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呀~~你错过了啦,是那个转角才对!他们是转到前面那个转角去了!」两个粉拳不断地敲打驾驶座的椅背,咚咚咚像在打鼓似的。

    「我没错过。」冷静的男人回道。

    晓瑜把头硬挤到他的脸旁,指着前方的路说:「什么叫没错过?那你告诉我,我们前面为何没有那台黑色宾士的影子?」

    「他们开进巷子是想绕过前面路口的红绿灯,可是这段时间内的交通号志滞留时间缩短了,所以我们直接开过去,和他们这样绕的速度差不多。」

    讲着讲着,秦日顺直驶过两个红绿灯,果然又看到那辆黑色宾士由巷子口转进马路,就在他们前方两个车身的位置。

    「噢,抱歉,我不知道是这样的。」晓瑜缩缩脖子。「我以为我能帮上忙。」

    这时候若换成是程世庆在场的话,八成已经捧腹大笑地嘲笑她的白目了。

    秦日顺只是淡淡地说:「-能保持安静对我来说就是帮了最大的忙了。能否拜托-一件事?」

    「当然!你说!」她喜出望外,毫不犹豫地点头。他居然主动要地帮忙耶!

    「坐下,绑好-的安全带,在我说『OK』之前,不要说话让我分心,也不要动,连打喷嚏都不要。」

    「……你觉得我很烦的话,可以直说!」好心情全灭,-眼瞪他。

    秦日顺口气温和地回道:「我需要专心在跟踪前面的车子这件事上头,而-在我旁边不断地……『指导』,让我有点儿分神,如此而已。」

    要命!这个男人真了解让她无话可说的技巧!晓瑜一昨舌。他若和自己对骂,她还有借口发飙,可是他搬出风度,她这位淑女岂能输给他?气质、气质,她得保持气质淑女的形象!

    「让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就好,问完后我绝对不再讲话,可以吗?」不到三秒钟,她就忍不住开口。

    「什么事?」

    晓瑜指着前面的车。「这也在你们的计划中吗?程世庆为什么要坐上张老板的车?我以为他在酒店中问出张老板的罪证后,你冲进去逮个正着,一切就结束了。」

    秦日顺忍不住笑了。

    「干么?我说了什么话,这么好笑?」

    由于路上的车子逐渐减少,他让车子的速度放缓,不想跟得太紧而让宾士车上的人起疑。同时,他回答晓瑜的疑问。「-认为一名罪犯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轻易地说出他的犯行吗?」

    「你们不是拿了手表要当钓饵吗?」

    「不,那充其量只能帮程世庆打开那道门,促使他与姓张的接触罢了。至于后面的……我不会告诉-的,-也不需要知道。」

    碰了一鼻子灰,晓瑜皱皱眉。「好吧,简单说就是现在程世庆的举动,都在你们的计划里,对不对?」

    「-说问一个问题的,可是我已经回答超过一个了。恕我无可奉告。」秦日顺苦口婆心地说:「-出现在我车上才是不在我们的计划中。凡事好奇不是不可以,但要适可而止、视情况而定-或许会因为过度好奇,而惹来杀身之祸的。」

    他说的百分之百正确,而且一针见血,但……晓瑜深吸口气,道:「你知道我第一次做像法医的事,是在几岁的时候吗?」

    不等他回答,晓瑜很快地说:「七岁,帮小黄──我们家所养的一条狗。那时-年纪很大了,走得也不快,却被撞死在路边。我哭了三天,决心帮-找出凶手,因此我测量留在-身上的车胎痕迹宽度,寻找目击证人,追踪地面上的血迹,做尽了一切的努力。皇天不负苦心人,我运气很好,那种宽度的脚踏车轮胎不多,所以最后我揪到了那名肇事的男孩。」

    即使事隔多年,晓瑜也不曾忘记当年那种伤心欲绝的感受。

    「我叫他到小黄的土堆前忏悔道歉,可是你知道他怎么回答我的吗?『那不过是条狗,谁教-动作慢吞吞的,看见我骑过来了也不闪,被撞死活该!』诸如此类的、全部都是推托责任的话!」

    晓瑜摇着头。「我第一次那么样的生气,和人大打出手,还发誓我绝不原谅他。那时候年纪小,想不清楚我到底是在气哪一点。长大后才明白,我不能原谅的,不是他『不小心』害死了小黄这件事,而是他不明白自己夺走的不只是一条生命而已。那是一段珍贵回忆的累积,一颗悲痛的心,造就了一个永远无法释怀的遗憾。」

