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送沙佩莺回寝室后,游唯秋掉头去找雷啸。

    他不在寝室。

    游唯秋想了想,朝室内体育馆走去

    果然,在篮球场内,一眼就看到有抹矫健的人影满场奔跑,球声「砰砰」直响,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怒气。

    天色已晚,场内并无他人。

    游唯秋走到他身边,静静观看。

    「砰」地一声巨响,雷啸把球砸到地上,转身走向休息区,拿起矿泉水灌了几口,用毛巾擦拭自己满头的汗。

    「雷啸。」

    归于寂静的球场内,回荡着游唯秋的声音。

    「你来做什么?」雷啸冷冷道,并不看他。

    「我来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雷啸一下子激动起来,挥舞着手臂,「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你俩算是有情人终于眷属,恭喜啊!」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游唯秋静静看着他。

    「不是这样,又是哪样?」雷啸对他怒目而视,「游唯秋,我真没想到,我把你当哥儿们,你却暗中撬我的墙角?」

    「你要相信我,我和沙佩莺真的没什么。知道你和蔚思思的事后,她心情很差,我才陪了她一夜。至于她说分手,那只是一时气话,你向她诚心道个歉,多哄哄她就行了,我知道她心里还是很喜欢你的」

    「你到现在还想骗我?」雷啸冷笑道,打断他的话,「说什么相信你,我看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你!」

    「你什么意思?」游唯秋蹙起眉心。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现在你开心了吧,沙佩莺和我分手,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去追求她。我们一开始是情敌没错,可我一直那么信任你,没想到,你却背着我,故意陷害我。我看错了,你根本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你怀疑发照片的那个人是我?」游唯秋恍然大悟,原来他真正气的,竟是这个!

    「除了你,有谁知道我和蔚思思的事?上次你就亲眼看到我和她在一起;除了你,还有谁和我们这么熟,连沙佩莺的手机号码都知道;除了你,还有谁会刻意破坏我和她的关系?除了你!」

    游唯秋目瞪口呆,半晌,才失声而笑,「看来,我的确是千夫所指、集所有疑点于一身啊,我不承认都不行了。雷大侦探,你真够火眼金晴、英明神武,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表面在笑,他的却心直往下沉,沉到冰冷海底

    讽刺般淡淡笑意,更令雷啸火冒三丈,恨不得像踩死一只小强那样,踩灭他脸上的鬼笑。

    「你没借口了吧?其实根本不用耍这些卑鄙手段,你喜欢沙佩莺,就直接向我挑战好了,干嘛这么处心积虑,假惺惺和我做朋友?

    我过去这么关心你,你感冒生病,我跑上跑下,比自己生病还难受;你冬天怕凉,我总是先把被子捂热了,再让你躺进来;你背上有伤,我几乎每天坚持给你按摩

    你知道我不喜欢男生,相别人都保持距离,第一个,你是第一个,我真心当成自家兄弟的人,你他妈却对我两面三刀,表面跟我很好,暗地里不知道住怎么算计我。我算是瞎了眼,竟把你这样的卑鄙小人当朋友,妈的是我自己蠢,引狼入室」

    雷啸越说越火大,越说越觉得自己就像古代那些被兄弟背叛的悲情英雄,嘴里仿佛呛了火药一样,霹雳啪啦,好一阵都停不下来。

    游唯秋一开始还觉得好笑,可到后来,渐渐笑不出来

    雷啸骂累了,喘口气,停下,看到游唯秋事不关已、皮肉不痛的淡定模样,不禁又是一阵邪火上升

    妈的,骂了半天也没个反应,他当自己是死人啊!

    「雷啸,你骂完了?」

    等了半天,游唯秋只是这么说了一句。

    这付悠然悠哉的模样,简直是火上浇油。

    这下雷啸真气得快跳脚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头喷火的公牛,在街上横冲直撞,如果真能撞到什么,发泄一下,说不定就能平息怒火,可他偏偏遇上游唯秋,不和他正面冲突,只是淡定地挑着块红布,巧妙回避着他的锐角,任他一个人抓狂喷火,上演蹩脚的独角戏,他却不愠不火,在旁边欣赏他的糗态

