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东方尘已经数不清,他是第几次看见冷月儿恍神的样子了。

    她自己说要逛街的,可是他却发现她根本无心在逛街上,一路上心事重重的。

    这些都不打紧,最让他心惊胆跳的是,她因为心不在焉,所以并没注意到其他人事物,经常差一点撞到人或柱子,每次都是他及时伸手把她拉开,才让她可以安然无恙的继续走下去。

    可,他为了保护她的安危,忙的满头大汗,她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喂!”他伸手在她面前挥了再挥,“回魂罗!”

    冷月儿对他的手视若无睹,满脑子都是东方尘和美田黛于交缠在一起的身影,肚子里更是冒出了一堆充满醋味的泡泡。

    她一想到他们曾经非常相爱,就很不是滋味。

    她有时还会想,东方尘拥抱过她的胸膛,过去也拥曾着其他女人,她甚至光想像他疼她们、爱她们、哄她们、亲她们……的样子,她就控制不住的醋海翻腾。

    更别提她想着东方尘和她们在床上厮混的景象,她整个人几乎快要疯掉了。

    “月儿,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可以想得这么入神?”到最后,东方尘终于忍不住捉住她的肩膀,用力摇了好几下,才把她不晓得飘到几层云外的神志给摇了回来。

    她僵硬地抬起头看他,“怎么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

    她哀怨的瞪了他几眼后,随即嘟着红唇别开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解决。”

    “没什么。”

    “你说没关系,真的,说呀!”

    她摇着头,努力压抑自己不要说。

    “我们两个是要走长远的,所以我希望你有什么心事能尽量对我倾吐,不要搁在心里,我怕搁久了,小事会变大事,到时就难解决了,你懂吗?”

    “我……”一听见他的话,她差那么一点,就冲动地把心事说出来了,不过最后她还是忍了下来。

    “你怎么了?”他很有耐心的等她,“是和我有关的事吗?没关系,你尽管说,我不会怎样的。”

    她咬紧下唇,内心百般挣扎,她真的好想告诉他,她是多么地没安全感,她有多么担心会失去他……

    “说吧!或许说出来会让你舒服点。”

    他不断的哄着她,哄到她终于决定豁出去,把一切都摊开来说。

    “我很介意你和美日黛子的事。”说完之后,她目不转睛地观察东方尘的反应。

    闻言,他一怔,“我和美田黛子?”

    “对,我查过以前有关你赛车的杂志,我发现你很爱她。”

    黑眸倏地缩紧,“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你现在不爱她了吗?”

    “我早就不爱她了。”他飞快的回答。

    “那你爱我吗?”

    “我很喜欢你,对你的喜欢与日俱增。”

    “那就是不爱罗?”她严重失望的垮下俏脸。

    “不是不爱,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爱只是一种感觉,它会慢慢累积,从一点点爱到很爱很爱,她总要给他时间去累积对她的爱,不是吗?

    她怎能要求,他得在一瞬间对她爱得不得了?这太不合情理呀!

    “有没有误会我不管,重点是,你很爱美田黛子。”

    “我没有。”

    “尘,你让我很没有安全感,你知道吗?”她的手轻轻搁在他的心窝处,语气幽幽地低语,“你太花心,女朋友一个换过一个,我何时会被你给换掉?”

    他握紧她的手,“不会的,我不会换掉你的。”

    “是吗?”她苦笑了下,“你是不是对历任女朋友都这么说过?”

    “没有,你是唯-一个。”

    “可是我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你懂我的感觉吗?我经常告诉自己,你不爱你历任的女朋友,你是爱我的,所以我不要去吃她们的醋,我在你心中是特别的,所以你不会把我和她们放在同一个天秤上去比较,更不会轻易就抛弃我……”

    “我是。”

    “但是我这个心理建设还没来得及做好,美田黛子就出现了。”

    他无言以对。

    美田黛子的出现也是在他意料之外,这并非他所能控制的。

    “尤其在我得知你们过去是如此相爱时,我的恐惧更深了,我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万一我说错一句话,或做错一件事,你就不要我了,然后你会回头和美田黛子在一起,我……我不是故意要这么想的,但是我控制不了……”

    她泛红了眼眶,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连忙拥她入怀,轻声的安慰着她,“不会的,你要相信我,我一向说到做到,我说我不会不要你,就不会不要你。我说我不会再爱美田黛子,我就真的不会再爱她,你放心好了。”

    她捉紧他胸前的衣服,眼泪几乎要溃堤。

    “我不想失去你。”她哽咽地说道,“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我居然会陷得那么快,这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形。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很想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既担心你会抛弃我,更对你的过去耿耿于怀,我嫉妒她们拥有过你,更嫉妒美田黛子曾让你全心全意呵护过,我嫉妒她们!”

