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屈少茗开始上学的第一个月过去了。

    梁晓妃每天都尽责地做好保母的工作,屈少扬已经五个多月了,她定时带他去打预防针做健儿门诊,而傍晚,她总是会站在门口,迎接屈少茗的校车。

    小女孩每天都玩得脸红扑扑的,但今天她的脸色显然不同,小嘴高高嘟起,神情既疑惑又失意。

    梁晓妃连忙倒了一杯果汁到客厅里给她,自己也拿了一杯,然后在她身边坐下。“大大,你怎么了?”

    她蹙着眉,许久才低低地吐出一句,“妃妃姊姊,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

    满口的果汁差点喷出来,呛到喉咙硬是咳了好几声。“咳咳咳……大大,为什么你会问这个?”

    “就是我们班上的田野俊太,说我没有爸爸妈妈很奇怪……每个小孩都有爸爸妈妈的啊!”好像被轻视了一样,小女孩的感受不太好。

    “你有爸爸啊!”梁晓妃回答得理所当然,“屈大哥不就是你爸爸?”

    “他是Uncle……”从以前到现在都这么叫,她仍是觉得不一样。

    歪着头看着纳闷的屈少茗,梁晓妃想了想,决定用另一个方式解决她的困惑。

    “大大,你心目中的爸爸是什么样子的?”

    “要会陪我玩啊!还有,要住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发零用钱、买东西给我吃,还要很疼我……”她扳着手指细数,但不知是词穷还是想不出来,很快就接不下去了。

    梁晓妃笑了。“好。你再想,现在每个周末都会带你出去玩的人是谁啊?还有,不管工作再忙,都会尽量赶回家和你吃饭、看电视的人是谁?最常拿零食回来给你、最疼你的是谁?而花钱供你食衣住行,还要担心你上课会不适应的人,又是谁呢?”

    “是Uncle……”屈少茗低声答了。

    “那Uncle所做的,不就是爸爸的工作吗?”

    梁晓妃瞧她仍不甚理解,于是搬出自己的经验。“大大,你知道吗?你比起妃妃姊姊要幸福多了!”

    “为什么?”这话勾起她的兴趣。

    “因为妃妃姊姊的爸爸,有跟没有一样啊。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两个人都不想养我和我姊姊,只是妈妈跑得比较快,所以爸爸不太高兴,把我们丢在台湾,就自己去日本工作了。”

    曾经也埋怨过父母的漠不关心,不过善良乐观的她已经释怀了,才能侃侃而谈,“我从来没有和爸爸一起出去玩的经验,也不记得他和我一起吃过饭或看过电视,从小到大的生活,都是我和姊姊一起过……或许爸爸唯一有做到的事,就是每个月汇生活费回来,但自从我考上大学,就再也没有他的音讯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我连他的长相都不太记得了呢!”

    “啊……”屈少茗同情地看着她。

    “所以,有Uncle这么疼你,大大是不是很幸福呢?”也因为屈大哥,让她的童年添了许多温暖时光,因此她一样的感恩,“相形之下,你比较喜欢一个都不理你的爸爸,还是喜欢对你关怀有加的Uncle?”

    “我喜欢Uncle!”这次屈少茗毫不考虑地举高小手,大叫出来。

    “嘻嘻,这就对了嘛!”她放心地又开始喝果汁,“而且屈大哥娶了你妈妈,你叫他爸爸也是应该的……”

    “我妈妈死掉了。”小女孩冷不防冒出一句,俏脸蛋儿又沉下来,“所以我没有妈妈。”

    再一次,梁晓妃又被果汁狠狠地噎到。这次她该怎么回答呢?

    “我也没有妈妈呀!”她无奈,只能这么说。

    “妃妃姊姊……”谄媚的眼光溜过去,稚嫩的身躯蹭呀蹭地,“你做我妈妈好不好?”

    什么?!梁晓妃冷汗都快流出来,赶紧把果汁放下,她可不想当场被果汁呛死。“不行、不行……我怎么能做你妈妈呢?”双手还不停在空手挥着。

    “你讨厌我?”小嘴儿扁起。

    “我没有讨厌你,只是……”她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解释,“大大,要你爸爸再结婚,你才会有新妈妈。”

    “那你跟Uncle结婚啊!”

    “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她叹了口气苦笑,“结婚的前提是要有爱情,爸爸要爱妈妈,婚姻才有意义。屈大哥不爱我,所以我不能和他结婚,不能当你的妈妈。”

    “爱?”屈少茗又迷惑了,“像Uncle爱我那样吗?”

