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什么!?”季怜芙差点被刚进口的饭哽住喉咙,“你说她是你干妹妹!?”

    她已经很习惯晚上六点就去找木勋傲报到,然后在他公司等他加完班,再一块去吃晚餐的日子了,餐餐大鱼大肉,幸福得不得了。

    唯有在这段时间,两人才能和平相处,木勋傲也才比较像个正常人,不会动不动就惹她生气,让她气得牙痒痒的,恨不得能把他大卸八块,然后丢进海里去喂鱼,以泄心头之恨!

    “对。”

    “拜托,你都几岁了,还学人家年轻人认什么干哥哥、干妹妹的?”真是好笑到不行耶!

    她真的好难把他和年轻人会做的事划上等号,“干哥哥”三字冠在他头上,就好比猴子穿衣服一般,是如此的不搭又好笑。

    “以前认的。”他淡淡的解释。

    “哦!”她扬了扬秀眉,“你喜欢她?”

    黑眸中带著疑问,“你怎会这么问?”

    “本来就是了,人家会认干哥哥或干妹妹,都是两人之间有暧昧关系才会这么做的,不然大家做朋友就好,为什么要更进一步,认成没血缘关系的亲戚呀?”

    这早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有年轻过的人都晓得。

    “别人的心态或许真如你所讲的这样,但我不是,我纯粹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是吗?那她呢?”

    “小水?”

    “对呀!你对她没有男女间的感情,那她呢?她对你也没有吗?”

    “如果她喜欢我,她不会交男朋友。”他从来就不认为林小水会喜欢他。

    “那可说不一定,感情这种事很微妙的,她可以交男朋友,但心底真正喜欢的人却是你呀!”

    很多人不都是如此吗?喜欢的人得不到,只好转移目标,不过心中仍然还是喜欢著对方。

    “你愈说愈离谱了。”对于季怜芙的论调,木勋傲只感到嗤之以鼻,完全不予采纳。

    “哪有,我是说真的耶!这是事实,一点都不离谱。”

    “好了好了,吃饭,我不想再和你讨论这个会影响消化的话题。”

    “嘿!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也会逃避问题呀!呵呵呵!”

    他白了她一眼,“我不是逃避,只是不想讨论这种既没营养,又没意义的话题。”

    “会影响消化、没营养、没意义……”季怜芙扳著手指数著他对“干妹妹”这个话题所下的定论,“你是这么看待你认林小水为干妹妹的这个举动?”

    木勋傲显然有些被她惹恼,“你为什么这么执著在这个话题上?我不以为它有什么值得深入研究的价值。”

    “那你说,为什么它没有研究价值?你知不知道当人家女朋友的人,最忌讳男朋友有亲密的女的朋友?要是以后我的男朋友有干妹妹之类的人物,我一定和他翻脸。”

    干妹妹根本就是情人的候补嘛!哪个女生能容忍有候补的存在?

    有了候补,就代表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对象,这样的爱情谁还能谈得下去?

    情人理所当然都希望自己在对方心中是第一名,是无可取代的,所以当有现成的替代品在后头虎视眈眈时,谁的心胸可以宽大到完全不介意?谁又那么有自信自己不会被取代?

    一段爱情若有著不安的因素存在其中,怎么指望它能长长久久下去?

    他不屑地扯著嘴角,轻哼一声,“幼稚。”

    “我是幼稚啦!不过你可以去问其他女人,看她们对‘干妹妹’这号人物的存在,有著什么样的想法。我可以跟你打包票,十个女人里面,一定有九点九个会跟你说──极度讨厌。”

    “女人……真的都这么想?”看季怜芙说得煞有其事,木勋傲不禁皱起眉宇,半信半疑地问著。

    “只有零点一个不会这么想,其他的肯定都会。”

    “由此可见,你们女人多会自寻烦恼。”

    “干妹妹”顾名思义,就已经是妹妹了,哪还会掺杂什么其他想法?这本该是简简单单的关系,真搞不懂女人为何要把它复杂化!

    “那是什么话!你以为女人都吃饱没事做,那么喜欢找烦恼啊?说来说去还不都是因为你们这些男人!你们要是不认什么干妹妹的话,女人干嘛这么烦恼?”她立刻反驳了回去。

    “……”

    季怜芙的聪明慧黠让他很欣赏,以至于他对她有一份很特别的感觉在心底不断发酵,然而,有时她的伶牙俐齿却也让他招架不住,教他忍不住想堵住她的嘴巴!

    真是一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

    “说来说去,你还是坚持自己的论点是对的?”

    她手肘抵著桌面,双手托住下巴,笑咪咪地与他平视,学他说话:

    “说来说去,你也是坚持自己的论点是对的?”

    闻言,木勋傲愣了一下,接著再也克制不住地爆笑出声。

    她一脸困惑地望著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会这么开心。

    “你干嘛?突然哪条筋失常了?”

