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别再内疚了,我说了,那些钱本来就是用阿嬷的钱赚的,现在替你还债,只能算是物归原主,不算你欠我,你干么老是看到我,就一副欠我好几百万的样子呢!」闻敬别拍拍可纯的头,要她别难过了。「又没人怪你,坏人是那个叫崔玖的,不是你。」

    「可那个坏人,却是我的男朋友。」

    当初要不是她瞎了眼,信错了人,今天又怎么会连累他,害他得替她背负这庞大的债务,他本来可以很有钱、很有钱的,呜……

    「天呐,你怎么又难过了!我都说了我不介意不是吗?」事实上,一千万对他而言根本是九牛一毛——只要他肯跟闻氏开口,谅他那几个兄弟姊妹也不敢拒绝,只是他不要而已。

    所以她别把他想得那么可怜,他没她想象中的落魄,「更何况,我已经在找工作了。」

    「可是现在的工作不好找耶。」

    「怎么会?」他把报纸的分类广告页拿给她看——没办法,可纯工作用的笔记型电脑宝贝得要命,根本不肯出借,所以他只好从报纸堆里找,幸好工作机会还满多的。

    可纯看了,差点晕倒。「你晓得这几家公司吗?一定不晓得吧!事实上,我现在改跑财经版,大概知道业界一些内幕,这几家公司营运状况不是很好。」而他用红笔圈的,全是那些快要倒了的公司。

    「我知道他们营运不是很好。」想他还在业界打滚时,这些小道消息比她这个新闻人还灵通。「我就是知道他们快倒了,所以才想进他们公司。」

    「为什么?」

    「因为他们需要人才帮他们赚钱。」

    「而你觉得你就是那个人才!」

    「怎么,你觉得我不像是个人才吗?」闻敬别把胸部挺出去。

    可纯是不晓得人才跟胸部有什么关系啦!但看他一副自信满满、神气活现的模样,好像那未偿的四百万不曾困扰他、好像他真的有法子在三个月内赚还给那些地痞流氓一样——

    「我相信你是个人才,但我不要你太辛苦,我要你知道,如果你撒手下管,我不会怪你的。」

    「原来你是怕我趁着你半夜睡觉的时候,一个人偷偷溜走?」原来她一直在担心他会离开是不是?-

    丫头!「我不会离开你的。」

    见他说的那么自然,可纯不禁心口一窒。

    虽然她心里明白,他的意思是,他绝不会在这紧要关头弃她于不顾,但,那样不离不弃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像加了蜜似的,甜进她心口。

    「你……误会了,我不是怕你溜走,只是想跟你说,如果你走了,我也可以谅解。」毕竟四百万真的不是一笔小数目,她在杂志社待了好几年,也没看过四百万长什么样子,所以就算他要定,她也下怪他。

    「我不会走。」他再重申一次,「如果你不信我,那么——」他想了想,决定交出自己的证件。

    「你拿这给我做什么?」

    「我把所有的证件押在你这,这样你就不怕我离开你了。」

    「你别傻了,我才不要。」可纯又气又恼地把所有的证件又推回他手里。「你别这样子。」

    「那你相信我不会离开你了?」

    「相信,相信。」她相信,所以他别一直在她耳朵旁边说他永远不会离开她,这种让人想入非非的话了。

    他说者无心、她听者有意。

    他单纯的只是对谁都好——不管什么阿猫阿狗都一样,而她实在不愿意曲解他话里的意思、不想去猜测他话中是不是有什么暧昧情愫存在,总之,她不愿意多加揣测他话里的意思,所以赶紧把话题带开。「你晚上还没吃吧,你想吃什么?我去煮。」

    「你会煮?!」他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他这样很瞧不起人耶!

    「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觉得我不会做家事吗?拜托,你还没来我家之前,一向是我下厨煮的耶!」

    「那你会煮什么?」闻敬别双手环胸,觉得现在这样跟她斗嘴的情景,似乎也满不赖的。

    「只要是家常小菜,我什么都会。」

    「好吧,那就弄几样清粥小菜吧!」他也想尝尝她的手艺,于是挽起了衣袖随着她进到厨房。

    「你干么跟着进来?」

    「我帮你洗菜。」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忙就行了,你不是想找工作吗?那么就认真找,找个肯赏识你的老板,好好发挥。」她真的觉得他当流浪汉太可惜了,应该找个懂得赏识他的伯乐,一展长才才是。「对了,我的电脑可以借你上网,你可以上人力银行找找看有什么不错的工作机会。」

    「你的电脑要借我?!」

    天下红雨了吗?要不,她怎么会对他这么凯!

