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桃园国际机场的入境大厅,一班由美国飞抵的班机准时在早上九点降落。

    关汉威伫立在闹烘烘的人群外,以他那鹤立鸡群的身高注视着陆续入境的人潮。

    在初春时节,明明大厅的冷气超强,关汉威的额头却沁出汗珠。他的表情淡漠,内心却是澎湃不已,七年不见,她还是一如往常没变吗?

    记忆中的她有着娇小的个头,明眸流动着伶俐的神采,红润的嘴唇总是会令人想入非非。

    那年分手时,她是那么的决裂,扬言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言谈间更是充满对他的恨意。往事呀……他以为她只是去美国消消气,一年后就会回来,却没想到日子就这么过去──她不但没有回来,甚至没有捎给他任何讯息,还拒听他所有的电话。

    而她这次居然会指名要他来接机?他的行事一向沉稳,可如今才知道他的心跳有多快──当年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疼的小公主在美国待了七年,终于要回家了!

    只是她这次回来可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要和别的男人结婚!

    这么多年来,他的自以为让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远远的,那飘扬着一头染成咖啡色长发的女人蓦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纵使七年不见,他也不会错认──那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公主。

    巴掌大的小脸、白柔肌肤胜雪,大眼水亮亮的转呀转的,一身雪纺纱的轻盈春装让她更显柔媚婉约的气质。

    当年那个骄纵、蛮横的小公主长大了,她十足十变成一个风情万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小女人。

    小女人一眼就看见他,翩翩来到他面前。「嗨,小关,好久不见。」丁禹彤张开双臂,漾起最美丽的笑脸,给了他一个很热情的拥抱。他的背脊僵了一下,双手在身侧握成拳,阻止自己拥抱她。

    「好久不见。」他的小公主。网上宜居城市为何她还可以这么轻松?在她的脸上完全不见任何尴尬痕迹,好像她只是去美国旅行一趟,两人只是分别短短的半个月?群她放开他,跟他隔出一步远的距离,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一身西装笔挺,就是一副菁英的模样。「你愈变愈帅了,听说公司有很多女人喜欢你。」他淡淡浅笑,没有露出激动的心情,对于她的赞美,他只是伸手拿过她身边的登机箱。「累了吧?我送你回家。」丁禹彤扬高眉,对于他的冷淡并不以为意,跟随着他的脚步来到停车场,然后坐上他的车。「台北好像没变多少。」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

    「嗯。」他的话仍跟小时候一样──简单扼要。「听说你已经是银行界有名的财富管理经理人,怎么话还是这么少?」她调侃道。

    「我会用我的专业知识向我的客户报告。」他专注的看着前方,免得被她影响。

    「小关,我六月就要结婚,相信你已经知道了。」她侧着头,看着他那浓眉皱起的模样。「知道,报纸和杂志都登得很大。」除了媒体,她父亲和她大哥都曾亲口告诉他这个讯息。「我想请你来当我的伴郎。」她软软的说,让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般来说,伴郎都是男方的人。」他推拒着。「育奇说他要找六个伴郎,又要身高一百八十左右的,这样身高落差才不会太大,所以人不太够,他要我也帮忙找。」「你可以找你大哥和你二哥。」他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紧了紧,这才稍稍泄漏出他的怒意。

    没想到她一见面,什么话都没多说,开口就说要找他当伴郎!「我大哥和二哥都已经结婚了,而伴郎通常是未婚的,况且他们要当招待、要陪我爸应酬客人,你也知道,到时场面一定会很盛大。」她继续游说着。「我……」关汉威词穷了。「小关……」有多久他没听到这柔软的嗓音喊着他的名,那样的声音从她的嘴里吐出来特别有种黏稠感,特别让他感到心悸。

    「嗯。」他点头,轻轻应了一声,为了他的小公主,他什么苦都愿意吃。

    「谢谢,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那篇杂志以三页全版报导着这桩豪门婚宴,关汉威至今都忘不了当时的痛苦与折磨──丰强集团总裁的长子沈育奇即将迎娶文华金控集团总裁的么女,两大豪门世家订于六月结成亲家……现年三十岁的沈育奇虽然是沈总裁的私生子,但才识、学养都是集团接班人的既定人选。

    现年二十六岁的丁禹彤,今年刚从美国知名大学拿到财经硕士学位,有着文华小公主的封号,两人可说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一对佳人……他的眼角余光瞥看见了她的笑意是那么的美,美到让他的心淌着无言的鲜血。网上宜居城市四月初春、风和日丽,阳光洒遍台北盆地,却温暖不了关汉威的心。

    他是财富管理部门的小主管,底下有三个经理人,他得随时注意全球金融布局的变化。

    娱乐社区如今大环境不佳,金融风暴袭卷全球,整个金融情势大动乱,基金净值缩水,客户大赔,他不但责无旁贷,还得安抚他底下的经理人。他手底下的经理人各个哀声叹气──他们不但被投资人大骂,自己的财富也跟着缩水,有的经理人甚至患了严重的忧郁症。

