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她在他住的地方徘回、流连,见到屋内亮着灯。他在,但她不敢去按他的门铃。

    车子来来去去,已经数了好几百辆了,她还是没有动静!周遭若有风吹草动,她就赶快地躲起来,心跳得好快!

    这样的举动引来侧目,她一个瘦瘦弱弱的女子,夜晚不睡觉躲在草丛里鬼鬼祟祟的张望,干什么?

    王道澄住的是高级住宅区,社区有保全人员在走动巡逻,已经盯她盯很久了。

    「小姐,本社区规定不得在这里逗留超过十分钟!」保全人员由身后拍拍她。

    手电筒的亮光照得她张不开眼,她由草丛中站起。

    「我再待一下下--」她变得胆小,怕他不见她!

    「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们可以强制驱离。」保全人员公正执法,不通融宽待。因为这栋大楼内住的全是重要的政商名流,出了事,他们负责不起。

    「我是来找人的!」

    「小姐,请你退到社区一百公尺外,不得再进入!」保全人员推拒着她。

    「你们若有疑惑,可以去按五楼三号的门铃,我找王道澄!我没见到他,我不走!」

    「你再劝不听,我们将采取强硬的举动!」社区的访客登记簿上没有她的纪录,她是陌生的人物。

    「你们--我还是不走!」她来都来了,就是要见到他!

    *****

    「叮当!」

    妍晴低着头,全身都在紧张,门铃响了数来声,王道澄的声音由对讲机传出。

    「是谁?」

    保全人员咳了下,用眼神告诉妍晴,如果她所言不实,她的未来终将堪虑!

    「是这样的,有位小姐在大厅大闹特闹,说她是来找王先生的,」保全人员把妍晴推到监视孔前。「不知道您认识吗?」

    屋内的对讲机很用力地挂上!

    保全人员凶恶极了。「王先生根本不认识你!他觉得你无聊,生气了!」

    妍晴立刻陷入泫然欲泣,他果然不要她了。

    「喂!你哭什么?走走走,不准你再来!像你这样的女人我看多了,假装跟人家很熟--何必咧?你长得很漂亮,居然那么工于心计!」保全人员数落着她。

    「请让我再试一次!」妍晴央求。

    「不用试了!」

    不是保全人员的回答,而是王道澄。大门被打开,他有点喘,因为他等不及电梯上来,就从五楼冲下来了。

    「她是我认识的人,是我叫她来找我的。」他轻描淡写地道。

    保全人员马上换上恭敬有礼处的模样。「是这样?那你早说吗?我们--」

    「这是你们的职责,我不怪你们!」王道澄接着说。

    「王先生,感谢您的宽宏大量。」两个保全人员赶紧弯身鞠个恭,再去巡视了。

    妍晴不敢看他。「我以为你不见我了。」

    「怎么会?」他的声音喘兮兮,大口喘气。「累死我了,我急着要跑下来,在监视萤幕里见到你太吃惊了,就什么也忘了说--」

    「那是我误会你了。」她拍拍他的背,动作中的柔情溢于言表。

    他握住她的手。「你怎么会来找我?」还是自动自发。

    她一副她好可怜的样貌,很哀怨地说:「你不是说,我心痛的时候可以来找你吗?」

    「你为什么心痛?」他的眼睛柔柔的。

    「因为孤单、因为想念,都是你造成的!你若是不理我,我就会被折磨得死掉,你忍心吗?」

    「我不忍心!」他下意识地道。

    她偎近他的怀抱,小脸探了出来。「这感觉真好!」

    「不要再说这种令我心疼的话了。」他叹息,和她四目交接。

    「你心疼?那为什么让我等?这三天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过的!你都不觉得我精神不济吗?因为我晚上想你想得睡不着!我也瘦了,因为没有人买东西来给我吃,我的两条腿走得都快要断掉了!」她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妍晴,对不起。」他把她抱得好紧。「我只是不想你进退维谷。」

    「当时我迫不得已,我也怕没有你--」她想说明一切。

    「我懂、我都懂!」他安抚着她颤抖的肩膀。

    她巨细靡遗地检视着他。「你好像也不怎么好!头发那么凌乱、胡渣好几天没刮、眼眶布满红丝!」她不忍再数下去了。

    「这三天我都没合眼,都在工作,这样才不会时时刻刻都想你。」他是过的最不好的那一个。

    「我们俩都是智障,我再也不想那么痛苦了!」没有他的日子,她过得太忧郁、太浑浑噩噩了。

    「我们要一起面对,我怕你再次抛下我!」

    「不会了!我不会了!」只一次就仿佛丢心掉魂了。她从口袋中抽出一条领带。「我听说你要到日本去出差,就去买了这条领带要来送你,希望你的柜子内不是你妈妈说的那样才好,满满的都是女人送的领带。」

    「这是唯一的一条。」他领着她进屋。「我很喜欢,但是我可能再也不会去出差了。」要去也得带着她。

    「那么,你没有要去日本?」

    「你的小道消息完全不对,谁讲的?」

    她的脸红透了。「其实是我自己编的!」

    「编?」他充满疑惑。

    「你不可以笑我!我是预防你不见我,就拿这个借口跑来。领带是我的小小心意!」她的手-住自己的眼睛,不去看他的取笑。

    他拉下她的手。「很有创意,我要学起来。」

    他一点也不笑她!

