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欧圣光匆忙驾着车,赶到征信社给他的新地址。

    叶芷-新工作的地点——是她朋友开设的精品店,她最近失业,正好过来帮一阵子忙。

    欧圣光站在门外,望着精美的花锻造型门,向来不懂害怕?何物的他,突然有点畏惧踏进门内。

    她看到他,会有什?反应?会恨他、赶他出来吗?

    他害怕面对她,只因不愿见到她眼中的恨意,那会令他心痛而死。

    然而他也不能不进去,他已让她受了太多委屈,该是将公道还给她的时候了!

    欧圣光瞪着那扇门好一会儿,才戒慎紧张地推门而入。

    挂在门把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提醒店主有客人上门了。

    叶芷-的朋友刚出门批货去了,留她看顾店面,临走前,朋友请她用软布将橱窗里的陶瓷娃娃全部擦拭干净。

    并不是芷-的朋友喜欢奴役她,而是知道她完全闲不得,只要一有空闲时间,她就会胡思乱想,往往才出一趟门回来,她已哭成了泪人儿。

    因?不愿她有太多时间想起那段逝去的恋情,所以出门前都会指派一份工作给她。

    叶芷-站在高椅上,正专心擦拭娃娃时,听到门把上的风铃声,知道有客人上门了。

    「欢迎光临!」她立即以甜美的声音招呼道。

    欧圣光走进店内,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循着声音的来源找去,总算看见叶芷-站在敞开的玻璃橱前,认真擦拭橱柜里精致可爱的陶瓷娃娃。

    由于这里的客人大多是常客,习惯自行参观,有需要时才会叫她们,所以叶芷-没有刻意下来招呼,只扬声告诉来者:「欢迎进来参观!请随意看看,有什?需要随时告诉我喔。」

    她将手中的陶瓷娃娃小心地放回玻璃橱里,发现客人完全没有响应,这才疑惑地转头朝店里张望。

    咦?怎?没人呢?

    她探头四望却找不到人,不经意低头往下一看,才发现原来人就站在她的椅子下方。

    只不过那个人——

    「是你?!」叶芷-根本没想过会再见到他,因此显得相当震惊,面色瞬间刷白。

    「啊——」她忘了自己站在椅子上,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踩空的瞬间,她两手前后摆动几下,接着便尖叫着往下栽去。

    「小心!」欧圣光见她跌下来,吓得心魂俱碎,一个箭步冲上前,正好抱住她的腰,截住她往下掉落的身躯。

    「呼……吓死我了!」叶芷-吓得两腿发软,要是他没接住她,她可能会摔得头破血流。

    「你要不要紧?」欧圣光关心地轻抚她苍白的脸庞,心疼不已。

    「我没事!」不劳他关心!叶芷-倔强地转开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还被他牢牢抱在怀中。

    「啊!」她叫嚷了声,飞快跳离他的怀抱。

    她咬着唇,飞快走向柜台,以掩饰自己红得发烫的脸颊。

    见她走开,欧圣光也立即跟了过去。

    叶芷-假意忙禄地整理东西,好一会儿之后,感觉脸颊不再发热,才?头面对欧圣光。

    「你来这里做什??」她充满防卫地质问,口气相当冲,像一只竖起利刺的小刺猬。

    她几乎不愿再看他一眼,平常光是想起他的事,就令她心痛至极,更何况是他亲自出现?

    感觉自己的心又抽痛起来,她下意识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她微红的眼眶。

    「我……」

    她冰冷抗拒的态度,欧圣光不是没料到,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这?心痛。

    他们曾经共享许多甜蜜欢乐的时光,也曾亲昵地同床共枕。他甚至还记得她身上的柔软及香气,还有她泛着红晕,娇吟喘息的性感模样,如今他们却形同陌路,叫他怎能不伤感?

    然而,这一切又能怪谁呢?只能怪他自己吧!

