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又选花魁

穆舍人刚刚接到的消息是萧关那边传过来的,西夏军与驻守萧关的尚波千所部发生了战斗。萧关是河西陇右的必经之路,当然,如果非要有人翻越层峦叠嶂,那么其实河西陇右之间根本没有屏障,可以说处处都是路,但是这样的山路大队人马是无法通行的,大队人马即便能通行,也无法携带太多的粮草辎重,更不要说马匹等必不可少的战争武器了,因此处于群山之中的萧关,做为可以让大队人马通行的唯一通道,便立即凸显出了他的重要性。

所以,不管是当初防范李光睿也好,如今防范杨浩也好,萧关都是吐蕃大头人尚波千最为看重的军事要地,在这里驻扎有七万族众,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所在,驻扎有七万族人,而且是男女老幼尽人皆兵的游牧民族,这个地方简直就已是铜墙铁壁。

不过杨浩这边也不是完全处于地利全失的状况,萧关之外还有兜岭,尚波千并不是把整个山势全部占据,俯瞰着河西一马平川,李光睿在的时候,定难军就占领了兜岭,并且在这里也建筑了兵营要塞,杨浩接收定难军后,这支守军自然而然地便投靠了杨浩,只不过从地势上来,最险要难攻的一段都在陇右尚波千手中,河西这边占据的几座山头完全无法与之相比。

尚波千眼下并无意与杨浩开战,罗丹也是吐蕃部族的大头人,而且现在在陇右一直在跟他作对,虽说罗丹的势力远不及他,却也不是他想灭就灭得了的,再加上李继筠和夜落纥这两只白狼一到陇右,热乎劲儿还没过就忙着抢地盘、抢人、抢钱抢东西,偏偏在宋国的默许和支持下,他又不能翻脸,所以他这个时候绝对不想招惹杨浩。

问题是,他不想,有人想,这个人就是李继筠。

李继筠在他的地盘上打起党项人的旗号,以党项少主的身份大肆拉拢吸纳游牧于陇右的党项族人,尚波千看着十分碍眼,但李继筠用的手段十分平和,尚波千又不能翻脸,只好灵机一动,在萧关附近给他划了一块地盘,让他帮着守萧关去了。

尚波千知道李继筠虽然和自己不是一条心,但是在对杨浩的态度上,绝对比他更加仇视,更加的誓不两立,把他调去,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安排了。只不过,他绝对没有想到,李继筠比他想象的还要积极、还要主动。

杨浩称王了,其意义比当初称皇帝更加重大。不管谁都知道,他当初称皇帝的时候正在与宋国作战,这个皇帝实在有点不靠谱儿,也根本没有得到各方势力的承认,就算是杨浩内部,其实很多人也没太把这当回事。如果你说一声我要做皇帝,那就真的算是皇帝的话,古往今来多少造反的泥腿子、占山的山大王都曾经起过国号、称过皇帝,岂不是都要载入帝王本纪了?

但是现在不同,杨浩现在称王,虽然比原来称皇帝矮了一截,确是得到了宋国承认的,宋国是唯一对杨浩政权存在的法理性有权提出质疑的国家,宋国同意了,那么现在河西的杨浩政权就不再是一个草头班子了,而是一个真正的王国。他的政权、他的官府、他的文武臣僚,从现在起就是一个正式的存在了,即便有朝一日出使宋国,也是堂堂的使臣身份。

李继筠如何能忍?那里的江山、那里的军队,那里的一切,本该都是他的,现在杨浩要堂堂正正称西夏王了,可他沦落到了什么地步?在杨浩筹备开国大典的时候,他不搞出点事来掺和掺和,那他就不是李继筠了。

于是,李继筠赶到萧关,建立了自己的营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见驻守萧关的吐蕃大将呼延傲博,见到呼延傲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献上了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昔日绥州刺吏李丕禄最宠爱的九夫人、李继筠的床头人花飞蝶,被他当成了敲门砖,一砖砸向了呼延傲博的脑袋。

对这块香喷喷、软馥馥、暧床极品的板砖,呼延傲博很爽快地就笑纳了,笑纳之后便微笑着拒绝了李继筠蛊惑他出兵攻打西夏兵营的建议,淫笑着赶回自己的卧房试验敲门砖的暧床效果去了。

呼延傲博不怕打仗,而且很会打仗,是尚波千手下第一大将;同时他还是尚波千的结拜兄弟,对尚波千忠心耿耿。没有尚波千的命令,他根本不会出动一兵一卒,礼物他可以笑纳,出兵的建议他却毫不犹豫地笑拒了。

“这王八蛋不地道!”

