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唉!生病真不是件好事。

    季怜芙捧著右胸,来到医院内的花园散步。

    之前,她麻烦林小水去帮她倒杯水,倒到现在都快半小时了,还不见人影。

    散步散到脚酸,她找个树荫大一点的树下,动作轻缓的席地而坐,生怕一个用力,又扯到右胸。

    阳光普照,加上微风轻拂,这是个既悠闲又舒服的下午。

    倘若她现在没病痛缠身的话,一定更棒了。

    小心翼翼的深呼吸了下,鼻息间净是舒爽的空气,感觉好舒服。

    生病难过痛苦的人,嘴唇应该都会不自觉地紧抿,而且嘴角也会往下垂;可是季怜芙不同于常人,她的红唇不时都是上扬的,显示身体的病痛并没影响到她心情,她还是很开心愉快的。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有爱情的滋润啊!

    她生病住院的这几天,木勋傲每天一下班就到医院来陪他,两人之间的相处进步很多,不再针锋相对,虽然不时也会抬抬杠、斗斗嘴,但是气氛比起以前是好太多了。

    她更在短短几天内发现,自己居然好爱好爱他,他一不在她身边,她就会一直想著他,尤其怀念被他宠著的感觉。

    无怪乎林小水会这么爱他,她相信,只要是被他宠过的女人,想不爱上他都困难,因为他会对那个女人好好、好好,用一百个“好”字都无法形容。

    他对她体贴、细心,会哄她、爱她,还会说甜言蜜语给她听,此外,更长得高大英俊,事业又是一级棒,这种几乎集所有优点于一身的男人,她怎么可能会傻得让他从她身边跑掉?

    她非得排除万难,把他紧紧绑在她身边,让他的心里、眼里满满都是她的身影,再也容纳不下其他女人。

    “原来你躲到这里来了,害我找不到你。”林小水能一手拄著拐杖,一手端著水来到她面前,也属不易。

    她抬起头看向她,“我哪有躲,是你失踪了才是。”接过她递来的水,她还是有礼貌的跟她说声谢谢。

    “我绕了花园一大圈,才找到你,你也不想想,我脚不方便耶。”

    “要不是我太虚弱,我也不会麻烦你帮我倒水。”

    林小水冷冷的哼了声,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对我一定要那么敌视吗?”生病前和林小水斗来斗去,她只觉好玩;现在生了场大病,身体虚弱无力,她也开始对这样的情形感到厌烦了。

    林小水转头瞪了她一眼,“我需要给敌人好脸色看吗?”

    也对,她好像问了一个白痴问题,只是……

    “我们还是能化干戈为玉帛呀!”人家不是常说,天底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肯放下心中的坚持,要化干戈为玉帛并非不可能。

    “可以啊!只要你退出,不再纠缠著勋傲,那我就和你化干戈为玉帛。”

    “呃……这就有点困难了。”之前她还没发现自己的心意时,要她退出,她绝对不会说第二句话;但是现在她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因此要她退出?门儿都没有!

    “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等一下,你不觉得问题其实是出在你身上吗?”她觉得林小水完全搞错彼此的关系了。

    “胡说八道,是你不肯退出,所以问题是在你身上,才不是在我身上。”林小水坚持自己的立场。

    “你错了,我问你,现在谁是勋傲的女朋友?”

    林小水火大的瞪著她,没有说话。

    就算她知道季怜芙已经是勋傲的女朋友了,但她休想从她口中听到她承认的话,因为一旦承认了,那就表示她输了,她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不过即便她没说话,季怜芙仍然洞悉她的心理,她给她留了面子,并没戳破,迳自说下去:

    “我是木勋傲的女朋友呀!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是两情相悦,我们是一对的,你懂‘两情相悦’、‘一对’的意思吧?

    而你呢?你是局外人,是被我们摒除在外的。

    可是你却坚持不肯放手,一直要拉住勋傲,破坏我和他的感情。

    你去问大家,看到底错的是你,还是我?”