    有种蛮力全打进软棉花的感觉,雷啸气得两眼发黑,真有上前掐他小脖子的冲动

    「怎么可能完?老子还没骂够咧你他妈的简直就是个小人」雷啸吸了口气,骂无可骂,于是又把刚才的话重复骂了一遍

    游唯秋掉头就走。

    他根本没必要在这里,忍受这些莫须有的指责和侮辱。

    「站住!」

    雷啸哪容他逃,一把揪住他,右手臂勒住他的脖子,想拖他过来,谁料被他反手抓住,手一抖、肩膀一扭,使了一招漂亮的过肩摔,就把他整个人狠狠甩了出去

    「痛」

    雷啸重重摔在地上,痛得!牙咧嘴。

    才想爬起来,游唯秋就不客气地骑在他腰上,一拳砸了下去,让他的后脑勺与地板来了个亲密碰撞

    眼前一阵金星乱冒,雷啸有点发晕,他用力甩甩头,然后,狠狠揪住游唯秋的衣领,想回敬他一拳,却在对上他的眼神后,突然顿住

    对方眼中闪着灼目的水光,光中藏有无声的火焰,犀利的光芒就像薄薄的刀锋,瞬间穿透了他。

    他从未见过这么深刻而伤痛的眼神。

    「没错,你骂得对!我的确是个卑鄙小人,整天盼着你和沙佩莺分手。看到你和她在一起,我心里就痛得难以忍受,却还要强颜欢笑,做你所谓的『好朋友『,这种感觉你知道吗?」

    游唯秋牢牢盯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你说要做朋友的;是你粘上来,一定要给我按摩;是你一再爬上我的床,赖着不走其实我根本不想和你走得这么近!我宁愿你一直当我是情敌,冷眼相对,甚至拳脚相加,就像今天一样,这样我还能过得轻松一点。雷啸,你口口声声为我做的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

    「你他妈的不想和我做朋友干嘛不早说,老子才不稀罕」

    逞强的吼声变得嘶哑,每吐出一个字,都困难无比,雷啸不得不承认,他被打击到了。

    沉重的打击。

    原来他是如此不屑于他的友谊。

    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你知道我最卑鄙的地方是什么?就是每天晚上躺在你身边,却要牢牢克制住自己,不做出格的事!我每晚都提心吊胆,怕自己睡得太熟,会无意叫你的名字,或一时神经发作,陷入错误的深渊,就像现在一样,管不住自己的嘴,说些不该说的话!

    你说自己是个傻瓜,没错,你的确是个大傻瓜,这么多年了,我们朝夕相处,你居然连我真正喜欢谁都不知道,其实你只要认真看看我,就会明白,我对你

    我对你」

    声音就此哽咽在喉口,眼角渗出温热的液体,心因为太疼了,所以传来几欲破裂的声音

    「什么狗屁情敌,全都是你的自以为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沙佩莺,我真正喜欢的人

    声音嘎然而止。

    游唯秋凝视着他,那表情,难以形容。还没等雷啸意识过来,就见他眸光微闪,突然朝自己低下头

    一片黑暗

    被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只知道,自己的唇,被一片陌生却柔软的唇瓣轻轻覆盖

    对方没有张开嘴深吻,也不懂怎么深吻,只是用笨拙地贴在他的唇上,然后,像薄薄的蝶翅,颤微微停住

    凉凉的、软软的,带着清新的味道。

    是百分百他的味道

    脑子像被一道巨雷劈中,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雷啸完全傻了、呆了,整个人石化!

    几秒后,游唯秋就抬起身体,看着一脸吊滞的他,缓缓开口道:「我真正喜欢的人,是你。」

    声音很轻,却带着凝重的力道,一字一凿,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我喜欢你。」游唯秋再次重复道。

    心脏在胸口疯狂跳动,和表面的冷静形成强烈对比。

    自己也许犯下大错,但那又如何?

    这个秘密,他原本打算守口如瓶,此生绝不吐露半字,可既然已经被他逼出来了,就无法后悔。

    从今后,哪怕它天崩地裂,至少在这一刻,他真实活过、爱过,面对过自己喜欢的人,这,就足够了。

    等待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雷啸才终于有了反应,他一把推开他,脸上惊恐的表情,就像看到了洪水猛兽。

    「你喜欢我?什么意思?我可是男的!」

    「我当然知道你是男的。」游唯秋静静看着他。

    「靠,你是同性恋吗?」雷啸下意识用手背去擦自己的嘴唇,他还无法接受,自己被一个男人亲吻的事实!

