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两个男人坐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四周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氛围。

    这两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楼家宇和谷耀伦。

    “耀伦,我希望你能对语凝好一点,毕竟咱们的恩怨是咱们之间的事。”

    楼家宇率先打破沉默,态度仍保有往昔的威严。

    这份威严并不是来自上司对待下属,而是岳父对待女婿,凭着他是谷耀伦的岳父这一点,他当然可以在谷耀伦面前要点小威严。

    “我和语凝在美国的这段期间,相处得很愉快。”

    “那她为什么气得跑回台湾?”

    “我们才刚新婚,很多观念都还处于磨合期,所以……”

    他的话让楼家宇差点忍俊不住,因为语凝也曾经说过同样的话。

    哈哈!他们果然注定要当夫妻!

    楼家宇的心情顿时变得奇好无比,这是头一次,他衷心地想祝福两人。

    “我从美国赶回台湾,就是想将语凝接回去,她现在人在哪里?”谷耀伦叹了口气。

    楼家宇露出满意的一笑,看来语凝对谷耀伦真的很重要,只不过这个傻女婿恐怕自己都不知道。

    “耀伦,自从你和语凝结婚后,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谈六年前的事。”

    “六年前的事已经不重要。这一次不管如何,我都要将语凝留住,我们没有另一个六年可以浪费。”这是他第一次在他人面前道出自己的心情。

    楼家宇微微一愣,他没有料到谷耀伦会给他这样的回答.

    “耀伦,六年前你要去美国那天,语凝也决定要和你去美国,可在最后关头,我派人去机场把她给押了回来。当年……语凝和我达成协议,不让你成为商业间谍案的代罪羔羊,让你能安心去美国。”

    “这就是你当年愿意付出天价给精进电子,要求和解的原因?”

    “是的。”

    “那语凝呢?她又该付出什么代价?”

    “她的代价很简单,就是和你分手。”楼家宇重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是她后悔了,那天还是跑到机场去找你,我不得已才派人去把她给抓回来。”

    谷耀伦用力深呼吸几下,试图平稳住自己紊乱的情绪。

    虽然在美国的时候,语凝已经告诉他这件事,但谷耀伦始终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以为那只是她用来减低自己罪恶感的借口。

    直到现在,谷耀伦才发觉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原来,那时语凝突然间对他淡漠疏离,甚至反悔不和他去美国,全是因为她和楼家宇之间达成了协议……一个要保障他拥有美好未来的协议。

    谷耀伦闭上双眼,吐出一口长长的气。他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海扁楼家宇的时候,再怎么说他也算是他的岳父。

    “谢谢你告诉我,但我现在只想见到语凝。”他再次重申他的决心。

    他的反应让楼家宇精神一振,谷耀伦果然非常在乎他的宝贝女儿!

    “语凝现在在花莲她姨婆开的观光饭店度假,这是她姨婆的名片。”楼家宇从抽屉掏出一张精美的名片。

    名片镶滚着亮眼的金边,上好的纸质上印有饭店的住址和负责人姓名。

    “谢谢你。”

    话一说完,谷耀伦起身离开,才走到门口,楼家宇忽而又叫住了他:“耀伦,如果时间能再重来一次,我绝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和语凝的事。”楼家宇的声音里是浓浓的歉意。

    “我知道。”谷耀伦背对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

    花东地区的阳光永远耀眼恰人,无怪乎总和垦丁齐列观光胜地的前几名,好吃美味的名产、原住民们真挚纯朴的笑靥……来这短短五天,语凝的心情也变得和这里的阳光一样开朗。

    姨婆的观光饭店是花东知名的“美奂大饭店”,旅游旺季一房难求,不少政商名流还得动用关系才能订到房间。

    “语凝,来花莲陪姨婆会不会很闷啦?很多都市女孩住不了几天,就会嚷着想要回去了。”姨婆一脸慈笑地问道。

    “才不会呢!我和姨婆好几年没见了,何况花东风光这么美,我真想就一直留在这里,不要回台北。”

    “这样就好,姨婆还真怕你不习惯呢!”姨婆忽而想到什么似的,继续追问:“对了,你结婚时怎么只有公证,没有宴客呢?连一些重要的亲戚你也没有知会?”

