她的心。

    不过,这种情况在上次回去时有了小小的改变,那天也是假日,弟弟正好不在店里,但客人却很多,好几个桌上都堆满客人用过的碗筷,但父母忙得根本无暇收拾,她二话不说,立刻卷起袖子收碗、洗碗,就如同以前一样。

    她好高兴父母没有阻止她的帮忙,看她的眼神也不再冰冷,有的……只是对她的埋怨,毕竟逃婚让他们脸上无光,听说已经成了亲朋好友闲暇时的笑柄。

    也难怪他们会这么生气,现在她只能尽可能弥补,希望在工作上有所成就,让父母能以她为荣!

    明天再回去看看他们吧!

    主意打定,青青的心感觉开朗了些,身体的疲累似乎消失了,脚步也轻快些,只是,脸上的笑容却在看到某样东西时僵了一下。

    再往前走个五步,就是公司地下停车场出入口,每次经过这里,她的心就感到微微发酸,总会想起与至烈一起上下班的时光。

    即使过了这么久,她对他……还是喜欢的!

    青青甩甩头,要自己别再想了,过去就该随风而逝,只要再多一些时间,对他的感觉会消失的。

    打定主意,青青决定快步经过,只是,就在她要穿过出入口时,一记闪光射出,正有车从停车场出来,她停下脚步等待,没想到那辆车却停在她的面前。

    “青青!”

    有人叫她,这个声音好耳熟,青青看向车内,又惊又喜的情绪在她心里翻腾。

    “总经理!”

    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他!

    自从那天他们共进最后晚餐之后,并没有从此没再见面,毕竟他们都在同一间公司,偶尔会在办公室遇到,不过机会只有一次,他们也只是点头微笑,连句简单的问候也没有。

    “怎么现在才下班?”

    至烈一手倚在车窗上,一手放在方向盘上,很平常的姿势,但他看起来却格外帅气。

    “嗯!有点事忙。”

    相较至烈的轻松惬意,青青则显得冷淡些,乍见到他的喜悦,在看到旁边的美人之后随即烟消云散。

    “上车,我送你回家。”至烈的头往后座一瞥,示意她上车。

    “至烈,我们还赶着去Party呢,”旁边的美女嗲着声,搂着他的手臂,人紧贴着,呼之欲出的大胸脯差点挤了出来。

    “不差那一点时间。”至烈回过头,轻拍美女的粉颊,说完安抚的话又转回头要青青上车。

    “不……不用了!”

    青青不但嘴里拒绝,人也不自觉后退一步,心里想着,驾驶座旁她也曾经坐过,甚至在心底有点小小的自以为是,认为那个位子是属于她的,但……现在坐着别人!

    “我……我现在没有要回家,要去找朋友,先走了,再见!”语毕,青青急忙越过他的车,然后用着过于快速的步伐离开。

    至烈看着她的身影,唇角轻勾,没有多说什么,但眼里的眸光突然变暗,里头有着让人看不出的复杂心情。

    “至烈,你在看什么?刚那个人是谁?你的员工?”

    “没事。”

    至烈敷衍一笑,轻踩油门,离去时他再度看了青青一眼,眼里……是想念吧!

    或许他们该找个时间好好谈谈了!

    ******

    “青青,你进公司人事资料库,把会说德文的人的资料找出来。”罗姊口气显得急忙的对着青青说道。

    “好!”

    青青看罗姊很紧急的样子,也不敢多问什么,连忙放下手边的工作,移动滑鼠进入公司人事资料。

    五分钟后,青青将搜寻到并列印下来的资料表交给罗姊。

    人数不多,大约十五位左右。罗姊双眉紧拢,表情严肃的筛选着资料。

    对案子不熟不行、这个出差时间来不及、这个也不行……

    “青青,你也会德文?!”乍见到青青的资料,罗姊惊讶的问道。

    已经回座位的青青连忙站起身,来到罗姊的座位旁,回道:“会一些,大学有修。”

    “会一些?是只会几句,还是可以应付一些对话?”罗姊慎重的问着。

    罗姊的样子,也让青青不由得紧张起来,“以前学校有来自德国的交换学生,我可以跟她对答自如,所以一般对话应该没问题。”不过从毕业到现在也好几个月没说德文了,应该有些生疏吧!

    罗姊静默沉思着,青青想,应该没她的事吧!但罗姊也没说她可以走,她只好继续站在原地。

    “就你好了!”

    “我?”什么事呢?

    “我要你先放下手边所有的工作,然后将那件德国的开发案所有的会议记录还有相关资料都熟读,最慢后天飞去德国和总经理会合,取代张秘书。”

    “什么?!”不是真的吧!

    “张秘书在德国出车祸,经过急救,生命是救回来了,但要完全康复起码得要半年,这件案子迫在眉睫,总经理需要有人辅助。”

    张秘书是总经理的机要秘书,三天前,他和总经理还有开发部经理,三人一同前往德国,进行这次开发案的投开标事宜,没想到就在他们投完标之后,张秘书就在投标大楼的外面被一辆急驰的机车撞上。

    两天之后就要开标了,开标时要进行的报告、建议书等相关事宜都需要有人从旁协助,因此,总经理才会紧急要罗秘书派人过去德国。

    “我……我……”她可以吗?想到要由她取代张秘书,青青就觉得两腿发软。

    “青青,这是一个学习的好机会,罗姊相信你的能力,你有信心可以做好吗?”

