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柳孟臻起了个大早,准备到车行去办理退队事宜,可她一走出房间,便愕然的发现平日没睡到日上三竿不起床的秦婴舞,不知何时竟已经坐在客厅里吃早餐了。

    “哇~~今天是天下红雨,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你会起这么早?!”柳孟臻好笑的调侃道。

    “哪有!我只是想说你今天或许会跟邵宸岳碰头,所以我想跟着你去见识见识。”秦婴舞抬起头,双眼发亮的表明企图。

    “拜托!我今天是去车行办事,又不是今天就要去傲杰上班了。”她翻翻白眼,受不了婴舞的异想天开。

    “我今天不会跟他碰头啦!”

    “那可不一定喔!”秦婴舞可不这么认为。

    “你跟他那么有缘,台北市满街都是计程车,他闭着眼都可以挑到你的车,搞不好就会那么‘意外’的再和你相遇。”

    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柳孟臻相信,婴舞一定是看多了偶像剧才会如此浪漫的无可救药。

    “小姐,我真搞不懂你脑子里哪来那么多异想天开的东西?”难道sOHO族的脑袋都这么不切实际吗?一如做网拍为生的婴舞?

    “欺!不然人生多无趣啊?人生有梦才美,不作梦实在太可惜。”秦婴舞掏掏耳朵,虽说早已习惯柳孟臻的唠叨,但偶尔她还是会受不了,要清清耳朵才舒坦。

    无语问苍天啊~~柳孟臻垂下双肩,感觉好无力喔!

    “我出门了。”

    “嘿!等等,我要跟啦~~”赶忙放下吃了一半的早餐,秦婴舞由椅子上跳了起来,摆明了就是要跟,紧紧的巴着孟臻。

    “吼~~你别乱好不好?”柳孟臻用力想把她由身上抓下来,但婴舞就像只无尾熊般巴着她不放,令她产生深层的无力感。“我真的该出门了!”

    “带我去!带我去我就放。”可以啊!条件交换啊!只要孟臻点头,她立刻放手。“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你够了喔你,秦、婴、舞一”柳孟臻恼了、火大了,连名带姓的吼她。

    “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以往孟臻这般连名带姓的吼她,她都会知难而退的作罢,但这回她的好奇心实在太强烈了,全然将孟臻的嘶吼当成耳边风,说什么都硬是要跟就对了。

    柳孟臻闭了闭眼,无奈的拿起放在鞋柜上的钥匙,打开大门走出去——当然,身上还挂着无尾熊似的秦婴舞……

    还好秦婴舞的乌鸦嘴并不是百说百灵,当天车行老板请吃饭为她饯行,直至回到家,她们都没遇到邵宸岳,只有在饭后接到傲杰人事室的来电,通知她两天后开始上班。

    交接完原先运将的工作,并把小黄留在车行请老板许叔帮她出租后,紧接着就是迎接新工作的来临。

    全新的工作等同于全新的挑战,这两天柳孟臻吃饱饱、睡好好的养精蓄锐,就为了开始新工作后全力冲刺!今天,柳孟臻起了个大早,她穿上前两天和许叔吃完饭后,婴舞陪她去买的OL套装,在衣柜门内的大镜子前揽镜自照。

    由于大而化之的她并不习惯穿裙子,为了不让自己走起路来别别扭扭,也为了避免裙摆因她太过粗鲁而被撕裂的危险.她一律购买裤装,一如此刻她穿在身上的这套。

    这是一套米白色的上班套装,有着不致过低的领口,漂亮的剪裁将身体的线条衬托得穗纤合度,看起来既修长又优雅,完全不见之前女运将的影子。

    在镜子前转过来看过去,还拿来唇蜜妆点红唇,柳孟臻抿抿唇,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对着镜子送上飞吻一记,这才关上衣柜的门,愉悦的走出房间。

    走到厨房由冰箱里拿出丰奶,倒了一杯加热后喝下肚,写张纸条贴在冰箱上,注明她今晚会准时回家吃饭,然后才拿着钥匙出门。

    上班喽~

    到楼下牵出她心爱的小绵羊,柳孟臻吃力的发动它——因为大多数的时间,她都以小黄代步居多,小绵羊在使用率偏低的状态下,并不很容易点上火,因此她费了点力才能如愿上路。

    怀着兴奋的心情一路骑到傲杰大楼,谁晓得骑楼下“车满为患”,清一色全是上班族的摩托车,而且停得是一点缝隙都没有,教她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毁了!她完全没预料到会在停车这个步骤出现麻烦,难不成要她把小绵丰抬到肩上,扛进公司吗?