    而在这个节骨眼,他的小公主又堂而皇之的踏入他的生活,让他一向简单的生活掀起巨浪狂涛。

    手机铃声响起,他离开屏幕,看着来电显示,皱眉接起电话,故作镇定。「小关,你现在有没有空?下午陪我去试婚纱。」是他的小公主。「恐怕不行,我有公事。」「我大哥说最近行情很不好,你应该会有空才对。」电话那头的她有着明显的抱怨。群聊社区网上宜居城市「沈育奇呢?」他淡淡的问。

    「他在忙呀!他说一有空就会赶过来,你先来载我嘛!」他如何能拒绝小公主的撒娇?「几点?」「一点,我在家里等你,就这么说定了,拜。」他在心里叹气,收好手机,一抬头才发现桌边站了一个人,他连忙站起来。「丁副总。」是大丁禹彤十岁的大哥丁禹安。

    「我那个娇生惯养的妹妹一回来,你的头就很疼吧?」丁禹安了解似的笑了笑。

    「没有,没有头疼。」关汉威摇头浅笑。「我妹妹刚回来,很多地方都还不熟悉,而她在台北的同学又几乎都失联了,你就帮忙照顾一下。」丁禹安这么解释着。「最近得安抚很多客户,恐怕……」关汉威想要推辞。

    丁禹安不让关汉威把话说下去,「没错,最近的金融市场很难做,我得镇守在公司,我有一堆开不完的会,还得面对主管机关,又要面对股东的压力,反正大环境已经很差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力量能解决的!「上头由我来挡,你只要帮我和我爸照顾好小彤,对她随传随到就好;她就快结婚了,有很多事要处理,偏偏她离开台北太久,现在就连走到路口都会迷路。」丁禹安难掩一脸的担忧。

    「我知道,她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只是我以为这些事应该由她的未婚夫来做。」关汉威不着痕迹的推拒。「育奇为了要筹办婚事,再加上他自己工作上的事,也是蜡烛两头烧,没办法这样接送小彤,所以才会要你多担待些。」丁禹安说得很客气。

    「我明白了。」丁禹安拍拍关汉威的肩。「你和小彤一起长大,应该很清楚,她被我们给宠坏了,你要多包容她的任性!算是大哥拜托你,就这两个月而已,等她嫁人就不关你的事了,你就忍耐一下。」关汉威明白,宠坏小公主的人当然也包括他自己,这算是自食恶果吗?

    得到关汉威的同意后,丁禹安才满意的离开。

    一整个上午,关汉威都无心工作,下午一点,他准时来到丁宅──这个他曾经住过八年的地方。

    丁禹彤准时出现在大门口,今天的她穿得很轻便,紧身T恤、七分低腰长裤,露出她的纤腰。「小关,谢谢你,你对我真好。」这个小公主像是吃了一嘴的蜜糖,让他无力招架。「上车吧!」她坐上副驾驶座后就嚷嚷着,「我还没吃午饭。」「李嫂不在吗?」「在呀!可是我要她不要煮饭,只有我一个人吃,还准备一大堆,很浪费食物;况且我很想念台北的美食。」「你想吃什么?」「就牛肉面呀!」他点点头,发动车子,来到学生时代两人最爱的一家牛肉面店。选择角落坐定后,他问:「还是半筋半肉吗?」「嗯。」她点头,笑得喜孜孜的。「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口味。」他瞥开眼神,掩饰着心头的不自在,通常她只要不开口,他也不会多话,总是将他内心的情绪隐藏在最深处。「这面还是这么的好吃,在美国,我常想起这面的味道,想到半夜都会掉眼泪。」她边吃面、边感叹,但其实,对她而言,更重要的是眼前的男人。「那为什么都不回来?」他淡淡的问。

    她凝望着他。「回来有什么用?又没人欢迎我!」「你爸、你哥,他们都会欢迎你。」「那你呢?」她故意这么问。「我……当然欢迎。」他回答得有些结巴。

    「口是心非!」她嘟起嘴,有种娇媚的感觉。

    他不想解释,埋头吃着牛肉面──真是怀念的滋味,自从她离开后,他再也没有踏进这间牛肉面店一步,以免触景伤情。吃完面,他送她到婚纱店,原本打算送她到达目的地,他就要开车离去的…「小关,你进来陪我嘛!」「我……」他很犹豫,浓眉揪紧。

    「你以男人的角度给我一些意见嘛!」她哀求着。

    拗不过她的撒娇,他只好将车子停妥,陪着她一起走进婚纱店。

    店员一看到贵客上门,立刻迎上前招呼,奉上热茶和杂志给关汉威,让他在访客区等待;再带着丁禹彤到试衣间试穿从巴黎空运来台的婚纱。群聊社区关汉威很不安,这样的环境让他的心很刺痛,一幅幅巨大恩爱的婚纱照像是在宣告他的情殇。