    他哀伤地望着叶芷-,只见她浑身僵硬、神经紧绷,双眸充满戒备与敌意。

    她果然恨着他!

    这个事实让欧圣光几乎没有勇气开口说爱她,不过迟疑了会儿,还是决定说出心中的愧疚:「芷-,今天我来找你,是想向你说声抱歉!」

    他的眼神充满祈求谅解的柔光,让叶芷-呼吸一紧,立即悻悻然别过头。

    这八成又是他的手段之一,她不会再上当了!

    「我知道过去是我太愚昧,因而伤害了你,我真诚地向你道歉。」

    「道歉?我承受不起,你收回去吧!」对于他的忏悔,叶芷-冷?以待。

    「我知道要你马上原谅我,并没有那?容易,我只希望你能静下来听我说。好吗?」

    「好!你说呀。」他想说就让他说,至于她听不听、信不信,那就是她的自由了!

    「其实——我会那样伤害你,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因?……我误会了你,所以才……」

    「误会?你误会什??」叶芷-非常讶异,她有什?令他误会之处吗?

    「我误会你和顾孟谦……我以?你和他有暧昧关系!」

    欧圣光愧疚地瞄了她一眼,才又继续说:「大约三个月前,有两个会计部的女职员向我妹妹造谣,说亲眼看见你和顾孟谦上宾馆,我妹妹因而跑来向我哭诉,?了替她教训抢她男友的第三者,所以我才……对你进行报复,想给你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会计部的女职员?」叶芷-惊讶地睁大眼。她不用问也能猜到,一定是丁素瑶和小美!

    「是的!那时我以?你是个贪婪淫荡的女人,明知顾孟谦有我妹妹了,还和他有暧昧关系……」

    「你是这?想我的吗?在你心中,我就是那种女人?」叶芷-万分痛心地问。

    他们好歹也曾交往过,?何他还不了解她的?人?

    「现在我已经知道你不是了!」他急促地解释:「后来那两名女职员私下谈话不经意被我听到,我才知道那些绯闻全是她们在造谣,你是无辜的!」

    叶芷-嘲讽地一笑,冰冷地问:「你又怎?知道我不是贪婪淫荡的女人?你给我的钻石首饰,我并没有归还给你,你怎?不认?我是因?贪心,所以私自留下来独吞了?」

    其实她并没有留着那些钻石项链、手环。刚分手时因?不想再见到他,所以她没把那些昂贵的首饰送还给他,但也不想留着徒增伤感,所以她把它们捐给慈善机构了。不过这件事她才不会告诉他,就让他以?她是个贪财爱钱的女人好了!

    「那无关紧要。既然送给你,就是属于你的东西,你本就该留着,我从没打算要回来。」

    「唔……」叶芷圻咬唇别过头,低哼着问:「那你又怎?知道,她们说的不是真的?或许我确实和学长有暧昧关系,只是她们不知道。」

    「我想说个故事给你听。大约十年前,我认识了一个女孩……」欧圣光闭了闭眼,决定把令自己沉痛的过往告诉她。「她甜美可爱,我很快就和她陷入热恋,我们分享了彼此的第一次,我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这?爱一个女孩。」

    叶芷-听了这番话:心口微微发酸,不过她依然装出毫不在意的表情,继续听他说。

    「交往半年后,有一天晚上我突发奇想,没通知她就跑到她的住处去看她,结果竟然发现她背着我和别的男人上床。」

    「不会吧?」她震惊地瞪大眼。

    有了像他这?优秀的男朋友,哪还有必要红杏出墙?

    「最可笑的是,我以?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对她又怜又疼,直到那天晚上我才知道,她根本是个假处女!」

    「什?意思?」

    「她做过处女膜重建手术,那个男人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那他们就是旧情人-?而那个男人居然愿意让自己的女朋友成?别人的?」那对男女太荒谬了!

