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难得能在正常假日排休,本来礼拜一上班该是神清气爽、精神超HIGH的,不过懿萍刚到办公室,就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全身软弱无力地瘫在座位上,懒洋洋地启动电脑,准备打一份还没交出去的暑期实施青春专案报告。

    调派到少年队的少年组里都已经三年了,到现在她还是得处理队上大部分的文书工作。虽然小队长一直说这和她的「性别」没有关系,可是她心知肚明组员们十次外出执行任务里头,自己大概只有一次能轮得到机会,这么低%的原因何在。

    幸好她天生就是随遇而安的性格,喜欢按部就班地过日子讨生活,所以到目前为止,她没对大量的文书工作抱怨过,哪怕偶尔也会想做点除了犯罪宣导、报告与排轮值班表以外的事,她还是乖乖地留守办公室,做着上头交代下来的差事。

    「小萍萍~~」

    蓦地,一双手臂亲热地环住懿萍的脖子。「快、快,快告诉我,怎么样啦?」

    听这声音,不消抬头确认长相,她叹息地说:「叶姊,-怎么有办法在一大早就这么精力充沛啊?」

    啪!脑门上被轻轻敲了一记。「瞧-这副有气没力的模样,是不是这次又吹了?我就知道!-一定没按照我的劝告,化了妆才出门对吧?我都已经搬出我的全套家当给-用了,-何必省那么点时间、功夫呢?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变成我们全警分局里最后一个出嫁的老处女喔!」

    委屈地摸摸脑门,懿萍眨着无辜的大眼说:「-冤枉我了,叶姊,我都照您老人家的吩咐去做了!妆也化、粉也抹了,与工作相关的事我们也没聊到……是连想聊这个的机会都没有。」

    「喔?既然这样,那不就什么问题都没啦!」叶春樱挤眉弄眼地说:「-什么时候要再和他见面啊?」

    迟疑地,懿萍讪讪地开口:「嗯……我想大概没有下次了。」

    「什么?!-是说-被人家拒绝了吗?」叶春樱闻言立刻卷着隐形衣袖,作势要找人算帐,道:「好哇!我家那口子还跟我打包票,说什么这回绝对没问题,对方的人品、性格定能让-看上眼。想不到那个人居然不长眼睛,拒绝我们大X分局的头号乖乖女!我非得找他问个清楚,看他是有哪里不满!」

    「不是啦!叶姊,我没有被他拒绝,只是……唉,这真的很一言难尽耶!」要她形容昨天的那场「灾难」,她还真不知道该由哪里说起。

    扣除掉迟到、不合宜的打扮或是笨拙的举止,那人留在她脑海中最深刻的印象,是他不断地跑厕所。

    整场精彩的棒球比赛,确实看得他们两人满身大汗,但不是因为比赛刺激到教人汗水直冒,而是彼此尴尬到飙出糗汗!每次看到他由位子上起身,不等他开口说「抱、抱歉」,她已经万分同情地叫他快去吧。天可怜见,那家伙就是一副坐不住、快拉在裤子上的表情,教人不免怀疑他是真的紧张过度,还是食物中毒。

    当他不拉肚子的空档,她很努力地想打开话匣子,无奈对方木讷的反应、结巴的回答,让她有种自己在逼供似的罪恶感,最后只好不再开口,沈默地看完比赛。

    或许藏在那身俗气打扮底下的他,其实是个很好的男人。

    或许结结巴巴、无法顺畅表达自己想法的他,脑袋里装了很多很棒的好东西。

    或许不断跑厕所,代表他的肠胃异常顺畅,吃什么拉什么出来,不会变胖。

    然而,就算她可以说出一堆「正面」、「积极」的理由,说服自己唐家吉不是个那么糟糕的对象,她还是没办法克服其中一项致命缺点──整场相亲下来,他至少挖了三次鼻孔!