    如果先前还抱着一丝幻想的话,在看到他如此憎恶的眼神前面,这丝幻想也被彻底浇灭。

    游唯秋觉得浑身发冷,从脚底一直冷透全身

    「靠操他妈的!」

    雷啸震惊地瞪着他,脸部肌肉像僵化的石雕,受「重创」之下,出现数不尽的裂痕。

    一秒后,他一跃而起,像头被人踩了尾巴的老虎,开始发彪

    「你有病啊!你他妈的喜欢谁不好,干嘛喜欢男人!都是一样带把的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你是变态吗?游唯秋,亏我以前把你当兄弟,你居然一直在心里这样意淫我?真他妈的让人恶心!我告诉你,我讨厌同性恋,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同性恋,好好的男人不当,偏要当变态人妖,把社会风气搞得乱七八糟,艾滋病、性病、滥交,全都是你们的错」

    「你给我闭嘴!」

    游唯秋吼道,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就当雷啸以为他又要来揍自己时,对方攥紧的拳头停在空中,半晌,又缓缓放下

    他脸上尽是痛苦压抑的表情,让雷啸的心也被随之狠狠揪了一下。

    「我不是变态,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缓缓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游唯秋觉得自己虽然依旧年轻,心却已在瞬间苍老了十年。

    他的每个字,都像刀锋,狠狠戳在他心口上。

    只不过是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忍不住表白而已,为什么,竟让自己有万箭穿心般的痛苦?

    这条爱的不归路,还没有正式跨出去,就已经遍体鳞伤、万劫不复。

    「很抱歉恶心到你,你放心,从今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别说讲话了,在他面前多停留一秒,都是难以忍受的痛苦,游唯秋闭上眼睛不看他,挪动自己僵硬的脚步,掉头离开篮球场

    一切都结束了!

    心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原来痛到极至,他竟还能笑得出来,心里有着当初听到父母离婚后的那种轻松感。

    虽然苦不堪言,可终于能够解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真的,这其实是件好事。

    一步步走入无边的暮色中,任风狼狈地吹过自己湿润的眼角,游唯秋不曾眨一下眼睛,更不曾回头张望。

    「妈的!」

    留在篮球场内的雷啸,一拳狠狠砸到地面

    指节处传来阵阵剧痛,钢牙都快被自己咬碎了,刚才的一切,几乎颠覆了他的整个世界!

    犹自沉浸在震惊中的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乱成一团,他颓然坐在地上,用手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

    游唯秋一直在外面待到很晚才回寝室。和室友们打了个招呼后,他拎上轻便的背包,搭最后一班末班车,颠簸了近四十分钟,连夜赶回家中。

    回到家已是深夜,从公寓楼往上望,母亲卧室的灯还亮着,让他业已冻僵的心起了一丝暖意。

    与父亲离婚有一段日子,母亲也从天天垂泪的消极状态中渐渐恢复过来。她的脾气也改了不少,再不像以前那样暴烈执拗,而是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让游唯秋放心不少。

    无论何时,家,永远是自己最后一道避风港湾。

    听到门铃,打开门后,母亲──方丽娟根本没意识到竟会是自己的儿子,不禁吃了一惊,「小秋,你怎么回事了?今天不是周末啊,学校没课了吗?」

    游唯秋脸上,有浓浓的憔悴之色,看上去非常疲累。

    「怎么了,小秋?你的脸色很难看。」

    方丽娟担心地仔细打量自己的儿子。

    游唯秋一向懂事,从来不必自己操心,更不会轻易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这么沉重的表情。

    「我没事,妈,只是有点累了,现在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叫醒我,好吗?」

    「好,你快点去休息吧。」

    游唯秋走进自己卧室,把门轻轻关上。

    手臂一垂,背包滑落地上,他没有去捡,不是不想,而是已经没了半丝力气。

    这一路上,背部的锐痛都在折磨着他,身体的伤痛,加上心灵的重击,让游唯秋有种再也撑不下去的感觉。

    他勉强甩掉球鞋,和衣倒在床上

    干净的被子就在自己身边,散发着一股香香的味道,母亲最近应该晒过它,他想拉过来盖上,却累得连一根小手指都抬不起来。

    于是,他干脆僵硬地倒上床上,缓缓闭上眼睑。

    好想就此长眠不醒。

    请让他长眠不醒吧!

