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 新生(6)

繁星跟在舒熠身后,一路愁眉不展低头只顾琢磨怎么措辞,好劝阻舒熠不要跟自己一起去,等走到停机坪看到直升机停在那里,繁星还傻乎乎的。

“你不是说赶时间吗?我们开直升机过去。”

舒熠把她拉上直升机,因为太高了,他腿长一跨就上去了,她还在五雷轰顶,所以被老板拽上去了,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戴上耳机,繁星才战战兢兢:“老板你自己开飞机?”

“在美国学会的,放心吧,我有直升机驾照,而且我技术不错的,曾经跟朋友们一块儿穿越过大峡谷。”

舒熠拿起手册核对各项参数,繁星吓得赶紧闭嘴,别打扰老板驾驶,她一点也不想机毁人亡。

一路上她都屏息静气,生怕说一个字让舒熠分心。

结果舒熠还真飞得挺稳的,一路沿着海岸线,碧蓝的海水,银色的沙滩,广阔的大海像是一卷巨大的油画,铺陈在脚下。

螺旋桨的声音吵得繁星心烦意乱,这是第二次搭直升机了,只是两次她都没什么心思看风景。

等到舒熠在地面人员的指挥下,将直升机稳稳地停好,螺旋桨逐渐静止,繁星才找到机会说话。

“舒总,我妈虽然念过大学,但她其实这辈子顺风顺水惯了,我继父对她又好,她在家说一不二的,她说话挺没分寸的,她不会因为您是我老板,就对您客气的,她不是那种能讲道理的人……”

这叫什么事啊,她真怕自己亲妈把自己饭碗砸了。

舒熠说:“挺好的啊,你别告诉她我是你老板,你跟她说我是你新男朋友就行了。”

雷太多,繁星被劈得无话可说。

繁星喃喃说:“老板你别这样啊,我妈真会动手打你的,真的。”

舒熠说:“她打得赢我吗?”

繁星想起老板的拳击教练,不由得又开始担心自己亲妈。

“万一我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您别跟她计较啊。老板您还是回去吧,您是不是想逛亚龙湾,要不我帮您订个酒店喝下午茶,亚龙湾沙滩好,要不下午您到海边游泳去?我自己见我妈去就行了,真的!”

繁星简直要声泪俱下,苦苦哀求了。

舒熠说:“你放心,看在你昨天半夜还送我去医院的分上,我能帮你搞定的。”

繁星心想这哪儿跟哪儿啊,送你去医院第一是职责,第二不就是因为芒果是我买的我削好了给你吃的么,我也怕你过敏严重了人命关天啊。

繁星认为,老板是因为失恋了魔怔了,失恋这种事吧,就像快刀子捅人,刚捅进去都不觉得痛,事后反应过来才痛不欲生。一定是这样,老板失恋好几天了,现在终于有了失恋综合征,都愿意扮演居委会大妈,要去调节母女矛盾了。

繁星知道今天会很麻烦,但万万没想到亲妈竟然摆出了三堂会审的阵仗。

繁星妈其实本来只是打算把繁星爹叫来,两个人一起好好教训一下女儿,当然了,主旨是要骂女儿,像谁不好,像你亲爹,真是老祝家的孬种。

这种话,当然得老祝也在一旁亲耳听着才有意义。

谁知道龚阿姨不放心老伴,她怕老祝镇不住场子,又被繁星亲妈欺负,繁星妈多厉害的女人啊,没事都敢打电话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老祝那么老实,被前妻生吞活剥都不够,所以龚阿姨坚定坚决地带着小孙子,陪老祝一起到繁星妈住的酒店来。龚阿姨振振有词:“她要敢打你我还能在旁边拦着点,拦不住我还能报警,我要是不在,你被她打死了我都不知道。”

老祝是被她收服了的,老婆说一不敢说二,只好带着她和小孙子一块儿来了。

繁星妈下楼一看,好么,竟然连狐狸精都带来了,这是一家子齐心要来对付我了,立刻打电话把老贾也叫下楼。

两边这样摆齐了人马,所以当繁星走进大堂时,就看到气哼哼的亲爹亲妈,一如既往像乌眼鸡似的互相瞪着。

繁星心道不妙,连忙问大堂经理:“中餐厅有没有安静点的包厢?”

