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尘埃落定受审判(纽伦堡审判和东京审判) 02.东京审判得与失

一堂生动的司法正义课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发布诏书,接受《波茨坦公告》,宣布无条件投降。号称“武运长久”的大日本帝国终于像案板上的肉一样,动弹不得了。日本人欣赏鲤鱼的不畏刀俎,他们真的是那样吗?

很快,1945年9月10日,第一批38名战犯名单确定,里面全都是日本昔日的“帝国精英”,前首相东条英机名列榜首。9月12日下午,美军到东条家准备抓他的时候,东条照着胸脯上画好圆圈的位置开了一枪,可是没打中(心脏畸形呈长条状)。美军听到枪响,冲进屋内,看见他正躺倒在椅子上,像“猪坚强”一样要水喝,喝完还要,痛苦的脸扭曲着,仍在开口:“这么长时间才死,我真遗憾。大东亚战争是正当的、正义的。我对不起我国和大东亚各国所有民族。我不愿在征服者的法庭上受审。我等待着历史的公正裁决。”东条说这些没用,他还能说话就很招人烦!想弄死自己有那么难吗?学学阿南惟几切腹不就行了。真是“不争气”的家伙!画好圈瞄准,都打偏了!这足以说明恶魔和普通人一样也怕死。东条被及时送到医院救活过来。

自杀时不让你死,根据你的罪行进行审判,让你听到判决才处理你。美国人给日本人上了一堂生动的司法正义课。

1946年1月19日,经盟国授权,驻日盟军最高统帅麦克阿瑟颁布了《特别通告》及《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宪章》,宣布在东京正式成立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准备对日本战犯进行审判。

1946年4月29日,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对东条英机等28名甲级战犯正式起诉。一天后,起诉书被送到全体被告手中。5月3日,法庭召开第一次公开会议,开始审理东条英机等战犯的罪行。3日至4日,首席检察官季南宣读42页的起诉书,历数了自1928年1月1日至1945年9月2日期间,被告所犯的反和平罪、战争罪和违反人道罪等。

把战犯送上绞刑架

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确定大法官的时候,原本只有9个国家有资格派出法官。其中只有一个真正的亚洲国家,那就是中国。为了彰显这是属于亚洲人的审判,才又增加了菲律宾和印度的法官,这样就有11国派出法官。中国派出的大法官是留学美国的法学家梅汝璈先生。

“东京审判”旷日持久。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于1946年1月19日成立,整整审理了近三年,到1948年11月12日,完成宣判。回顾往昔,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国家,像日本这样深深地改变过中国的历史。我们遍体鳞伤地坐到了审判席上,但审判对我们来说并不习惯。

因此,中国对“东京审判”的初期准备并不细致。以至于原29军副军长秦德纯在证人席上无词以对,当法官让他举证日军暴行时,他说:“日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法官让他谈具体点儿,他却又重复一遍:“日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法官气得差点儿把他轰下去。相比普通人,“皇帝”溥仪倒是表现不错,他连续八天出庭举证,将满洲的“帝王生涯”描绘得有声有色,淡定的发挥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皇帝”毕竟没有白当!

审判进行到后期,围绕对战犯的量刑问题,法官们发生了激烈的争辩。

远东军事法庭的11名法官中,不少人所在的国家在二次大战中没有过多遭受日军的侵略践踏,对日本军国主义的残暴罪行缺乏切肤之痛,他们因此主张对战犯从宽处理,有的法官则由于国内刑法废除了死刑,而不赞同对战犯处以死刑,还有的则以人道主义为由,反对处死罪大恶极的战犯。

梅汝璈用充分的证据证实了日军的暴行,例如,光在南京大屠杀中,日军就使用了砍头、挖心、水溺、火烧、砍四肢、割生殖器等令人发指的暴行,较之德军在奥斯维辛集中营单纯用毒气杀人的办法残酷百倍。

鉴于此,梅汝璈主张对日军首恶必须处以死刑。在梅汝璈的慷慨陈词和据理力争下,11名法官就死刑问题进行表决,结果以6票对5票的微弱优势,把南京大屠杀的罪魁祸首土肥原贤二等7名主要战犯送上了绞刑架。

梅汝璈的一段话,或许能让人更深刻地理解什么是战争和历史:“我不是复仇主义者,我无意于把日本军国主义欠下我们的血债写在日本人民的账上。但是,我相信,忘记过去的苦难可能招致未来的灾祸。”

对正义的嘲讽

东京审判的被告,最初是28人,但日本前外交大臣松冈洋右和前海军大将永野修身病死,大川周明装疯,所以最后接受判决的共25人。

被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判处死刑的战犯共有7名:东条英机、广田弘毅、土肥原贤二、板垣征四郎、木村兵太郎、松井石根、武藤章。

1948年12月23日凌晨,东条英机等7名战犯被绞死在东京巢鸭监狱的死刑架上。临刑前,他们都大声高呼:“天皇万岁!”这样的结局,对他们7个来说,就像《无间道》演到最后的那句台词:你挑的!