    带着这个祈祷,他坠入深深的、深深的黑暗

    「你叫什么名字啊?」

    「长得真可爱来让叔叔摸一下」

    「不要怕让叔叔亲一下嘛」

    「变态去死!」

    雷啸大叫一声,身体抗拒似地一滚,「砰」地一声,重重从下铺摔到地上,摔得他差点屁股开花,纠缠自己大半夜的噩梦倒是不翼而飞了。

    「痛痛痛」

    雷啸吸了一口凉气,悻悻爬回床上,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满脸黑线地回想刚才的噩梦。

    都怪游唯秋,害他又想起原本已经遗忘的惨痛童年,还有残留在他幼小心灵的深深伤痕。

    小时候的雷啸,完全不像现在这么高大威猛、阳刚味十足,而是个粉雕玉琢般的可爱小男生,眼睛水灵灵的,皮肤白里透红、吹弹欲破,眉清目秀,比女孩子还要可爱几分。

    一直盼望生个女孩的老妈,生下雷啸后,思女心切,于是,为了满足她的「变态欲望」,经常把雷啸打扮成粉嫩嫩的女孩子,给他扎上蝴蝶结、穿上花裙子,以假乱真,带出去四处炫耀。

    这种极端不人道的「变态行为」,严重摧残了雷啸虽然幼小却已经很MAN的心灵,让他从此对男扮女装这种易性行为,充满了与生俱来的厌恶,更别提有一次,他还差点被一位猥亵的同性恋大叔性骚扰!

    那位大叔趁他父母不在时,把他拉到男厕所,想上下其手,要不是父母及时赶到,只怕雷啸的「小菊花」就会被惨遭毒手。

    这件事给雷啸蒙上了一层重重阴影,以后好一段时间,只要一看到男人,他就会反射性恐慌,等慢慢长大,记忆淡薄了,才渐渐戒掉这种恐惧心理。

    所以,他才这么讨厌男人,更痛恨同性恋,他身边的朋友虽多,但真正能和他肌肤接触、勾肩搭背的,只有游唯秋一个人。

    可他说什么不好,却偏偏说喜欢他!

    男人喜欢男人!?

    当时一听,雷啸的记忆立即反射性转到童年的画面,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才消化的一只大苍蝇,又死灰复燃,在胃部乱窜一气,这才会口不择言,把所有的气都撒到他头上,可现在冷静下来一想,自己的确有点过分不,不是有点,而是真的很过分!

    他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喜欢自己而已。

    更可况,他虽然喜欢自己,却从不会做那些变态行为,反而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倒是自己,喜欢粘着他,动不动就抱他、吃他豆腐,和他相比,自己倒更像个「变态」。

    雷啸不由一阵心虚

    他当时的压抑的表情、微颤的声音,在脑中反复回播,还有那句「我喜欢你」的话,越想,越怦然心动。

    这家伙还真能忍,听他的话,似乎喜欢自己很久了,难道,他对自己一见钟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搞不好,是在高校的联赛上这样算来,他应该暗恋自己好几年了。

    想着想着,雷啸忍不住伸手去摸自己的嘴唇

    唇上还残余他的气息,不过是双唇间的轻轻一触,却像被火红的烙铁烫过一样,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从未品尝过这么清浅的吻,也从未品尝过这么惊心动魄的吻。更令他震惊的是,他主动吻他这个事实。

    本大爷果然魅力无穷啊,无论男女,都会拜倒在我的西装裤下,为我神魂颠倒,嘿嘿嘿

    黑暗中,雷啸无声咧开嘴角,笑得像个白痴。

    心情突然间变得大好。

    虽然他无法接受男人,但只要是人,就难免有虚荣心。游唯秋是非常出色的男子,和自己站在同一水平线的对手,无论外貌能力,都毫不逊色于他。被这样的人喜欢,还喜欢得如此深刻隐忍,震惊之余,内心也有满满的虚荣感。

    忍不住想到以前相处的一幅幅画面,回味那些细节每一处,都充满了让人心动的暧昧。

    他喜欢他,应该是真心的。

    心跳不由自主加快,雷啸躺回床上,滚来滚去,一下子咧嘴傻笑,一下子又绷紧嘴角沉思,折腾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决定,明天,找个适当的时机,向游唯秋好好道歉。

    不管怎样,他都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他重视他、在意他,不想轻易失去他,虽然他讨厌同性恋,但因为是他,所以一切都不同。也正因为是他,他无论如何都要帮他!

    没错,就是这样!