    林小水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血色隐隐褪去。

    咬紧下唇,她想开口为自己说些什么,可是她的立场实在太站不住脚,使得她吐了半天,还是吐不出半句话来扭转自己的劣势。

    可恶!她忍不住在心底低咒了好几声,才悻悻然的起身离去。

    看著她火冒三丈离去的背影,季怜芙无奈地耸了耸肩。

    她说的是事实,林小水要生气,她也没办法,况且,自古以来,实话本来就此较让人难以接受,她可以理解。

    林小水特地在季怜芙的病房外,等著一下班就会过来照顾季怜芙的木勋傲。

    她一看见他来,马上趋前挡住他的去路。

    “我有话和你说。”

    木勋傲讶异的看了她一眼,“现在?”

    “对。”

    季怜芙点出了一个她一直忽略、假装它不存在的事实,而现在似乎已到了她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了。

    “我先进去看一下怜芙,顺便放东西,等下再出来。”

    林小水点头同意,“我在这等你,你不要进去太久。”就怕他一进去后,就舍不得出来。

    木勋傲微微一笑,“放心,你脚伤还没好,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越过她,他推门而入。

    坐在病床上看电视的季怜芙,一发现他,立即对他展露灿烂的笑靥。

    “你来啦!”

    迎接他的那抹笑容让木勋傲心花怒放,“嗯,你今天感觉如何?胸口有没有好一点了?”

    “是有比较好,但是,还是蛮痛的。”她瘪著小嘴,一脸哀怨,“你真是带煞,没认识你之前,我就算生病也不曾咳嗽咳到右胸发疼,顶多腹部疼个两天就没事了,哪像现在,竟然咳到得内伤,内伤很难好的耶!”

    天晓得她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完全康复,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到以前那活跳跳的模样了。

    木勋傲大笑的定向她,弯腰,在她唇上轻啄了下,“是是是,都是我带煞,是我不好,这样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她娇嗔的睨了他一眼。

    “对了,小水在外头等我,说有事找我谈,所以我先去和她聊一下,待会儿再回来陪你。”

    “林小水在外头?”她一点也不晓得这件事。

    “嗯,我先出去了,你乖乖待著。”

    “哦!”她漫不经心的应了声,满脑子都在猜测林小水找木勋傲是要谈什么事。

    她想一定跟她下午和林小水说的那番话有关!那她要是不去偷听看看,实在是太对不起自己的好奇心了。

    打定主意,她溜下床,偷偷的跟在木勋傲及林小水的身后,准备进行隔墙有耳活动。

    林小水把木勋傲带到比较少人会通过的楼梯间,准备跟他展开详谈。

    季怜芙则躲在角落,拉长了耳朵,努力将他们的谈话内容纳入耳里。

    “你想谈什么?”首先开口的是木勋傲。

    林小水注视著木勋傲,停了一下才开口:“我想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木勋傲暗叹了口气,“我喜欢你,但是仅止于兄妹之情。”这话他已经说了不下十次,她怎么还在问?

    “可是我爱你。”

    眉宇轻轻扯起,“我会当成你对我的爱,也是手足之爱。”

    “我从以前就把你当一个男人来爱,你不能抹煞我对你的心意!”

    她决定要把事情整个摊开来讲,要是勋傲选择的人真的不是她,她也会知道以后该怎么做的。

    木勋傲很平静的看著林小水,“倘若之前我的行为,导致你误会,让你以为我对你有其他遐想,才使你一直倾心于我的话,我在这里郑重的跟你道歉。”

    林小水的脸色很是难看,“你真的要为了那个女人,舍弃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

    “对我而言,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变,我依然会像以前那样照顾你。”

    “但是对我是不同的!我不能再爱你,而且你不会只在乎我一个人了,你的心几乎全在季怜芙身上,我就像被主人玩腻的布娃娃,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你知道吗?”

    “小水,你已经够大了,爱情是怎么一回事,你应该很明白才是。”

    她难过的瞅著他,“我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你不能喜欢我?”