    第一次看到时,她吓了一跳,以为他是不慎被自己撞见,可是第二次、第三次之后,她发誓这绝对不是「意外」,而是这家伙一点儿也不在乎当众挖鼻孔!

    这真是太缺乏常识了!姑且不论这动作卫生不卫生,她的视觉实在无法接受有男人这么缺乏礼貌,居然大剌剌地当着淑女的面挖鼻孔。其他事情好商量,唯独这点她让不了步。

    她没把握和这家伙交往之后,要是他又再一次做出这种举动,自己能把持住,不冲动地拿两根筷子插进他的鼻孔里去。

    「昨天的约会有那么糟吗?」从懿萍的表情看出些许端倪,叶春樱一脸抱歉地问。

    摇摇头,即使自己恭维不了这家伙,她也不想说人坏话。「没啦,我们两个都出了点糗,搞砸了这次的相亲,我想他不会再约我,我也没那个意思再和他出去,就是这样而已。」-

    起眼,叶春樱有些不信地问:「-是不是想帮人掩盖什么?要是那家伙对-做了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会吩咐我家的阿娜答好好地教训一下他喔!」

    「求-别这么做,叶姊。真的没事,大家只是见个面,看看有没有机会做朋友而已。虽然约会的结果不如预期,但那也不是谁的错啊!-说对不对?」安抚着急性子又脾气暴躁的前辈,懿萍一笑置之地说:「可能是我自己的缘分未到罢了。」

    当事人都不愿她出面了,叶春樱再怎么想为这名个性太好欺负的温柔后辈说话,也不可能强出头地帮懿萍前去兴师问罪。她摸摸懿萍的头,安慰道:「没关系,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我保证下次一定会帮-介绍个配得上-,又有眼光的好男人!」

    吐吐舌,懿萍敬谢不敏地说:「歹势,叶姊,我想短时间内,还是算了吧。我决定做个自立自强的快乐单身女郎!」

    「喂,才相这么几次亲,-就气馁啦?不勇于挑战,幸福是不会白白从天上掉下来的喔!」

    「照-这么说,全世界的小孩子都会粉失望,因为他们每年都很期待圣诞老公公耶!」

    「没错,如果-是三岁小孩的话,我也不会破坏-的美梦。」

    被叶春樱掐了掐鼻子,懿萍不甘示弱地回敬她两记搔痒,两人于是打打闹闹了起来。

    很不凑巧的,这时小队长走进办公室,一张臭脸立刻拉了下来,斥责道:「-们两个在玩什么?这里可不是学校操场,要是让前来洽公的民众看见,还以为我们警分局里的人都闲闲没事干呢!叶警官,-该回去-的外事组,不要没事跑来干扰我的组员值勤!」

    挨了骂的叶春樱,小声地向懿萍道声歉后,脚底抹油地溜了。懿萍只好扛起责任,收敛起笑容,向长官行礼说:「非常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蔡队长。」

    「-闲得慌,那我就指派-一项新任务,项警官。」

    惨了!看队长不-言笑的正经脸色,就知道他今天的心情很差,希望他不会罚她去扫厕所。懿萍战战兢兢地立正站好,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是什么任务?」

    「到我办公室来谈。」

    呜呜呜~~看样子这回是凶多吉少,有苦头可吃了。

    「-知道上个礼拜有一名少年因为吸毒过量而暴毙的事件吧?」当懿萍进入办公室内,小队长眉头深锁,凝重地说。

    「我知道。」

    新闻媒体也不遗余力地炒作这个事件,质疑目前校园内的毒品问题泛滥的程度,以及校方、家长与警方该为此事件负起的责任。安非他命入侵校园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问题,校园等于是社会的缩影,即使层层地防护着,似乎总是难以避免某些漏洞产生,让毒贩的魔爪乘隙而入。