    停顿,晓瑜望着后视镜中的秦日顺说:「生命是公平的,你、程世庆或是我,我们的生命都同等重要。每回你们说为我好、要保护我,所以不要我冒这个险……我就是无法明白,难道你们冒险就无所谓吗?我要像株温室里的花朵,明知你们正在温室外头受着枪林弹雨的危险,我却独自在室内躲得好好的袖手旁观吗?」

    「那是因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刚刚的话你不明白吗?即使是一条狗儿,都有人会为-伤心。我是女人,你们是男人,可是哪一边死了就都一样。认识我的人会为我伤心,难道认识你们的人不会吗?无关性别、无关物种,这是自然界里残酷的、也是最公平的一件事。」

    秦日顺不再说话,晓瑜一抿唇道:「我也不是有多勇敢,我也怕死、也不想冒什么危险,可是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就无法再装作不知道。尤其我们若是朋友,我就更不能安稳地在家中睡觉,什么都不做地等事情告一段落。我想和你们在一起,不是因为好奇迫使我,而是因为我『在乎』你们,我会担心你们两个呀!」

    终于能把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心里酝酿的纠葛情绪发泄出来,晓瑜以指尖揩去眼角的湿润,带点鼻音地说:「好啦,我说完了。你可以专心地开你的车,我不会再吵你了。」

    「我们到了。」

    「什么?」

    秦日顺耸耸肩。「在-讲话的时候,前面的车已经开进对面大楼的地下室了。我们没办法跟进去,所以只好停在这儿喽!」

    晓瑜把整个身子伸到前座。「这边是哪里?为什么这一带都不点灯啊?」

    「这附近都是些小型加工厂,到深夜进出的人少。前面那栋大楼就是他名下的产业之一,我并不讶异姓张的会把地盘设在这儿。我们当初沙盘推演时,预测过他不是会带程世庆到这儿来,就是到另一处仓库去,因为这两个地点都是不易引人注目的场所。」

    「接下来呢?我们要做什么?」

    说了声「失礼」后,秦日顺越过她,在机器前面摸索一阵子。「我要继续监听、等待,而-──」

    「嘿!不要叫我一个人下车,从这个黑漆漆的地方走到公车站,自个儿坐车回家喔!」她瞠目嚷道。

    「……」他脸上挂着「-当我是哪种坏人啊?」的表情,失笑地说:「想要的话,可以和我分享同一个监听耳机。」

    她呼地松了口气。「所以你不会硬要我下车了?」

    「-搬出了一套堂而皇之的长篇大论,我想就算我绑-下车,-用爬的也会爬回来的,不是吗?」将无线耳机的双头转成反向,示意她靠近一点儿。

    淘气地一眨眼。「你挺上道的,秦警官。」

    不再废话,他熟练地开启收讯频道,边聆听、边做微调。不久,声音传来──

    『……拿着这种东西,-是想威胁我吗?要让一个女人失踪不是什么困难的事!』粗里粗气的男音,透过耳机清晰地送达。

    『不要误会我,张老板,我只是想和你谈些合作计划。』

    『什么合作?』

    『你给我我想要的,我就给你你想要的。我们可以互取所需,满足彼此。从以前我就很欣赏张老板这种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性,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我是诚心想和你交个朋友,说不定你也会发现,和我做朋友还不赖呢!』

    『……说来听听。』

    『首先,我要你给我那个杀手的联络电话。就是帮你解决掉恬恬的那一个。』

    『我不知道-在说什么。』

    『张老板,一开始你就这么不合作,那要我怎么把其他东西交给你呢?你晓不晓得,除了我手上这张CD,恬恬还有好多张放在保险柜里。钥匙放哪儿,只有我知道,你不会希望它被寄到警察手里吧?』

    『……』

    『嗳,不过是给个电话嘛,有这么困难吗?我不会告诉对方,是你给的。你知道的,这一行竞争激烈,要是少了一、两个对手,我的生意会好做得多。怎么样?还是那名杀手会挑选雇主,不接女人的委托?』