李继筠骂归骂,可他初来乍到,实力和呼延傲博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又不敢得罪他,只能自己想主意,李继筠想出的办法就是派出小股部队不断袭驻扎在兜岭上西夏兵马,然后有意识地引着他们进入呼延傲博的防御范围。他的诱敌之策确实起了作用,三番五次被骚扰之后,呼延傲博出动了兵马,与西夏兵正儿八经地干了一架,结果是西夏这边丢了一处营寨。

营寨有失,兜岭夏军主将岂敢大意,一面就近向驻扎韦州的军队求援,一面发起了反击,两下里就这么打了起来,杨浩接到的报告,就是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

杨浩看了这封军情奏报,第一反应就是:竹韵和狗儿还在汴梁,焰焰也正逐渐退出对“飞羽随风”的控制,而这个谍报组织仍能迅速提供这么详尽的情报,看来当初的组织机构架设是很成功的,能够做到不因人废立,不管上头的首脑人物如何更迭,始终保证有效率的运作,这才是一个成熟完善的机构。

第二个反应就是:子渝,当真是女中诸葛。当初,可是子渝的建议,才放过了夜落纥和李继筠,把他们放到了陇右,而这两个家伙果然不负所望,他们在陇右的所作所为,实在比杀了他们,对我更有帮助啊。子渝……,这丫头应该跟着折大哥一起回来了吧?一直没有她的消息……

穆舍人一直小心地看着杨浩的脸色,见他看完了奏报,脸色变幻莫测,最后竟悠然出神起来,忍不住问道:“大王,没有您的旨意,韦州不能出兵的,凭兜岭守军,可不是呼延傲博的对手,您看这事儿……?”

杨浩沉吟半晌,说道:“兜岭那边孤不是很熟悉,对陇右这个尚波千的实力,也不是非常了解,先回去,等几位大臣回来,好好议一议。不管如何,孤立国在即,各国使节正纷纷赶来,尚波千如此挑衅,孤是不能不还以颜色的,否则岂不叫人看轻了孤家?”

“叫她们接着玩吧,咱们走!”杨浩大步前行,穆余峤回头瞟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盐州出产盐巴,这里的盐不但供应着河西诸州的需要,而且还远销辽国和宋国,辽宋自己也有产盐地,但是那儿的盐远不及这里的雪盐质地纯、味道好,所以为了不冲击本国的盐业经济,两国对河西倾销的盐巴都有保护政策,尤其是宋国,根本不准贩卖河西的盐巴,但是河西的盐质量好、价值低,为利所诱私下走私的仍是大有人在,因此也就造就了盐州的繁华。

目前来说,河西诸州中,仅以物阜人丰、商业规模来说,不管是夏州还是杨浩新择的都城兴州都不及盐州。此刻,折御勋一家人在一支八百人的骑兵队伍护送下刚刚赶到盐州,因为这里商业发达,有许多批发贩卖盐巴发家的大盐商,所以拥有很多富丽堂皇的宅院、别庄、下庄等等,所以当地官员很容易就找到一个大盐商,商借了一处别庄安置折氏一家人。

这幢别庄一切应用之物应有尽有,就连奴仆侍婢都没有撤走,把远路赶来的折氏一家人打点得极好。赶了这么久的路,每至一城都要经过漫长的旅途,尤其是自此再往西去直到灵州,中间再没有什么名城大阜,而是八百里翰海,一向爱洁的折子渝自然要利用这难得的条件好生沐浴一番。