她怕在大堂闹起来,人来人往的,那岂不难堪。

大堂经理说:“抱歉,我们是东南亚风格的餐厅,没有完全隔音的包厢。”

繁星心里一咯噔,还来不及说话,就听舒熠在身后问:“那有没有会议室,要一间安静的会议室。不用太大,容纳十几个人的就行。”

繁星万分感激CEO的急智,心想不愧是我P大的天才师兄啊,竟然能想到租用酒店会议室。

会议室当然有的,大过年的,也没谁跑到三亚来开会。

繁星妈万万没想到繁星竟然还带了个男人来,她冷眼打量,摸不清舒熠的路数,所以一言不发。舒熠倒挺坦然,自顾自拿出信用卡,去商务中心办理租用会议室的手续了。

繁星只觉得自己亲妈眼里嗖嗖地能飞出刀子,简直要在舒熠背影上扎出无数孔来,连忙说:“妈,我们去楼上会议室说吧。”

她话音还没落,就听到不远处有人惊喜地说:“哎呀!繁星!这么巧!”

繁星回头一看,竟然是老宋。他穿着泳裤披着浴巾,头发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活像刚洗完澡还没吹干的大金毛。

老宋这喜出望外,连忙上前跟她打招呼:“你怎么在这儿呢?”

繁星心想怎么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不够乱的么?

繁星说:“我妈妈住这边酒店,所以……您怎么在这儿呢?”

老宋眉开眼笑:“我陪我爸妈住这酒店,刚游完泳打算回房间去,结果就看到了你!要不说就是巧呢!这是阿姨吧?繁星,介绍一下啊?”

繁星只好对自己亲妈介绍:“妈,这是我们公司宋总。”

老宋赶紧在浴巾上擦擦手,然后伸出手来想握手:“阿姨您好!您真年轻!繁星长得跟您真像!”

繁星妈一听说这是公司老总,整个人就炸了。

指着老宋的鼻子就骂:“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以为你开个公司当老板,就能觊觎我女儿!我们家繁星是清清白白人家的女儿,绝对不给有钱人当二奶!我告诉你!你甭想骗她年轻不懂事!你敢欺负我女儿,我跟你拼了!”

老宋被这劈头盖脸一顿骂都骂晕了,繁星连忙拦在中间:“妈!妈!您误会了!您弄错了!”

老宋更着急:“哎!阿姨!什么二奶啊!我单身啊!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啊!”

繁星妈正骂得痛快,一时刹不住,好容易狠狠喘了口气:“你单身?”

老宋像小鸡啄米般点头:“是啊!我本科毕业就出国念博士,在美国待了好几年,我们学校中国女生特别少,想找女朋友也找不着啊!回国后就创业,忙得要死,繁星知道的,我们天天加班,我绝对没有女朋友!”

繁星妈瞧了他一眼:“你美国留学的?”

老宋骄傲地说:“伯克利,阿姨您听说过吗?”

“听过!我还去过呢!”繁星妈忍不住瞟了一眼前夫老祝和龚姨,开始夸耀,“去年夏天繁星出的钱,给我们报名的旅行团,让我跟她叔叔去美国西海岸玩,路过伯克利,导游说时间不够了,不进校参观,还说这学校特别好,跟斯坦福一样好!”

老宋赶紧纠正:“阿姨!我们专业排名比斯坦福高!”

繁星妈却问:“你真没女朋友?”

老宋拍着胸脯保证:“真没有!”

繁星妈思索了两秒钟:“那让我考虑考虑!我再跟繁星商量商量……”

老宋喜出望外,繁星却急了:“妈!不是……这……他……”

这叫什么事啊!

正乱着呢,舒熠回来了,老宋一见他,倒有几分意外:“舒熠,你怎么在这儿?”

舒熠不动声色,随手拍了拍他的肚子:“你住这酒店?赶紧上去穿衣服,看回头着凉了。”

老宋肚子上全是水,站在大堂里被空调吹了这么久,确实也觉得冷,咧嘴一笑:“那我先上去穿衣服,阿姨,晚上我请您吃饭!大家一起啊!繁星,我待会儿给你打电话!”