    「虽然我们已经成功地逮到当初贩毒给这名少年的嫌犯,却无法从嫌犯口中挖出幕后的大盘毒枭。要是不能从源头根绝这条管道,光是逮到一个下线,也除不掉毒害这些青少年的黑手,所以……开会讨论后,我们决定派人进驻校园内,从内部去追查有关毒贩的线索。」

    这是个好点子,懿萍很高兴终于有人想出个积极的对策来。

    「从明天开始,项警官,-不需要到警分局来上班了。」小队长定定地望着她说。

    懿萍一惊。「我……被革职了吗?」

    「-还听不懂是不是?-要到『正春高中』去,从事卧底的工作。」

    呼,太好了,她不是丢掉饭碗……懿萍暗自拍着胸口的同时,不禁纳闷地问道:「但是我没有教职员的资格,这样也能混进去当学校老师吗?」

    「谁说-是要以老师的身分去做卧底的?」

    「天啊,我是去做工友吗?」

    蔡队长做个深呼吸,按压住太阳穴说:「当然是进去做学生啊!不混入学生的族群里,要怎么样才能打探到毒枭的下落?假如老师们有办法从学生们身上获取情报,他们早就告诉我们了!我们已经透过教育局,和『正春高中』的校长达成了秘密协议,他会为-隐瞒真实身分的。刚好趁着本周暑假结束,学校开学,-就以转学生的身分进入有问题的班级,好好地揪出幕后指挥这一切的犯人吧!」

    这没搞错吧?!

    「小队长,你、你要我装成高中生啊?!」指着自己的鼻子,恐慌地摇着头。「不可能的啦!太勉强了,这又不是在演电影,我都已经二十五岁,高中都毕业七、八年了,怎么可能会像个高中生嘛!」

    「因为『-』体弱多病,留级两年,所以现在已经快二十岁了。短短五年的差距,-自己想办法掩饰,不管是去剪头发、或是去烫直都行,命-装年轻-就得给我装得像一点,知道没?必要的课本、制服,今天下午会送到分局来,-下午拿到东西后就可以回去打点,做好准备,明天上学去。记住,每天都要跟我报告进度。」蔡队长不给懿萍半点打岔的时间,一长串话不间断地说毕,然后挥挥手要她离开。

    垮下肩膀,懿萍脸色微白地走回座位,沮丧地趴在办公桌上,欲哭无泪。天啊,她最讨厌的恶梦又回来了!好不容易毕业多年,几乎要忘记以前念书时代的种种悲惨情景了,难道非得再重温一次吗?

    可是她也没有勇气冲回到鸭霸上司的办公室里,拍桌子向他呛声说:「老娘死也不做!」

    她过年过节、初一十五也没忘记要烧炷香、拜拜菩萨,为什么运气还这么背?谁来教教她该怎么改运吧!

    锵、锵、锵的巨大噪音在房内响起,原本睡得四脚朝天的男孩,翻过身去企图用枕头隔离那阵扰人清梦的噪音,可惜他的这点如意算盘,随即被人看穿。唐母毫不留情地持续以锅铲敲击着平底锅,边加上可怕的巨吼:「唐、家、祥!限你三秒钟内起床,不然我就叫人把你踹下床了,听到没有!」

    无奈地放弃在梦中与周公棋盘厮杀的乐趣,唐家祥呻吟地说:「妈,-就再让我-个三分钟会怎样?」

    「会怎样?」高八度的尖声,登时反击。「你是想在开学第一周就天天迟到是吧?昨天开学典礼你迟到,今天你又要故技重施来这招啊?我可不想让学校老师打电话过来,怀疑我这个做母亲的没办法让自己的小孩准时起床!你少陷害我这个可怜的老母亲了,快点给我下床!」

    不愧是带大三个男孩的母亲,论气势、论音量都非同小可。到今天唐家祥都不明白,身材娇小的母亲大人是怎么练出这种肺活量,让家中的男性成员个个都屈服于她尖锐嗓门底下的?