    “我只是觉得你很好笑。”

    她指著自己,表情从困惑转换成难以置信。

    “我好笑!?我活到这么大,从没人说过我好笑耶!你给我讲清楚说明白,否则我会当你是在侮辱我。”

    “这要怎么解释?就忽然觉得你让我很开心,我就笑了,这绝不是在侮辱你,你不要想太多。”

    “那我是不是该说,很高兴我能让你感到开心,这真是我的荣幸?”她撇著红唇,没好气地说。

    “或许。”

    “你的头啦!”轻哼一声,她懒得再搭理他,任由他继续笑下去。

    瞪瞪瞪……努力用力的给他瞪瞪瞪……最好瞪到他身上会出现窟窿为止。

    木勋傲好笑地睇著她,“你为什么一直瞪我?”

    “你会痛吗?”她答非所问。

    他愣了愣,“痛?”

    低头看看自己全身,他又没有哪里受伤或生病的,她怎会突然问他这么奇怪的问题?

    “你只要回答我,会还是不会。”

    “不会。”简洁有力。

    “不会痛就好了,你干嘛管我为什么要一直瞪你!”她还是用很怨恨,很愤慨的眼神拚命的瞪他。

    一想到她怎么瞪他,他都不痛不痒,她就更气,接著又瞪得更厉害了。

    “真是无聊。”

    “哼!”再一次三更半夜挖她起床,叫她载他去林小水家探望她,她相信这种事不管发生在谁身上,大家一定会和她有同样的反应,就是──恨不得宰了那个人。

    可是倒楣的是,她偏偏又不能对他怎样,所以除了瞪瞪他,多少消点气之外,还能怎样?

    “你该不会在气我这时间又把你叫出来吧?”他明知故问。

    她用鼻子哼了一声,不想回答。

    “你也知道,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去探望她,只除了现在。”他最近很忙,老是加班到很晚才能回家休息。

    可是他又放心不下小水的情况,担心她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所以回家稍微休息一下后,才又把季怜芙叫了出来。

    “你可以一下班就立刻过去呀!省得我跑来跑去的。你要知道,从我家到你家这样来回,也浪费不少时间耶!”

    她宁可拿这段时间来休息,也不要浪费在往返的路途上!

    “我是怕你太累,所以好心的让你先回去休息一下,这样你也不高兴?”他难得大发慈悲,没想到人家根本不领情。

    “我情愿一次把事做完,然后再回家好好休息,而不是睡到一半又被你挖起来,然后被折磨了几小时才又回去睡觉,这样我根本睡不饱,第二天精神都会很差,你知不知道!”

    他的出发点固然良好,可惜他没顾虑到,并非每个人的生理反应都适用他那一套。

    “你确定等我下班,我们吃完饭再去小水那里,你体力支撑得下去?”等所有事都结束,可能都半夜了,他不以为她的体力有那么好。

    闻言,季怜芙呆了又呆。

    她好像……没那个体力……

    俏脸瞬间垮了下来,“算了,我认命了!”

    除了自认倒楣以外,她好像无法做任何改变……

    真呕!

    一看见木勋傲来看自己,林小水马上展开最灿烂的笑靥,可是在看见他身后跟著的季怜芙之后,笑容瞬间褪去不少。

    “小水,你的腿好一点没?”

    林小水略显僵硬的点点头,“比较不痛了,不过打著石膏,行动很不方便。”

    “我看,我还是帮你请个看护好了,否则你这个模样我实在很担心。”

    林小水趁机抱住木勋傲的手臂,撒娇地说道:“担心我就常来看我啊!”

    季怜芙在看见林小水的举动后,心底再度浮现上次曾经有过的那种很奇怪的不舒服感。

    蹙著黛眉,她突然觉得自己该认真思考这种感觉中,究意隐藏著什么含义了……

    木勋傲笑著点点林小水的鼻尖,“我当然会常来看你,只是我平时很忙,不能一直陪著你、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所以你就答应让我请个看护来照顾你如何?”

    林小水从小就爱这么缠著他,所以对于她的举动,他早就习以为常,一点也不觉得这样的肢体接触太过亲密,已超过普通好朋友该有的界线了。

    “我才不要,看护都会虐待人的,我这样走都有问题了,更别提是跑了,倘若被看护虐待,我连想逃都逃不了,岂不更惨!”她瘪著小嘴,仿佛已经被人虐待了般,委屈不已。

    “又不是每个看护都会虐待人,那只是极少数。”

    “不要不要,我不要什么看护,我只要你来陪我。”她益加抱紧他的手,像小孩子在跟大人讨糖吃般,嚷个不停。

    “小水……”木勋傲颇为无奈的低唤著。

    他对谁都能摆著脸孔,用强势的态度去面对,唯独对她不行。疼她已成习惯,就算她做错事,一旦她噙著眼泪,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他什么重话也就舍不得骂出口了。