    没多久,甜美的店员走到关汉威身边。「关先生,丁小姐请你进去。」关汉威起身,随着店员走进换衣间。

    换衣间约莫二十坪大小,有着光洁的原木地板及整整两面墙的镜子,让人在试穿时,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可以看清楚穿衣的模样。

    他的双眼盯着那道美丽的身影看,几乎无法动弹──露肩的平口纯白礼服,腰上有个大大的蝴蝶结;蕾丝的裙摆拖曳在地上,她全身上下的打扮就是梦幻十足的小公主。「小关,我这样好不好看?」她在他的眼前摇摆着身躯。

    「好看。」他喃喃附和,眼神始终离不开她──她的锁骨是这么的明显,像是在唤醒他和她昔日曾有过的恩爱。

    「丁小姐,你真的是天生的衣架子,身材比例极好,无论穿什么衣服都会很好看。」店员乘机说好话,并且寻求关汉威的认同。「关先生,你说对不对?」「嗯。」关汉威点头,一向严肃的面貌也有着情不自禁的痴迷。这时,真正的新郎沈育奇在另一个店员的带领下走了进来。「关先生,你也在。」他出声打招呼。

    关汉威一愣,这才从梦幻中清醒过来,连忙回应沈育奇。「沈先生。」两人并不陌生──丰强集团和文华金控寻求同业联盟,在几次的高阶会议中,关汉威都是在丁禹安的要求陪同下出席,所以他早就和沈育奇有过几面之缘。

    在沈总裁及丁总裁的强力期望下,两家儿女结成亲家对两大集团无论在声势、财力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因此沈育奇早在去年就被沈总裁派去美国分公司,为的就是能和丁禹彤培养出感情。

    「育奇,你来了呀!」丁禹彤甜甜的叫着,立刻拉高裙摆来到沈育奇面前。

    「对不起,我来晚了。」沈育奇的双眼放亮,笑容满面。「小彤,你好漂亮,真是美呆了,不过……」沈育奇的气质儒雅、五官俊朗,举手投足间都有着令女人倾倒的风采。「不过什么?」她接着问。

    「你穿这样太含蓄了,你应该要露一下乳沟的,毕竟你的身材这么好。」沈育奇毫不客气的盯着她的胸部瞧。

    「哎呀!人家是怕你不同意,才会穿得这么保守。」她软软的撒娇。

    「我是不会反对啦~~一生就只有一次,你就尽量露,让别的男人只能干流口水,羡慕我娶到这么美的新娘。」沈育奇淡淡的瞥向关汉威。「我……既然沈先生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关汉威那僵硬的表情活像是被卡车压过。

    「小关,待会儿育奇还有事,他只是抽空来看我一下,你还是要送我回家啦~~」丁禹彤不依的笑说。

    「我也有事,他是你的未婚夫,再忙也要让他亲自送你回去!」关汉威咬牙转身,不顾她的哀求,也抛下所有的礼貌──他的忍耐力已濒临爆炸边缘,他只能快步走出更衣室。

    看着关汉威怒气冲冲的样子,丁禹彤唇角愈来愈上扬。「他总算是生气了。」沈育奇摇摇头,嘴里还发出啧啧声。「我看你根本就不是小公主,你简直是小魔女嘛!关汉威惹到你,算他倒霉!」「这才只是刚开始而已,我不仅要他倒霉,还要让他跪在我的面前跟我忏悔!」「我看是要他跪在你的面前跟你求婚吧?」丁禹彤瞪了沈育奇一眼。「你少损我,否则我就真的嫁给你!」「好好好。」沈育奇噙着笑意,做出投降状。

    丁禹彤得用多少意志力才能表现出这样云淡风轻的无所谓?七年了,她有多想关汉威这个男人,想到她夜夜痛彻心骨,让她不得不把多余的时间和体力都用在念书上。

    以前的她,功课非常不好,全靠那根不解风情的大木头替她补习,但她还是连公立高中都考不上。没想到在这段漫长的岁月里,她居然在国外拿到财经硕士的文凭,这完全拜关汉威所赐,她根本就是化悲痛为力量。

    书念完,她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待在美国──她已经二十六岁,再也不是小女孩了,她以为能忘掉关汉威,也试着和别的男人交往,无奈她怎么都忘不掉那个心心念念的初恋男人。网上宜居城市群聊社区她想通了,她不要再自怨自艾──既然放不开他,既然她仍死心塌地的爱着他,那就干脆回来追回她的幸福。那一年,他觉得配不上她,所以狠狠的拒绝她的爱;现在呢?以他的工作地位,已经可以配得上她了,他还会把她给推开吗?

    不过她一定要给他苦头尝尝,让他知道错过她这么多年,他得付出多么严重的代价。回忆过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