    「我起来了,我醒了啦!」

    「那还懒洋洋地坐在那边干什么?去刷牙、洗脸,换好制服后下楼来吃早饭。」临走前,唐母还不忘凶巴巴的一瞪,警告道:「你要是再拖拖拉拉,睡回头觉的话,等会儿我就让你二哥上来叫你!」

    很想回一句「我要是坚持不起床,阎王老头都治不了我」,不过家祥还是决定做个聪明人。唐家有个不成文的铁规、不可打破的律法:谁要是忤逆了这屋檐底下掌控厨房大权的独裁者,将被打入第十八层的饥饿地狱,受尽饥肠辘辘、腹虫齐鸣之苦。

    搔搔脑袋,抠抠肚皮,扭扭筋骨,磨蹭了两分多钟,他才甘愿离开床铺,走出房间到转角处的共用盥洗室。很不幸地,那儿有位捷足先登的使用者──唐家三兄弟排行老二的家吉,正拿着刮胡刀剃除下颚一夜间冒出头的黑渣。

    「呵,看样子今天是老妈获得胜利,你终于准时起床啦?」

    将二哥从他独占的洗脸台前挤开,家祥捉起牙刷、牙膏,边和兄长格斗边努力在自己瓷白的牙齿上刷掉累积一整夜的牙菌斑。「偶素给老妈面子。」低头吐出白色泡沫后又说:「你昨晚上不是没回来?今天早上怎么会在家里?」

    「笨啊,要是不换掉昨天的衣服,学校里的人不就会知道我去夜游了吗?连这点常识都不懂,所以才说你根本就还是个小鬼,光长身高不长脑袋。」唐家吉摸摸干净的下巴,满意地「揽镜欣赏」中。

    「哈!一个在小学教体育的家伙,有资格这么说我吗?」咧咧嘴,堵回去。

    「我都还没跟你算帐呢!昨天我到学校后,我们教务主任马上过来跟我沟通礼拜天那场相亲,质问我到底是做了什么,让对方兴趣缺缺。我明明告诉过你,要做得漂亮点,让对方自动打退堂鼓,但不要怪罪到我头上的!所以,赌债一笔勾消的事不算数了,你还是欠我三千。」家吉贼兮兮地笑道。

    「哪有这种事的!」

    操!他老命都豁出去了,就为了演一个超级「俗辣」、「烂咖」、「倒尽女人胃口的二百五」,亏他装得那么像,总算骗倒那个脾气超好的可怜女人。结果到头来,全是白工啊?家祥不服气地随手拿起毛巾胡乱擦把脸,追着二哥到饭厅。

    「喂,唐家吉你还是个人的话,就不可以乱反悔!你知道那天我有多辛苦吗?你以为能让那个女人放弃是件容易的事啊?当初我们都说好的,现在你却鸡蛋里挑骨头,舍不得那三千块,故意找我碴,太卑鄙了吧!」

    唐家吉拉开椅子,坐进老位子。「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卑鄙的,是你没把事情办好先,怎能怪我破坏约定呢?就像我付钱要你买青葱回来,你却拿大蒜来交差了事一样,我当然可以不认帐喽!」

    「大哥,你评评理!二哥耍诈!那天他说我帮他去相亲就能抵债的,我都做了,现在他却翻脸不认人了!」眼看这厢争理无效,家祥立即寻求外力的协助。

    早早就坐在餐桌旁边用餐的斯文眼镜男──唐氏长子家真淡淡地扬扬眉。「你是在寻求法律方面的见解吗?你要委托我居间协商此项契约纠纷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请先支付我钟点费,我就会提出我的专业意见。」

