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结婚!?」

    在要步入电梯之际,玉沉香耳边突然钻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名词。

    侯翼抿紧的唇缓缓逸出无法控制的喜悦笑意,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他拉住她,说出了他的打算。

    原以为他会看见她惊喜的表情,结果……他只见她一脸为难困惑的神情,咬着下唇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不喜欢这个提议?」从她泄露的迟疑眸光中,他已采得她的心意。

    玉沉香抬起一双充斥着混乱及迷惑的眼,「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念头?」

    「为什么我就不能有这种念头?」他反问。

    「侯翼,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是因为咒法吗?天啊!这个咒法的威力也太强了吧!

    「时间就可以来论爱情的深浅吗?」他从鼻中冒出一声冷哼。

    「对你或许不可以,但是对我绝对可以。」她挺身迎视他眼中的不悦寒气,不愿意他因为咒法的关系,而断送了他们彼此的未来及幸福。

    「-这么在意认识的时间长短吗?」

    「是的,我在意!」

    「我不在意,我一点都不在意!」他无法忍受拒绝的一把将她扯入怀中,「沉香,为什么-就不多为我好好想想呢?现在的我几乎是离不开-、我甚至无法忍受-有离开我的念头……」

    「侯翼,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每当他对着她低诉浓浓爱意时,她的心扉间就涌入了一波波的痛楚。

    他不爱她!真实正常的他不会爱上她,更不会看她一眼!

    这些日子以来,她不断地告诫自己,千万不可以沉溺于他的甜言蜜语之中,不可以迷失于他那双盈满浓情暖意的黑瞳,不可以在他的关怀呵护下失去自我……

    「沉香,-告诉我,我是哪里做的不好?」他感觉得出来她的抗拒,「为什么-就是无法答应我的真诚求婚呢?相信我的诚心好吗?」

    急切的想要证明他的决心及诚意,细碎的吻开始在她脸颊、鼻尖及眉心上落下。

    「沉香,-应该知道我有多爱-,多渴求-……」

    「侯翼……」有那么一瞬间,她就要相信他的话,相信他的诚心。

    脑中突然出现一个名词,惊散了她所有的软弱,也让她整个人从他的柔情对待中,猛地醒悟过来。

    咒法!

    他的所作所为、他的情感起伏、他的热情狂爱,都只是因为那俪的咒法所致。

    当咒法解开后,他会断然收回他的情、断绝他的爱,甚至是决裂的离开她,好了结这个可笑的笑话!

    「沉香,答应我好吗?」他靠在她的耳畔,试图说服她。

    「侯翼,不可以!」她使劲推开他,垂下的眼蒙上淡淡的伤情,「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的求婚。」

    「为什么?」他不死心的抓住她的双臂,任她手中的文件落地,强迫她面对他的质询,「因为-不爱我吗?还是-认为我不够爱-?」

    「都不是……」她一脸凄怆的摇头,「我……我不是不……」

    当爱字滑到舌尖时,她猛地一颤,强忍着内心的万般挣扎,硬生生地吞下欲夺口而出的爱意。

    不能……不能爱他啊……

    如果不想受到伤害,不想在未来的日子暗自低泣,那就不能……不能爱上他啊!

    「-爱我对不对?」他不懂她为什么不肯坦白?为什么不像他一样正视自己的心呢?「既然爱我,那就答应我好吗?我不能忍受与-有一刻的分离,我甚至不能忍受-在其它男人身旁周旋。」

    「我没有。」她的时间全被他给霸占,她的心总是绕着他打转,她哪来的心思分给其它的男人呢?

    「既然没有,那就答应我吧!」他恳求着她的松口,无法阻止在内心翻滚的紧张情绪,一颗心吊在半空中得不到个落实感。

    「侯翼……」望着他痴迷的视线,清楚感受到他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用心,可是……她就是无法接受他突如其来的爱意,以及爆炸性的求婚。「对不起,我真的不行……对不起……」

    心处于挣扎两难之境,她不知道自己的心将要落在何方,自从遇上了他之后,她的人生突然变得惊险刺激,脱离了正常的轨道,而心……她知道她的心再也无法回复到之前的平静了——

    猛地,她推开了他厚实的胸膛,蹲下捡起了活页夹,转身走入了开启的电梯间,任由银亮的电梯门扉关闭,阻绝了他们两人交缠的视线及不快的争执。

    看着电梯外的显示灯不断闪烁往下,侯翼拧紧了眉,一拳打向墙壁,被他拒绝的痛楚,让他忽视了拳头传来的隐隐疼痛,「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呢?为什么……」