    一遇上他,她的自信就消失的不见踪影,她不曾和哪个男人交往时,这么没自信过,更不曾如此担心他们变心过,因为她对自已有信心,她相信和她交往的男人,都懂得她的好,不会轻易和她提分手,可……东方尘不同……

    他太优秀,他身边比她好的女人多的是,所以她的自信没了,所以她开始担心,开始不安了……

    “她们都是过去的事了,不会再影响我们,真的,人要往前看,你不要一直想着过去的事,这对你没什么好处不是吗?”他想尽办法哄着她,希望她能停住泪水。

    他最喜欢看她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也喜欢她一看见他,就马上扬起的灿烂笑靥,总之,他爱看她笑的样子,如果可以,他想让她脸上永远都洋溢着耀眼的笑容。

    “我也很想啊,但我就是控制不了嘛!”她的眼泪及鼻水沾了他整件上衣,一件价值不菲的高级衬衫,就这么被她给毁了,“不好意思,我会赔你一件衣服的。”她边擤着鼻子,边抽泣道。

    “别管衣服了,它不重要,只要你能停止哭泣,就算要毁掉我的这件衣服,我也甘愿。”

    她抬起头望着他,“真的吗?”

    他对她扯开一抹笑容,“真的,请你相信我好吗?”为什么他老觉得,他好像不断的在对她强调“真的”,他的话是真的?

    “我……”她咬紧下唇,“我会努力,我不保证我会成功……”

    “好,没关系,只要你肯试着相信我,其他事就交给我,我会尽全力做到让你不再怀疑我,同时也会让你对我很有安全感。”

    “嗯。”她轻轻的点着头,答应了他。

    “同时,我觉得你要对自己有点自信,不要以为你会输人家。”

    “这跟自信没有关系。”她反驳他的论调,“我是个对自己很自信的人,我晓得自己的优点在哪,但是,这又如何?我的优点不见得每个人都会欣赏不是吗?或许在某些人眼里,我是最棒的,可,在另一群人眼中,我却什么都不是,你懂吗?”

    “我懂你的意思,那你更可以放心了,因为我是站在懂得欣赏你的那一群人之中。”

    “……”冷月儿心情复杂地看着他,有感动、有不安,还有一堆解释不出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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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觉得有机会能站在颁奖台上洒香槟,是件很痛快的事吗?”冷月儿边满足地大口大口吸着奶昔,边好奇的问着东方尘。

    东方尘斜睨了她一眼,“一点也不。”

    “一点也不!?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耶!”她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瞅着他。

    “那又如何?”东方尘很不以为然。

    “好,那你说,为什么你觉得一点也不痛快?”得了世界赛车前三名才行洒香槟的权利耶,他居然一点也不觉得痛快!?

    “赛车服你穿过没?”

    她点头,“废话,我也比赛好几次了,怎么可能没穿过?”

    “它很重又很厚对吧?尤其在大热天穿它去比赛时,是不是更闷热?”

    她点头,“不过它之所以又重又厚,全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啊!”

    “对,没错,赛车时,穿着它们,我无所谓,但颁奖时,我还要穿着那件衣服酒香槟,搞的全身上下又湿又黏,你觉得这样痛快吗?”

    “呃……”被他这么一形容,她突然不晓得该说什么好。

    老实说,她也得过很多次冠军,香槟她也洒过,诚如东方尘所言,还真的很难受……

    “可……可是……”她一时脑子打结,支吾了半晌,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你既然不喜欢这样,那你为什么要去赛车?”

    “我去赛车纯粹是因为我喜欢赛车,而不是为了得到冠军时,可以在台上洒香槟。”

    “哦!”她点头,了解他的意思,“既然你这么喜欢赛车,那后来为什么肯放弃?”