除了被判绞刑的7人之外,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对16人处以无期徒刑:荒木贞夫、桥本欣五郎、畑俊六、平沼骐一郎、星野直树、贺屋兴宣、木户幸一、小矶国昭、南次郎、冈敬纯、大岛浩、佐藤贤了、岛田繁太郎、白鸟敏夫、梅津美治郎、铃木贞一;对两人处以有期徒刑:东乡茂德20年,重光葵7年。

从1945年12月中旬起,中国也在国内设立了审判战犯的军事法庭。截至1947年底,各军事法庭共受理战犯案件2435件,已判决的318件,不起诉的661件,经国防部核定判处死刑的110件。其中南京大屠杀的主犯之一、日军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被判处死刑,绑赴南京中华门外执行枪决。

后来,由于美国的对外政策转向,美国对日本战犯采取了宽大政策。到1958年4月7日,所有未服满刑期的战犯都得到了赦免。

之后,一些战犯和曾经被清洗的人再次担任了公职。人称“昭和之妖”的甲级战犯岸信介还担任了首相,他的内阁成员“由大臣到长官,曾经被清洗的人数达到了一半左右”。在回忆录中,岸信介得意地说:“自民党是我搞起来的,日本的命运只能由自民党来掌握。”这是对正义的嘲讽。由此也可以看出,右翼势力在日本仍然猖狂。

日本天皇仍逍遥

为什么日本的反法西斯措施就很不到位呢?最大的原因就是保留了天皇。

二战后,美国的驻日军总司令麦克阿瑟五星上将成了日本的“太上皇”,他按照自己的意图改造日本。

1945年9月底,有人预约求见麦克阿瑟。来人正是裕仁天皇。27日上午,他从皇宫出来,身着燕尾服、条纹裤,戴着礼帽,前往麦克阿瑟官邸。天皇亲自出来见人是罕见的,也不能说没有先例。当年溥仪做“满洲国皇帝”的时候访问日本,天皇也去车站迎接过。但这次的心态完全不同,上次是迎接傀儡,这次是看看自己还能不能当傀儡。

裕仁天皇在参谋人员的指引下来到麦克阿瑟的客厅,两个不熟识的男人碰面了。麦克阿瑟拿出一支美国香烟递过去,天皇赶紧双手接受这份馈赠,麦克阿瑟又上前亲自为他点燃。那一刻,他惊奇地看到日本最高统治者的手在颤抖!这位天皇可能畏惧自己将受到的惩罚。

其实,麦克阿瑟早就打算“挟天皇以令日本”,不惩罚天皇,而是借助天皇在日本人心中的威望,来实现美国的利益最大化。他看到天皇的威力大大的,一声令下,300多万日本兵全放下武器乖乖投降,所以千万不能处理天皇。

过了一会儿,天皇开口了:“麦克阿瑟将军,我到您这儿来,是为了接受您所代表的各国的裁决。我对我国在这次战争中所做的一切政治、军事决定和采取的一切行动,负全部责任。”这一发言令人震惊。天皇还是有勇气的,至少他表现出了勇气,或许他是想探一探麦克阿瑟的底牌。

麦克阿瑟显然被天皇的“真诚”打动,应该救赎有勇气的人,他在第一时间就确认这个日本人能合作,而且可以共担改造日本的艰巨使命。于是,天皇被放过了,他没有罪。

问题就出来了,日本军人认为,我是为了天皇打仗,他都没罪,我们更没罪,我们不反思。

于是,很多日本战犯就获得了赦免。战后日本第一任首相吉田茂,1928年是驻奉天总领事,参与了炸死张作霖的皇姑屯事件,很多侵华阴谋都有他的份儿。在东条英机内阁时,他是工商大臣和殖民大臣,因为反对跟英、美开战而辞职。按说这个人对中国是罪恶滔天,但因为他反对和英、美开战,所以也什么事儿没有,居然还长期担任首相。

这多没天理啊!德国是反纳粹的斗士当总理,日本是战争罪犯当首相。所以,日本军国主义的余毒就没被肃清。

有些人总担心日本军国主义阴魂不散,有些人巴不得天下都以正义和公理论曲直。但是,有些地方的人就没那性情,人家不好这个,你说该怎么办?还是老祖宗那句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