    雷啸长长吁出一口气,心中似是放下一块大石,倒头酣然睡去,一夜好梦无眠。

    「小秋」

    「小秋你醒了吗?吃早餐了」

    门外传来母亲的叫声,游唯秋睁开眼睛,呆呆的看了一会从窗外折射进来的晨光,然后,一跃而起。

    过去留在过去,今天,是新的一天。

    岁月重复着光明与黑暗,既然已经经历了最深沉的黑暗,那么,他应该无所畏惧,昂首挺胸,迎接崭新的明天。

    「来了,妈。」

    盥洗完毕,游唯秋带着一脸的清爽之气,来到餐桌旁,

    「昨天睡得不错吧?今天脸色看上去好多了。」方丽娟微笑看着自己的儿子,盛了一大碗香喷喷的粥。

    「吃吧,你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在校都没好好吃饭吧,怎么看上去瘦了很多?」

    「我有按时吃饭啊,每天都吃得很多。」游唯秋笑道,

    「对,人是铁,饭是钢,你现在正是身体发育期,要多多补充营养。」方丽娟嘱咐道。

    「有些晚熟的孩子,大学了都还在发育啊。」方丽娟朝他碗里夹了一个半熟的煎鸡蛋,柔声道:「多吃点。」

    退一步,海阔天空。

    离婚后,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对孩子实在负疚太深,游唯秋这么乖巧懂事,她却只顾沉浸在自己不幸的婚姻中,从来没有好好尽过做母亲的责任,方丽娟开始加倍对他好。

    「谢谢妈。」

    游唯秋低头吃了几口粥,又抬起来,「妈,二舅上次提的那个建议,我想重新考虑一下。」

    「真的?」方丽娟诧异地看着他,「当时你不是已经拒绝了吗?说你很喜欢目前的大学,也交到了很多奸朋友,不想轻易放弃,去新加坡这么陌生的地方生活。」

    游唯秋的二舅方希祥,也是方丽娟的弟弟,现任新加坡某国立大学的副校长,生活富足,在当地颇有名望。

    方丽娟和力希祥相差五岁,是全家最受宠爱的小儿子。因母亲家务繁重,照顾方希详的责任大半落在方丽娟身上,他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姐弟情深。

    知道方丽娟离婚后,方希祥就力邀她到新加坡住一段时间,重新换个环境,他在市内有不少房产,住根本不是问题。

    方希祥也很喜欢姊姊这个聪颖懂事的儿子,游唯伙刚念大一时,就提出让他来自己所任的大学学习,并一口允诺会支付全部学业费用,想好好栽培他,这前景不可谓不诱人,但那时,游唯秋却断然拒绝。

    方丽娟没想到,游唯秋会突然提出这个。

    「你真的想转学去新加坡?好当然是好啦,对你的前途有帮助,不过,感觉很突然,你决定了?」

    「嗯。」游唯秋舀了几勺粥俊,淡淡道:「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我留恋的人了。」

    雷啸的影子淡淡掠过,他的心里一阵抽痛,拿勺子的手细细颤抖,是生命中难以承受之重。

    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游唯秋对母亲露出温文的笑容,「妈,我们就离开这个城市,重新开始生活吧。我知道,其实你一直想要换个环境,只是因为我不想走,你才一直留在这里。」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当然不会反对。说来你二舅和你们校长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只要让你二舅打通电话就行了,学校的手续应该会办得很快。我等会就联络你二舅,问他一下,需要什么资科。」方丽娟点点头。

    「麻烦妈了。」游唯秋笑道:「下周去大学打完学籍证明后,我就不去上课了,专心办签证。」

    「好,待会再说,你快吃吧,否则粥都凉了。」

    「嗯。」

    粥熬得很香,暖暖的,吃到心里,却是酸甜苦辣,百般滋味。

    他会谨守承诺。

    从此小去打扰他。

    那么,就只有远离他。

    就当自己做了一场梦吧,在梦里,他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换来的,只有恶毒的辱骂相偏见,固然令人心痛,他却无法怨恨。毕竟,苦站在对方的立场,同样会感到恶心吧。

    明明都是男人,却喜欢上同性,的确思心变态,他没有骂错。

    可他也没有错。

    因为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真爱又岂会计较性别、年龄、种族?错只错在他不该一时按捺不住,和盘托出自己的真实情感。

    话既出口,覆水难收,他也不打算收回。

    那么,离开是最好的方法。

    希望彼此都能回归平静,然后,一点点,淡忘他的样子,淡忘所有自己想珍藏的温暖记忆

    这一世,就当他从不曾遇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