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京都饭店的一楼餐厅厨房,一群厨师、助手和服务生全数聚集在门口处,脸色既慌张又无奈的频频往内探去:每个人几乎在里头待不到一分钟就夺门而出的景象犹见鬼怪。

    准时下楼的神谷拢毫不意外,站定在数十人身后,问道:「你们在门外做什么?」

    「总经理!」数十人马上回头,诚惶诚恐地朝神谷拢行礼。

    京都饭店沿袭日本传统,神谷家族管理饭店已届百年,长年来都以严格控管饭店各单位,藉以要求服务质量堤升.

    所以神谷家族之下的饭店除了名列五星级以上,更享誉国际:想当然耳,今年狮子会特意选定此地为餐宴地点,亦是给足了神谷家面子。

    另一个主因,乃因神谷拢首次造访台湾之故.

    然而狮子会决议人的用心良苦,倒是令神谷拢一阵头疼。因为他一向对这类场合感到厌烦,往年皆以忙碌为由缺席,今年他失去了推辞的理由。

    「明天宴会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神谷拢穿过人群,来到厨房门边。

    「总经理,其实我们人手已经够了。」一名年纪稍长、身着白色厨师服的男子忍不住要求道:「那女人若是乖乖地听从指示做事,倒也不会造成我们的困扰,只不过她一进门就满口的佛经,在我们要处理食材时频频大呼阿弥陀佛,我们实在受不了。」

    「哦!」神谷拢毫不意外的朝里头看去,只见唐欣容正对着食材喃喃自语,正验证了厨师的话。

    「您看……」厨师指着唐欣容,轻轻地摇头。「刚才我们要下刀的时候,她好像在念为鱼起度的经文吧。您也知道我们要处理生鱼的机会比其它饭店多,她这个样子……」

    厨师的话还未说完,神谷拢轻轻的开门入内,缓缓地走向唐欣容,祝祷经文愈听愈清楚了。

    「济世群生照三千,公正无私可达天,活用真经传万世,佛法无边化大千……真经应运出,灾消劫除大道尊,修身化世立功勋,八八圣贤纪,佛圣仙真发慈悲,德泽群生得光辉……」

    唐欣容专心的面对着盛装鱼儿的容器念着,额间渗出的汗水说明她踏进此地前的慌乱心情。

    天晓得她在看到厨师手中的刀时有多么惊慌,再瞧瞧满桌子被她抢救的生物,就可以明白她有多么悲天悯人。

    「-现在念济公活佛救世真经,也救不回这些生命了。」

    神谷拢突然凑近她耳边,将她满嘴的经文吓得吞入肚中。

    「你……你怎么……你怎么知道那是济公活佛救世真经?」她有些震惊,因为那本真经已被他夺了去,不稍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然记入脑中?

    他也太有慧根了!

    「这经文我要背一年才记得住耶!你好了不起,你不一起加入修行的行列就太可惜了:我想不用几年的时间,你就可以胜任宏扬佛法、普渡……」

    他抱着手臂,对她的疑问和碎碎念一贯不予理会,反而瞪着食才皱眉。

    「我想,-是不是学错了方向?」

    「什么?」一时之间,唐欣容尚未从自编的远大颐景之中清醒。

    神谷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向门外的人群招手,另一只手却拎起她的耳朵,配合着她的哀叫,将她带往厨房最里端的房间。

    这个房间是餐厅存放所有餐具的地方,愈往里面走,则置放着等级愈高贵的餐具。

    他站定在墙边,望着整面大墙柜,充斥黑檀木香气的空间,置放餐具的木柜在微弱的灯光下仍绽放柔亮的光芒。

    「你干嘛啦?」她不悦地拉开他的手,摸着耳朵抱怨道:「很痛耶!我又没有做错事……」

    「这些是明天要使用的餐具。」他随手拉出一个抽屉,打开抽屉里包裹的防尘纸,一套历史悠久的瓷盘呈现。

    她好奇的凑向前,将瓷盘仔细的观察片刻,不能理解他为何这般小心翼翼。

    「这白色的盘子有什么特别啊?边缘的小金花边是很漂亮啦……」

    「这是开创饭店的骨董。」他抚摸着一格格的抽屉,解释道:「不只这盘子,这房间内所有的餐具都是百年以上的骨董。它有多少价值,我想不用细说,-应该也听得出来。」

    她愕然地瞪着三面大墙柜,想象着将这些东西全换成新台币时的庞大数字,好几个零在脑子里乱飞,几乎可以把她压死了!