香汤早已备好,加了白芷、桃皮、柏叶、零陵、青木香等香料的热水氤氲着一层袅袅的雾气,轻轻浸入水中,温暖的水熨贴着整个身子,所有的疲乏都一扫而空,子渝不禁愉悦地吁了口气。

轻轻撩起水来,纤纤玉指贴着自己的削肩,滑过性感的锁骨,抚向微微贲起的一抹白,然后便没入了热气蒸腾的水中,热气氤氲着,让她美丽的脸庞时隐时现,如同一座水玉观音。

每往兴州多走一步,便离杨浩多近了一步,她的心便忍不住多了一分悸动,曾经的纠结和怨尤,在饱经情感波折之后,在杨浩甘以玉玺换她全家之后,现在再回头看去,就像一个成年的人回头去看小时候耿耿于怀的一些小事情,除了哑然失笑,只有对童年时候幼稚天真的一丝怀念。

她感觉自己的心灵已经完全解脱了,一直以来,在她身心上束缚了太多太多的东西,而现在,一家人得脱生天,她心中最大的牵挂已经解脱,连带着对许多事物不甘的念头,饱经辛酸的她回头再看时,都完全不值一提,压在她肩上重如山岳的重负一旦脱去,轻松得让人飘飘欲仙。

“浩哥哥……”

手掌和着水的热力,抚过某处高耸敏感的所在,她的眸子黑的发亮,俏脸上却沁出热水和羞涩双重结果造成的红晕,艳若桃花。曾经,她只记得他的坏,现在却只记得他的好,念着他的好时,不止心中的他变得那般美好,而且那种温暖、愉悦,也像这散发着香气的热水一般温暖着她的身心。

原来……原来……心里想着好的时候,会是这般的美好!难怪浩哥哥说:若心中有天堂,便置身地狱也是天堂。若心中是地狱,便置身天堂也是地狱。对了,这句话是浩哥哥对唐焰焰说的,他说因为他说了这句话,还引起了焰焰的误会,误以为他对焰焰生情……

悠悠地叹息一声:是啊,当时是误会,可后来却是弄假成真了。想起以往种种,想起唐焰焰,她的眼神有些迷惘起来,过了许久,却似想通了什么,只是嫣然一笑。微微一笑中,尽是云淡风轻……


“大哥?”

折子渝洗了好久好久的澡,好象明天就要做新嫁娘似的,香汤沐浴,洗得干干净净,不染丝毫泥垢,这才穿起衣袍,走出了浴室。这是那个大盐商女眷沐浴的所在,就在这间卧室的里间,出来,就是妆台、绣榻,八扇仕女马球屏风隔断的外间是圆桌锦凳,一应家具。

因为那屏风是半透明的,而桌上正掌着灯,所以一出浴室的门,透过那屏风就看见一个人正坐在桌前端杯品茶,哪怕只看一个轮廓,她也认得那是自己大哥,何况半透明的屏风并不能完全遮挡人的容颜。

折子渝本已穿好了睡袍,这时又拢了拢,紧了紧衣带,快走绕过屏风,折御勋正举杯就唇,喝着香茗,一见她出来,微微的一笑,说道:“坐。”

折子渝在一旁折腰就坐,笑道:“大哥,明日一早就要上路,怎么还不休息,有话对我说么?”

“嗯,的确有话对你说,而且还是非常重要的话。”

折子渝敛了笑容,往他身边挪了挪,大哥这么晚到她房间来,肯定有相当重要的大事,不过她实在想不出这时候大哥能有什么要事与她商量,难道……难道是我的婚事?

子渝的芳心卟嗵卟嗵地跳了起来,脸上也有些不自然了,赶紧翻过一个茶杯,为自己斟了杯茶,掩饰着自己的神情道:“大哥,什么事呀?”

折御勋在端详她,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嗔道:“看什么看,我身上长出花儿来了么?”

折御勋嘿嘿一笑,摇头道:“那小子,倒真在乎你。这件事,就算是参与其中的,也大部分毫不知情,而你……并不在其中,他却特意嘱咐我要向你交待一番,真是难得。”

折子渝马上就知道大哥口中的那小子指的是什么了,却也因之更为好奇,连忙问道:“什么事,要向我交待一番?”