    家祥一咂舌。「算了,我穷得都快被鬼捉去凑数了,请不起你这位大律师。」

    「大哥,那我委托你好了!」唐家吉逮到机会说。「要是我能拿到三千块,我们就三七分帐。」

    「……五五分帐。」

    「你还真够抠的,连这种黑心钱也要赚?好吧,五五分就五五分,总比一毛都没有划算!」

    X的!身为么子就是这么倒楣,永远被两名兄长踩在脚底下,耍着玩。家祥眼看他们两人搞起联合阵线,心知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根本没戏唱,因此自暴自弃地说:「好啦、好啦,不然我自己折衷,给你一千五总行了吧?臭老哥!」

    「不行,我起码要拿两千回来。」

    家祥瞪大眼。「你跟大哥对帐分,也才一千五而已,凭什么我就要给你两千?」

    「因为……」唐家长子再次慢条斯理地开口。「他刚刚已经口头约定好要把CASE交给我了,现在若要取消这项约定的话,我应该分得一千元的取消费用。」

    「虾咪?!」家祥与家吉异口同声地嚷道。

    家真浅浅微笑着。「这是给你们俩一个好的教训,在一名律师面前轻易做出承诺,说不定会让你损失些什么。」

    「我靠北……走!」唐家吉瞪大两眼。「这样你也能拗到钱?算你狠!」

    「或许这就是人们该努力用功读书的好理由,有本事你也可以去考张律师执照,我乐见其成。」唐家真微笑道。

    默默地与二哥对看一眼,家祥摇摇头。自己大概再磨练个一百年,也磨练不出像大哥这种黑心肠,竟能隔岸观虎斗,还不忘坐收渔翁之利,好处全被占光了。仔细想想,律师这一行,不就是「庄家通吃」、「稳赚不赔」的吗?

    「你们几个还不赶快吃饭,在那边聊什么?错过上课、上班的时间,不要紧是吧?」唐母从厨房探头出来,一句话就让他们兄弟放下争端,吃饭的吃饭、换衣服的换衣服去。

    这是今天与过去十七年人生中的每个早晨所上演的大同小异场景,同样结束在三兄弟们的唇枪舌剑与母亲的铁铲仲裁间。

    「哟,天要落下红雨喽!迟到大王今天怎么不迟到啦?」

    从背后勾住家祥脖子的家伙,是不请自来的跟班阿华。人挺不赖的,就是脑袋少根筋,不懂得怎么看人脸色,或许也就是因为他够粗线条,所以才有办法待在家祥身边吧!家祥在校内和家中的地位截然不同,在校内他可是一跺脚就可以撼动地面,让很多家伙吓得魂飞魄散的铁铮铮硬汉、众所周知的厉害角色。

    但他不搞小团体、组什么帮派、不主动找人打架闹事(除非对方先挑衅、惹火他),也看不起恃强凌弱搞勒索、欺负把戏的无聊家伙,所以校内对他的印象与其说是不良学生,更接近荒野一匹狼。虽然会让老师们头痛,但还不至于让他们神经衰弱到挂病号、罹患胃溃疡。

    而阿华在大家眼中,就是野狼旁边的豺,专门抢食一点剩下的好处。其实一个口袋空空的平凡高中生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好处」分给他?顶多就是把妹容易些、出外有人罩而已。

    「我没迟到,你不爽是不是?」撇撇嘴,家祥——地反问道。

    换成别人早就看出家祥今早「诸事不顺」,不想扫到「风台尾」的人,早已识相地靠边闪了,但白目男却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地回道:「没啊,只是没看到你大战风纪委员的场面,有点遗憾而已。上学期你留下辉煌的纪录,68胜11败,大家都在赌你本学期能不能更上层楼,往100胜前进呢!」