舒熠说:“电梯来了,赶紧上楼吧,多不礼貌啊,对女士们露着胸。”

老宋觉得舒熠说得有道理,可不么,繁星那么精细的一个人,还有未来的丈母娘也在呢!看旁边一圈人,或站或坐,有男有女有小孩儿,没准都是繁星的亲戚,自己披着浴巾湿淋淋地站在这儿,可不是太不礼貌了么。

电梯来了,他就吐了吐舌头,赶紧钻进去了。

舒熠三言两语打发走了老宋,然后问繁星:“去会议室?”

繁星觉得亲妈刚才已经阴差阳错冲着老宋嚷嚷过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估计她战斗力已经释放得差不多,最糟糕的局面都应付过去了,还怕什么呢。

一进会议室,繁星明显放松了许多,会议室是她的主场嘛,她决定把这当成一场特别难搞的协调会,开会时什么场面她没见过,那帮技术宅男熊起来的时候,好几次都让她以为要打群架呢,结果还不是嚷嚷一阵,每个人冲上去画图,写公式,试图说服对方。

但她万万没想到,舒熠真的一上来就对所有人说:“大家好,大家都是繁星的长辈,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舒熠,繁星的新男朋友。”

繁星妈惊呆了,繁星也惊呆了。最后还是龚阿姨问:“你是繁星新男朋友,那……那刚才那个宋总呢?”

舒熠说:“哦,老宋他确实是想要追求繁星,这不有我在,他的努力都白费了吗?”

繁星妈终于反应过来:“可他是伯克利啊!”

舒熠轻描淡写地说:“我普林斯顿,阿姨,普林斯顿也不差啊。”

繁星妈想了想,确实啊,普林斯顿也挺有名的。何况这个呢,还长得比刚才那个宋总更帅呢。

只有繁星默默地在心里吐槽:然而你辍学了,并没有毕业。

舒熠说:“老宋人是挺不错,但他睡觉打呼噜,阿姨,繁星睡觉多轻啊,有点动静她就醒了,要是将来的老公睡觉打呼噜,她能睡得好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要睡不好,身体就不好,从根本上来讲,这就不行嘛。”

繁星妈不知不觉就点点头。

繁星五雷轰顶,心想要是顾欣然在这儿就热闹了,顾欣然一定会扯着她挤眉弄眼:“你老板怎么知道老宋睡觉打呼噜啊,他们俩是不是睡过啊?!”

繁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就变成了CEO与所有人相谈甚欢,繁星妈跟CEO大谈美国风景,相见恨晚的繁星妈听取建议决定明年一定要自驾美西。繁星爸跟CEO讨论怎么钓鱼,两个人一直从河鱼应该用什么饵,讨论到怎么去阿拉斯加钓鲑鱼。CEO连龚阿姨和贾叔叔都照顾到了,连那么不善言辞的贾叔叔都跟他津津有味地讲怎么做好吃的辣子鸡。最神奇的是婴儿车的小宝宝睡醒了,还没等龚阿姨叫着心肝宝贝抱起来,先望着CEO咯叽一笑,咧歪了嘴。

真真是皆大欢喜,除了繁星。

繁星妈握着舒熠的手,说:“繁星我就交给你了,她脾气不好从小被宠坏了,你要多担待些……”

繁星爸站在一边连连点头。

繁星大急:“不是……妈……那个……”

舒熠不动声色拖住她的手,说:“谢谢阿姨!”

繁星爸则说:“晚上一起吃饭,我们好好喝两杯!”

繁星赶紧阻拦:“不,爸,那个……晚上我……我还有事!老板找我有事!”

繁星求救似的望着舒熠,舒熠若无其事点点头:“对,晚上繁星的老板要跟她开会。”

繁星妈说:“大过年的,还开会?”

繁星只好继续撒谎:“我们公司那不是在美国上市吗?美国人不过春节的。”

繁星妈接受了这个解释,却不由得抱怨:“你们老板也太不像话了,他自己工作狂,还拉着你大过年的加班!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活该他单身!”

繁星明知道她对号入座以为老宋是老板,但当着舒熠只好假装没听见,说:“妈,我该回去了!一会儿老板要找我了。”

舒熠还在那里客客气气地跟大家道别,繁星妈瞅机会把繁星拖到一边,叮嘱她:“这个小舒比志远长得帅,人也比志远好相处,好好把握!”

繁星哭笑不得:“妈,不是,这个……我其实跟他……”

繁星妈神秘地一笑:“其实你还没有想好对不对?妈什么都看出来了!”