    「其实我的女朋友并不是非要处女不可,她不该造假欺骗我,还背着我与其它男人上床。当我发现时,恶心得想吐……事实上,我也真的吐了。」他扯扯嘴角,酸楚地一笑。

    「你……」叶芷-听了好心疼,好想碰触他,安抚他所受到的伤害。

    然而双手在半空中停留一会儿,还是默默收回来。曾经受过的伤太重了,让她不敢伸出手。

    「芷-,这就是我?什?残酷对待你的原因,请你——原谅我!你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吗?让我们重新来过!」欧圣光苦涩地说完,用一双祈求谅解的渴盼双眸望着她。

    再见到她时,他才猛然发现,自己是爱着她的。

    她在他心目中的份量,出乎他意料的重,即使在他认?她是个贪婪淫荡的女人时,依然无时无刻、难以克制地想着她。

    正因?如此,他才对她忽冷忽热,有时刻意疏远她,有时又忍不住地与她火热缠绵。

    他能压抑自己的理智,却压抑不了渴望她的心。那并非单纯的肉欲,如果只是肉体欲望,他不一定非她不可,那是他的心冲破理智所寻获的出口。

    「那?苏倩宜呢?后来你不是和她交往了?有这种大美人相伴,想必你工作时一定不寂寞。」她愈想装出不在乎的样子,语气听起来愈酸。

    「我根本没和她交往过!那阵子相她接触,全是?了公事,而你来找我那天,她正好溜进办公室来诱惑我,我听到你和王秘书说话的声音,所以才故意没有推开她,那天之后,她也没再进过我的办公室了。我说的是真的,我可以发誓!」

    叶芷-望着他期望获得了解的眼眸,心中感触万千。

    她曾经多?希望他用心看看她,听她解释只字词组,但他却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任凭她伤心地离去。

    如今他要她相信他,再给他一次机会,她该同意吗?

    他的眼神忐忑不安,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她实在不忍苛责,然而她的心灵所受的创伤,又岂是一句「误会了」就可以弭平的?

    「我可以原谅你——」她终究还是不忍令他太难过。

    「真的?!」欧圣光高兴地展开笑?,不过她下一句话,又令他的笑容立即消失。

    「但我无法再接受你。」

    「?什??」欧圣光的表情活像被人捶了一拳。

    「我已经无法再爱你。」她受的伤太重了,让她不敢去爱、去相信。「我无法再信任你,而没有信任的感情,根本不能叫爱情,所以恕我无法再接受你,那太沉重了,不是我的肩膀所能负担的。」

    和他们交往的压力有多沉重?那不是你所能负担的。顾孟谦说这句话的含意,她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而不听劝告的她,也确实跌得粉身碎骨。

    她怕了!将来她会不会再接受另一段感情她不知道,但现在——她真的怕了!

    「你就这?狠心,真不愿再给我一次机会?」欧圣光沉痛地问。

    「当初我求你听我解释的时候,你也不曾给过我机会。不是吗?」

    「说到底,你还是恨我。连你也想报复我,让我难过吗?」欧圣光哀伤地道。

    「我没有那?多时间去憎恨,我只想平静地过日子,我们之间不可能再复合,一段从阴谋开始的感情,怎?可能会有结果?你不必再说服我了,就让我们理智地说再见吧!」叶芷-转身背对他,强迫自己冷漠拒绝他。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想一想的。再见!」

    他失望丧气的话语方落,她的身后也传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当她再回头时,他已经走远了!她想,他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也好!这样她就不用提心吊胆,不知道他什?时候又会来找她,打扰她平静的生活。

    以后她就可以一个人平静的过生活了。

    她多想挤出轻松喜悦的笑容,证明自己一点都不在乎,然而嘴边勉强扬起的笑容,?何那?苦涩?