    说到这,东方尘原本轻松惬意的脸庞,突然沉了下来。

    “怎么了?这个问题让你这么难以启齿吗?还是你有什么苦衷不方便对我说?”

    “没什么好不能启齿的,我从小就知道我长大后,要接替我父亲的位置,但是,我是计划三十岁时再回来接管,并不是二十出头。”

    “那你提早回去接管公司,是你父亲逼你回去的?”

    他注视了她一眼,才缓缓的颔首,“他无所不用其极的逼我回去,可是我完全不理他,依然赛我的车,过着我认为年轻人该过的刺激生活。”

    “后来呢?后来他怎么让你点头答应的?”她愈听愈对他的故事有兴趣,真恨不得自己现在手上有笔跟纸,这样就可以把他的故事全部写下来了。

    “他……”忆起他父亲曾经做过的事,他就极度不齿,“他利用了所有他能用的权势,阻挡我继续赛车,想尽办法逼我无法成功参加报名,再不然就是不时派人到日本去骚扰美田黛子的家人,想利用她逼我乖乖就范。”

    “接下来呢?”

    “其实我父亲这么做,只会更激起我的反抗心而已,他愈不要我赛车,我就愈要赛车,到最后,他大概是忍无可忍,因此凡是我要赛车的前一天,不管我怎么严加看管,也不管我怎么藏,他都有办法找到我赛车用的车子,然后放火烧掉。”

    “不会吧!”她讶异不已地捣着嘴唇,“你爸爸真的这么做?放火是犯法的耶!”

    “他才不管这么多,他说,他是名成功的商人。”

    “什么意思?”她不懂。

    “要成为一名成功的商人,首要条件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喔喔!我了解了。”她咋舌,“我想……你也许真的是把他惹毛了吧!不然他应该不至于做出这么激烈的手段,对不对?”

    商人应该也不喜欢惹是生非吧?制造太多事出来,对自己的生意应该有害无益才是吧?

    “我也这么想,总之,到最后我已经被他逼得无法再赛车,只好乖乖回去。”

    “那你爸爸现在人呢?”

    “带着我妈环游世界,享清福去了!”他冷哼着。

    他父亲就是为了想早点退休去好命,才用尽卑鄙手段逼他回来接他的位置,老狐狸。

    “哈哈哈!”听见他的回答,冷月儿差点笑翻了,“天哪!你爸爸做那么多事逼你回去,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退休去玩啊?哈哈哈!好好笑哦!”

    “我永远搞不懂老人家的脑子里都装些什么东西。”

    “呵呵呵!”她轻笑着。

    “你再笑!小心蚊子跑进嘴巴里。”他没好气的瞪着她。

    “你在骗小孩呀!蚊子要飞进嘴巴里也不是容易的事耶,我从小到大都不曾……”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有个东西飞进她嘴巴里,她吓得急忙合上嘴巴。

    “怎么了?”见她神色有异,东方尘纳闷地瞅着她。

    “呸呸呸!”冷月儿赶紧把飞进她口中的异物给吐出来,当她吐出那个东西时,才愕然发现,它居然是只蚊子!“呃……”

    恶、心……

    见状,东方尘再也抑制不住的大笑出声。

    冷月儿尴尬的羞红了脸,饭真的可以多吃,话真的真的不能乱讲,她才刚信誓旦旦的说蚊子不会跑进她嘴里,马上就惨遭报应,呜呜呜……下次她绝对不敢再乱讲话了,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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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是菱角酥耶!你等我一下,我要买那个。”冷月儿眼尖的发现对面马路旁,有个摊贩在卖她爱吃的菱角酥,抬头看自己这个方向是绿灯之后,想也没想就准备走过去。

    东方尘听见她的话,转过身,就看见她已经走过去了。

    他正要跟过去,却震惊的发现有一辆车,竟直直朝十分兴奋的冷月儿撞去。

    “月儿,小心车!”他胆颤心惊的狂吼着,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朝她冲了过去。

    闻声,冷月儿霍地停住脚步,正想回头问东方尘在喊什么时,就看见一辆车朝她快速的冲撞过来,她大惊失色,忍不住连连退后。

    幸好那辆车的驾驶及时发现她,赶快转动方向盘,但是他们两人的动作都不够快,所以车子还是稍微擦撞到冷月儿,让她跌坐在地,手脚多处擦伤。

    “你怎么了!?有没有什么事!?”东方尘紧张的扶起冷月儿,忧心忡仲,生怕她有个万一。

    “我没事,只是手脚擦伤,好痛。”她蹙着秀眉,看着自己手脚多处泛出血迹,又疼得半死,眼泪马上滚了下来。

    “乖,我马上带你去医院擦药。”

    撞到人的那辆车车主没逃逸,急忙把车停到路旁,再下车察看他们的情形。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姐,你还好吗?”