折御勋喝了口茶,说道:“我听说,他在汴梁做官的时候,曾经掺和到选花魁的事中,许多心思花样,还帮着编排剧目、歌曲,闹得整个东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折子渝撇撇嘴,不屑地道:“他呀,瞎折腾呗。假公济私,选来选去,一个花榜魁首、一个叶榜魁首,都选进了自己的私宅,你问这个干嘛?”

那神情,就像是大舅哥夸妹夫,这当娘子的便要替她丈夫谦逊一番似的,引得折御勋眸中露出会心的笑意来。

拆御勋又喝了口茶,点头道:“嗯,四大行首争得你死我活,满东京的人都跟着忙忙活活。其实呢?这事儿整个都在他的把握之中,四大行首在选花魁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名次结果,可是她们谁获得的好处最多,却是直到结束很久之后,才能真个看明白。而满东京的人都跟着忙活,事先固然不知道花魁行首名落谁家,事后仍是什么都不明白,他们是参与者,却也始终是看客,而且是自始至终蒙在鼓里的看客,嘿!这小子,我怎么觉得是个演戏法儿的?”

折子渝快抓狂了,抓住他手问道:“大哥,到底是什么事呀?”

她越急,折御勋倒是越沉着,很少看见自己的妹妹这般性情中人了,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妹妹老气沉沉,折御勋慢条斯理地又呷了口茶,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裳,眼看妹妹瞪起杏眼又要发彪,这才说道:“小妹,前几日程世雄离开防地前来迎我,你告诫老程,认为不管以前如何,现在他是杨浩麾下一方将领,当知分寸,如此擅离职守,还大肆张扬,已经有失本份,是么?”

“怎么,妹子说的不对?还是说……哥哥想……”

折御勋苦笑道:“想什么想?就算府州仍在,我所想的,也只是保住祖宗基业,可有更大的野心?如今什么都没了,你当大哥昏了头?就那么不自量力?再者说,他把大哥用一方传国玉玺换回来,大哥就那般无情无义?”

“那么……”

“老程是个耿直忠心的人,他本杜重威家奴,杜重威死后,树倒猢狲散,再加上他名声不好,往日受了他许多好处的人也不敢再与他沾上关系,而老程……只不过是杜家一个奴仆,却能费尽心思接来旧主家眷,奉养如常,这份义胆忠心,无人能及。他来接我,本就是他的性情使然。不过,老程虽然看似粗鲁豪放,其实是个心思极细的人,他会大张旗鼓舍了驻地,率领大队人马拦路设帐,为我摆酒接风吗?”

折子渝黛眉一蹙,疑惑地道:“你是说?”

“嘿,当然是那小子指使的。”

折子渝登时感动起来,就差双手捧着小脸,眼中显出星星来了,喜勃勃地道:“他……他倒是个有良心的……”当着自己大哥,不好过份夸他,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折御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屁的良心。现在你当然看他怎么做都好啦,这小子故意指使老程摆这排场,可不是为了迎你老哥,只是想要害人而已。”

“啊!害谁?”折子渝马上又紧张起来。

折御勋这才俯身向前,一五一十地向她说了一遍,折御勋说了许久,折子渝听了许久,等到一切说完,折御勋才道:“如今,这小子要演一出更大的戏,这一回不但那些起哄的看戏的要蒙在鼓里,就算是身处其中的人,许多也是蒙在鼓里的,真正了解他意图的人,绝不会超过这个数。”

折御勋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正反展示了一下,又道:“本来,这出戏里没有你什么事儿,不过他特意嘱咐我,要让你知道一切经过,你说他是不是对你特别的看重?”

折子渝眨眨眼睛,忽然俏皮地翻个白眼儿,学着她大哥的口气道:“屁的看重。他……他这分明是怕我误会,担心我小气嘛。”

折御勋含笑道:“那你如果没有听到大哥今日说与你听的话,你会不会小气呢?”