    “不太一样,我说的爱是男生爱女生那种,就是……白雪公主和王子那种爱,白雪公主你知道吧?呃,White……snow……”

    她一句话说得七零八落,小女孩却反而用力地点头,“Snow

    “知道就好。”终于松了口气。

    “那妃妃姊姊爱Uncle吗?你爱Uncle就可以当我妈妈了吧?”

    “……”

    屈衍明一踏入家门,就觉得气氛怪怪的。

    梁晓妃一样的笑脸迎人,但掩不住些微惆怅,而屈少茗更是直接把嘴嘟起来,对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在追问也问不出答案的情况下,他用完晚饭,到书房回了几封电子邮件,当机立断今天晚上罢工,先搞清楚家里两位女性是怎么回事。

    信步走回客厅,屈少茗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迪士尼卡通,而梁晓妃则抱着一堆影印纸,表情严肃地像在研究什么建国大业。

    他自然地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妃妃,小小呢?”

    “喝完奶睡着了。”眼睛仍是不离影印纸。

    屈衍明感兴趣地靠过去,想看看她在干什么。

    感受到光源被遮住了,她反射性地转头一看,粉唇就这么恰恰好地从他嘴角擦过。

    “赫!”她吓得从沙发上掉下来,嫩脸一下子涨红,连退三大步。“屈屈屈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被突袭的人反倒神情悠哉,没事般拿起她放在桌上的资料。“七岁孩子的教育?妃妃,你看这个做什么?”

    瞧他若无其事,梁晓妃才赧然地坐回原位。笨蛋!反应这么大看起来超笨的,屈大哥一定觉得她很奇怪,呜呜呜……

    “那是……我想参考一下网路资料,看七岁的孩子应该怎么沟通。”她还是很想哭,不好意思到了极点。

    “是大大吗?我看你平常和她沟通得很好啊,还需要看资料吗?”难道这和她们今天异常的气氛有关?

    “就……”她偷瞄了屈少茗一眼,确定她没在听,“大大今天问我,她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我的回答她不是很满意,所以我想看看是不是我的沟通方式出了问题。”

    喔?屈衍明淡淡地笑了。大大也到了问这种事的年纪。

    “那你怎么回答她?”他好奇。

    “我跟她说……你就是她爸爸啊!”

    “那妈妈呢?”

    “呃……”

    “是妃妃姊姊不做我的妈妈啦!”不知道什么时候卡通演完了,屈少茗连忙来到屈衍明身边告状,还气嘟嘟的。

    “为什么?”他挡住明显想过去封住小女孩的嘴的梁晓妃。

    “妃妃姊姊说,要和Uncle结婚才能当我的妈妈,可是她不能和Uncle结婚。”

    不能和他结婚?屈衍明眉头微皱。他还以为……

    “妃妃姊姊还说,”她打算一口气把小报告打完,“两个人结婚要有爱,但是Uncle不爱她,所以不能结婚。”

    屈衍明若有所思地瞥向梁晓妃,见她挣扎无效,只能垂头丧气地坐在原地,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Uncle,妃妃姊姊说的爱,是男生爱女生那种喔!就是败血公主和袜子的那种爱!”怕他不清楚,屈少茗还特别说明。

    “是白雪公主和王子啦!”即便窘到极点,梁晓妃还是下意识地纠正她,脸上的红潮已蔓延到后颈,仍是头低低的。

    “对啦,白雪公主和王子!”这次标准了,小报告也打完,超级得意。

    屈衍明瞧着梁晓妃不自在的样子,觉得自己该说些话。“妃妃,我觉得……”

    “啊!”她突然抬起头,“屈大哥,我好像听到小小的哭声了,我上去看一看。”

    还不待他回答,她一溜烟地跑上楼,也逃离这一片尴尬。

    想着女儿刚才的叙述,屈衍明的眉头始终展不开,直到她推了推他。

    “Uncle,你真的不爱妃妃姊姊吗?”

    “我……”他苦笑,“我不能爱她。”

    “妃妃姊姊很好啊!为什么不能?”

    “我从小看她长大,对她就像妹妹一样,我如果对自己的妹妹有非分之想,就太过分了,我们只能有兄妹之情。”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他用的词有点深,小女孩似懂非懂。“这样就不可以结婚了吗?”