    闻敬别还特地跑到外头去看天色。

    「你别这样,你是我的大恩人,替我扛起大笔的债务,我感激你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小气地连个电脑都不借你。」

    「你以前就不借!」

    「以前你又对我不好……」

    「我对你不好?!小姐,你说话可得凭良心啊!你去上班,我帮你打扫家里、帮你照顾阿嬷,我这样还对你不好?」闻敬别比手画脚地一一指证。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从以前就对我很好了,行不行?」他干么一直说啊,说得她都觉得自己小气又丢脸。「我现在知道错了行不行?总之电脑借你,但你得小心点用,因为里头有我写的稿子,还有一堆资料。」可纯拉着他的手进她房里。

    这还是他来她家这么久以来,头一次进她的闺房呢!

    没想到她看起来大而化之,像是不拘小节,房里却整理得干干净净,倒是因为生性节俭,所以里头没女孩子房间会有的一些小摆饰。

    「你可以在我房里上网查资料。」可纯拖了张椅子给他坐。

    闻敬别坐上她的专用椅,事实上,这只不过是张普通的办公椅,没啥稀奇,但因为是她的,所以坐在上头,他像是偷得了一点幸福的感觉——等等!

    他眼尖地看到她桌子上头一堆有关闻氏的资料。

    可纯为什么会收集这些?莫非……

    可纯怀疑他的身分!知道他曾是闻氏的负责人!

    不,看她的态度,他不觉得她知道了,但既然不知道,她干么调查闻氏?

    「这些是什么资料?」闻敬别装做没事状地帮她收拾桌子。

    可纯看了,紧张兮兮的。「你别动它,这是我要写稿子的重要资料,你弄乱它,我会很麻烦的。」

    「你要写闻氏?」

    「嗯,总编特地交代下来的任务,听说闻氏上一任的负责人一声不响地就跑了,把整个集团企业丢给他的兄弟姊妹,我们总编觉得这事很可疑,所以要我专访现任的闻氏企业老板,看能不能挖出什么秘辛来。」

    「为什么你们的总编会派你去访问闻氏?之于财经界,你不是还只是个新人吗?」

    「就因为还是个新人,所以总编才派给我这个任务,说是想磨磨我的脾气,顺便试一下我的能力。」

    「磨你的脾气?!这话怎么说?」

    「听说现任的闻氏发言人脾气很不好,动不动就给记者脸色看,说什么他们闻家的事,关别人什么屁事,要记者们别再去骚扰,还恐吓说要是谁敢动他们闻氏的歪主意,就要把对方告到倾家荡产!总之,我们总编这次是存心整死我,算了,别谈这事了。」想到她心情就不好。

    最近她一定是霉运当头,要不怎么会男朋友跑了,还留下大笔的债务给她,就连工作都做得不顺。

    「闻氏现任的发言人真那么难搞?」到底是谁,敢欺负他的可纯!

    等等——他的?!

    闻敬别被这样的字眼给吓了一跳。曾几何时,他已经把她归属在自己的羽翼下?

    「嗯,很难缠、非常难缠的一位,要不,闻氏的事已经闹了快半年了,怎么可能到现在没见过任何媒体写过闻氏的半条新闻?」

    「知道闻氏现任的发言人叫什么名字吗?」

    「叫李小芳。」

    李小芳!闻敬别身子一凛。

    可纯发现他的神情有异,「怎么,你认识她吗?」

    认识,他当然认识!想当初她还是他亲自面试进去的,只是他没料到除了执行长一职,她还揽下了发言人的职务。

    看来,他得找个时间好好的跟李小芳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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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行长,一线有您的电话。」秘书按了内线进来,而小芳现在则是被五个主子给烦得焦头烂额,根本没空接电话。

    「我不是说了吗?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都没空接电话。」这秘书是猪啊,怎么才说过的话,她便忘了。

    「我知道执行长您忙,但,这人说他是前任总裁耶!」虽说是前任总裁,但一样还是很伟大、很具有权威性,执行长可以说不接电话就不接吗?