“我当然……”理直气壮的高嗓门忽然一下子放低了,她从嗓子眼里咕哝了一句,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什么?哥没听清。”

折子渝红着脸蛋,大声嚷道:“不会小气啦!”

折御勋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地道:“真的?”

“真的真的。”折子渝急着转换话题,眼珠转了转,说道:“倒是可行,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他这算是伐谋之举了。不过……我看他此举,倒是想一举两得呢。”

这回轮到折御勋纳闷了:“一举两得,此话怎讲?”

折子渝认真地道:“不可讳言,他予以重用的人,大多起于微末或走投无路,这才依附于他,对他的忠心勿庸质疑,但是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他的缺点,以我在夏州那几日功夫,便已有所察觉,比如说,起于芦州的将领大多自觉优越,哪怕是面对着比自己官秩高的官员,也少了几分恭敬,而降将则大多谨小慎微,所以有意识地相互接近,形成另外一个团体。

再比如说,丁承宗性格有些孤僻,一切心思都围着杨浩,不太注意结交文武;种放极受杨浩重视,尤其是经由芦州演武堂,他亲手教出来的学生遍布全军,成为将校骨干,所以除了面对杨浩、丁承宗等寥寥几人时,种放有种好为人师的气派,对人喜欢端着架子。而张浦也是文武全才,却是立下几桩大功,才得有不逊于种放的地位,因此一碰上目高于顶的种放,彼此都有些看对方不顺眼……”

折御勋笑道:“这个再正常不过了,就算是一家人,也有合得来的,合不来的,何况是这么一股庞大的势力,我在府州时,麾下那些将领还不是一样?放眼天下,大至一国、小至一州一府,人与人之间,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的。”

折子渝道:“是,不过,杨浩的情形有些特殊,他崛起的太快,手下的人马来自方方面,看似盛极一时,根基却不稳固,因此,旁人那里官吏们的内耗、不和,不致于影响大局,而他这里,一旦发展到比较难以调和的时候,却会产生相当大的问题。何况我提的这些还不包括一些三心二意的摸鱼派。”

折御勋凝目道:“你的意思是?”

折子渝得意地一笑,说道:“我说他想一举两得,除了想蒙蔽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另一个目的,就是通过假戏真做,把麾下文武官僚们本来暗中滋生的不平不和,藉由这个机会,都摆到台面上来,让他们好好地发作一回,真正的祸患,会藉由这个机会除去。

仅仅是彼此心存芥蒂,和不来的文武,他们明知是戏,自然不会真的不和,可是他们之间又确有因种种性格、出身等原因造成的摩擦,藉由这件事,他们就会明白这样斗的坏处,就会反思,就会明白有朝一日,一旦他们之间真的发生这种种冲突,与人与己都有害无益,就会自觉地避免走到那一步,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唔……”折御勋一捋长须,丹凤眼眯了起来:“这个我倒没有想到,若真是如此,这个家伙还真是狡诈无比。”

“大哥,这是聪明好不好?都没见你想出过这样的法子。”

折御勋一笑起身:“总之,你明白他这么做的用心就好了,省得一气之下,又逃之夭夭!”

折子渝顿足娇嗔:“哥……”

“哈哈,不说,不说。现在我已经都告诉你了,早些睡吧,明日还要上路,他聪明机变也好,阴险狡诈也好,总之……是用在他的敌人身上,不是用在你的身上,这样就好。”

折御勋宠溺地拍拍妹妹的肩膀,转身向外走去。

送走了折御勋,关好房门,移了灯烛到屏风后面梳妆台边坐了,从纤毫毕现的铜镜中凝视着自己娇美的容颜,她轻轻放开了随意挽起的秀发,一头乌亮的秀发披垂下来,拿了一支玉梳轻轻梳理着头发,不禁浮想翩翩。

“那个坏蛋!本打算这次到了兴州,就把自己交给了他,管他是王侯将相,士绅草民,从此相夫教子,守在他的身边便是。谁知道,他却想出这么个坑人的主意,要是这样的话,倒不能马上嫁他了呢……”

“啐!没出息的,你很想男人么?”