繁星挫败地想,回头真得和CEO好好聊聊,他这么不按常理出牌,这局面自己该怎么收拾啊。

繁星妈说:“别装啦女儿,人家都知道你睡觉轻了,你这么传统的人,不喜欢怎么会跟他……女人,身体是最诚实的!”

直到上了直升飞机,繁星还在五雷轰顶中,被亲妈雷得外焦里嫩,实在是无言以对。

飞机飞到一半,碧蓝的大海就像一匹无边无际的绸子,铺陈在视野的尽头。繁星想到这几天发生的各种事情,没料到父母愈加误会重重,搅局容易,收场难。舒熠又是老板,技术宅男不通人情世故,哪里知道她那里一地鸡毛。

繁星深深叹了口气,心里还在琢磨待会儿怎么跟老板谈这件事。

忽然耳机里传来舒熠的声音。

“叹什么气。”

繁星只好言不由衷地说:“夕阳真美。”

正是傍晚时分,西斜的太阳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万点碎金。

舒熠忽然说:“带你看样东西。”

繁星有点蒙,直升机已经掉转方向,朝着茫茫大海飞去。

也不知飞了多久,直升机做出了一个盘旋动作,当再次掉转方向的时候,舒熠指向斜前方。

“你看!”

万道霞光正照耀着远处的海岸线,狭长的沙滩被镀上一层浅浅的玫瑰粉色,海岸不远处有一座岛屿,夕阳拉长了岛屿的阴影,两道蜿蜒的海岸线交汇着尖岬,因为角度和光线的原因,那倒影变成了巨大的心型,泛着粼粼的粉色波光,在漫天晚霞的映衬下,变幻莫测。

繁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飞机悬停在空中,螺旋桨呼啦啦响着,太阳很快地落下去,那颗心变得越来越瘦,越来越尖,越来越长,最终汇成了一道长长的流光,夕阳有一半沉入了海中,那些波光流动着,散开去,渐渐变成了细碎的金色光点,跳跃在浪尖。刚刚那一幕好似梦境一般,再也不见。

直升机重新掉转方向,回到正确的航路。

舒熠说:“只有几分钟能看见,这是我偶然发现的。”

一直到下飞机,繁星都没有再说话。

吃过晚餐,繁星纠结了半晌,最终走到舒熠那边去敲门。

“请进。”

舒熠正坐在露台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藤几上,旁边还放着一杯咖啡,不知道是在回邮件还是在看图纸,看她进来,就阖上笔记本。

繁星纠结地开口:“我们谈一谈吧。”

舒熠很放松的样子:“好啊。”他问,“你要喝什么吗?咖啡?茶?”

繁星其实很想来杯威士忌,酒壮怂人胆嘛,但她摇了摇头,坐下来,很真诚地说:“舒先生,谢谢您今天帮我解围,可是这个方法对我而言,其实有很大的困扰……”

舒熠摆出一副我正在认真听你继续的模样,繁星却纠结着不知怎么往下说。

“您这么做,我不知道是出于……”

繁星一句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响起来,一看号码是老宋,顿时觉得尴尬,只好说:“不好意思舒总,我先接个电话。”

老宋的声音在电话里也是兴高采烈的:“繁星,不是说好晚上一块儿吃饭么?阿姨住哪个房间?要不要我上楼接你们?”

繁星冷汗都下来了,支吾着说:“我在舒总这边,晚上我开会呢。”

老宋纳闷:“开会?开什么会?舒熠找你开会干吗?他要开会也应该找我啊!”

繁星说:“宋总,还要开会,我先挂了啊!”

繁星狼狈地挂断电话,舒熠坐在躺椅上,很逍遥的模样:“这就是原因。”

繁星张口结舌。

舒熠说:“老宋要追你,这就是我多管闲事的原因。你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也是个很好的秘书,老宋

要是跟你谈恋爱结婚,最后你一定会辞职的。从自私的立场来讲,我实在是不愿意失去像你这样的秘书。而且,你跟老宋真的不合适,你们俩都是挺好的人,走到一块儿要是分手,就会有人受伤,我不愿意看到这种事发生。”

繁星想了想,这似乎勉强解释得通。

繁星赶紧向老板表态:“就算结婚我也不会做全职太太,我还是要工作的。”

开什么玩笑,养活自己是她最基本的目标,她这么严重缺乏安全感的人,实在没办法想象自己不工作,靠别人养活。

舒熠看了她一眼:“你还是有考虑老宋?”