    “也不是不可以结婚,只是……”他难以解释那种莫名的罪恶感。

    “那就结婚啊!现在没有爱,以后总会有的嘛!”屈少茗跟着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我问过妃妃姊姊,她说她爱你喔!”

    星目一凝,屈衍明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脉搏瞬间加快,心里有种说不出来,悲喜交加的感觉。

    果然……

    “可是妃妃姊姊又说,你对Lyah妈咪那种才是爱,和对她的爱不一样。”依小孩子简单的逻辑,她还是不懂,“她说她很羡慕……可不都是爱吗?有什么好羡慕的?”

    他摸摸她的头,嘴角无力勾起,只能轻叹。

    “是没什么好羡慕的,或许你Lyah妈咪才该羡慕她。”

    “羡慕什么?”

    “羡慕……一种不同的感觉。”屈衍明有些头痛了。

    屈少茗好奇的追问:“什么不同的感觉?”

    “……”他抚抚自己的额角。“这个问题,Uncle等一下再回答你,你先把妃妃姊姊刚才看的那叠资料拿给我好吗?”

    屈衍衡难得接到一次大哥的电话,要他约一票朋友一起到PUB去,想想老大平时工作那么辛苦,他马上急召几个最会玩的兄弟,再带上几个漂亮马子,就等老大光临。

    屈衍明指定的地点还算有格调,不是放满摇头电音的舞厅,而是洋溢着轻音乐的Lounge

    “阿衡,你大哥什么时候来?”阿丁问着。

    “应该快来了吧?他工作忙,现在又是下班时间,大概塞车吧?”屈衍衡也很不确定,正想拿出手机拨号,便看到屈衍明的身影。

    “来了来了!”他示意座上的几个漂亮妹妹,“你们可要努力点,我老大当和尚应该很久了!”

    莺莺燕燕们娇笑出声,期待地看着缓慢接近的硕长身影,还有他身后一个……身材丰满圆润的年轻女孩?

    屈衍衡嘴都歪了。“妈呀!我该不会弄错老大的意思了吧?怎么会带妃妃来?”

    来到桌前,屈衍明看到在座几位男士,微微点头示意,却又在看到一群对他媚笑不已的辣妹时,微蹙了眉。

    他先让梁晓妃落坐在身边,自己才坐下。屈衍衡先将众友人介绍一递,才轮到他身上。

    “他就是我大哥,虽然长得跟我有像,不过我比他帅一点啦!”他指着屈衍明笑道,众人低声哄笑声中,又指向梁晓妃,“她叫梁晓妃,我们都叫她妃妃。”

    哄笑声到此为止,每个人都用狐疑的眼光盯着她看。

    屈衍衡以手肘顶了顶她。“妃妃,和大家打个招呼啊!”

    “大家好。”梁晓妃微赧地向大家问好。

    不说还好,一说,突然安静的酒吧里爆出惊天大笑,弄得屈家两兄弟加上一个小丫头全都一头雾水。

    “有什么好笑的?”屈衍衡纳闷。

    “肥……肥肥,还真是名副其实啊……哈哈!”

    屈衍明眉头皱了起来,他不知道弟弟找来的这群朋友是什么来头,不过和他想像的“青年才俊”似乎有一大段距离。

    屈衍衡瞥了眼大哥难看的脸色,还有梁晓妃的腼觍,笑着打哈哈,“喂,我不知道你们耳力这么差,连名字都能听错?”

    “不是……”宝哥凑到他耳边,以虽是压低声音,但所有人听得到的音量道:“喂,你大哥带来的马子……好像‘小有分量’?”

    “哈哈哈……”

    这句话说中众人心意,又全部笑了起来。

    屈衍明整个脸都沉了下来,正想发难,一道细细小小的声音却抢在他之前出声了,“我小时候的外号,真的是肥肥喔!”

    没带一丝火气,甚至还笑咪咪的,她的亲和力很快影响了众人,笑声渐渐缓了下来。

    阿丁感兴趣地问道:“那现在的外号呢?”

    “呃……”她搔搔头,难为情地笑了笑,“还是一样啊!只是我不太喜欢这个外号,所以你们不可以叫。”

    “哈哈哈……看得出来还是一样啦,哈……”

    “肥肥……好好好,叫你妃妃,那我们等一下点菜让你来吧,你看起来就很会吃的样子啊!”