    「你……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这里才是-该做的事!」他将盛装瓷盘的抽屉放入她的手中。

    一股沉重感令她差点抓不住,而他又朝上方拉出一个抽屉,似乎正在欣赏美景的神情让她感到疑惑。

    「你怎么老是话都说一半,也不说清楚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把这房间内的餐具全部拿出来擦一遍、清点一遍,从使用到归位,一个都不准少。」

    他恶劣的再次将手中的抽屉往她手上一送,吓得她差点拿不稳。

    唐欣容连忙把手中昂贵的物品放好,转而瞪着他。

    「你要我一个人做这件事?」

    「没错!」他答。

    「这么多……你要我一个人做?」

    「不然呢?」神谷拢理所当然的口吻,「厨房的事,不是你一天就可以学得来,再说那些专业,-原本就碰不得!在那里,-只会碍手碍脚,刚才也证明了这一点。」

    唐欣容无法否认他的话,只能无奈地道:「你有必要这么老实吗?」

    「饭店用人一向很严谨,所以人手上的分配都经由计算,并不会有多余的人力产生。今早,整理餐具的一名员工突然生病,所以我想到-!」

    「这么巧?」她马上联想,「一定是佛祖同情我的处境,为我创造机会。」

    神谷拢睨了她一眼,「-怎么什么都想到佛祖?」

    「本来就……」

    「总之,其它的人都已经有负责的工作,-呢,就是处理这个地方。听懂了吗?」

    他不给她颂扬佛法奥妙的机会,将手中的盘子交到她手上,严肃的吩咐:「-很清楚这盘子的价值了吧?那么,-听好!若是打破一个,十万元-都赔不起。」

    「这……这很多耶!」她愁眉苦脸的说:「给我三天也擦不完。」

    「很抱歉,-没有二天的时间。」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邪魅的微笑。

    「什么意思?」

    「-的记性真差!」他倏地伸手朝她的额头弹了一下。「我说过,宴会在明天,这是明天要使用的餐具。」

    她眨了眨眼,惊愕万分的瞪直了眼。

    「这……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如果-会用脑,最好用来想想该怎么做。」神谷拢的双手插回口袋,唇角依然是那招牌的可恶笑容。

    她哪里会用脑呢?唐欣容的心底有个声音冒出来,一同讽刺着自己。

    「至于擦拭后的餐具在明天的宴会前,必须在指定位置排放整齐。仅仅两样工作,很简单吧?」

    嘲弄意味鲜明的问句,再愚笨她也可以轻易的解读。

    这家伙摆明在欺负她,难怪他会以此当作放行的条件,真可恶!

    「你以为你吓到我了吗?」唐欣容不服气地抬头说:「我就一个人完成给你看。」

    神谷拢用不置可否的眼神睨了她一眼,并不认为她可以做到。

    「骨气不等于勇气。唐欣容,不过我很乐意验收,半夜三点我会再来看看-是不是还活着。」

    他边调侃边优闲地晃回大门口,丢下的这几句话简直要气死她了。

    什么叫半夜三点来验收?他哪来的自信预测她工作的极限?真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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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流逝得飞快,唐欣容埋首于擦拭餐具的工作之中,为了赌一口气,她不忘注意着时间的行走,手边的动作跟着加速。

    可是,指针好似与神谷拢串通好,毫不客气地来到半夜三点钟。望着还剩三分之一末擦拭的餐具,她忍不住丢下拭巾,又气又怒的责备自己。

    「什么嘛,居然让那个家伙料中了,好可恶!」

    但她更清楚自己其实在一开始就输了!这满屋子的餐具,单独一人绝对无法完成擦拭的工作。

    赌什么呀?唐欣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为什么一再犯戒?难怪神佛不愿眷顾,才会让她的厄运连连。