繁星连忙说:“没有没有,真没有,我不喜欢他那样的。”

舒熠端起咖啡呷了一口,问:“那你喜欢哪样的?”

繁星一时答不上来,只好胡乱搪塞:“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以前,我认为自己喜欢我前男友那样的,大学同学,知根知底,人也挺纯粹。现在……”

她叹了口气。

人长大了,可不就复杂了。或者说,离开学校那个单纯的环境,可不就变了。

她和志远还是模范情侣呢,这几年每年同学聚会,都有人问他们俩啥时候结婚。她也曾经很笃定地想,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可是没想到只是瞬间,就变成这样。

舒熠伏在栏杆上,似乎出神地看着不远处墨黑翻滚的海浪。

“繁星,你别误会,我其实是想帮你。”他并没有回头,看着大海,慢慢说,“我在美国的时候,有一阵子好穷好穷,穷得连饭都吃不起。有个女孩子,很善良,每天都给我买午餐,悄悄地放在我桌上。其他人看到了,就起哄说她一定是暗恋我。她落落大方地说,是呀,只不过我不是暗恋,我是明恋啊,我就是喜欢他,又怎么样?”

他说:“那时候我也是这样以为的,所以虽然困难重重,虽然好像是在绝境一样,可是从来没有失去过希望。因为有人这样光明磊落地大声说,我就是喜欢他,又怎样?”

他注视着星光下翻卷的海浪:“有人爱,是这世界上最强大的资本。赤手空拳的时候,也不会怕。”

繁星过了好久,才问:“那……”

舒熠仍旧没有回头,但他笑了一笑:“过了好久好久我才知道,她其实并不爱我,只是觉得那时候应该这样说,因为那时候我又骄傲又敏感又脆弱,她只有这样说,才有立场来帮助我,而我也不会觉得受之有愧。”

繁星长长地出了口气。

繁星说:“她真是一个好人。”

“是啊。”舒熠终于转身,靠在栏杆上,“所以今天我帮你,希望你不要觉得尴尬,你跟我讲了那么多事,其实我就觉得,他们都不够爱你。比如你的前男友,他足够爱你的话,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根本不会成为你们分手的理由。还有……”

舒熠轻轻地说:“在父母面前,如果有一个人足够爱你,你也会有更多尊严。”

繁星忍不住热泪盈眶。

因为这份感激,还没等新年上班,繁星就下单了全新的咖啡机,还预定了新的咖啡豆,虽然舒熠大年初五就飞往美国出差去了。繁星在三亚机场送走父母,也直接飞回了北京。

假期犹未结束的北京,还有节日式的空旷,地铁里空空落落,环线上车辆稀疏,交通便利,到哪儿去都方便,整个城市都仿佛冬眠还没睡醒。

繁星在租来的屋子里大扫除,她本来跟一个朋友合租,但去年下半年的时候,那个朋友搬出去跟男朋友住了,繁星算了算房租,觉得自己能负担得起,她爱清静惯了,怕再找室友相处不来,也就一个人奢侈地住起了两居。

空出来的那间房也朝南,繁星在屋子里铺上了厚厚的地毯,天气晴朗的时候就坐在窗台前看书,或者跟着网上教练课做瑜伽。长年累月地坐在办公室,肩颈总有点不适。

晚上的时候,一个人抱着零食看鬼片。

顾欣然偶尔来探望她,总是羡慕:“你这狗窝真舒服,哪天我要是流落街头了,你一定要收留我啊!”

繁星满口答应。

顾欣然是繁星的高中同班同学,她成绩一贯比繁星还要好,高考的时候却发挥失利,去了传媒大学,因为同在北京,所以大学四年放假总跟繁星一块儿结伴回家,两人自然而然成了好朋友。毕业后顾欣然进了新媒体工作,每天起三更睡五更,辛苦得不得了,但乐在其中,因为她从小就热爱祖国的八卦事业。

顾欣然把年假攒到接着春节假一块儿休,所以去了巴厘岛,还没回来。

繁星觉得挺好的,她一个人花了两天时间,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得清清爽爽,还趁着人少去花市,买了两盆绿植,将室内点缀得春意盎然。

毕竟新的一年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