    妍晴调皮的本性又复活了。「你?还差十万八千里!」

    「那我要拜师学艺-?你愿不愿意教我?」他走向柜台,倒了杯酒给她。

    「我有什么好处?」讲起条件来了。

    他附在她的耳畔说:「我可以夜夜满足你,不用收钱的。」

    妍晴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谁要你那样啊!」她口是心非。

    「-啊!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大声地说你不想吗?」那样,他就心服口服地信她。

    「我我--」她的确是说不出来,赶紧喝了口酒杯内的液体。「这是什么?还满好喝的!」

    「法国红酒!」他开始解开自己身上衬衫的一排扣子。「别喝的太快,那不是果汁!」她喝酒真猛。

    她又倒满了一杯。「原来我是酒国豪女!耶?你做什么脱衣服?」

    「还能做什么?」他由她背后搂住她,吻咬着她的耳朵,她马上由脚到头布满酥麻。「给我喝一口!我要你喂我!」

    「你这个大色鬼!」色得她好爱。

    「那-不是酒鬼?」他有股不祥地盯着她逐渐恍惚的眼色。

    「酒鬼都是不讲道理的,所以这次你得在我身下!」她说着酒话,还故意手滑地让酒洒了他们一身。

    「你居然有这种倾向!」他故作害怕。「我好害怕!」

    「害怕就好!害怕能令我更兴奋!」她缓缓地吻遍他的全身,制造熊熊火苗。

    「我好怕……嗯嗯……好怕……嗯嗯--」

    夜已不成夜,火红了一片天。

    *****

    妍晴在他嘴角偷吻了一下,可是当他张开眼睛时,她就假装在睡觉。

    他正等着适当的时机要逮到她,没几秒,她的香气扑近,他的手由她的颈后压下,热烈地回吻她!

    「-在偷吃糖啊?吃的那么入迷!」

    「我还想偷吃更多说!」她的脸上有可惜的表情。

    他一听马上呈大字形地躺好。「随你上下其手!」

    「我无心之语你还当真?我哪还有那个力量?你不是三天没合眼,怎么还那么有劲!」好累喔!

    「还不都是你害的,你太热情了!」他就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带她上天下海。

    「我?有吗?」她迷迷糊糊地指着自己。

    「-忘光了?你昨天喝了酒就仿佛是着了魔,一直压榨我再压榨!」那些片段还历历在目,她辩驳不了。

    「你胡说,我才没有!我怎会那样--」

    「你清醒时是小绵羊,酒后则是欲求不满的狼!-看我身上不就真相大白了。」

    「我的老天,那些多红印!」她低呼。

    「我没有自虐症,不会咬自己,这全是你的杰作!」看他是如何咬着棉被忍住的!

    「我还用咬的?」她的脸在扭曲。「我以后绝对要滴酒不沾!」她的视线看到他的腹部时就打住!

    「别,我觉得很过瘾!」

    「你根本是要顾全你的欲望!」她是纯洁的人,不能和他同流合污!

    「因为那样的你彻底地征服了我!」

    「真的吗?」她好有成就感。

    他和她耳鬓厮磨起来。「我想要这样天天醒来都是和你相拥的,一张开眼见到的是你,我就能高兴一整天。你会替我打上领带,一同发现生活的许多乐趣--你愿意吗?」

    「我愿意!」她笑得好灿烂,这样目眩神迷地朝夕相处,多么地拙人心弦!

    *****

    想要再没有风波就得先安内攘外,于是王道澄与妍晴回到了台北,由妍晴先去打听前因后果,他们再会合商讨。

    家里阴阴暗暗的,没有开灯,没人在吗?妍晴摸黑上了楼,经过父母亲的房间时,听到了奇怪的抽咽声。门半掩着,父亲年老的身子瑟缩着。

    是爹地在哭?!

    向来扮演着天垮下来也是他顶着的爹地,居然哭成那样,老泪纵横。

    妍晴再也看不下去了。「爹地,我回来了!」

    程永邦赶紧随意擦了下脸孔,挤出笑来。「妍晴,要回来怎么没打电话?」见到女儿的貌美如花,简直是茗慧的翻版,他有着椎心刺痛。

    「想爹地跟妈咪就跑回来了啊!」妍晴拿起程永邦本来藏住的相框。「这不是妈咪吗?爹地,你看着妈咪的照片在哭?」

    「我--我--」程永邦讲不出话来。

    「你和妈咪都有心事,都只会光顾着哭,我哪里了解是哪里出了楼子?」妍晴技巧性地透露。

    「你妈咪都告诉你了?既然如此,我也不想撕破脸,她勉强跟在我身边近三十年,是该作个了断了!」他由抽屉取出一张纸。「帮我拿给你妈咪!」

    「离--离婚协议书?」太离谱了吧这个!