    『他不便宜,-付得起吗?』

    『哈哈!笑话,我程静从不自己买单的。你不需要担心我的资金来源,我自有办法找人买单。一个电话号码,换一把钥匙,还不便宜吗?』

    『……喏。』

    『张老板就是张老板,果然爽快!既然这样,我就再奉送你一个情报好了。其实我……早就被条子盯上了!』

    『什么?!』

    咚!重物撞击到他们搭乘的车厢顶部,晓瑜错愕地看向秦日顺,他已经掏出枪,一脸戒备地瞪视着车顶。可是不出两秒,他们听到一阵「喵~~」、「喵喵~~」的猫咪吵架声与咚咚咚的扭打、滚落,最后两道黑影一前一后追逐地由前面车头的引擎盖奔过,消失在街灯映照不到的夜色街头。

    「呼,吓死我了!该死的猫咪,什么时候不打架,现在打!」晓瑜嘀咕着。「春天一到,猫咪就捉狂了。」

    秦日顺无暇回应,他把枪放回枪袋,赶紧拿起耳机……里头只剩下阵阵「沙沙」的杂音了。拉开车门,探头察看了下后,他低咒地回头对晓瑜说:「我们有麻烦了!接下来才是关键,可是天线被扯断了。」

    「你说的关键是指?」

    「本来在程世庆告诉姓张的外头有警察在埋伏跟踪时,他会打PASS给我,到时候我把车子开出来,好增加他的说服力,但现在我不知道何时该把车开走。姓张的如果派人出来对付我们的话……可恶,我一个人也就罢了,可是车上还有-!」

    秦日顺考虑了两秒。「……我们走吧!」

    「等等,要是时间还没到,那你把车开走不是刚好让程世庆露出马脚吗?」晓瑜否定他的决断。「我们再给他几分钟的时间。姓张的应该没那么大胆,敢公然对执法者动手。」

    「公然?这是他的地盘,在此地发生的事,只有他说了算。他若将我们丢进淡水河口,趁涨潮时冲到外海去,到时看看还有什么人能找得到我们的下落。」秦日顺坐进驾驶座,启动引擎。

    晓瑜出手拔下车钥匙。「你刚才说一个人也就罢了,代表若是你一个人在这儿,你就会等,对不对?不要因为多了我这个包袱,就让程世庆陷入危险。你这么做,万一他……我们两人会一辈子活在愧疚、自责的阴影下的!」

    闻言,秦日顺刚毅的脸因无法抉择的痛苦而扭曲。他使出浑身的力量,一拳击在方向盘上,此举吓白了晓瑜的脸,但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瞪着前方的马路,以及大楼里唯一有灯光的那一层楼。

    无声的车厢里,弥漫着两人紧张的呼吸。

    「我知道了。」

    他突然开口,让晓瑜吓了一跳。「什……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秦日顺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脱下洗衣店的伪装外套,从衣架上拿出防弹背心,套在身上,并且换上普通的西装外套。

    「你、你想干什么?」

    看他一副要冲出去和人火并的样子,晓瑜忧心忡忡地说:「你不是想做什么傻事吧?」

    坚定的黑眸瞟了她一眼,平常温顺的表情露出性格的一面。「-到驾驶座来,发动车子。」

    紧张得心脏都痛了,晓瑜咽下一口口水。「先回答我的问题!」

    「要顾全两边的局面,只有这个方式,-照我的话去做就行了。」他严厉且不给她再-嗦的时间,道:「-到底想不想帮助程世庆顺利完成任务?」

    被他这么一凶,她什么困惑都往肚子里吞,点点头。「你说吧,我该怎么做?」

    「发动好车子等我,如果有什么不寻常的状况发生,立刻开车过来接我,就这样。」秦日顺推开车门,一脚跨出去,半回头说:「还有……为了不留下遗憾,项晓瑜,我喜欢-,请-和我交往。」

    愣住。她连呼吸都忘了。

    留下似春风、似水暖的温柔一笑。「-现在不用回答我,如果我们能度过这一关,我会回来跟-讨一个答案的。我走了。」

    「等──」晓瑜看着他关上车门,踏着坚定的步伐往对街的大楼走去。

    即使叫住他,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眼前的危机早将她的思绪搅得一团乱了,她哪有空当去思考儿女私情呢?

    狠狠地咬住下唇,晓瑜把钥匙插进车孔里,启动引擎。

    不管了,她必须实践自己说出的话,她要成为他们的助力而非包袱!她希望到最后能让秦日顺庆幸她搭上了这辆车,而不是后悔让她加入这场任务。她会做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女人不是处处需要保护的弱者!