    拭去额间的汗,她挫败的坐在墙边,抚摸着手上的洁白瓷盘,对它的价值依然存疑。

    唐欣容注意到不论是盘子或者是杯子,在边缘都有金色的小花边,虽然她不清楚其中的涵义,只不过底部的一簇金色火焰倒是很容易联想。

    她不得不相信饭店的经营权掌控在他手中,只不过到底是多么隆重的宴会需要动用到如此昂贵、意义甚远的餐具?她不免好奇。

    一阵脚步声传来,来者带着讶异万分地语气道:「-真的在这里?」

    唐欣容浑身一颤,瞪着来者的唇,强吻的记忆马上重回她的脑海里,令她怯懦的缩起肩膀。

    「你……你怎么会来?很晚了耶!」

    雷恩打量她的反应,朝她挥手道:「放心啦,我现在不会吻-啦!」

    「你说的话鬼才会听吧?」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过倒是因此而放心了下少。

    他倚在门边,仔细的观察她手边的餐具,深深地摇头。

    「拢真是没良心,现在都几点了,还不放-回去睡觉。」

    她拿着盘子,无可奈何地表示道:「也不能这么说啦,是我自己太笨手笨脚,总之……唉!」

    听她以唉声叹气当结语,他忍不住发笑,乘其不备的来到她身侧,双眼凑近瞧她。

    「-的戒备心放的太快哦,这里只剩我们喽!」

    唐欣容吓得拿起盘子本能想往他脸上砸去。双手却被硬生生夺去了使用权。

    雷恩接收了餐盘,以玩味的神情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惧色.

    「虽然我很不喜欢拢,但毕竟这是整个组织的事业体系之一,-不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有多贵重吧?打破一个,可是要命一条哩。」

    「你放开我啦!」她不由得发抖。对于雷恩的任何触碰,体内自然产生的排斥感令她又怒又怕。

    雷恩没有理会唐欣容的抗议,反而更紧盯着她不放。

    「-怕我?但我觉得-并不怕他吧!很多人都说我和拢很相似,-的反应不应该不同。」

    「当、当然不同!他是他,你是你!」她愤怒地低吼:「至少他不会突然强吻我啊!」

    「-怎么知道他不会?」

    「昨天睡觉的时候啊!」她理直气壮的反驳,在他突然松手时,她终于获得自由从他身侧跳开。

    雷恩摸着下巴,不敢置信的睇着她。「睡觉?拢和-一起睡?」

    「我不知道啦!总之在我睡前,他至少都在我旁边。」从晕黄的光源下一看,手被雷恩的力道抓出的一道痕迹令唐欣容忍不住喃喃抱怨。

    直觉她不可能说谎,雷恩的表情反而由迷惑转为不可思议。

    「他愿意?」

    「什么?」她听不懂他为何质一疑,对他的出现发出不满之声:「你很奇怪耶,三更半夜跑来这里,就为了吓我吗?」

    他低吟片刻,似乎没注意她的怨言,若有所思的转身正想离开,迎面而来的人影令他收住脚步,转身迅速将她锁在双臂之中。

    再次受到箝制的唐欣容倒抽口气,难以理解他一再重复的行为动机。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雷恩注意到她颈间尚未消去的吻痕,本能欲拨开她的衣领时,一抹修长的身影来到身侧。

    雷恩早有预料的摆出一个潇洒的微笑。

    神谷拢逼人的视线紧盯着他,无法理解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你似乎对她充满了兴趣?」神谷拢除去心中的疑问,冷漠的看着困在他手臂中的人儿。

    雷恩依依不舍的放开唐欣容,神态自若的颔首。

    「不瞒你,是有那么点兴趣。」

    原本处于惊慌的唐欣容转而惊愕得差点掉了下巴。这家伙……发什么神经?

    雷恩刻意揽住她肩头:心疼的道:「我正打算派几名手下来帮她……」

    「真的吗?」闻言,她对他的惧怕马上忘得一干二净,并由衷的感谢道:「那真是谢谢你了!」

    雷恩对她天真的反应有些意外,但神谷拢平静的气息里隐藏着杀气腾腾的怒意,才是他留意的重点。

    神谷拢微愠的看着她,意味深远的说:「帮忙?若是-不计后果,那么-可以试试看。」

    「是吗?就擦盘子而已嘛,我都可以做的事,别人肯定更上手,哪会计什么后果?」迟钝的唐欣容无法听出他话中涵义,于是开心的向雷恩求救。「那么你可以派人过来了!我还得赶在宴会前将这些东西排在指定的位置上,真怕来不及!」

    「还要排餐盘啊?真可怜!」雷恩深深地摇头,以申冤的口吻说道:「怎么用这种方式虐待人啊?」

    神谷拢不动声色的走向擦拭干净的餐具旁,仔细的审查之后,不再多言的离开了。

    雷恩望着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不禁感到一阵迷惘。这家伙到底在玩些什么把戏?再瞧瞧睁着大眼等待帮手的唐欣容,他反而有些胡涂了。

    按照推测,神谷拢应是大发雷霆,但他没有,反而放心的将现场还给他们?