    “小姐,这里没位置了啦!”一个保全打扮的男子走向她,热心的说道。

    “可是我今天才第一天来上班耶,我都不知道现在摩托车要停哪了?”她哭丧着脸,眼看着打卡时间就要到了,她却还找不到停车位,急得大汗小汗齐飞。

    “你今天才来报到?”保全惊讶的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傲杰大楼,再回头将视线调回她脸上。“傲杰吗?”

    “嗯。”她点头。

    “既然你是新进员工,那你停到地下停车场就好了啊!”保全露出一口白牙,轻松为她想到解决之道。

    “可以喔?”原来只要是员工,就可以停到停车场喔?那这些下全都是外来车喽?她不免暗自咋舌。

    ‘员工当然可以,请。”保全以手势指示她往右行走,便可直通地下停车场。

    “谢谢你喔,曾先生。”她注意到保全先生的胸口名牌写有他的名字,曾梧立,很有趣且教人过目难忘的名字。

    “呃,呵呵!”曾梧立不意她会注意到自己的名牌,因而微赧的红了脸。

    她小心的将车停到地下停车场,然后坐电梯上楼——她上回载邵宸岳来过一次,因此很快就找到电梯的位置。

    到了人事室交代她报到的楼层,她忐忑的走了进去,找到联络她的吴先生。“大小姐,你终于来了,快~~跟我到总经理室报到。”一看到她,吴先生仿佛松了口气似的抓着她就跑。

    “总经理室?可是我是菜鸟耶……”她傻眼,呆呆的跟上吴先生快速的脚步。

    菜鸟也可以进总经理室当助理秘书喔?哪有这么随便的事?

    “总经理的秘书早上上班时出了点车祸,临时请假,总经理知道了,就交代你到公司后直接到他那里报到,让你暂代总经理秘书的工作,还说由他磨练你,你会比较快上手。”吴先生边说边拉着她走,越走越快,几乎要小跑步了。

    磨练?怎么听起来像要上战场了?

    柳孟臻心下一惴,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晚上的约会取消,改到下礼拜,我要回家跟我妈吃饭。”眼睛盯着电脑萤幕,邵宸岳边交代着在一旁记录的柳孟臻。“还有,等下十点的主管会议在七楼的会议室举行,记得到各部门去知会一声。”

    “啊?”七楼的会议室在哪啊?她初来乍到,什么室啊厅的全都搞不清楚,这栋大楼对她而言,就跟迷宫似的,她要怎么去通知各部门的主管?

    “不知道在哪里吗?”察觉到她的迟疑,他抬起头觑她一眼。

    “嘿……嘿嘿~~”哎呀!被识破了,真糗!

    “我带你去。”他想也没想的起身,拉了她就走。“记得,开会时你也要在场,做会议记录。”

    啊咧~~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不需要他出动吧?这样她拍势捏!她支支吾吾的说着,赫然发现自己的手被他紧握在掌间!

    “呃……做记录是没问题,可是总经理,我想找会议室的事,请秘书课的同事带我去就可以了……”

    “我带你去就我带你去,哪来那么多废话?”邵宸岳头也不回的回道。

    这哪是废话?她只是体谅他是高高在上的总经理,不需要做这种不属于他分内工作之事的说……算了,他爱带就让他带吧!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可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她的心跳竟不由自主的加快,感觉空调好像不够强,室温似乎正迅速的节节攀升——