    「-再说一次!」

    程世庆化身的程静,微笑地说:「不用紧张,不是我去叫他们来的。我没跟他们通风报信,是因为恬恬的缘故,所以有个条子一直监视着我不放。」

    「X的!臭婊子!明知道有条子监视-,-还跟我接触?!」男人踹翻了沙发,急得有如热锅中的蚂蚁。

    「那条子只是一个人而已,你有必要这么紧张吗?还是说,道上人人生畏的张某,原来是个看到条子的影子,就吓得躲到洞里的小老鼠一只?」

    「X!」男人扬起了手。

    「冷静点儿,我是在告诉你,解决了那个单独行动的条子后,你就可以完全摆脱被人怀疑的困境,我也无须成天让条子跟在屁股后头,连上个厕所都不得安宁了。」他靠到他耳边怂恿道:「要我指出,哪一辆是死条子跟监的车吗?」

    男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疯婆子!我没那么蠢,上-的当!干掉一个条子后,会有成千上百个回来找我,我还不想自寻死路!」

    两手一摊。「人家不过是好心的提议,你不接受就算了嘛!」

    男人还在迟疑的时候,一阵电子铃声干扰了他们的对谈。姓张的使了个眼色,要手下过去接起对讲机的话筒。透过小小的四方萤幕,可以看到一名高大的男子站在楼下。

    小弟应答了两句后,遮起话筒,说:「老板,有个自称是条子的人,说他跟踪的一名女子进入了我们这栋大楼,请求我们让他进入搜找。怎么办?」

    姓张的旋即瞪了程静(世庆)一眼。

    程世庆脸色一僵,很快地挤出笑容。「这下子人家找上门了。好吧,那我们今天交谈的事都归零吧!我可不想惹什么麻烦。让我出去打发他离开吧!」

    「不行!」姓张的马上怒道。

    「紧张什么?我不会告诉他什么的。当我来找朋友喝一杯也不行吗?」

    姓张的再次摇头。「-已经把我们卷进来了。条子以后也会把我这儿列入调查的重点,我可不要有一堆疯狗在这附近四处闲逛-确定他是单独行动的?没有其余支援的人手?」

    「……」

    「喂!-不是要告诉我,-在跟我撒谎吧?」

    闻言,她(他)饰以浮夸的微笑说:「拜托,当然不会,我说的都是实话。张老板总算愿意帮我除去一个障碍,我再高兴不过了。安心,他跟了我一个礼拜了,一直都是一个人的。」

    点点头,姓张的召来几名手下,跟他们交头接耳一阵后,那几名手下很快地消失在电梯处。程静(世庆)乘机走到窗边,隔着玻璃往下望,眉头皱起。为什么伙伴会突然偏离了原定的计划?接下来该怎么办?自己处于骑虎难下的状况,要是在这边撒手,反而会增添姓张的疑心。

    「-的秘密礼物我收到了,现在……钥匙总可以给我了吧?」姓张的走到她(他)身后。

    他缩起拳头,决定相信伙伴的「判断力」与「危机处理能力」,不终止计划。「东西在我的包包里。」

    姓张的二话不说,粗鲁地拿起她(他)放在沙发上的包包,翻找出一把黄色的置物箱小钥匙。里面还有一张驾照,他也顺手拿出来一瞧──

    「你、你……是个男的?!」

    一笑,这全在预先写好的脚本里。「生下来的性别确实是男性,但我的心可不是这么说的。」

    「怪不得我老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声音这么粗、又这么高的女人……」鄙夷地一瞄。「原来是个人妖!」

    「等我去一趟泰国回来后,就连身分证也会申请换发的,到时候我就会是个真真正正的女人了。」走到姓张的身边,把皮包抢回来,他掐烂那纸驾照说:「这也是我为什么要积极和你接触的理由,张老板。不瞒你说,我还差那么一点点资金,就可以动手术了。」

    「你想勒索我?」

    摇摇头。「我不会笨得像恬恬一样,变成河里的一具浮尸。我说的是『合作』,我可以帮你从泰国带点东西回来,你就当作给我的报酬,如何?」

    「哈,笑话!现在还用机场闯关那一套?我有别的门路可以更方便地运进来!」姓张的嗤鼻笑道。

    「装在这些机械的马达里运进来吗?」指指楼下的工厂,他道。

    「你怎么会知道的?」姓张的目露凶光。

    双手抱在胸前,靠在玻璃窗上。「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有那么多台的机器,却连一点柴油味都没有,地上也没有什么掉落的钢屑,可想而知,你放在这儿的机器不是为了要生产东西,而是另有目的的。」

    姓张的沈默不语地看着他,他举起双手说:「慢着、慢着,我不想与你为敌呢,张老板。你这样看我,让人觉得很可怕。我不过是想捞一笔钱,好达成自己的心愿罢了,不会贪心地要求跟你分一杯羹的。」

    「……我不和不熟的家伙合作。」

    「一回生,二回熟啊!」一眨眼,他笑道:「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搞『熟』一点!」

    考虑半晌后,张老板一扬下颚。「你跟我到里头来吧!」

    压抑住心中的雀跃,程世庆跨出这等待已久的一步。倘若能进入对方的内部核心,他就能掌握关键证据了!