    “耀伦是个低调的人,我们太过招摇的话,会引来很多媒体……他不喜欢。”她咬着唇说。

    “那耀伦怎没跟着你回台湾?我本来打算把他介绍给朋友认识呢!”姨婆叹了口气,一脸遗憾万分的表情。

    “他的工作很忙,没时间陪我回台湾来。”

    “如果他现在就出现呢?你会不会马上跟他回美国?”姨婆突然问。“姨婆!”她垂下头,不想再多谈。

    “好了,姨婆不烦你了,下午我和朋友有个茶叙,你自己打发时间。”

    “嗯,下午我想去游泳健身。”

    “好啊,我叫人开放那间VIP专用的私人泳池给你。”

    “谢谢姨婆。”

    闻言,姨婆的唇边漾起一抹意味深远的微笑。

    语凝换上比基尼泳装,将长发挽至脑后,做了一些简单的热身操后,纵身一跃跳入游池里。

    这个泳池是饭店内私人的露天泳池,是姨婆拿来和三五好友健身交谊用的,姨婆下午要和朋友餐叙,所以将泳池让她单独使用一整个下午。

    她任由自己的身子飘浮在水面上,闭上双眸,感到很自在。

    这个时候,一个英俊的男性脸庞,倏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现在是台湾时间下午三点,洛杉矶是凌晨三点多……不知道他睡了没?

    还是又埋首在公文堆里?

    该死该死!她明明人在度假,为什么心里想的、牵挂着的都还是这些无聊事?纷扰的思绪侵袭着她的脑袋,她皱起眉头,吐出一口长气,霍然睁开双眼,游回池畔,决定改到饭店的健身部门做做sPA!

    现在她最需要心灵上的平静,sPA!正巧有此疗效!

    她踩上池畔阶梯,打算上岸将身子抹干,忽而,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她眯起双眼,微仰起头,还没看清来者何人,一个低沉醇厚的男音就传进耳畔:“你的日子过得真惬意,一点都不牵挂远在美国的我。”

    这下子语凝总算看清是谁来了!她的嘴巴张成可笑的O字型,双手紧抓着阶梯把手,身子像被点了穴道,一动也不动地杵在原地。

    “你……什么时候来台湾的?”

    “昨天才刚下飞机。”

    语凝不发一语,一对清亮乌黑的双眸瞅视着他。

    “先上来吧!”他伸出右手,拉起她的双臂。

    谷耀伦扶起她湿淋淋的身子,视线在触及到她火红色的比基尼时,一对合黑的眸子变得更加幽沉深邃。

    “你好像瘦了一圈?”

    “你来台湾是为了谈生意?还是商务考察?”她向后退了几步,试图在他们之间隔出一点距离。

    虽然故意这么问,但她其实希望谷耀伦是来挽回他们的婚姻的……

    “你一句话都不说就抛下我回台湾,完全不顾虑我的感受,我这个做丈夫的还真是有够窝囊。”谷耀伦掀掀唇角,故意嘲讽自己。

    “你跑回台湾,就是想指责我让你的男性尊严受损?”

    谷耀伦的回答是给她一个笑容。

    “我宋这里是想好好度假,不想再想这些不愉快的事。”她拿起浴巾,迳自往换衣闲走去。

    “我爱你,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你!”谷耀伦突然在她身后大喊。

    语凝闻言身子一震,但随即快步离去。

    而谷耀伦灼热的目光在她的背后,始终紧紧追随。

    语凝一回到房间,便抛下身上的浴巾,冲进浴室。

    他、他真的追到台湾来了,而且——他居然告诉她,他爱她,他的生命里不能没有她!

    他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吃错什么药?他怎么可以在她好不容易得到平静时,又来拨乱一池春水呢?

    可,话说回来,回到台湾这段日子来,她的心灵真的有一刻平静过吗?

    甩甩头,不敢再想下去,怕自己的内心会禁不起谷耀伦的再次拨弄……

    浴池里的水已满溢而出,她将身子浸淫其中,想要放松一下,房门口却传来一阵东西搬运的声音。

    是什么声音?她穿上浴袍,冲到房间正厅,眼前的景象险些令她尖叫。

    谷耀伦居然在指使侍者,将他的行李搬进她的房向里!

    “你们在做什么?”顾不得头发还湿淋淋的。语凝冲上前诘问他们。

    “午安,楼小姐,你先生请我们将行李搬进来。”侍者回道。

    谷耀伦走过来,带着笑意说:“是我叫他们帮我把行李搬上来的。”

    “饭店里的房间那么多,你非得和我睡同一间?”她为之气结。

    谷耀伦向侍者下令:“你们下去吧。”

    “是,祝你们佳期愉快。”侍者退了出去。

    “你到底想要什么?”语凝的表情垮了下来,看起来有些苦恼。

    “从我身边离开就是你想要的?这不能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谷耀伦向前跨了一大步,热气呼在她布满水珠的脸上。

    “你娶我只是为了报复。”再次重申这点时,她的心仍感到疼痛,“报复只是想再见到你的借口。我爱你,语凝。”谷耀伦深吸口气,对她吐露自己的爱意。

    语凝的身子一阵僵硬,小脸上布满错愕,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楼语凝,我说我爱你。”谷耀伦真心诚意地继续说道:“六年前,我站在机场大厅一直等你,你却始终没有出现,我带着破碎的心上了飞机。去到美国后,我以为自己拥有了一切,可以完全将你给忘掉,但是我的生活愈忙碌、愈喘不过气,我就愈容易想到你。”

    “想到我什么?”哦!该死!为什么她会想哭呢?

