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这里就是王宫?」缇娜发现,她越往王宫走近一步,一股刺痛就在她心底逐渐地泛开,她很想就这么止住脚步,不要再前进了。

    「你好好吗?脸色好差,是不是心脏又痛了?」北力安看见缇娜的脸色愈来愈苍白,关心地询问着。

    她摇头,「我没事。」

    她的心是痛的,但不是身体的痛,而是心理的痛,莫名的,她就是觉得这个地方带给她一种很郁闷的感觉,让她难受的紧。

    「真的没事?要不要先休息下?我们可以不必那么急着去见陛下。」北力安带着缇娜先到王宫花园内的凉亭稍作休息,「你先在这休息下,我去找个人准备一些小点心。」

    缇娜点头。

    北力安走后,缇娜一个人便坐在凉亭内欣赏着花园内花团锦簇、真相斗妍的花朵,微风轻徐拂面,她整个心情瞬间平静下来,望着一大片的花海,红唇弯起一抹美丽的弧度。

    忍不住,她步出凉亭,走进花海里,倾身闻着花香,心底涨满平凡的幸福感。

    一点点小事其实就可以让人觉得幸福,最怕的是,有人会身在福中不知福,可惜了那些弥漫在你我身边的幸福……

    克罗雷远远地就看见一抹再熟悉不过的倩影在花园内穿梭,曼妙的身影犹如蝴蝶般,在花海里翩翩起舞,瞧得他的心为此屏息不已,生怕一个呼吸过大,她就会再度从自己眼前消失。

    他无声无息地接近她,耳边甚至还传来她愉悦的清脆笑声,他心一紧,差点想停住脚步,他好怕自己一接近她后,她会吓得躲开,让他再也看不见她。

    蹲在地上摘了一朵美丽的花,缇娜满足地站起身子,正想转身回到凉亭时,美眸却撞进一双染满浓烈哀郁的黑眸里,她一怔,忘记了所有反应。

    那双黑眸怎会如此悲哀?看得她的心好不舍,这世上怎会有人的眼睛全盈满了哀涩?

    时间仿佛是静止的,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的相望着。

    克罗雷贪婪的想将她的模样看尽,也许下次他就没机会再看见如此活生生的缇娜了。

    「你……」缇娜首先发出声音,「你是谁?」

    听见她的问题,湛黑如夜的眸子瞬间瞠大,里头注进更多的伤痛。

    「你忘了我?」低沉的嗓音饱满浓浓的思念及心痛,「你居然忘了我?」

    这个声音?!缇娜讶然地瞠大美眸。

    她记得这个声音,是她在梦中听过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克罗雷,乔狄说可能是克罗雷的声音,难道他就是克罗雷?!

    她重新打量起克罗雷的外表,不得不承认他的外表十分英俊,只是从他身上散发着浓郁不散的愁意看得令人深觉不舍,而且……他瘦了,她虽不记得他之前是什么样子,但她直觉就知道他瘦了……是为了她而瘦的吗?

    「你是克罗雷?」她轻问。

    「我好想你,你知道吗?没想到在我日日夜夜、分分秒秒思念你之际,你竟把我给遗忘了……」他苦涩地扯着嘴角,「你还不相信我的爱吗?我都肯娶你了,为什么你还是不相信我?究竟要怎样做你才肯相信我?是不是要我和你一样共赴黄泉,你才会相信我的心?」

    他的话证实了他的身份,他的确就是克罗雷,也就是她的丈夫。

    缇娜凝望着他好一会儿,才轻轻垂下眼睑,低低地诉说歉意,「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只要你相信我对你的爱!」他痛心疾首地低吼,「我只要你相信我!」

    她抬头怔忡地瞅着他直瞧,美丽的眸子闪着不解的光芒,「你看来似乎是真的……很爱我。」

    「我当然爱你。」

    「可是我没印象,而且我这里没感觉。」她手轻触着自己的心窝处,表情疑惑不已。

    「因为我曾经伤你太深,所以你始终拒绝我爱你的事实,你生前如此,没想到死后仍是如此。」他目光凄迷地苦笑着,「我真是可悲……如果时间能够从来,我就不会再对你那样了,只可惜时间无法重来,只可惜……」