    喀嚓!大楼的玻璃门开启,几名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陆续走出。

    「程静在里头,对吧?」秦日顺拿出自己的刑警证。「我亲眼看到她进入这栋建筑物的,我怀疑她与嫌犯接触,要进去搜查。」

    几个黑衣男人互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说道:「这里没什么女人,你找错地方了!」

    「不可能,我这双眼睛都看到了!」

    几个人散了开来,将他团团包围住。「那我们只好让你忘记你看到什么了!兄弟们,上!」

    数个拳头里暗藏着利刃往秦日顺招呼过来,秦日顺低头闪过一拳,转身背过一刀,却仍然没防到一个男子的欺近,脖子瞬间被勒住。

    这时敌人之一迅速地握住短刀往他的心脏前刺过来,秦日顺双腿一蹬,仿效武打电影,双腿腾空地踹向对方的手!踹是把对方踹开了,可是对方的刀也划中了他的脚踝,而且这一踹也顺势让他压倒身后的家伙,秦日顺迅速地转身从地上爬起来。

    差不多可以撤退了。

    他抬起头一看,恰巧看到晓瑜已经把车子从巷口开出,往他们的方向驶来。

    「高仔,糟糕了!他有接应的!」

    「不要让他跑了!快开枪!」

    秦日顺拔腿往晓瑜的车子跑去,就在他扳住行驶中的后车厢门,企图拉开它的时候,砰砰的子弹从他耳边飞过,打中了车门板。

    于是他只好转头,掏出枪与对方互射。这不是为了击毙敌人,而是为了争取一点空档,好让晓瑜能把车子安全地驶出火线。车子绕了一个大圈,又重回到秦日顺身边时,他吓了一跳。

    「快上车!秦日顺!」大大地推开乘客座的门,她朝他喊着。

    瞄准了敌人,发射出最后两颗子弹后,他跳进车里,砰地关上门。晓瑜立刻踩足油门,在敌人砰砰砰的枪击声中,突围而出……

    「他们会不会再追来啊?」晓瑜紧张地频频回头。

    秦日顺闭上眼睛,气喘吁吁地说:「应该……不会……他们现在应该担心让我跑了,该怎样跟姓张的交代。快,晓瑜,到最近的分局去……时间有限,要尽快增员回到这边,好逮捕他们一群人……」

    「可是你的手臂正在流血,我们先到医院再说吧!」

    「不行!虽然程世庆的身分或许不会曝光,但姓张的却有可能因此而跑掉!不想功亏一篑的话,就得尽快地申请搜索票,带大队人马回来搜查……」

    晓瑜一手掌握着方向盘,腾空另一手说:「把你的手腕给我。」

    「……我还撑得下去……」从牙缝里逼出话。

    「给我!」晓瑜听他的声音就明白他其实伤得不轻。「你不让我安心,我就一路开进医院,不管你说什么!」

    「……真的只是一点小伤……」说着,他缓缓地把一只手臂伸到她面前。

    精准地按住他的脉搏,晓瑜算着心跳数。还好,还不算太坏,但也不能拖太久。她缩回手,脚下踩着的油门更往前推地说:「你坐好,我要冲喽!」

    苦笑着,秦日顺一手压住后腰的伤口。

    真伤脑筋,像现在这样坐在她身边,就连疼得几乎要让他晕过去的痛楚,都好像会跟着减轻不少。他原以为说出了「我喜欢-」这句后话,会让自己更容易死心,不再像压抑自己的时候那般,每分每秒地想着她……

    但讽刺的是,自己好像越来越无法控制这份情思了。仅仅盯着她的侧脸,都能让他忘怀此刻身处的危险状况。

    爱,怎么会如此的奇妙?

    从萌芽生根的那一刻起,彷佛就自有生命般,在每一次的呼吸中,成长、茁壮。

    假如奇迹出现,晓瑜答应了,那么……

    我一定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