    “我……”虽然紧张、担心,但青青的心却是雀跃的,她用力点点头,“我会全力以赴的。”

    她希望在工作上能有所发展,而这次就是很好的机会,她不会没试过就放弃、退缩的。

    “很好,但你跟总经理……”罗姊有另外的担心。

    青青明白罗姊的意思,她对她笑了笑,“我一定会做好秘书的角色,帮助总经理的。”

    “嗯!”罗姊赞赏的点点头,最后鼓励道:“加油!”

    “我会的!”

    ******

    慕尼黑机场

    这不是青青第一次出国,但却是第一次一个人出国,而且感觉背负很大的责任,心里的压力好沉重呀!

    走出入境大厅,青青看到了开发部叶经理正等着她。

    “叶经理,你好!”青青快跑上前,微喘的问好。

    “罗秘书怎么会派你来?”个子矮小、肚子图凸的叶经理一睑不屑的睨了青青一眼。

    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青青微微一愣,然后低下头说道:“不好意思!”

    就资历、职务来说,她是真的没那个资格可以来德国协助这个大案子,不过既然来了,她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东西都带了吗?”

    “都带了。”青青提了提手上颇重的黑色皮箱回道。

    “嗯!走吧,希望你不是来帮倒忙的。”撇下话,叶经理率先往外走去。

    叶经理的话听在青青的耳里,让她脸色一阵青,更大大打击着她的信心,但很快的,她振作了精神。

    人都到这里了,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就像她决定逃婚一样,不管未来如何,她都会奋力一搏的。

    加油!

    作好了心理建设,青青一手提着皮箱,一手拖着自己的行李,跟在叶经理的后面。

    叶经理叫了计程车,自己先坐进车里,青青和司机则在后车厢放着行李,而黑皮箱青青坚持自己拿着。

    毕竟箱子里都是重要文件,她怕有万一,还是随身携带比较安心。

    这次开发案的地点是在德国南部的Fuessen,附近有一座相当梦幻的新天鹅堡,外观上就像个童话王国般,接近它,脑中就会浮现许多的童话故事。

    这个地方是到德国的游客必去的观光景点之一,而有鉴于日益增加的观光人潮,所以市政府决定开放饭店业者进驻。

    不过,并不是全面开放,而是有条件的开放,也就是由政府单位挑选适合的饭店业者,告知这项讯息,如果对方有兴趣这个开发案,就必须提供企画书,详细说明将兴建饭店的位置、饭店的外观样式大小蓝图、可以提供多少的社会资源等等,然后在指定的时间进行投标程序、开标报告、得标宣布。

    而楼氏就是其中之一家被政府单位通知的业者,至于还有多少竞争对手,只有在投标之后才会知道。

    由于至烈觉得这个开发案挺有挑战性的,所以才决定投入竞争,而且势在必得。

    经过一个小时的车程,青青他们终于来到下榻的饭店,青青拖着行李,提着厚重的皮箱,快步的跟在叶经理的后面。

    搭上电梯后,他们来到饭店的商务室。这里是一个小型的办公室,里头办公用的设备应有尽有,纯粹提供商务人士使用,而自从至烈一行人进驻之后,就包下整个商务室的使用权。

    叶经理没先带青青到房间放下行李、稍作休息,而是直接带她到商务室。

    “总经理,人已经接到了。”一进商务室,叶经理连忙向埋首于文件中的至烈报告。

    至烈抬起眼,侧头看向叶经理身后正拖着行李进门的青青。

    这一路的赶忙,让青青有些微喘,终于站定后,她看到至烈注目的眼光,突然一阵心跳加速,不过很快的恢复镇定,向他点了个头问好道:“总经理好!”

    “嗯!”至烈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严肃、凝重,“需要先休息吗?”他问道。

    “不……不用,我不累。”青青摇头。

    “好!竞争厂商的资料带来了吗?”至烈问道。

    “带来了。”

    青青就近将手上的皮箱放在一旁的办公桌上,打开后寻找着至烈要的资料。

    “叶经理,环境评估的部分还需要再加强,你看一下。”至烈将一旁的一叠文件夹交给叶经理。

    “好的,我马上修改。”接手过文件夹,叶经理即走回座位,开始忙碌起来。

    “总经理,这是你要的资料。”青青将资料交给了至烈。

    “嗯。”资料接过手后,至烈并没有马上阅读,而是拿了几张纸交给了青青,“我需要你将这些数据做一个汇整,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好的。”

    青青很快的浏览过那些资料,那些是预估的成本表,是相当机密的文件,所有预算成本在之前都已经作过评估,但看来似乎有增加一些。

    “没问题。”

    青青走向唯一的一张空桌,拿出笔记型电脑,接上接线,三人紧凑、忙碌的工作就此展开。

    “干杯!”