    「晴晴,爸爸有满腔的悲喜交集,妈咪根本不爱我!她总是背着我哭,心中爱着别人,还要跟我在一起!」

    「她不爱你能爱谁?」妍晴气愤地要撕掉那张薄纸。

    「她爱的是王明夫!」程永邦声泪俱下地指控。「我三十年前就知道了,她的眼光始终在追逐什么,见到离汶娴就浑身是刺、充满妒忌!」

    妍晴一听,放声大哭--没眼泪的那种!

    「该哭的是我,不是你们!」

    就因为这种莫名奇妙的原因,这四个人竟然如此地憎恨对方?

    *****

    妍晴走来走去。「他们四个人的眼都瞎了,我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爱的是彼此,却还在那里猜猜猜猜!就不会用心去体悟吗?」

    「恐怕是忧虑结果太残酷,所以没人敢开口。」结果一拖就是三十年。

    「你那边呢?」妍晴到现在还在气得浑身发抖,她认为一切都太荒唐了!

    「据我的观察,是差不了多少。」王道澄面色凝重。

    「再这样下去,我家都要支离破碎了,他们闹得要离婚。」绝对要阻止。「快想办法、快想办法!」

    「为了他们,也为了我们,我们要放手一搏!」歹戏拖棚,他觉得碍眼。

    「怎么做?」她真怕他们铸成大错。

    「让他们觉醒!」力挽颓势。

    「这是我们的义务!」她不气馁。

    「你把耳朵靠过来--」王道澄脑筋动得快,仔细地吩咐、交代她接下来要作的事,他们要分别进行!

    ****

    妍晴在接下来的两天带着吴茗慧去游山玩水,昼夜不分地玩。一天一夜过去,妍晴还是活力充沛。但吴茗慧早已体力不支,再加上长期的失欢令她在上午时的精神格外亢奋,但爆发得太过头了,到下午她就昏昏欲睡了!

    妍晴马上带她回预定好的民宿,让她先在休息室躺一下。她一替茗慧盖上了被子,就赶紧直奔向外头。

    「我妈咪睡着了!」

    「我妈也是!」王道澄刻不容缓地道;他早她一步已经先把他的母亲,安置在休息室中的另一头长沙发上了。「那打电话吧!叫那两个画地自限的老头过来!」

    不能怪他们的叹瞒,有道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妍晴感同身受!

    「爹地,你快来啊,妈咪出事了,一直昏睡不醒!」妍晴悲切地道,戏演得逼真。

    *****

    一个小时后,王明夫与程永邦飞车抵达!

    「在哪里,在哪里?」王明夫一下子似乎老了好几岁。

    「妍晴,你妈咪呢?」程永邦也是心惊胆战!

    他们都不能失去另一半啊!

    使诡计的年轻那一对,赶紧各自带着自己的父亲去找他们的老伴。

    *****

    一进入休息室,见到动也不动的吴茗慧,程永邦激动不已。「茗慧,你不要吓我,你快醒来,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你走了,我也不想苟活,我会跟着你,我不能没有你!」

    而另一边的王明夫也是类似这种状况--

    「汶娴,你张开眼看我,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冷漠,而是要你快乐啊!这是我毕生的心愿!你醒后,想要和程永邦双宿双飞,我也会祝福你--」

    「你说什么?我爱的是我家茗慧,此心不移!」程永邦深吸口气,有着壮士勇于牺牲的壮烈。「如果你要和茗慧共筑爱巢,我不反对,只求你善待她!」

    「你指的是我吗?我爱的是汶娴啊,此情可问天!」

    两个男人互看着,指着对方,「你不是--搞错了!那么--」

    床上的睡美人悠悠地转醒。「好吵,不过是美梦,永邦居然说爱我--」

    黎汶娴也咕哝道:「明夫,不要离开我--」

    「茗慧,我在!」

    「汶娴,我不离开!」

    这不是梦,她们看清了来人,抱着她们的是她们的丈夫!

    「你没事吗?谢天谢地--」王明夫喜极而泣。「到现在事实才水落石出,我们都老糊涂了,我们爱着对方啊!」

    黎汶娴泪如雨下。「真的吗?我以为只有我单方面的付出--」

    「茗慧,那---」

    「我爱的当然是你啊!」天可明鉴的!

    四个年纪加起来超过三百的人,就这么哭哭笑笑!

    「汶娴,你好了?」王明夫问着。

    程永邦摸了一遍吴茗慧的脸。「你安然无恙了?」

    「我没怎样啊!道澄带我出来散心、去唱歌、去跳社交舞,一回来感觉太累了,一躺下去就睡着了--」

    「妍晴带我去爬山、到河畔钓鱼,还去国乐社团学了你爱听的二胡!」

    「这是他们故意安排的?」让他们说出这么脸红心跳的话,但狗急能跳墙,却也逼出了他们的真心!

    而那对始作俑者呢?

    不就正在门边拥吻了起来了吗?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