    “爱情如果有道理可循,那它就不叫爱情了。”

    “讲难听点,爱情只是荷尔蒙作祟嘛!你看季怜芙长得漂亮、身材好,所以喜欢她,那你认真看过我的身材没?我也不差的呀!”

    林小水挺起胸部,要让木勋傲看清楚她向来引以为傲的身材,以为这样就能让木勋傲的心,从季怜芙那里移到她这边。

    木勋傲不悦的眯起黑眸,低喝一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认为我是想和季怜芙上床、喜欢她的身体才爱她的吗?要真是如此,我找明星、模特儿就好了,她们的长相及身材都赢过她太多,不是吗?而你又比得上她们吗!?你刚才的那些话,不只侮辱到我,更侮辱到你自己!”

    若仅是喜欢一个人的身体,那他去寻欢就好了,犯得著把自己的一颗心也投进去吗!?

    小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小水瑟缩了一下,知道自己一时心急说错了话,“我、我只是……”

    “你不用再说了!你让我太失望了。”

    木勋傲脸色阴鸷的掉头要走,林小水急忙拉住他。

    “勋傲!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不要生气,是我说错话,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你该跟你自己道歉!”

    “好好,你说什么都好,只要你别不理我,别不要我就好了。”她想依偎在木勋傲怀里,却被他闪了开来。

    “我们该保持距离了。”他板著脸孔,冷冷的说道。

    “不!”林小水惊慌失措的喊著,“我不要,勋傲,我爱你,我要你,你不能离开我,你不可以──”

    她感觉得到,勋傲已经对她筑起一道无形的墙,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日子,她真的就要失去他了……

    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她这么努力要挽回他,为什么最后她还是失败了?

    她没那么差的不是吗?

    为什么在爱情的国度里,她却成了一名失败者?

    为什么!?

    为什么呀──

    “小水,爱情是无法勉强的,你条件不差,总会有一个男人爱你,只是,那个男人不是我罢了,你懂吗?”

    她哭著直摇头。

    “我永远都是你最好的哥哥,而你永远都是我最疼爱的妹妹,这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她双手捂著脸,痛哭出声。

    “以后不只我疼你,怜芙也会和我一起疼你,你多了一个人疼,不是很好吗?要是将来你再找到你的另一半,那等于有三个人一块疼你,这样你会比只有我一个人疼你还要幸福的,不是吗?”

    唉!要是他及早发现小水对他有异于兄长之情的话,他就能提早想办法阻断她的爱意,也不会让她爱了他那么多年。

    在感情下得如此深之后,才叫她不要爱他,这对她而言,的确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我让你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我说的每一句话。”

    他相信林小水会很清楚她不再有任何机会,也不会再妄想他有爱上她的一天。

    甫离开楼梯间,木勋傲就撞见蹲在地上偷听,却来不及逃走的季怜芙,黑眸闪过一丝愕意及无奈。

    发现自己被捉包,季怜芙僵在地上,只能干笑的对他挥了挥手。

    木勋傲没好气的将她抱了起来,朝她的病房走去。

    “我记得出来前,好像有交代你乖乖待著,然后你好像也应了我一声的,你说,我有没有记错?”

    她心虚的左看右看,就是不敢把目光对上他质问的眼睛。

    “看著我,回答。”

    撇著红唇,她讷讷的开口:“有……有又怎样?没有又如何?反正我好奇嘛!不行吗?”

    “偷听就是不对,你还有胆理直气壮的说?”

    “我……我怕她会使出什么诡计把你拐走,去偷听全是为了要捍卫我自己的爱情,这是逼不得已的,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也很不愿意。”

    木勋傲几乎被打败,“怎么,你还很委屈是吧?”

    “对呀!非常的委屈。”

    她这是名副其实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木勋傲真想打她屁股一顿。

    “你还真敢说,不怕被雷劈?”

    “不怕!”她双手搂紧了他的脖子,巧笑倩兮的说道:“因为你会保护我,不会让我遭到雷劈的,对不对?”

    “换言之,你是吃定我了?”