    一家颇具规模的酒馆里,至烈、青青和叶经理三人正举杯庆祝着。

    “恭喜总经理拿到开发案了。”叶经理首先恭贺道。

    没错!经过这几天的努力,今天开发案终于结果出炉,楼氏远扬饭店拔得头筹,得到入主Fuessen开发案的门票。

    至烈脸上志得意满的笑说明此刻的心情。没人喜欢失败的感觉,但赢家只有一个,而他非常享受成为赢家的快感。

    “这是经过大家的努力得来的,胜利属于远扬每一个成员,为远扬干杯!”

    至烈再一次举起酒杯,酒杯相碰的清脆声音在空中响起。

    “干杯,”

    清凉的德国啤酒入喉,真是畅快,

    带着几分酒意,叶经理对着一旁始终安静微笑的青青说道:“夏小姐,刚开始真是错怪你了,还怕你会帮倒忙,这次还真多亏你,我敬你一杯。”

    “哪里……谢谢……”青青不好意思的端起酒杯,浅尝一口。

    她不太喜欢酒的味道,太苦了!但这种欢乐的气氛是需要酒的助兴,只好勉强喝几口。

    这时,至烈唤来了服务生,点了一杯新鲜果汁,等候的时间,叶经理跟至烈谈论著接下来的工程什么时候该进行。案子虽然拿到了,但后面的兴建工程才是最重要的。

    果汁送来了,至烈将果汁移到青青的面前,青青不解的看着他。

    “不喜欢喝酒就不要勉强。”至烈扯唇一笑淡淡说道。

    青青意会之后,说了声谢谢便将果汁移近自己,拿着吸管,垂下眼眸喝着。

    表面看似平常的她,一颗心却如擂鼓般加速狂跳着。

    到德国的这几天,大家都忙着开发案,她和至烈之间的互动也只有在公事上,再来就只是平常的问候,就连眼神上也没特意在彼此的身上驻足,纯粹只有上司与下属的关系。

    但今天,也许是压力消失、也许是得到开发案太开心、也许……心不再设防,每一次对上至烈那双带笑的深邃黑眸,青青的心总失了该有的频率,总慌乱的移开视线,总要用更多的冷淡来伪装自己。

    所幸这一切即将在今晚结束,明天他们就要回台湾了,成为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接下来的工程,叶经理,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这绝对没问题,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

    “请。”

    至烈开着租用的宾士车停在青青的面前,然后下车替她开了车门,邀请她上车。

    “嗯?!”青青迟疑了一秒,然后向他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之后便上了车。

    结束小小的庆功宴,青青打算回饭店房间休息时,至烈突然向她提出要去开发工地现场的要求,青青认为这是公事,况且叶经理也微醉了,不太可能可以陪同前往,所以她答应了,还带了随身的笔记本,准备记录至烈可能交代的注意事项。

    这几天,他们都是搭计程车到他们想去的地方,没想到这次竟然是至烈自己开车,这让青青有些讶异,但也没多说什么。

    看到至烈坐上驾驶座,让青青有一下子的时空错乱,以为他们又回到刚认识时,他接送她上下班的日子。

    “这几天辛苦你了。”开了一段距离之后,至烈突然说道。

    “不会,总经理。”青青不论在回应上或态度上都显得疏离,至烈也感觉到了。

    “好久没像现在这样了。”至烈语调轻松却意有所指的说道。

    青青了解他的意思,她没有回应,只是看着窗外的街景。

    至烈看向青青的晶亮黑眸一沉,他移开目光,看着前方道路,但随即眸光闪过异样光采,他唇角一扬,开口道:

    “这次得标的案子,需要多久可以将资料汇整好?”

    “回台湾办公室前,我一定会完成,不知道总经理什么时候需要?”提到公事,青青马上将视线调回至烈的身上。

    青青的反应令至烈唇角的笑容扩大。就如他所猜测的,相信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应该得不到她的回应。

    “真是怀念你叫我楼大哥的时光!”至烈戏弄的笑容对上青青惊愣的双眸。

    青青很快的坐直了身,面向前方,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哈哈哈……”

    真是怀念逗弄她的日子呀!

    听到至烈过于得意的笑声,青青偷偷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向窗外。

    跟他说正事,怎么又突然说到以前的事?她不想回味以前,只想跟他划清界线。

    “好人真是没好报!”至烈突然话锋一转,自言自语道:“帮人家找了工作,还借钱应急,免费的司机也做了好几天,没想到对方根本不领情,事过境迁就忘得一干二净,好人真的没好报!”

    原本看着街景的青青听到至烈这番话,略带怒意的双眸被愧疚取代,心情五味杂陈。

    最后,青青微微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对至烈道:“楼……楼大哥,我……我没忘记以前你对我的好,真的,到现在我还是好感激你……”

    “停!”

    至烈空出右手的食指贴在青青总道着谢的双唇上,这个举动让青青的心猛地停止跳动,整个人也暂停呼吸,心悸动着。

    “感谢的事不准再说了。”至烈将手指移开,青青也终于可以呼吸,但心仍跳得紊乱。“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拒我于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