    “我和零食比较熟耶,其他的食物我不太懂。”

    “零食喔?果然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啦!这样我以后什么都不敢吃了。”

    “是吗?为了一点点体重,就什么都不敢吃,不是很可惜吗?会错过很多好东西喔!”

    “喔喔喔?有什么好东西说来听听……”

    一群男人全感兴趣地围过去,东亏一句、西亏一句,梁晓妃被众星拱月地拥在中央,除了傻笑回答问题,她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反应。

    这和屈衍明想的有些不同,他瞪了始作俑者的弟弟一眼。

    “大哥……”屈衍衡笑得有些尴尬,他似乎有些了解兄长的目的了。

    想以美人计缓和兄长的不满,他连忙向那些辣妹使眼色,莺莺燕燕们立刻如百花争妍般拥上屈衍明身侧,与他娇声调笑。

    屈衍明捺着性子和她们周旋,注意力却从没离开过梁晓妃。他发现即使那群男人说的话是针对她的身材暗讽,她也轻描淡写地和对方交谈,似乎不以他们的无礼为忤。

    但真的不在意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听得很不爽。

    “屈大哥,你怎么这么酷呀,我叫你好多声了呢!”

    “对嘛对嘛!你眼睛在看哪里……”

    瞧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反应,辣妹们也闷了,尤其他的目标很明显地放在梁晓妃那边,更是令人气结!

    不甘心所有的男人都被一个胖妹给占据了,辣妹们又把心思放回同桌的男士身上,企图孤立梁晓妃。

    渐渐地,梁晓妃又变成壁花了,不过她倒是松了口气。

    或许是她的格格不入太明显,她看出了屈衍衡的为难,所以她始终挂着笑容和他们谈天,免得让屈二哥难做人。

    只是她很清楚,像这样的聚会,不会有下次了。

    身旁那群高声谈笑的人,在安静的Lounge

    屈衍明好不容易摆脱了两个辣妹的纠缠,梁晓妃已经不知道呆坐了多久,她只是默默地一直吃,整个桌边的人,大概只有她会向送菜的服务生点头道谢。

    “妃妃,”他靠过来,替她擦掉沾到嘴边的食物酱汁,苦笑道:“抱歉,这种情形不在我的意料当中,下次我会安排得好一点。”

    她抬起头来望着他,脸色平和地道:“屈大哥,我不想有下次了。”

    “为什……”

    他的话还没说完,几道尖锐又刻薄的声音又从身旁传来,像在印证她的话似地。

    “哎呀!我们只顾着聊天都没吃东西,食物都被肥肥吃完了啦!”

    “是妃妃啦!那还不快去抢!”

    “谁抢得过酷斯拉啊!我们再重新点菜不就好了。”

    “对啊!谁知道那菜有没有沾过她的口水,说不定吃了之后和她一样肥,我会先自杀。”

    “你们的话很机车耶。妃妃,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介意吧……”

    连屈衍衡也觉得他们说得太过分了。平时这群猪朋狗友,也只有心情极差,想叫人出来玩乐放纵时才会找他们,今天他原本以为大哥想放松心情,所以才叫嘴贱的他们一道玩,能够一起“讦谯”某件事,也算是为负面情绪找一个出口。

    可是今天多了梁晓妃,他们嘴贱到她身上就是不行,比起屈衍明,扣掉他出国的时间,屈衍衡和梁晓妃相处的时间还更长、更像真正的兄妹。

    “喂!你们够了吧?再说一句我就……”

    “屈二哥!”梁晓妃笑笑地按住他的手,“我没关系的,我知道他们在开玩笑。”

    “就是嘛!不会这么开不起玩笑吧……”有人不怕死地搭腔。

    一直隐忍怒火的屈衍明终于爆发,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冷脸对着众人道:“我们有事先告辞了。”然后,警告的目光投向弟弟。“我们有空再聊聊!”

    虽然大哥拉着梁晓妃走了,但从他那磅礴的气势和前所未有的怒火看来,屈衍衡知道自己完了。

    跌跌撞撞地被拉到停车场,屈衍明不甚温柔地将她塞进副驾驶座,自己才上车。

    梁晓妃噤声不语,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火。

    车发动了,在夜晚的街头行进,透着车窗外的路灯,偷偷瞥视从他冷厉俊脸上掠过的光影线条,她挣扎了许久,才怯怯地开口,“屈大哥……你怎么了?”

    突然一个紧急煞车,害她差点被安全带勒死,屈衍明俐落地把车暂停路边,正色看她。

    “妃妃,我问你,你听不出来衍衡的朋友们在侮辱你吗?”