    无聊!家祥将书包反背在身后,两手插在裤袋里,懒得理他,大步走进校门。

    「唐家祥,把你的学生证拿出来!」埋伏在校门旁的两名女学生冲上前,其中一名手臂上套着「风纪委员」臂章的,得意洋洋地伸出手说-

    起眼,家祥瞪着那只手一会儿后,才慢吞吞地掏着口袋。「喏,拿去。」

    接获战利品,女学生双眼发亮,异常亢奋地打开学生证,朝着「迟到章」哈哈热气,正要往上头盖下去的时候──

    家祥懒懒地把戴着手表的右手腕举到她的鼻头前。「喂,看清楚一点,老子今天没迟到好不好!」

    「你骗人!你怎么可能没迟到!」女学生瞪大眼睛,再凑近指针仔细确认。

    阿华笑嘻嘻地说:「系金A!今天家祥老大真的没迟到啦!-自己听,上课钟声都还没有响咧!」

    将学生证从她手中抽回来,轮到家祥露出得意的笑。「我知道-哈我哈很久了,陈霉女。下次试着给我一封情书,而不是给我一个迟到章,我会更高兴的,掰啦!」

    丢下满面通红的女学生,扬长而去。

    真爽!原来不迟到还是能遇到一点好事的。瞧她哑口无言的样子,应该有好一阵子不会再固执地找自己麻烦了。心情转好的家祥,晃到了三年七班的教室里,等着迎接早自习的钟声响起。

    「正春高中」的校长室内。

    「项警官,我对-抱着很大的期望,希望-能顺利地揪出那些残害我学生的坏蛋,将他们关进监牢里永不释放。」头发花白五十多岁的女校长,拱着双手搁在大办公桌上说。

    「曹校长,我向-保证,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这么做。」穿着一身白色上衣、鸭绿与浅咖啡混色的格子百褶及膝裙,加上懿萍刻意剪短至耳下五公分左右的头发,她希望这样能让自己这位「超龄」转学生,够格融入校园内。

    「我在教育界也将近二十五年了,再过几年就要退休,我一直以自己的工作为豪,期盼我所带出来的每位学生,都能在步出校门后,成为一名对社会有贡献的良好公民。可是上学期所发生的『廖进兴事件』,已经在我的生涯中留下永恒而不可抹煞的污点,我真的无法想象本校内竟有学生因为滥用毒品而死亡。无论我被记过或处分,都不及我内心懊悔与痛苦的万分之一,我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再发生第二次,所以……-或-的同仁们在调查时,需要任何协助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帮忙,这是我义不容辞、该做也必须做的事。」

    「谢谢,曹校长,有您做后盾,我们一定能在下一个不幸发生前,及时阻止它的。」懿萍的表情虽然一本正经,不过内心里却已经叫苦连天了。她最不拿手的就是打官腔,说这些「一定」、「绝对」之类的话。因为很多事都得去试试,才会明白里头有什么困难,事情都没开始进行,就要先给予承诺,实在不符合她的性格。

    叩叩!有人敲了敲校长室,门打开。「曹校长,听说-在找我?」

    「黄老师,这位就是之前我跟你提过的转学生项同学。项『同学』,这位是-将要转过去就读的班级──三年七班的班导师,他会带-到班上,将-介绍给其他同学。欢迎加入『正春高中』的大家庭,希望-能在这边度过愉快的高中生生活。」曹校长起身,拉起懿萍的手,带她来到黄姓男老师面前说:「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了,黄老师。」

    「是的,校长-好,项同学。」男老师亲切地一笑。「我们现在就到教室去吧!-的书包提得动吗?要不要我帮-?」

    「谢谢,我可以自己拿。」

    虽然校方认为此次的事件,是学生带坏学生,与校务、教务人员无关,不过在懿萍所进行的调查里头,是包括了所有校内人士。办案本来就不能排除任何可能性,纵使校方不愿承认这个可能性,但身为执法人员的她却不能如此的乐观。老师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不能排除他们有犯罪的嫌疑。

    进行这种卧底调查工作的时候,懿萍最感无奈的,便是困于职责所在,她必须怀疑每个人,将每个人都视为潜在的犯罪者。除非有确切的证据能将那人排除在外,否则她不能轻易地信任谁……或许目前看来,这名男老师似乎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她还是得「持续」观察对方的言行。