    “哈哈哈!被你说对了!呵呵呵!”季怜芙得意忘形的大笑,却引来一阵狂咳,接著右胸又剧疼起来,“哇哇!痛──”

    “你看你。”听她又咳又喊疼的,木勋傲心一紧,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的把她抱回病房内,小心翼翼的放在病床上,帮她拍背顺气,“好多了吗?”

    蹙紧秀眉,她痛得恨不得能立刻死去。

    “爱笑吧!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他幸灾乐祸的揶揄道。

    赏一颗超级大白眼给他,“你不说话,不会有人当你是哑巴。”

    “呵!”他低笑著。

    “喂……”她扯著他的衣袖,“林小水的事,这样算整个处理好了对不对?”

    “不然呢?你也偷听到了,我一切都跟她说得很清楚了,以我对她的认知,我相信今天过后,她就不会再眷恋我了。”

    “你对她的认知?”她嗤笑一声,“你这么说一点说服力也没有,你真对她有那么熟悉,怎么会直到现在才知道她是爱你的?”

    “因为我们从以前到现在的相处模式就是那么好,所以我才会没察觉。”

    “最好是啦!”她动作极度缓慢,就像电视上演的慢动作那般,以时速零点零零零零一公里的速度移动身体,在病床上躺平。

    每次木勋傲看见她这么移动时,都很想笑,可是顾虑到她的面子,只好强忍住笑意。

    “你啊!别在肚子里偷笑,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耶!”

    得内伤又不是好事,他还敢偷笑她?

    真是一点道德心也没有!她在心中啐了声。

    “咦?你知道啊!”他十分讶异,他一直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废话!我又不是瞎子。”

    他以为她有那么迟钝,没察觉他都在强忍笑意?她只是不想说出来而已。

    “对了,我们何时要回台湾?我已经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大老远来到纽西兰,结果却住进了医院,有够不吉利的!所以她巴不得能马上飞离这个对她而言是带赛的地方。

    “等你病好一点,我们就回去。”

    “不要啦,内伤没那么快好,我们这几天就回去好不好?”

    “求我呀。”

    “求求你。”她未做迟疑,马上开口。

    “说爱我。”

    “我爱你。”这话说得更快了。

    “亲我一下。”木勋傲指著自己的嘴唇,故意提出要求。

    “喂!”她没好气地眯起美眸瞪他,“你很得寸进尺哦!”

    “你可以选择不亲我,那我们就晚点回台湾,你也知道,我没差,急的人是你!”

    “厚!哪有人这样的!?”卑鄙小人!乘人之危!

    “快,给你二选一的机会,亲还是不亲?决定权在你。”

    唇角不著痕迹地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季怜芙对他勾勾手指,“你凑过来,我不想再忍痛爬起来了。”

    木勋傲不疑有他地弯腰倾身向她,在他以为季怜芙准备亲他时,她居然在他的嘴唇上大力的咬了一下。

    “你这个女人──”他捂著嘴唇,难以置信的瞪著她。

    该死的,她居然敢咬他!?

    “嘿嘿嘿!怎样?看你还敢不敢再欺负我。”她得意洋洋的挑著眉,红唇抑制不住的直往上扬。

    “可恶,看我怎么讨回公道!”木勋傲脱掉西装外套并卷起衣袖,一副准备大战一场的模样。

    “我警告你,我现在是病人,你不能欺负我哦!不然我会喊救命。”

    她试著想起身,却因右胸的疼痛而使速度慢了几百拍,因此木勋傲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给压了回去。

    “现在才知道怕?告诉你,来不及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挂在木勋傲脸上,看起来格外刺眼。

    “你──欺负弱小,不是大丈夫之举!你要是──”季怜芙剩下还未出口的抗议,全被木勋傲突然覆上的唇给封住。

    要斗嘴,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于一时……

    现在的重点是欺负她,呵呵呵!

    【全书完】

    *编注:别忘了,《贴身情人》还有“设计师成小女佣”、“大律师成小跟班”、“会计师成小管家”、“酷医生成小看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