    她垂下眼眸,勉强一笑。“我知道啊,怎么会听不出来?”

    “那你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都气疯了!他今天带她去,不是让她被人骂好玩的。

    “可是,那是屈二哥的朋友啊!”

    “不管他们是谁,你心里觉得不舒服,就应该当场反应!”他不敢想像她这种个性,在他出国这几年没人护着她,究竟吃了多少亏?听了多少恶言恶语?

    梁晓妃觉得更委屈了。在夜店里被嘲讽了一番,屈大哥没安慰也就算了,还这么凶地和她说话。

    “他们玩得很高兴,如果我摆个臭脸或直接吐槽回去,不就破坏了整个气氛吗?也会让屈二哥以后难向朋友交代。何况,他们也不是我的谁,我不必在乎他们说什么。”

    “你真的不在乎吗?你不在乎的话,为什么会有难过的表情?你不在乎,怎么会坐在那里一直不说话?”纵使她掩饰得很好,但那清澄的圆眸流露出的真实情绪,是不会骗人的。

    “不然我该怎么做?骂回去吗?”她也不满地扁嘴,“反正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都麻痹了,不理他就好了。”

    “你麻痹了,我却没有!像你这种姑息的心态只会受更多的欺负。你的个性怎么从小到大一点长进都没有?你忘了当年被推到水里的教训吗?”

    屈衍明冷着脸转头,重新发动车子。“下次我不希望你还是这么软弱!不想被欺负,就要反击!屈大哥不会每次都在你身边,看到你这么懦弱的样子,我很生气。”

    车里陷入一片寂静,梁晓妃只是垂着头,不发一语,而屈衍明将车开回路上,也不说话,他需要一些时间冷静一下。

    事情只要关系到她,他就难以保持平时的温和态度。她在他面前受欺负,就像当面打他一巴掌,他不知道是气她多一点,还是气自己多一点。

    “屈大哥……”幽幽的声音传出,还带了些鼻音,“没有下次了。我刚才在店里说过,没有下次了……”

    “什么?”他不懂。

    “我知道你带我去店里的用意,是想让我多认识一些异性吧?”粉颈低垂,没有让他看见她的自怜,“屈大哥,真的不用了,我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可怜,就算没人要,我也可以自己活得很好,不用再特地安排我和异性见面了。”

    他自始至终对她只是对妹妹的关怀,没有关系;他对她没有爱情,也没有关系;但他竟一心一意想把她推给别的男人,无论是基于内疚或是责任感,她都狠狠地受伤了。

    他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她都看在眼里,从在夜店里坐下那一刹那,她就明白了他的目的。

    自己对他的暗恋,或许他也心知肚明,她不期待他有任何回应,所以从不说出口,不过他真的不必像要甩掉什么麻烦一样,急急忙忙把她出清,她真的不会硬巴上他。

    因此既然已被伤得那么重,夜店里屈二哥的朋友那些恶毒言语,她也能不当一回事了。

    “妃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卑?”屈衍明越听越火。

    由于他话里的严厉,她瑟缩了一下。“我自卑吗?我已经尽量叫自己别去在意那些话,也很努力、很积极的过每一天,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多胖多丑,这样还不够吗?”

    “你很好,我会帮你找一个能体会你美好的对象。”他信誓旦旦。

    说到底,他还是想把她推给别人……梁晓妃只能把苦涩往肚里吞。

    “不,我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屈大哥,只有这点让我自己处理好吗?”

    屈衍明听出她语气中的异样,不经意往她那方看去,那圆润身躯所传递的悲哀气息,却狠狠地拧住了他的心,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气愤的、不舍的、愧疚的情绪,还有一些他难以名状的情感,像遇上路口的红灯一般,瞬间停了。

    分离数年的时空,真让他不了解她了,她不再是那个他可以随意摆布的小妹妹,而他当着她的面数落她的缺点,又比那些讥讽她的人好多少?

    屈衍明的心凉了一半,突然发觉他似乎太自以为是了。

    “屈大哥,你说过我一个星期可以休假一天半的吧?我从到你那里当保母后,没有休过一次假,现在……”晶亮的眼眸对上他,“我可以请假吗?”

    他凝视着她的眼,也看见了其中的水光粼粼,这才知道,伤害她最深的人不是屈衍衡的狐群狗党。

    而是他。

    绿瞪了,方向盘一打,车子转往梁家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