    常听刑事组的同事在聊,看多了各式各样的犯罪者之后,很容易让人失去对「人性本善」的信心。无论是血缘浓不浓、爱情深不深、关系有没有,都无关乎犯罪者的犯行理由。子杀父、母杀子或夫妻相残、路人互砍,都曾经发生过,未来也不会消失,因此最后归纳出的唯一结论就是──没有「不可能是」的犯人,只有「可能不是」的犯人。

    唉,说不定,刑事组里婚姻不顺遂的比例居他们分局之冠,一部分原因就在于此。

    无法轻易相信、信赖他人,又要怎么相信爱情或婚姻呢?

    「项同学,-之前因为生病的关系,有两年的时间待在医院里是吗?不过我看-一点儿都不像是十九岁的样子呢!」

    懿萍吓一大跳,赶紧用双手掩住脸颊,装出格格的傻笑说:「哈、哈哈,我天生脸就比较臭老一点嘛!」

    男班导直摇头。「不、不会,我是说-看起来和其他同学差不多,所以-不要介意自己年长两岁的事,和班上的同学好好相处吧!如果-不想要我告诉其他同学关于-年龄的事,等一下介绍的时候,我就不讲。」

    老天,原来是自己在作贼心虚啊!懿萍喘了口大气,感谢男班导没看出自己的实际年龄,顺便赞美昨天晚上敷的特效面膜,果真如广告词所说的,让她看起来永远都是二十岁。

    「我不在乎这个啦,谢谢老师。」

    男老师点点头,指着教室门口说:「我们到了,-先在门边等一下。」

    「好。」装乖地一颔首,懿萍的眼睛溜向教室内。

    「正春高中」和一般公立高中没啥不同,与以前她所就读的女校相比,校舍新颖了点、学生看起来较为活泼,老师在讲台上说话,底下的学生聊天的聊天、看书的看书,似乎不怎么专注于讲台上的发言。

    对懿萍来说,最新鲜的一点就是在同一间教室里有男学生在里头,而且这个班上的男女生很自然地混坐在一起,没有她想象的那种「壁垒分明」的状况呢!兴趣盎然地观察着班上学生的互动,懿萍的眼睛游移到教室后方,突然啪地睁大双眼。

    咦?那名坐在靠窗位子的男学生,怎么看起来有点儿眼熟?

    对方单手支颐、侧脸看着窗外,坐在离教室门口最远的位置,表情酷酷的,彷佛自己一个人囚禁在玄幻天地里,四周的一切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可是懿萍怎么看,就觉得他高挺的鼻梁、方正的下颚与那道粗密剑眉很像是对,就是礼拜天和自己约会的家伙──唐家吉!

    太像了,只要在他的脸上架副黑框眼镜,再把头发弄回三七分、下巴贴块胶布,他和「唐家吉」就会像是同一个模子打造出来的复制品!但……这应该不可能吧?叶姊再怎么爱开玩笑,也不会叫一个高中生来和她相亲啊!

    「……现在我要介绍一名新来的转学生。项同学,请-过来这边。」

    懿萍没时间再胡思乱想了,她快步走到讲台前方,听着老师向全班同学介绍她的名字,并要求她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项懿萍──」

    咚!有人唰地站起来,且因弄倒椅子而发出偌大的响声。「-、-怎么会在这里?!」

    懿萍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名「指控」自己的男生──正是方才令她陷入一阵五里雾中的「唐家吉复制男」!

    「唐家祥,你和项同学是旧识吗?」男班导好奇地问道。

    「她明明是──」

    要命!不管他是唐家吉还是唐家祥,她当下的首要目标是先保住自己的身分不曝光,于是她大喊着:「家祥!这么巧,你也读这间学校啊?我都不知道耶!」

    拜托你,可千万别拆我的台啊,唐某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