    生硬的中文,又带点软软的口音,陌生中带点熟悉……

    东方尘猛然抬头,乍见那名车主时,黑眸闪过一丝愕意。

    “黛子!?”

    美田黛子看见东方尘时,也很是讶异,“尘?!”

    黛子?听到这二个字,冷月儿马上瞠大瞳眸,难以置信的瞪着她,心底诅咒了好几声。老天爷什么人不好挑,居然挑上美田黛子来撞她!?

    “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美田黛子欣喜若狂,她正愁该怎样才能找到东方尘,没想到老天爷这么帮她,竟让她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他了。

    东方尘的黑眸里闪着让人费解的光芒,他深深的睇了她一眼,便迳自抱起冷月儿,转身就走。

    美田黛子见状,飞快的奔上前,挡住他的去路。

    “我载你们去医院。”

    “不用了。”东方尘语气冷淡的回绝她的好意。

    “是我撞到这位小姐,我必须对她的伤势负责。”

    “以你刚才开车的模样,你以为我还敢让我女朋友坐你的车吗?”

    美日黛子脸上褪去血色,目光调向在东方尘怀里的女人,“她……她是你的女朋友?”

    “对。”

    她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东方尘常换女朋友,所以不用去在意他怀里的女人,她不会对她回到东方尘身边构成威胁的。

    “如果你担心,那我叫辆计程车送你们去。”

    “不用了,我有开车。”

    “那我也要跟你们去。”

    “不用了!”这是他第三次否决掉她的提议。

    “我不是做错事不负责的人,所以我坚持要跟你们去,谁叫这小姐是我撞到的。”

    东方尘瞪了她好一会儿,迳自掉头离去。美田黛子爱跟就让她去跟,他不会理她就是了。

    从头到尾,他们都忽略了冷月儿忧虑的脸庞,她真的好担心东方尘和美田黛子会再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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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痛……”

    冷月儿痛得呼天抢地的叫着。

    “你忍耐一下,你伤口有接触到地面,怕细菌感染,所以一定要先消毒过一遍才行。护士一边安抚着她,一边继续消毒伤口。

    “嗯。”她咬着牙,拼命的忍着痛。

    “你忍着点,回头我再带你去买菱角酥。”东方尘哄她的话,让她哭笑不得。

    “你在骗小朋友啊?还用食物来吸引我,够了哦!”她莞尔一笑,注意力的确被引走不少。

    他笑了笑,爱怜的用手背轻轻刮着她的粉颊,眼底的温柔及宠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美田黛子见到他与冷月儿的互动,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她错估情势?东方尘是真的喜欢上这个女人,并没把她当作之前交往的那些女人来看待!?

    “尘,我有事想找你谈,你可以出来一下吗?”她的手搭上东方尘的肩,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谈,一定要到外面去?”

    美田黛子看了在场的冷月儿及护士一眼,顿了下才又道:“我想单独和你谈。”

    冷月儿下意识的拉住东方尘的衣角,凝望着他的眼神充满了不安。

    东方尘拍拍她的手背,对她露出要她放心的笑容,“我和她出去谈一下,马上就回来陪你。”

    “可是……”

    “乖,我不会跑的,相信我。”

    “我……”冷月儿咬紧下唇,再怎么不甘愿,也不能阻止东方尘。

    他知道冷月儿谁都不在乎,唯独介意美田黛子,所以为了平抚她不安的情绪,他故意在美田黛子面前,在她的唇及脸颊上轻啄了一下,显示他真的只在乎她。

    美田黛子面无表情的瞪视着他们,好一会儿,才率先走到外头等东方尘。

    “等我。”东方尘微笑的轻声道。

    “嗯。”她知道东方尘的用心,所以她该试着相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