    在通往七楼会议室的途中,员工们在乍见总经理紧握着一名女子的手时,个个都露出被鬼吓到的惊讶表情,然后全都没敢声张的摸摸鼻子走人。

    就算带她去熟悉办公大楼,也不需要牵她的手吧?瞧大伙儿看她的眼神都好怪,仿佛她头上长了两只兽角一样……

    柳孟臻见状不禁在心里哀嚎,

    天啊!那些人的表情……该不会误会了他们的关系吧?这下可惨了,听说办公室里盛行闲言闲语,不晓得会被传得多难听?他真的不用亲自带她认识环境的,他会这么做纯粹是因为他的体贴……她宁愿这么想。

    但,他只对她一个人体贴吗?还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说不出所以然的,凝着他握住自己的大掌,她开始胡思乱想,小脸也不由自主的潮红了起来。

    她心慌意乱的抽回自己的手,引来他回头关注。

    “我、我自己走就可以了。”她似乎该更理直气壮一点,可挤出喉管的声音却吊诡的十分微弱,令她心惊胆颤。

    邵宸岳深深的凝了她一眼,然后沉默的转身,领着她走往七楼的会议室。

    “就在这里,以后你知道了吧?”到了七楼,打开会议室的门,邵宸岳问道。

    “知道。”她乖巧的点头。邵宸岳突然像适才一样,若有所思的凝着她。

    “总经理?”他干么这样看她?她是脸上长了疹子还是天花?小手抚上脸蛋,她突然想确认一下自己的脸是否依旧如常。

    “你刚才在想什么?”突然抽开手,好像怕被他传染瘟疫似的。

    “没啊,我哪有想什么?”她僵了僵,没打算跟他说实话。说实话就尴尬了,她可没那么笨去做这等蠢事。

    “真的没有?”他显然不怎么相信。“你是怕跟我牵手,被人看见了会说闲话?”

    她的心脏冲撞了下,懊恼的瞪他。“我可以否认吗?”

    以她的性格哪容得了人家这样霸道?可偏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再怎么不爽也只能低头。她可不想上班第一天就被炒鱿鱼,那太没面子了!她还得留给人家探听呢。

    “不行。”他断然拒绝。

    “既然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干么?”她既气又尴尬,好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却又不得不佩服他敏锐的观察力。“我就是怕人家说闲话不行喔?”

    “有这么严重吗?不过是牵牵手而已。”她的拒绝让他心里很不舒坦,尤其她还怕其他员工看到,教他更为不舒服,忍不住开口质疑。

    “你是总经理耶,这样不好。”他不知道名声的重要吗?况且她也不想让同事们知道她是靠关系才得到这份工作……对啦!虽然这是事实,但总是不太好听咩。

    “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霸道的宣告,全然不觉自己有哪里做错。

    “是没错,不过你总要做所有员工的表率,还是谨慎点好,至少不能落人口实。”

    “反正我怎么说,你都有理由反驳就对了?”他不悦的拧起眉,帅气的脸增添几分邪佞的味道。

    “没有,我哪敢反驳你?”她否认,可心里却打了好几个圈圈叉叉。

    “最好不敢。”他可没忘在她还没进傲杰之前,是如何跟他顶嘴的,他甚至怀疑她的字典里,根本没有“不敢”两个字。

    “我说了你又不信,那你何必多此一问?”她忍不住翻翻白眼。“而且你要牵女孩子的手,应该先问过对方的意思吧?我不记得我答应过你。”

    “……哼!”他僵了僵,冷哼了声,有种被刮了胡子的错觉:他微恼的指示她去做该做的工作。“你去通知各部会的主管,你桌上的电脑里有各部门主管的联络方式,直接发Mail给他们就行了,我先回办公室了。”

    凝着他气呼呼的走开,柳孟臻感到好无辜。

    为什么他这么容易生气呢?好讨厌的感觉喔~~

    沉闷是主管会议最大的特色,除了那只喷火恐龙不断喷火……不,总经理炮声隆隆之外,其余主管一律面有菜色,一副大难临头的可怜模样。

    诸如扩展市场不力、产品晶管不良、各部会成效不彰等等多如牛毛的问题,都是英明神武的总经理大人炮轰的重点,教人听了超级无力。

    她完全能够理解那些主管们的心情,毕竟她也曾被他无情且猛烈的炮火扫射到,痛的咧~~该庆幸的是,再冗长的会议也会有结束的一刻,等到邵宸岳发完火,一声解散,她几乎可以听见每个主管心里的OS,呼——终于解脱了!