    原以为这场争执仅有他们两位当事人知晓,然而一位路过电梯间的打扫欧巴桑,看见了所有的经过,然后带着八卦的笑意悄悄地离开。

    光速有多快,八卦就传得有多快。

    不消一个下午的时间,侯翼求婚被拒的事,便传遍了公司各个部门,而玉沉香也沦为员工口中讨论的八卦女主角——

    ☆☆☆☆☆☆

    当这件八卦新闻传进姬秋晏的耳中时,她简直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一向表情冷淡的她面容布上了丝丝激动,声调咄咄的向特来散布八卦的同事质问:「-确定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吗?」

    「我怎么知道?反正现在公司上下都在传她跟副总的事就对了。」被她揪着追问的女同事,也被她突来的反应给吓了一跳。

    「不可能!」沉香她才不会那么傻的投入侯翼的怀抱,她绝对不相信这空穴来风的流言!

    「谁说不可能?」另一个尖刻的女同事开了口,「前一阵子秘书部那儿还在闹呢,说她不过才进来几天,就被副总给调上楼去帮胡秘书,成了胡秘书的助理。现在会传出这个流言……我看早就有迹可寻。」

    「没想到她看起来一副清纯样,勾引副总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喂喂喂,-们说,这一次副总跟她会维持多久?」

    接下去的议论姬秋晏再也听不下去,她愤然起身离开座位,决心要去七楼找沉香问个清楚,她要听她亲口承认,她跟侯翼没有半点关系,更没有半点私情!

    当她怒气冲冲的来到七楼秘书办公室时,却不见好友的身影,反倒是瞧见了一脸凝重神色的侯翼,在电梯口来回踱步,眼底的焦躁依稀可见。

    「副总。」原想转身离去的姬秋晏,转而一想,何不向本人求证呢?

    「-是?」印象中,这张冷冷的丽容是他所陌生的。

    「我是业务部的员工,我叫姬秋晏。」

    「业务部在三楼,这儿是七楼。」他沉声提醒,一向不太喜欢底下的员工有僭越的想法跟行动。

    「我知道。」侯翼虽然是个风流公子哥儿,但是他对公事一向认真严然的态度,也是员工们有目共睹的,「其实我是来找沉香的,我是沉香的好朋友。」

    「难道-就是她那位室友晏晏?」他记得沉香有跟他提过这位同甘共苦的好朋友。

    从他的问句中,姬秋晏立即明白侯翼与沉香的关系匪浅,否则他不会知道她的存在。

    心中的疑惑因他一句话而获得清明,她不知该如何形容现下的心情,她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好友给欺骗了。

    「是的,我就是晏晏。」她轻声叹气,道出她前来的目的,「原本我还以为那些都只是毫无根据的流言,以为沉香不可能会跟副总扯上半点关系,但是没想到……你真的在跟沉香交往,甚至……甚至有了结婚的打算……」

    她太讶异了,讶异沉香竟会与他发生感情,更讶异心思一向纯净的她,竟然会隐瞒她与侯翼的交往。

    侯翼心上一凛,「-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他才刚向沉香求婚不到一个钟头,为什么她的好友晏晏已经知道了?是沉香告诉她的,还是……

    姬秋曼露出一个讽笑,直接点出重点,「副总,你知道吗?现在公司上下几乎都知道你跟沉香求婚的事了。」

    「什么!?」他的讶异清楚表现在脸上,但随即敛起,紧接着质问:「这件事怎么会传出去的?」

    要是沉香知道的话,肯定会担心害怕的。

    一直以来,她都不愿意让他们两人的开系曝光,因为她有太多的忌讳及忧心,如今这事儿要是传遍公司上下的话,那她……

    心,因为想起了沉香而微微扯动,随即而来的漫天忧心罩上他的心扉,教他焦躁不已,不敢想象一向娇怯胆小的她,会有什么反应。

    与她相处这么些天下来,他知道沉香是个胆小、敏感又心思内敛的女孩。

    她总是用那带着有点羞涩的笑颜,藏起所有的烦恼忧愁,她总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唯恐一个不小心会引起他人的注意,惹来不必要的关爱眼神。

    她的胆小让他产生了无可言喻的怜疼之心;她的敏感让他知悉她的多愁善感;她的谨言慎行更让他清楚明白,她需要他的呵护保卫。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怎么会传出来,不过要不是因为这则流言,我压根儿就不知道你正在跟沉香交往。」她不赞同,也提醒过沉香,为何她偏偏还是……