    雷恩忍不住托起她的下巴,左望右瞧了好一会儿,最后挫败的皱起眉头。

    「看来,是我会错意了。」

    脸庞忽然被他扭来转去,她连忙退开距离,「你干嘛?」

    「思,-看起来真的是最差劲的一个,我不应该有那些想法才对。」

    「什么啦?」好端端的,他干嘛突然批评她?

    「我以为拢真的喜欢。」雷恩自嘲:「现在想想根本不可能!」

    闻言,一股难丛言喻的刺痛感在她的心中漫开,难受得教她好半天开不了口反驳,只有傻傻地皱着眉心,任由眼前的人一再的贬低自己。

    「本来还想利用-,看看拢会不会生气呢!」雷恩半调侃的继续说:「没想到遇上-,也没有例外。那家伙从以前就是这样,属于他的东西碰不得,但唯独女人,他一向不在乎。唉,真不好玩,我也要走啦!」

    雷恩丢下来的几句话,在他离开后的一个小时里,依然回荡在唐欣容脑中,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里为什么会感到疼痛,也不清楚为什么觉得呼吸困难,只不过这感觉非常难过,难过得几乎逼出她的泪水。

    「搞什么!」她甩甩头,将所有的怪异情绪抛出脑后,因为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随着雷恩的离开,关于有没有帮手一事,她也不敢想了。

    这些与「黑」字沾上边的人,根本不值得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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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得到佛祖的保佑,接下来的时间里,唐欣容全心全意的投入工作之中,没有空闲的时间想事情,也没有人来打扰的情况下,按照餐厅经理的指挥,她顺利的将洁亮的餐盘安稳的置放在铺好桌布的圆桌之上。

    工作完成,她如释重负的吁了口长气,这才注意到入口处的典雅立牌上,简单的刻了三个字。

    「狮子会?」这是属于哪一类的公会组织啊?

    还来不及细想,一群西装笔挺、衣着高雅的人鱼贯的走入餐会场地,从这些人的言行举止,唐欣容已得到答案。

    狮子会等于有钱人的聚会!

    而她,钱财乃身外之物,当然与之无缘。所以她连忙退到一边,下意识的往手表看,惊讶得差点尖叫。

    已经晚上六点半了!

    天!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天,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这个发现令她发困想睡,检视工作完成,她索性安心的想回房间补眠,才一转身,就看到人群中三张熟悉的脸孔。

    本田高介一派优闲的走在神谷拢身后,神谷拢出色的外型在笔挺的西服衬托下更为英挺,结伴而行的小山美湘成就更完美的烘托,轻松夺去众人的目光。

    相形之下,唐欣容忍不住打量自身的疲惫和狼狈,惭愧的选择绕道而行,根本没胆子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然而,莫名的疼痛再次浮现,这一次她的心脏犹似被狠狠的捏住,难受地逼得她快步逃离这个地方。

    重新回到池边的唐欣容,气喘吁吁的瞪着水中脸色发白的倒影。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但一定是生病了!

    她缓缓地坐了下来,抚着自己的心脏,开始策划着离开这里之后,第一个要去的地方。

    「我一定是得了心脏病!」她喃喃自语着,却在水中发现另一个熟悉的影子站在她身后,令她本能的想逃开,可是已然来不及。

    雷恩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嘴角邪气的微笑尤其不怀好意。

    「陪我聊聊!」

    他呼吸之中吐出来的酒气,令她忍不住捏起鼻子。

    「你……你喝酒?好臭!」

    以他脸色红通通的情况,她认定他应该是醉了。

    好心的扶着他坐定,唐欣容却也忍不住的责备道:「宴会不是才刚开始,你怎么已经喝那么多?」

    「我没有参加宴会啊!」他将酒瓶挪向嘴边,饮上一大口。「那个家伙,居然下令不让我进去!可恶!」

    「那个家伙?神谷先生吗?」她本能猜测。

    他睁着涣散的眼,直勾勾地看着她,突然开始狂笑。

    雷恩突然止住了笑,一把将她扛在肩头往外直奔,将她往车内一丢,旋即坐入驾驶座,油门用力一踩。

    他疯狂的行径着实吓坏了唐欣容,她惶恐地瞅着窗外,慌张的问:「你……你要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里?我……」