    “好,如果你坚持要替我请个看护的话,那我要她来当我的看护。”这时,林小水突然态度大转变,指著季怜芙如此要求道。

    木勋傲及季怜芙互觎了一眼,两人脸上都见诧然之色。

    “我?跟我什么关系?我是卖车的,又不是做看护的,这和我没关系,不要扯到我身上来。”

    季怜芙想也没想,马上离开现场走到另一头去,拚命的挥手拒绝。

    “要我让一个不认识的人进我家帮忙我,那不如找季小姐,至少我们两个都认识她,我也比较安心一点。”林小水搬出合情合理的理由。

    木勋傲还没开口,在另一边的季怜芙立刻早他一步说话了:

    “你说得没错,你们两个的确都认识我,但是,这又代表什么?我不信你们没有其他共同认识的人,况且我的专长并不在此,我不懂看护的工作,而且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薪水待遇绝对比当一个看护要好太多。我又不是疯了,答应你这个任性的要求。”

    “但是我真的认为你是最适合的人选。你看嘛!我们两个年纪相差不远,你来当我的看护,我们可以聊很多事,这样一来,彼此都不会无聊,对不对?”林小水状似天真的描述著。

    “你准备花多少钱请我来当看护?而且做你的看护能做多久?你的脚早晚会好,等你好了之后,我是不是得重新去找工作?我劝你赶快放弃这个天真的想法吧!我死都不会答应的。”

    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她真的认为林小水是故意提出这个要求的。

    凭著女人的直觉,她发现林小水似乎对她有某种程度上的厌恶及敌意……

    虽然她没很明显表现出来,但,她就是感觉得到……

    问题是,她哪里得罪她了?

    难道是因为之前她在医院被她骂了一顿,所以耿耿于怀?否则还有什么事让她讨厌她?

    想不透……

    “勋傲,你叫她答应啦,好不好?”

    木勋傲皱著眉宇,才想说话,季怜芙又再度比他先开口,堵住他即将说的话。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帮她说服我,我就跟你翻脸。”

    闻言,木勋傲饶富兴味地反瞅著她,“跟我翻脸?我很好奇,你要跟我怎么个翻脸法?”

    话不用太多,只要一句可以堵死人就够了,就像现在,木勋傲从头到尾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让季怜芙支吾了半天,仍然想不出半句可以反驳的话。

    “我……我……”

    “你怎样?”他戏谑地追问。

    “我……”该死的,平日她脑筋明明转得很快的,怎么突然间竟不晓得要回他什么话?

    再想不出要说些什么就逊掉了耶!

    “要是你回答不出来,你就得答应当我的看护。”林小水见机不可失,马上补上这句话。

    季怜芙恼怒地白了她一眼,“你这个女人太不可理喻,我懒得理你们!”她悻悻然地掉头就走。

    她不是因为回答不出来而恼羞成怒,而是她真的觉得木勋傲和林小水都太过分了。

    果然物以类聚,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朋友!

    她最好及早离开这种人身边,以免一再受害。

    木勋傲追了上去,在门外及时拦住她,“我以为你应该不是这么没风度的人。”

    美眸闪著怒火,“我不是没风度,而是你们两个欺人太甚!木勋傲,我警告你,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以为我可以不停地接受你们种种不合理的要求吗?很抱歉,我办不到!”

    “你真的可以放弃我的订单?”

    又拿订单来压她!

    累积许久的火气瞬间全数爆发出来,眯起美眸,绷紧俏脸,她语气森冷地道:

    “你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林小水以为有你当靠山就了不得?我告诉你,狗急也是会跳墙的!

    我可以放弃一切从头来过,反正以我的能力,就算在这间公司待不下去,其他公司还是会很欢迎我加入他们的!我犯不著为了你的订单而这么委曲求全,哼!”

    “看来……我们真的惹毛你了?”

    她冷冷一笑,“岂止惹毛而已?我明天就去跟公司递辞呈,本姑娘不干了!看你还能对我怎么样。”

    光想到从此可以不用再受木勋傲控制,她就感觉终日罩顶的乌云全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光芒四射的太阳,照得她整个心头都暖了起来。

    她这些年也存了不少钱,工作没了可以慢慢再找,她打算先去度个小假,把这阵子受的窝囊气全部给消掉之后,再重新振作。

    决定辞职的那一瞬间,她已经为自己计画好一连串要完成的事。此刻,她觉得改变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似乎挺不错的,甚至还有些期待呢!

    瞧见季怜芙决定辞职,脸上非但不见难过之色,反而还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木勋傲知道他的订单再也留不住她了。

    这真是一个糟糕的讯息,他还不想放她走,她怎么可以离开……

    他真的太过分了吗?这问题值得他深思。

    不过在这之前,他会想办法留住她的。

    他绝不让她轻易从他眼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