    一阵疾走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随之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胡秘书,脸上布满惊乱。

    「副总,不好了,大厅的一部电梯发生故障,玉小姐被困在里面!」

    「-说什么!?」侯翼无法相信的低吼,「那她呢?她现在有没有怎么样?」

    「我不太清楚,警卫已经打电话给电梯维修公司,我想维修人员很快就会来了。」面对咄咄逼人的上司,胡秘书显然吓了一跳。

    记忆中,她的上司一向彬彬有礼,彻底展现出绅士风度,未曾像现在一样失控的朝着她低吼。

    「电梯……」一旁的姬秋晏也赶紧出声关心,「胡秘书,请问沉香是一个人被困在电梯里头吗?」

    「目前就警卫所知,是只有她一个人被困。」胡秘书将所知的一切托出。

    「天啊!」姬秋曼眼底充斥着浓浓的焦灼担忧,「沉香她……她从小就有幽闭恐惧症,希望电梯里有灯光,就算是只有一点点也好……」

    侯翼耳尖地听到她的低喃自语,就在下一刻,他整个人如箭矢般的往一楼大厅方向冲了下去,萦挂于他心上的只有沉香的安危、沉香的恐惧,还有沉香的低泣——

    「天啊!」

    顿时,他的心绞痛不已,因为受难的沉香,因为——他爱她!

    ☆☆☆☆☆☆

    轰隆一声,电梯突然停顿在半空中,原本明亮的灯光猛地一闪,接着被一盏紧急照明灯所取代,白亮的光线在瞬间转变成晕黄的光线。

    玉沉香紧抱着文件,带惧的目光扫向停顿在二、三楼之间闪烁不定的灯号,随着灯光的一灭一明,她不禁提心吊胆的紧靠着角落,死瞪着随着空调孔透出的紧急照明,嘴里不停喃喃自语:「还有光线,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冷汗自她额角流下,紧绷的心情濒临临界点,只要稍稍不慎,她便会失去自我控制。

    「没事的……没事的……」她不断地安慰着自己,企图安抚一颗惴惴不安的心。

    她抱着文件颓然无力地跌坐在地面上,惶恐惊惧的情绪始终盘旋于心头,不曾散去,呼吸也随着光线变弱而急促起来。

    「不会的……我不会再发病的……我不会再被昔日的恶梦给缠身,我不会一辈子都是这样……我会坚强的,我答应过院长、曼曼,他们都说我可以办到的……」

    她试着做个深呼吸,藉以平抚惊慌的心情,「我已经按了故障警钤,一定会有人来救我的,我不可以慌张、不可以害怕、不可以……」

    她神经质的咬起了指甲,一双眼紧盯着空调孔泄洒出的微弱光线,心中不断地祈祷着:不要灭、不要灭……

    老天爷像是没有听见她的声声祈祷,极不稳定的紧急照明陡然一闪一灭,不一会儿,偌大的电梯便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光线。

    「嘎!」玉沉香明显感受到喉间一紧,呼吸受到了阻碍,肺部的空气正一点一滴的消失。

    原本应该随着时间消失的恶梦,在此时此刻袭上她的心、浮现于她的脑海,让她无法不去想。

    她忘不了!她根本就忘不了这个恶梦带给她的恐惧,忘不了——

    「啊!!」她忍无可忍地逸出凄厉尖叫,无法阻止的黑暗魔鬼朝她扑上,夺去她的心神、呼吸,还有她最后一丝抵抗力。

    「不要……」她狂乱的发出尖锐抗议,「不要再来纠缠我了,不要……救我……谁来救救我……救我啊!!」

    吱嘎——砰!

    一个划破黑暗的巨响在窄小的电梯空间扬起,玉沉香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尚沉浸在被黑暗席卷的恐惧中。