    「我没死。」缇娜平静地道出事实。

    克罗雷紧瞅着她,对于她的话,毫无任何反应。

    「我真的没死,我被救活了,只是失去了记忆,所以我忘了一切,忘了你也忘了我的家人。」她知道他不信,所以再次强调。

    他对他伸出手,缇娜瞥了他的手一眼,迟疑了片刻,才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上。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确切地感觉到由他手上所传来的温度及真实感,他的心瞬间像被煮滚的水那般沸腾着,他的眼眶也在同时间泛红。

    缇娜下意识地上前为他拭去沿颊滑下的泪痕,「不要哭,哭泣不适合你。」

    他激动地大力拥紧了她,力量之大,恍似要把她揉进自己体内般,他想确定她是真的活着,而不仅是一缕幽魂而已,她有心跳、有呼吸、有温度,她是真的真的还活着,缇娜被他抱得胸腔内都无法窜进任何空气,难受得紧,但她却舍不得叫他放开自己,不晓得为什么,他的怀抱给她一种非常怀念的感觉,她喜欢陪他拥在怀里的感觉,很安全、很满足、很幸福……

    她的手也紧紧地抱住他,在这一瞬间她知道,她深爱着这个男人,而且很爱很爱。

    之前,任别人怎么说她都没丝毫感觉,她如此爱恋的男人,她怎可能把爱他的感觉给完全摒除在心房外!

    他的心始终是他的,只是被他的脑袋给暂时遗忘了,但是心访若自己有记忆,它自己会苏醒,自己会记起一切,就好比现在。

    「缇娜,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他沙哑地低声恳求着,「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痛苦,真的,求求你答应我。」

    她微微一笑,「我是你的妻子不是吗?这个,听说是你亲自为我戴上的。」她扬着手指上的戒指。

    他终于展露出许久未见的笑颜,「是的,是我亲自为你戴上去的,因为我想让你成为我的,不管是生是死,你永远都只能属于我。」

    「好霸道的话。」听他这么说,她的心底应该是很高兴的,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感觉不到任何的喜悦?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莫非她……还是无法相信他的爱?

    他过去究竟是怎么待他的?否则他怎会迟迟无法相信他的爱?

    他现在的种种表现都在在显示他爱她,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只是不知为何……她就是无法相信。

    她想相信,但没办法,她就是没办法说服自己真正相信他。

    老天!谁能告诉她,她该怎么做?!

    她到底该怎么做?

    自从知道缇娜死而复活的事后,整个王宫内的人一见到缇娜,无不投以好奇的眼神,每个人都像再看社呢吗珍奇异兽般地瞅着她紧瞧,看得她实在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怎么了?为什么你看起来一脸很受不了的表情?」克罗雷噙着俊俏的笑意,轻轻地从她的背后拥她入怀,「什么事惹你不开心了?」他温柔地询问着。

    「还有什么,就大家老是用那一副‘我是异类’的眼神看我,看得我好难受,我讨厌这个样子。」她整个人索性偎进他的胸膛享受被他拥着的感觉。

    「大家只是一时好奇罢了,我相信再过一阵子大家就不会这样了。」他低笑地安慰着她,「没事的,不要为了这种小事烦心。」

    「不是你被看,你当然一点感觉也没有,只会说风凉话。」她撇着红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你要我怎么说?」他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只要熬过这段时期,大家就不会再用奇怪的眼光看你,这是事实,我没说错。」