秀发掩映下的玉润脸蛋忽地升起两抹嫣红,她向镜中那个不知羞的小丫头扮个鬼脸,慢慢站起身来,一双素玉般秀美的纤手缓缓解开了软袍罗裳,镜中的美人儿只着小衣,盈盈俏立,香肩玉腿,粉颈椒乳,连她自己看在眼中都有些痴然。

玉指从她弯弯的眉、翘挺的鼻子,滑到那性感红润的嘴巴下,然后渐渐移到象牙般质感的玉颈上、粉嫩无暇的酥胸前……

孤芳独赏,顾影自怜,真个是我见犹怜。

那饱满的酥胸、柔润纤细的小蛮腰、并拢起来时没有一丝缝隙,就连一根小指都插不进去的笔直双腿,无不显示着,这已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就像一枚熟透了的红果,汁鲜肉嫩,等着采撷它的主人品尝它的美味。

子渝的脸蛋越来越烫:是的,我想要男人,想要那个坑死人的大坏蛋……欺负我……

这个大胆的念头一浮上来,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立即羞不可抑地逃上床去,拉过被子呼啦一下带头带脸遮了起来。“呼”地一下,刚刚盖起的被子又被掀开了,子渝张大双眼,瞪着帷幔顶上鱼戏莲叶的锦绣画儿,心中想道:“那个阿古丽呢?会不会假戏真做?”


“萧关之险,非强力可夺。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所在,尚波千之所以在那里屯以重兵,不是因为那里不驻重兵就难以把守,真正的原因是,那里山下的草场、山上的山林,本就能养活这么庞大的族群,能定居下来,他们当然不必以这么庞大的一个族群四处游移放牧。”

李继谈本是夏州将领,尚波千兵出萧关,配合凉州吐蕃人与定难军作战的时候,他曾经和尚波千的军队打过仗,而且一直追到了萧关,对那里十分熟悉,所以最有发言权。

“此外,尚波千之所以在那里屯以重兵,主要担心的是会被人从内部攻破,靠向陇右一方的山势可并不险峻。而陇右各方最近才刚刚确立了尚波千的霸主地位,此前尚波千部、大石部、小石部、安家部、延家部互相斗得也很厉害,秃逋、王泥猪等吐蕃首领的权势并不弱于尚波千,当时尚波千的根基之地主要就在萧关附近,也就是这两年,得到宋国的扶持,他才一举成为诸部的头领。”

丁承宗道:“我们并不指望打下萧关。打下萧关有什么作用?尚波千是宋国扶持的人,如果我们真的打过萧关去,宋国必然予以干预,到那时我们东有宋军,南有吐蕃,两面受敌的话,不啻于一身二疾,势难支撑。我们的目的是巩固河西十八州的地盘,扩大夏国在西域各国间的影响,成为西域霸主。但是现在尚波千主动挑衅,总不能置若罔闻,我们想要的,是教训教训他!”

一旁种放也开口了:“立国大典在即,西域诸国的使节很快就会赶到,如果面对尚波千的一只走狗,我们也毫无办法,必然会被他们看轻了,这些西域小国,素来欺软怕硬,见此情形必对我王生起不恭之心。所以,教训教训他们,是有必要的。”

李继谈摊手道:“可是,就算集十倍兵马,想夺取萧关也不容易,若真有十倍于敌兵马,在那深山狭坳中又摆布不开,如何教训他?”

杨浩微微一笑,傲然道:“李大人,不要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孤王打仗,什么时候一味力拼过?不能力敌,咱们还不能智取么?”

杨浩胸有成竹地道:“不错,智取。横山羌穿山越岭如履平地,最擅攀爬险峰石崖,如果调一支擅于攀山越岭的羌兵来,奇袭敌营,里应外合,还不能打下他几座山寨来?孤不要多,他夺多一座兵塞,我夺他三座山寨,还之以颜色,也就够了!”

穆舍人匆匆做着记录,听到这里抬头看了杨浩一眼,又埋头记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