    直到——

    「沉香……沉香……」

    一声声隐含着焦躁及关切的呼唤声,自遥远的那一方断断绩绩地传入她的耳,引起她微微颤动的反应,游离失神的视线逐渐往从天而降的一道身影凝定。

    「沉香!」从电梯上头耀下的侯翼只消一瞥,就找到了蜷曲于角落的小小人影。

    一时间,万般的不舍怜疼纷纷卷上心头,教他不顾一切的上前紧紧将她给拥入怀中。

    「沉香,-不要怕,我来陪-了。」

    从姬秋晏那儿知道了她患有幽闭恐惧症后,他便无法耐心等待维修人员到场救援。

    于是,他不顾众人的反对,硬是让人撬开了电梯门,从三楼跳到故障的电梯上,以工具撬开了铁板,顺利进入了电梯。

    玉沉香浑身不住地颤抖,那一声声的呼唤缓绶飘进了她空洞失神的心扉,一点一滴地唤回了她的反应。

    「你……」她以为这是一场梦,然而这个梦却是那样的真实。

    在黑暗中,她听见了侯翼呼唤她的焦急声音,还有……她依稀透过微弱的光线,瞧见了他脸上的关切神情,以及……他温暖宽阔的怀抱——

    这是个梦,一定是个梦!所以她才会看见侯翼的幻影,才会渴望着他如天神般降临,为她驱走昔日的恶梦。

    「沉香,-有没有听见我在叫-?」她的神情恍惚,瞧得他心惊胆跳不已,「沉香,我在这儿,我会在这儿陪-,-不要怕、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

    那一声声带着确切的保证是那样的真实,那股凛冽的灼烫气息吹拂在她脸上、颊边,激走了她以为一切都是梦的虚幻感。

    「侯……侯翼?」手抬起,抚上在眼前晃动的脸庞,「是你吗?」

    「是我!」他握住她发冷的小手,「沉香,是我,-感觉得到我吗?」

    「侯翼!?」他的面容陡地在她眼中发光发亮起来,掌心所触及的温热,让她整个人如遭电殛的醒悟过来,惊喜之情淹没了她惊惧的心扉,「真的是你!?」

    「对,是我。」他细细亲吻着她柔细的掌心,以亲密的姿态唤回她的心神,「-还好吗?」

    「侯翼……」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如此不顾一切的前来救她。

    心在顷刻间涌进了许许多多感动热潮,教她无法阻止、无力抗拒,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无法巩固住不让他侵入的心防。

    爱早已在初见面时悄悄地萌芽,她单纯脆弱的心,不自觉地受到他的迷人风采所吸引,但是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不去想他。

    然后是他被那俪下了咒法,她阴错阳差的破坏了那俪的计书,让侯翼的眼中、心中,只充斥着她一人的身影。

    她一直在抗拒着他的狂情热爱,因为她一直不断地告诫自己,他的甜言蜜语、浓情蜜意全都是假的、虚无的,直到这一刻——

    「是我。」他灼烫的唇印上她的眉心,响应着她热切的呼唤,「我在-身边,-不要害怕,不会有人伤害。」

    「侯翼……」热泪迅速地占领她的眼眶,心绪因他的出现而产生极大的怦动,「侯翼、侯翼、侯翼……」

    这个名字已经无法抹灭的烙印在她的心口上,发烫发热、沁入了心肺脾骨,再也无法抵抗、无法阻止对他绵绵不绝的爱意响应。

    「我在这儿。」他捧着她的脸,不断地以唇吮去奔流于脸庞上的水珠,「别担心、别害怕,我不会离开-的,水远都不会。」

    「侯翼……」她张开眼,将他脸上的每一分痛苦、悲怆神情扫入眼底,一直萦绕于心头的自卑感,让她不得不面对、审视起他所投注的感情来,「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傻瓜,因为我爱-啊!」怜惜的在她唇上印上一吻,他发自内心的低声吐露。

    「你真的爱我吗?」此时此刻,她已分不清他是真情,还是假意。

    「傻瓜,如果不爱-,我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不等维修人员来救-,自己就先下来陪-了?而-到现在还在怀疑我的真心,-真是该打!」

    无所谓了,不论他是否出自于真心诚意,那都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经无法抑止住对他的爱意,无法断绝对他的情丝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堕落吧!让她堕入爱情的国境,享受他的呵护怜爱,品味爱情的甜美苦涩吧!

    「侯翼,对不起。」她以沙哑的音调诉说着歉意,「我一直都在怀疑你的真心,那是因为我不敢相信像你这样优秀的男人,竟然会爱上我,我更不敢相信你会不顾一切的来救我,侯翼……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沉香。」他搂紧了她,隐约之间可以感受到她的真挚情意,「是我该对-说抱歉,我知道-一直因为自己是孤儿的身分,而有着自卑感,我应该要给-时间去适应,而不是强逼着-嫁给我。我才要跟-说对不起。」

    「侯翼……」

    原来他一直都有注意到,原来他一直都那么细心的对待她,而她却只会一直逃避。

    盈在心口的暖潮激出了翻天的情意,「侯翼,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