    她也知道他的话没错,只是有点心里不平衡,所以把气出在他身上罢了。

    她自知有错地垂下头,「对不起。」

    「我又没怪你。」他好笑的看着她一脸委屈样,「好了,我告诉你一件可以让你开心的事,听了之后,包准你会把所有不开心的事全抛在脑后。」

    「有这么好的事?」她一脸质疑。

    「当然,父王说我们成为夫妻时,仪式太过简陋,所以要特地为我们补办一场婚礼,日期就定在下一个月中,届时与我国有邦交的国家元首都会来为我们庆贺,婚礼绝对会出乎你意料的大,如何,这个消息能不能让你开心许久?」

    闻言,她整个人呆愣住,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震撼。

    「怎么?你不高兴?」察觉她的异样,克罗雷皱起眉宇,原本愉悦的心情瞬间荡到谷底。

    见他脸色变得凝重,缇娜忙道:「我当然高兴,只是太过惊讶,所以一时间忘了该做出什么反应,你别大惊小怪。」

    「真的?」

    「当然是真的,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的梦想不是吗?如今我的梦想就要实现了,我岂有不高兴的道理,你说对不对?」她飞快地端出最灿烂的笑靥,试着用最雀跃期待的语气说着,企图掩饰她听到要补办婚礼而呆若木鸡的异状。

    克罗雷微笑以对,表面上,他似乎相信了缇娜的解释,但实际上,他却非常明白缇娜根本不喜欢那个即将要补办的婚礼,她的笑容是很耀眼没错,但她的笑容根本没到达眼底,他清楚地从她的眼中看见了——某种心虚。

    对,就是心虚,她为什么会心虚?她有什么好心虚的?他敏锐地暗忖。

    看见他露出笑容,缇娜以为终于瞒骗过他,因而偷偷地松了口气,殊不知她的反应全落入克罗雷的眼底。

    她有事情瞒着他,他非常肯定。

    她瞒了他什么?这是他急欲知道的答案,而他会找出答案的。

    「你这么急得找我出来,是出了什么事情?」乔狄十万火急的被缇娜给找了出来,她在电话里只说发生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要他立刻到她指定的咖啡厅见面,害他急忙丢下一堆等他看诊的病人,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驱车赶到,惟恐慢了一步,将会有不可收拾的场面发生。

    「你别急,先坐下来喝口水。」

    「我别急?是你很急的要我立刻赶过来,现在你居然叫我别急?」乔狄怪叫,「缇娜,你在整我吗?」

    「我没有在整你,你冷静下来听我说,这真的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缇娜美丽的五官为了这件事而泛着浓浓忧郁。

    乔狄腴了他一眼,看她好像真的被一件事给烦透了天,遂依她所言,坐了下来。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他关心地问着。

    「克罗雷告诉我,国王准备在下个月中旬为我和他补办一场婚礼,届时还会有很多邦交国的贵宾来祝贺。」

    「这很好啊!有什么好严重的?」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这还不严重?虽然我现在已经是克罗雷名副其实的妻子,但是我却是顶着一片心虚过着每一天的。」

    「为什么?你心虚什么?」他不解。

    「因为我欺骗了克罗雷。」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坐在他们邻桌的一个男人目光一闪,安静地竖起耳朵,仔细地继续偷听他们的对话。

    「你欺骗了克罗雷?」乔狄讶异地瞪大眼,「你欺骗了他什么?」

    「我骗他我相信他是爱我的。」

    乔狄挑高眉毛,「事实上,你还是不信?」

    她无奈的点头,「没错。」

    「你明明不信他是爱你的,但你仍装出一副相信他是爱你的模样?」他为求确定地再次询问。

    「就是这样,所以我知道国王要为我们补办婚礼,然后又要把婚礼弄得很庞大时,我觉得很对不起克罗雷,我明明不相信他的爱,却假装相信,我们结婚的事情扩张的愈大,我的内心就愈多一份愧疚。我好慌,实在不晓得该如何是好,因此才找上你,希望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做。」