    「什么?!前任总裁!」小芳从椅子上跳起来,一颗心卜通卜通地狂跳着。在消失了将近半年之后,闻先生终于出现了!

    倦鸟终于想归巢了是吗?

    小芳连忙按了一线,「闻先生……」她声音哽咽,都快要哭出来了。闻先生都不晓得这半年来,他那些兄弟姊妹多不像话。

    明明是他们的产业,他们却一个比一个还不负责任,做研究的做研究、生小孩的生小孩、谈恋爱的谈恋爱,根本不管公司。

    她气极了,问他们要是公司倒了怎么办?他们却回答她,倒了就倒了!

    闻言她差点没气晕,不懂这些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不过,现在闻先生出现了,那就好。

    「闻先生,您是不是要回来了?什么时候?您告诉我,我马上派人去机场接您。」小芳表现得很殷勤。

    「谁跟你说我出国了?」

    「您没出国?」

    「没,我人一直在台湾。」

    「您一直在台湾!那我怎么一直找不到您?」她曾通过各种管道,却总是寻不到闻先生的踪迹。

    她哪里想得到,这几近半年来,闻敬别其实一直在当流浪汉。

    「你找我干么?」闻敬别问。

    「找您回来主持公司大业啊!闻先生您都不知道,您那几个兄弟姊妹多不像话,他们那样……又这样……」

    小芳逮到了机会,便抓着老板开始诉苦,她这半年来快忙死了,就连感情都没办法兼顾。

    「我男朋友说,我要是再这么忙下去没空陪他,他就要跟我分手了!」呜……她好可怜哟。

    「小芳,你先别急着歇斯底里,你帮我一个忙,我就教你怎么摆平那五个大麻烦,你觉得怎么样?」

    「闻先生知道怎么摆平另外那五个闻先生、闻小姐?」

    「是的。」

    「那闻先生当初为什么不教我?」害她白白吃了半年的苦头!

    「因为我想试试你的能耐。总之,你把我交代的事记下,待事成之后,我就告诉你他们五个的弱点。」

    「哦,好。」小芳随即拿笔记下了「前」总裁大人交代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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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我哥要我答应《富杂志》的专访?还说只要我接受专访,等他回来之后,他就让我去日本拍A片?」

    「是。」小芳忍着脾气点头。

    因为她实在不晓得闻先生的小弟,为什么会这么变态,生平没什么大志气,只想勇闯日本AV艺能界。

    有这种弟弟,实在可耻啊!

    「你有问我哥,负责专访的人是谁吗?」闻敬成一脸的好奇。

    小芳很不客气地将肩膀一耸,说:「我没问。」

    「你笨啊!你为什么不问?」

    「就一个小编辑,我干么问?」小老板很怪耶。

    「什么小编辑!拜托,那人要是单纯的只是一个小编辑,我哥会拿这么大的利益来跟我换吗?」去日本拍A片耶,这事打从他十八岁那年就跟二哥提,二哥老是不肯点头答应,现在却主动提起,所以他猜,那个编辑的来历肯定不单纯。

    那人到底是谁?他实在很好奇,「我哥有说那个编辑是男的还是女的吗?」

    「女的。」提到这事,小芳才记起闻先生的另一项交代,「闻先生还特别交代,要你别为难那个小编辑。」

    「还特别交代要我别为难她?!」喝,这一听就觉得有鬼。他二哥好像对那个女编辑特别紧张又特别好的样子。

    「小芳,你说那女的会不会是我哥的女朋友啊?」

    「闻先生的女朋友?怎么会?!」在她心目中,闻先生的地位跟神没什么两样,而神是不会交女朋友的。

    「怎么不会?我哥今年快三十了耶,交女朋友不奇怪吧!」愈想愈有可能,而他实在好奇,那个令他二哥紧张又着急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于是要小芳快点安排他跟《富杂志》的专访,他等着揭开这个神秘面纱。

    「你马上打电话。」

    「是。」幸好她还留着当初《富杂志》给她的名片,没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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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后天是吗?好,我一定准时到。」可纯握着手机,说话平稳,乍看之下好像很平静,事实上她高兴得快要死掉。等闻氏集团发言人的电话一挂断,她就拉着闻敬别开始尖叫。