    “想你的一颦一笑,想我们曾经相处过的点点滴滴……关于你的一切,早就刻在我的记忆底层,怎么也磨灭不掉。”

    “为什么你以前都没说过?”

    “记得吗?当年我可是被你甩掉的,我既想回台湾找你,又要顾及我的男性尊严,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从没有说过爱我,即使以前我们在交往的时候也没有。”她埋怨道。

    “我现在不是说了?”

    “现在说不会太迟了吗?”

    “如果用说的你不接受,那不如用做的!”

    语凝抗议的话还没说出口,双唇就被另一张火热的嘴封缄住了。

    “别说话,把自己交给我.”他在她的耳畔轻咬,轻喃。

    “耀伦……”

    她轻轻叹息,自制力在他的热情需索下溃堤……

    语凝微睁双眸,微微起身,只觉得全身无比酸痛。

    当她的视线触及身旁那具伟岸的男性身躯时,不由得闭上双眸,从喉间发出一声惨叫!

    她的惨叫声惊醒谷耀伦,他从床上霍然起身,以着似笑非笑的口气道:“你在惊叫什么?我以为今天一整个下午,已经很让你“尽情呼喊”了。”谷耀伦扬扬眉,撑起结实的身躯,暧昧地朝她一笑。

    “好了,我们该下楼去吃晚餐了。”谷耀伦在她的额角印上一吻,“我有一个惊喜要给你。”

    “惊喜?”她错愕地问道。

    “别问那么多.你快去换衣服,跟着我走就是了。”谷耀伦露出一个神秘的笑。

    语凝抵不住他的再三催促,她下床换上一套鲜红色的小礼服,跟着谷耀伦步出房间,往餐厅前进。

    语凝推开饭店餐厅的大门——

    奇怪!今天是周末,这时段可是热门的用餐时间,可欧式餐厅里居然空无一人?

    难道这和谷耀伦要给她的惊喜有关?

    “这怎么回事?”蹙着秀眉,她回头茫然望了谷耀伦一眼。

    “你进来不就知道了?”不由分说,谷耀伦握紧她的柔荑,缓步进入大厅。

    “这是什么惊喜?”

    “这个惊喜只为你一个人准备。”

    待两人在座位上坐好,谷耀伦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绒布盒,深情款款地对她说道:“语凝,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再嫁给你一次?”语凝瞠大双眸,像是受到什么惊吓,“我们目前是分居状态,还没离婚,我怎么可能又嫁给你——”

    啊啊!她话还没说完,谷耀伦就隔着餐桌,给了她一个霸道而绵长的热吻。

    他们吻得难分难舍,过了好半晌.才气喘吁吁地分开,语凝清楚看见,谷耀伦的黑眸里有份掩饰不了的热情。

    “我们没有分居,我们也不会离婚!我爱你,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女人。”

    “你真的很不害臊。”她的双颊酡红,脸上有份掩饰不住的甜蜜。

    “你看起来很害臊,不过也很甜蜜。”

    “你别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如果我对我们都没有信心,我们该如何一起走过未来的几十年?”

    “这算是求婚吗?”语凝笑着问道。

    “这是我最谦卑、最温柔的一次求婚,以我最忠实、最虔诚的爱。”谷耀伦的眼中充满对她的柔情蜜意,“给我一个答案——你愿意跟我补办一个盛大而隆重的婚礼吗?”

    “我得好好想想.我得回家间问我爸妈、问问我的姨婆

    “这次回来,我不但把你父母那边摆平了,我也私下找过你姨婆了,你姨婆也很喜欢我。”他得意洋详地说道。

    谷耀伦的话让她的心扉一阵暖烘烘的,鼻端也一阵酸楚。

    语凝静默不语,只是伸出自己的右手,轻柔地覆住他的手掌,无声地传递着她一生一世的诺言,而谷耀伦也轻握住她的手背。

    不需要言语,他们也能清楚明白彼此的心意。

    爱情的另外一章才正要开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