    这种感觉让她心有戚戚焉的抿唇一笑,然后她发现“某人”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待所有主管鱼贯的离开会议室之后,柳孟臻关上电脑低声询问:“总经理,你还好吧?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虽然他一直看似很有精力的骂人,但她却看得出来他很疲累,教她没来由的感到郁闷。

    “你怎么发现的?”惊讶的抬起头,邵宸岳不意她会发现自己的疲态。

    “总经理大人,你别忘了我以前是开计程车的,察言观色是我的强项。”起身走向他,她突地伸手将他推进座位里。

    .“你、你想干么?”错愕的瞠大双眸,他荒谬的有种即将失身的错觉!

    不会吧?她除了曾经是女运将之外,难不成她还是个女色狼?!而他竟然呆傻的引狼入室?天啊!

    “我会一点按摩技巧,让我帮你放松筋骨好吗?”柳孟臻并不知道他心里荒谬的想法,坦言自己的企图。

    或许这不算助理秘书该做的事,但她就是不忍见他这般疲累,他的眼不甚至出现淡淡的黑眼圈呢!邵宸岳的下颚紧绷了些,双瞳紧锁着她的丽颜,却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过了好半晌,他终于放松的躺进座椅里,接受她软嫩的小手置放到他僵硬的肩膀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要命的起了反应,在她的手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怎么会这样?她的手像有电流一样窜过他的脊背,莫名的引起他阵阵颤栗!

    柳孟臻并未发现他的异样,她放松手腕的力道,以适中的气力揉压着他的肩,那缓和的气力就像是魔法师的魔术棒,又似演奏家那盛满旋律的曼妙巧手,轻柔的在他的肩上制造出一波波舒坦,令他舒服得轻叹出声。

    “力道还可以吗?总经理。”感受到他僵硬的肩膀有逐渐放松的迹象,她刻意忽略心头的喜悦,压低声音问道。

    “嗯~~”他闭着眼享受着,更加感受她指尖的温柔。

    这种感觉真的好舒服,舒服到……有点想睡一下呢!

    得到他的赞许,柳孟臻更加卖力的按压,小手由他的肩颈爬移到他的鬓角,轻轻揉压他的太阳穴。

    过没多久,一阵均匀的鼻息声传人柳孟臻耳里,她眨了眨眼,低头望向邵宸岳睡着了?他就这样睡着了?!

    唇边扬起一抹笑,她回到办公室里,拿出自己怕冷气太强而携带的小外套,覆盖在他身上,之后再凝了他一眼,才蹑手蹑脚的走出会议室。

    邵宸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当他幽幽转醒,发现自己竟在会议室睡着了不说,身上竟还盖着一件薄外套?

    拿下外套凑到鼻前闻嗅,其间有抹淡淡的馨香:他认得这个味道,是那个倔强的小女人身上的气味,清新而舒服。

    她怕他着凉了吗?

    轻触着柔软的棉质衣料,他的心里漾满乱窜的热流,体内好似有什么不知名的因子在骚动,急着想找到出口。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情绪?是他全然陌生的蠢动,令他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感觉好像有什么好事就要发生了。

    即将要恋爱了吗?

    他隐约有种就要恋爱了的感觉,而对象,就是那个不经意闯进生命的运将小姐——像她飙的快车一样,让他毫无防备及抵抗能力的闯入他的心扉。

    起身扭动睡得僵硬的身躯,他缓步走向窗边,打开窗让自然风吹进满是空调的会议室里。

    他需要清醒的脑袋来判断这股预感是否真实,不能因睡得混沌而误判,这不是他的行事原则,所以他需要清新的空气来确认自己现下的悸动。

    窗外一片蓝天,俯视而不是川流不息的车潮及人潮;他凝着离自己七个楼层高度的人们和车辆,眼睛有点花,可脑袋却越来越清晰。

    自从开始接触男女问情事以来,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历过此刻的悸动,有点甜、有点暖,更有点……难以形容的心慌。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大男孩,一想起喜欢的女孩就脸红心跳,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她会喜欢他吗?一如他对她的心态,会吗?

    但愿,如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