    「我们一起去玩个痛快吧!那个宴会有什么了不起,是不?」雷恩失去理智的行为反应在他的车速里。

    唐欣容快哭了,满嘴的佛经似乎也救不了她的恐惧,沿途到底经过什么地方,她不知道:到底起越那些车道,她无法细数。

    慌乱、害怕令她发颤,她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蓦地,车子在一阵响彻云霄的紧急煞车声结束之后停下来。

    雷恩扯住她的手,将她拉出车外。

    「走吧!我们出海去!」

    出海?听到这两个字,唐欣容骇然的瞪着脚下的沙和眼前的景象。

    佛呀!这里是海边!

    她来不及低呼,雷恩更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拉着她朝停靠岸边的快艇奔去。

    「这……这太疯狂了!你醉了,我、我要回去……」

    唐欣容试图阻止,无奈她的力道始终敌不过雷恩:而他的耳朵似乎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发动引擎之后,以急速驾着快艇,驶离岸边。

    随着四周愈来愈暗、岸边的灯光愈来愈微弱,她的心跟着往下沉。

    她到底得罪了谁?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遇上这类荒唐的事情?

    雷恩几乎全然失去了理智,受到过度惊吓的唐欣容只能充满惧色的瑟缩在快艇的角落,不知所措。

    雷恩凝视着角落发抖的人影,一股怨怒的无形唆使,令他忿然的摔碎手中的酒瓶,迅雷不及掩耳的扑向她。

    唐欣容望着突然发狂的雷恩,本能的翻身想躲,但快艇上空间狭小得救她无从躲起,只能使劲的抵抗,并企图唤醒他的理智。

    「你……你不要这样……你醒醒……」

    「我很清醒!」他瞪着她,犹似老鹰觊觎猎物,「都是因为-,我才无法进去那个宴会!他果然对-比较特别,所以我要好好的研究。」

    感受到他浓重的酒气,她一阵晕眩,「你……你不要把这件事怪在我头上,那个宴会进不去又、又怎样?」

    「-不能体会这件事的严重性!狮子会代表的是地位、金字塔顶端的荣耀,这一次他利用这个方式,彻底的将我踩在脚底下。」他愈说愈气,暴戾的箝制她的双手,要她动弹不得。

    他加重了力道,得意的笑了。「就是-!什么叫其貌不扬?没想到-也有魅力让他对我发动报复?哼!现在我要让他尝尝什么叫痛苦!」

    雷恩逼近的唇放肆的来到唐欣容的颈间,犹似打量的在那一片红肿上游走,感觉到她的战栗和隐约的哭泣声,他突然清醒般的松开手中的力道。

    得到机会的唐欣容想也没想的朝他挥舞着拳脚,快艇因为她激烈的反应而厉害晃动:感觉到危机的雷恩连忙退开距离,企图安抚惊吓过度的她。

    「对、对不起,我现在已经清醒了,不会对-……」

    「骗人!」她泪眼汪汪地瞪着他,已经看不清四周的她仍然死命的盯着眼前模糊的人影,前所未有的激动大喊:「你一直在骗我!我才不要相信你,你这个混蛋,我惹到你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

    「对不起。」雷恩急了,因为她正往船边直退,再一步就要跌倒了。「-……-先别乱动,这船……」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唐欣容边哭边往后退,根本没听到雷恩的大呼小叫,唯有一个念头充斥在脑海里。「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都这样?我要回去!」

    「好,我们回去,你不要激动!船会……」

    雷恩的劝告声言犹在耳,可重心不稳的唐欣容往后一跌,就这么掉入黑压压的海里。

    海水的咸味马上窜进她的鼻腔,慌乱的她根本忘却了挣扎,身体变得好沉重,朝着黑暗的底端落去。

    这是惩罚,还是考验?她的思绪只到此为止,窜入鼻腔内的水压制了呼吸,这样的难受与痛苦取代了原本隐隐作疼的心脏。

    乱轰轰的脑袋清晰的浮现小时候落海的记忆,那双救她的手好像重新出现一样,不同的是这一次这双手紧紧地抓着她,从未放松。

    这个救她的人,和神谷拢的模样重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