    「那你为什么不信他的爱?」

    「我不知道。」她轻摇螓首,「我是该相信他的,因为他的所作所为都深深打动我的心,但是……」

    她顿了一下才又道:「我就是没有办法,我也不晓得为什么,只是觉得眼前的幸福就像泡沫般,随时都可以破灭。我非常的不安,所以我也就迟迟无法真正撇开心胸去接受克罗雷的爱,我知道在失去记忆之前非常爱他,我也找回了对他的爱,但是我始终找不回对他的信任,我不晓得为什么,真的不晓得。」

    听完她的话,乔狄也不晓得该替她出什么主意,「那你现在打算如何?」

    她再度摇头,「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找你出来商量,乔狄,你也想不出任何办法吗?」

    乔狄想了一下,「我想,你还是对克罗雷据实以告好了,如此一来,至少你不会对他觉得愧疚,而他也才好知道该用什么方法赢得你的信赖。」

    「我是有想过对他说实话,可一想到他听见我的话会露出那种很悲伤的表情,我就狠不下心对他这么说,我爱他呀,我不希望他不快乐。」

    乔狄大大的叹了口气,他摊摊两手,「这样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你既然不想对他说实话,那就得自己全部承受下来,看你是要一辈子顶着对他的愧疚过活,抑或是暗自想尽办法相信他的爱,反正无论如何,这一切的一切,你都必须自己承担。」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乔狄,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无法相信他的爱?我好想知道答案。」她怅然若失地低道:「如果找到答案的话,或许我就能相信克罗雷了。」

    「在我看来,你不相信他的爱,或许是因为你对自己没有自信,也就是说你太过自卑。

    再者,你把克罗雷想的太完美,因此你才会自认为配不上克罗雷,而觉得像他这么好的男人眼光理该更好,他应该会喜欢比你还优秀的女人。

    所以你害怕了,怕他有朝一日遇上一个比你更好的女人之后,他就会抛弃你,所以你潜意识里就先拒绝了他的爱,因为这样你才不会受伤,你拒绝他的爱终究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乔狄的一番话终于解开困扰缇娜已久的答案,缇娜及邻桌的男人不约而同的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看来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原来如此,」缇娜不住地点头,「一定是这样,绝对是如你所讲的这样,我对自己没有信心。」

    「其实你也想太多了,你已经够优秀了,我看这世上要找另一个比你还好的女人恐怕很难,你是太杞人忧天了。」

    「是这样吗?弈彤不就很优秀吗?」

    「可是她已经嫁做人妻,不是吗?」

    「可是在这世上一定还有很好的女人存在不是吗?」

    「我相信好的女人身边一定有一个好的男人,她们轮不到克罗雷看上眼,早被有眼光的男人抢走了,相信我,世上完美的男人不见得只有克罗雷。」

    东方有句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什么样的女人或什么样的男人才是完美的?告诉你,在情人眼中,彼此才是最完美的。

    克罗雷在你眼中很完美,但你问溥弈彤,在她眼中,我非常肯定洛克斯才是最完美的男人,克罗雷我看连边都沾不上,因此你的自卑是多余的,因为我相信在克罗雷眼底,你同样也非常完美。」

    「……真的是这样吗?」缇娜迷惘极了。

    「就是这样,我说的话绝对没有错,因为我可是一名心理医师。」

    「咦!你不是外科医师?什么时候变成心理医师?」缇娜一愣。

    「我也考到了心理医师的执照,只是目前从事外科工作罢了,若哪天我对动手术感到厌烦,就可以跳槽当名心理医师,如何,我可是很有头脑的吧!

    现代人压力过大,很多人都寻求心理医师的协助,所以现在当心理医师比当外科医师还好赚,而且没什么危险性存在,我看再过一阵子,我就准备跳槽了。」乔狄得意洋洋地说着,他早把自己未来要走的路全计划好了。

    缇娜莞尔地浅笑着,「深受不了你。」

    邻桌的男子垂下了眼,他知道他该怎么做了,幸亏今天他又偷偷跟在缇娜的身后出来,否则他也不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克罗雷的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他的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一个计划,他相信这个计划实行之后,缇娜一定会相信他的爱。

    呵!一想到未来幸福美满的日子已经离他不远,他就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