    心,?何像针刺般疼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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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叶芷-又独自在精品屋看店,朋友出国去了,这几天全由她看顾店面。

    她坐在柜台后,有一下、没一下地翻阅杂志。

    推开可能会再度令她心痛的爱情,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轻松惬意。原以?只要不见欧圣光,她的心就能获得平静,其实却不然。

    他人虽不在眼前,但他的身影却没因此自她的心头离去,她经常想起他,想起他的模样、他的举止和他性感低哑的声音。

    只要看见身材接近、或是声音相似的人,都会让她突然掉下眼泪,吓坏身旁的人。

    想到这儿,她的眼泪又快落下来了。

    抽出面纸擦拭眼里的泪,她告诉自己要坚强,没有欧圣光只会活得更好,她根本不需要他!她忿忿将面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她根本不需要男人!

    这时,门口传来风铃晃动的叮咚声,叶芷-赶紧起身迎接客人。

    「欢迎光——?怎?又是你?!」

    她以?永远不会再相见的欧圣光走进精品店,潇洒地点头朝她微笑。

    看见他,叶芷-的心仿佛坠入万丈深渊,无助又想哭。

    噢!他?什?不好心一点放过她,别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每回在她的努力下,好不容易才想学着遗忘他,他就出现了,害她又得再一次试着遗忘。

    「你来这里做什??」她如临大敌般,防备地瞪着他。

    「我想买个东西。」欧圣光的视线转回她身上,那深邃眸中隐含的浓烈感情,像要将她吸进去似的。「我可以进来买个东西吗?」

    他那双依恋的眼凝视着她,仿佛有千言万语想告诉她。叶芷-赶紧别开头,躲开他像会灼人的目光。

    「当然!这里可说什?都有卖,随你高兴买什?就买什?。」她走到一旁擦拭柜子,假装他不存在。

    她实在不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主意,不过无论他是不是想趁机接近她,她都不会再给他伤害她的机会。

    「对不起。」他低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叶芷-身后,她几乎感觉得到他呼出来的灼热气息,喷洒在她的后颈上。

    「我想买一样礼物送人,可以请你帮我介绍一下吗?」

    「噢,可以。」她赶紧跳开,仿佛他的气息会烫人似的。

    她深吸一口气,佯装镇定地问:「请问你这份礼物是要送给什?人?是……女孩子吗?」她试探性地问。

    「是的。」欧圣光微笑回答:「是一个我喜欢的女孩。」

    「嗯——」叶芷-心里好酸,她咬着唇,过度用力地扭过头,打开专门放置高档精品的玻璃橱,取出一只由彩色宝石镶制,幸运草造型的手链。

    「这是最近刚送到的新货,是由半宝石——也就是所谓的碧玺制成,很多女性喜欢这条手链,只是价位稍嫌贵了点,不过我想你不会在乎。」

    当初他连钻石都舍得买来,送她这个他一心想报复的对象,现在买下区区五六千块的手链送新女友,对他来说实在大便宜了。

    「你也觉得好看吗?」他突然柔声询问。

    「我?」叶芷-愣了愣,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当然!」

    这里卖的东西,每样她都觉得好看。

    「好吧!那我买下它。刷卡可以吗?」他取出信用卡付帐。

    「可以。」她接过他的顶级金卡,到柜台去刷卡。

    结帐之后,她拿出纸盒装好,又抽出包装纸,替他包装起来。她量好尺寸,裁掉多余的纸、贴上胶带,最后再打上一条漂亮的银色丝带就大功告成了。

    「包得真漂亮。」欧圣光真心赞美道。

    「哪里。」叶芷-??地回答。

    他突然变得这?客气,真叫人不习惯,以前他只要一个严厉不耐的眼神,就会让她不知所措。

    「那我走了,谢谢你。」他拿起礼物,略微点头后便转身离开,看得出他很急着将礼物送给新女友。

    叶芷-咬着嫩红的唇,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顿觉怅然若失。

    他又走了!这回,他还会再出现吗?还是,就这?从她的生命中消失?

    他走了,却留给她许多难以解开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