    「他们答应了!闻氏答应要给我一则专访!我有救了!阿敬,我有救了!我不会被总编削、不用再听她唠唠叨叨地说一些有的没的,而且如果这篇专访写得好,从此之后我走路有风,到哪都不用被瞧不起。」

    「你在杂志社曾被人瞧不起?」

    「那是当然,以前我专跑娱乐线,现在的总编便认为我没有脑子,觉得我是个看到裴勇俊就尖叫的追星族。」

    「事实上,你看到裴勇俊的时候没尖叫?」那么,她的房间为什么有一系列的明星照。

    他初看到时,还以为继崔玖之后,她又爱上哪个男人了——酸酸的泡泡一个个的冒上他心头,最后才晓得那些是韩国明星——是她借着访问之名,硬要跟人家合照的。

    「是会尖叫啦!但哪有她讲得那么夸张,我该尖叫的时候尖叫,该做正事的时候还是有在做正事好不好!」

    他干么这么坏,她心情正好他还糗她,让她下不了台。看她难堪,他真的有那么高兴吗?

    不过,她现在心情正好,所以不与他计较。「下天上网帮你找工作。」

    「不用了,找工作的事我自己来就行了,倒是要专访闻氏,让人刮目相看,你不用做功课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闻氏才发迹没多久,再加上前一任公司负责人处事十分低调,你能找的资料实在不多,你想过你要问他们什么问题了吗?」

    「我想问他们成功的秘诀。」

    问他弟成功的秘诀!

    闻敬别差点笑出来。

    他那个弟弟一心只想勇闯日本艺能界,对于他的事业根本一点都不关心,哪会知道他当初是怎么成功的?

    「我还想问,他们觉得自己还可以稳坐股王宝座多久?想问他们,知不知道历届的股王,有几个下场都不是太好?他们会不会引以为戒?」

    「你的问题好犀利。」他想敬成根本一个问题也不晓得该怎么回答,毕竟接管闻氏才短短不到半年,要一个门外汉变成成功的企业家,实在有点强人所难,或许他该拟个版本让敬成背。

    如此一来,可纯要到她想要的专访,而闻氏的名声也不至于让他那个一天到晚只想着要当AV男优的弟弟给弄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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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二哥叫我背标准答案!」看着传真纸上一串长长的问与答,闻敬成的脸当场绿了一大半。「二哥在干么啊!为什么要我背书?」

    「不是背书,是背专访的答案。想必闻先生是怕小老板您答非所问,有辱我们闻氏企业的名声。」小芳将传真纸收好,就怕小老板火气一来,把这些问答表全都给撕了。

    「我才不会!你干么这么看不起我?」

    「我没有看不起小老板,只是对小老板了解甚深。如果闻先生不先传真标准答案过来,那么,请问小老板,如果那位编辑问你,你有什么梦想时,小老板会怎么回答?」

    「当然是告诉她,我要勇闯日本AV艺能界。」

    「看吧。」她就知道他会这么回答,「小老板不妨试着想一下,如果这样的一篇专访流传出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会有很多女生喜欢我。」

    「怎么会!」小老板头壳坏掉了吗?「没有人会喜欢AV男优的。」

    「为什么没有?你要知道要当上AV男优,那要很强耶!」要一直做、一直做耶,小芳到底懂不懂啊?

    闻敬成白了她一眼。

    小芳才觉得自己很想翻白眼给小老板看呢!拜托,「谁管你强不强啊?会看财经杂志的,大多数都是想着怎么成功、怎么赚钱的人,而你这样的言论一出去,只怕我们闻氏集团旗下几家公司的股票会连连跌落,更别说股王的位置可能会不保。」

    「能不能当上股王有那么重要吗?」

    「对那些小股东而言,就是很重要,所以——」小芳气死了,不想再跟这个痞子老板讲话,于是她把那一大落的问答题全放在他桌上,要他明天之前就背好。

    「明天!」闻敬成听了简直快疯了,从椅子上跳起来,不断地尖叫。

    「是你说要尽快跟那位编辑见面的。」

    「可我那时候不晓得我二哥会这么折腾我,不晓得他会要我背这些啊!如果早知道,那我就不答应这次的专访了。」

    「千金难买早知道,你好自为之吧!」不再跟他罗唆,小芳——地出去,徒留闻敬成在那抱着抱枕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